荒蕪了的身體廢墟--
丸尾末廣的噁心世界



  在吸納大量日本漫畫的風潮中,我們明顯見到所指向的對象,其實
  也是一些較為老少咸宜及話題性的作品。然而有趣的是,其實所謂
  的「吸納」從來沒有止息過,只不過現在以正式中文版權登陸,而
  以前則以海盜版為根據地而巳。甚至日本的另類漫畫--如丸尾末
  廣(Maruo Suehiro)集色情及變態為圖鑑大全的異
  色作品,亦早於八○年代在香港的小眾圈子中頗見流傳。

  丸尾末廣於1956年1月28日,生長在長崎縣的島原市。中學
  畢業後,十五歲便到東京生活,經過連番職業上的更易轉替,最後
  在八○年終於以《緞帶騎士》冒出漫畫家的身分來。現在他除了繪
  畫及插圖外,同時隸屬於「東京偉大木偶戲團」,以演員身分活躍
  其中。他曾說自己的興趣是在晚上的墓地中散步,著作有《薔薇色
  的怪物》、《夢的Q-Saku》、《DDT》、《少女唾沫》、
  《臆想狂明星》等等。

  集變態暴力於一身

  他的漫畫大概會令很多人看不下去,變態、暴力、同性及異性的種
  種變異性關係、性虐待、孌童……實在難以盡錄。看他的漫畫往往
  叫人想起日本異色怪傑寺山修司的風格,在多重規範及制度約束的
  社會風氣下,作為讀者的你,可以看到異己和社會的衝突抗衡,同
  時感受到他對政治以至一切權力遊戲的徹底不信任。只不過丸尾末
  廣選擇以性及暴力來剖開日本表面上和諧安定的虛假氣象,最後更
  直透人心,把所有的面具撕破,把人的獸性袒呈致叫人噁心的地步
  來。

  在《電氣蟻》中,失學浮浪的少年成為危險的新人類寫照,他與室
  內的電器如電視機、錄音機等糾纏一起,穿梭於不同的時空,最後
  終於同化成一樣的族類,心臟響起金屬的聲音。《日本人的惑星》
  更進一步,展現出他對歷史的完全不信任。丸尾末廣把整個二次大
  戰的結局推翻,日本於8月9日在三藩市投下原子彈,洛杉磯亦成
  為廢墟,而美國終於在8月15日向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而歷史
  不過重複一遍,日本人強姦美國婦女、殺害孩童、處斬對方的元帥
  --到頭來在謊話的連番重構及飾說時,把整場歷史進程的非人化
  (不由任何個人意願而令歷史有何轉化)勾勒出來。

  最終丸尾末廣還煞有介事的宣稱,「各位不知曉戰爭實況的朋友,
  千萬不要為人所欺騙,日本不是戰敗國,日本為現今世界上最強的
  國家。」這種書面的變異改寫,只不過明顯地表露出歷史論述的荒
  謬,以及集體意志的恐怖性。

  從最噁心的地方出發

  丸尾末廣自少年時代,曾經有一次吃過自己的糞便,那種味道與其
  說是惡臭,倒不如說是苦澀較適合。他還挑戰讀者,說如有人不相
  信,可以自己去試試看。他往往正是在最噁心的地方出發,去找尋
  詭奇魅幻而又充滿吸引力的意象。在《大便湯的造法》一回中,兩
  名少男及一名少女廁身於木頭中交媾狂歡取樂,而車子正從懸崖俯
  衝飛墜入海,他寫了一首令我印象深刻的短詩:「當看見令我擠起
  眼上來的太陽/看見太陽陰莖的我/把頭一晃/太陽的陰莖亦隨著
  搖蕩/這就是風的成因」。這就是丸尾末廣,在我們想像力以外的
  一位另類漫畫家。一個變異的世界卻充滿激情和憤怒,而性則是他
  選擇作為刻劃這個世界最實在的媒介。

  附--訪丸尾末廣

  以下所錄的丸尾末廣訪問,綜合輯譯自Garo漫畫雜誌1993
  年5月號。Garo是日本專出版奇異漫畫的青林堂出版之漫畫月
  刊,為日本另類漫畫的大本營。1993年5月號正好是「丸尾末
  廣特集」,採訪由編輯部擔當。為節省篇幅,我把提問及內容加以
  撮寫省略,僅將丸尾末廣的回答分段輯錄下來。

  破落的童年光景

  --我的家極度貧窮,現在回想起,由小學一至六年級都是穿著同
  一件毛衣。看相片時,才發覺巳經破爛不堪,於是才醒覺一定是入
  學時巳買下來。

  --家中有七兄弟姊妹,自己排行最小,和姊姊一起外出時,常感
  到自己是她的兒子。

  --在家時常閉口不言,自己說不上討厭雙親,但硬是不願加以相
  認,總覺得這樣的人怎會是自己的雙親呢?實在有點羞恥,我想他
  們亦必然覺得我奇特怪異,不知應怎樣與我溝通。我從來沒有和父
  親吵架,事實上連值得一吵的事情也沒有。由自己出生到父親死去
  為止,我想兩人談不上五分鐘話,父母一定很討厭我。

