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是本地漫畫「打書」【編案:台灣稱「港漫」,與實際略有
出入,該辭不足以涵概香港漫畫的全貌】的固定讀者,由黃玉郎到
馬榮成到肥良(溫日良),是簡略後的個人「打書」的閱讀進程。
當我分析自己的閱讀經驗,發覺前兩人所帶給我的印象,和從肥良
得到的體驗,頗見不同的方向。我對《龍虎門》最深刻的回憶,在
於金羅漢的金鐘罩被人用飛力插中肛門的要害慘遭破功身死;而《
中華英雄》的無敵把自己變身為「刀」--成為一種武器,同樣也
教我難以忘懷。兩者的共通點是一些招式打鬥上的設計,令我有意
想不到及即時叫絕之感。
反之,肥良令我不能釋懷,是他對宿命的一種矛盾糾纏描述,某程
度為「非畫功化」的,和前兩人有頗大的出入。表面上肥良喜歡把
筆下角色,塑造成全遭宿命的播弄,其中尤以《海虎》有深刻的舖
排經營(合訂本正陸續在推出)。
海虎死於次男手上,又或是次男一生的六次流亡,都是事先張揚的
宿命安排。但有趣的地方,是肥良往往提出所謂的宿命,其實也是
主人翁的個人抉擇,正如地獄可選擇智擒對手,而海虎亦可以不救
首男而一舉殲滅藍夢組識,換句話說是由角色本身選擇了具宿命意
味的人生結局。而在肥良的世界中,強弱的界定永遠不在於權力的
歸屬,自主自決的價值(無論是基於情義的響往,又或是感情的執
著),一定凌駕於「打書」中常見成王敗寇的森林定律。簡單說來
,無情無義即便成為絕世強者,亦不會快樂;所以實力永遠佔上風
的殺人鯨奧加,也正好三番四次墮入懦夫的窠臼中。
這種價值的體認和肯定,連帶起肥良於現實生活中的直言無忌,以
及不斷介入官非的訴訟,不期然為他營造了一種「人畫合一」的幻
象。他也曾在訪問中,批評其他行家在書中滿口江湖道義,但現實
中彷彿又是另一回事……
肥良的敢作敢為,與他在書中經營的自決宿命觀有多大關連,我無
從考究。我只是想說,當我重新審視自己在本地流行文化其中一環
--「打書」的「接受」過程上,原來態度是那麼浪漫主義的,儘
管一切和自己所接受的閱讀訓練有所出入,但仍渴望在有限的選擇
空間�堙A避免精神分裂的侵擾。
到頭來,仍是肥良的一篇專欄教我印象至深。「我很肥嗎?海�埵�
多少條魚?真的是我錯嗎?若有一個人向我說粗口,我要殺了他?
還是連他父母也殺掉?要是我知道連環圖變如此複雜……當日我還
會那般熱愛?究竟是時間改變了人?或人會隨時間改變?……」那
其實刊於鍾國光《飛天》的第二期,又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編案:原刊於《香港101--愛恨香港的101個理由》初版頁
89,文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