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目前TBS正在播放的《聖者之行進》，教我想起日本人所刻畫的殘
障物語。《聖者之行進》講述一群殘障人士的悲慘遭遇，劇本出於著
名編劇野島伸司之手，而故事的啟發明顯來自前作《未成年》其中一
個弱智者的角色身上。《聖者之行進》秉承野島伸司一向語不驚人死
不休的腔調，一群弱智人士既遭人毒打（男主角石田壹成飾演町田永
遠被誣諂偷竊而慘遭痛毆）、妙齡少女為人侵犯（雛形明子飾演的水
間妙子為受害人），種種不幸均回應編劇一貫的世界觀：天地不仁，
公義無助。所以儘管看上來十分煽情，但仍保持它一定的社會控訴力
。但有趣的是，野島伸司同樣強調了這群殘障少男少女的橫向友誼關
係，而把日劇中一向喜歡推舉的家庭線索淡化，甚至故意把町田永遠
的家人塑造為一心想拋掉照顧責任的「壞人」。家庭制度的崩壞，以
及背後凝聚力的喪失，彷彿是殘障不幸的社會倫理基礎。
我在這裏倒想起大江健三郎在取得諾貝爾文學獎後，所完成的散文新
作《康復中的家庭》（英譯本 A Healing Family亦已面世）。大江健
三郎的兒子大江光為弱智人士，這一點大家都應該有所聽聞；而大江
光在音樂上的成就，也早為人所津津樂道。大江健三郎一系列的優秀
小說創作，由六十年代的《個人的體驗》到八十年代的《張開眼吧！
新人類》，都是他利用殘障兒的經驗再啟發創作變化。《康復中的家
庭》中提出一個家庭中擁有殘障成員的新體驗──他不僅並非家庭的
負累，甚至是啟發大家互動成長的動力中心。大江健三郎便公開宣稱
自己的性格脾氣，因為照顧大江光而得到反省的機會。而他的女兒也
加入了學校中的義工行列，去照顧其他的年老長者及殘障人士。大江
光創作上的靈感，也令到大江健三郎夫婦受到裨益（大江夫人是一名
畫家，《康復中的家庭》裏的插畫正是出自她手筆）。因為殘障兒的
存在，刺激了家庭中成員的真正成長，這一點正如大江健三郎所言─
─是始料不及的一回事。
換句話說，當把殘障問題處理成社會制度的漏洞不公，又或是人性的
缺憾（凌辱、欺每、歧視、暴力），反倒是一過分便捷的簡化處理。
野島伸司一系列的社會控訴日劇作品，正好也不脫同樣的毛病，令到
伸張公義與剝削題材之間的界線，在糢糊的範圍內擺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