  --父親於吃飯時不喜歡有人說話,所有兄弟姊妹全都閉口不言,
  一吃罷便作鳥獸散,難吃的東西遂變得更加難吃。

  --那時巳常繪畫漫畫,按照一些漫畫雜誌模擬起來,如《少年漫
  畫詩》及《花花公子》等。或許是因為這樣,留在家中反而較為安
  寧,一旦出外便成為街童,永無寧日。

  --唸中學時有逃學休息的癖好,不常上學,記憶中曾經因為中午
  播放《冰點》之連續劇,為了觀看,於是便休學了一星期,自己當
  然成了問題兒童。

  --那時候非常固執,任何人的意見也不願聽從。連姊姊指導我做
  功課,自己做錯了仍死硬堅持下去。終於無法忍受在家的氣氛,一
  個人去了東京碰碰運氣。

  當小偷度日

  --去到東京後,曾經在印刷廠做了短暫時間的工作,之後又因擅
  自曠工而離開了,公司的人一定很高興。

  --那時候沒有再找工作,什麼都沒有,錢也沒有,終於開始盜竊
  。初時不過偷書而巳,例如我和篠原勝之先生一同在一間店�堙A偷
  走了高鼻【鼻上自字為白、底下無丌】華宵限定發行的畫集,值三
  萬元。篠原每天去書店,一點點把書移開,然後盜走,他在接受電
  視訪問時仍津津樂道、侃侃而談呢!

  --家�堣]知道我當小偷,事實上我在家時亦有偷雙親的錢,因為
  他們沒有給我零用錢。後來儼然成了習慣,看到店舖內陳列的貨物
  巳有想偷的衝動。後來有一次下手的時候,給別人看見,那邊竟然
  傳來「不如一起幹吧」的提議,只不過是十九歲的事情。

  --二十歲左右終於因在唱片舖盜竊而被捕,因為沒有身分證明,
  所以被拘留了兩週之久。不過在拘留所的日子也蠻好過,但是略見
  沉悶而巳。雖然可以看書,卻總不成整天翻來覆,幸好每天均有一
  次抽煙時間,一邊聽收音機的體操廣播,一邊偷閒抽一口。

  漫畫家的生涯

  --二十四歲時,終於以《緞帶騎士》冒出頭來,之後在《漫畫C
  arumen》及《漫畫Pirania》等雜誌上寫作。那時正
  值色情漫畫雜誌勃興之期,平口廣美及Hisauchi等漫畫家
  恰在其峰,我出道時巳開始褪淡了熱潮。

  --我的作畫構圖左右抄襲而來,很多人說我很接近高鼻華宵的風
  格,最近我看華宵的作品,完全不喜歡,後來才發覺他描寫人物的
  模式,於是才加以學習。

  --很多人常說我受某某的影響,其實並無關連,認真說來只有盜
  竊而巳。除了盜竊以外,別無其他,只不過其他人不敢說出來。

  --我是盜竊的集大成者!我是很認真作畫,但人不可能自然地會
  畫出好畫來,必須作研究磨鍊。所以過程便是由埋首於某人畫風中
  ,到認識清楚後再轉到其他人身,到最後自己筆下的東西巳有各種
  不同元素及畫風揉合在內,攪作一團。

  --我的作品有很多意念是左右抄襲而來,如《日本人的惑星》靈
  感便是外國作家的科幻小說、《腐臭之夜》則來自了江戶川亂步的
  《竽蟲》。

  --在作品中,我常有以舌頭吮舔眼珠的場面,是故意為之。讓某
  個場面不斷重複出現也是一種計算,因為這樣可以產生如注冊商標
  的效果。同時可以令人不斷追問那是怎麼一回事?實際上卻一無所
  有,不過是計算後的小玩意而巳。

  丸尾末廣單行本目錄:

  ■《薔薇色的怪物》,青林堂,1982年7月25日。
  ■《夢的Q-SAKU》,青林堂,1982年12月25日。
  ■《丸尾地獄》(限定發行一千本),青林堂,1988年8月。
  ■《DDT》,青林堂,1983年11月25日。
  ■《少女唾沫》,青林堂,1984年9月25日。
  ■《Kinrandonsu》,青林堂,1985年9月1日
  ■《國立少年》,青林堂,1989年8月1日。
  ■《丸尾末廣•Only You》,東京成人俱樂部,1985
    年12月25日。
  ■《臆想狂明星》,河出書房,1986年1月31日。
 



( 動漫坊文字獄註冊漫字第零零伍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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