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Esca
1995年秋天,俺只身来纽约留学,因为飞机晚点,到达JFK机场已经是 晚上12点过,TAXI把俺载到曼哈顿的校园时,因为太晚,无法在学校 机构找人安排宿舍。因为第一次到纽约,也听说纽约治安不好。所以 考虑再三,就请TAXI司机把我载到位于42街与12大道交叉处的中国领 事馆。心想到中国领事馆去,至少安全有保障了。到达后,看领事馆 还开着 ( 后来才知道有个代表团和我同机到达,领事馆在接待他们 ), 我赶紧把两件重得要命的大箱子提下TAXI,走进领事馆,刚一进门, 一位中国农村老大妈似的女人就嚷起来,说你以为这是啥地方?说进 就进?我赶忙说明情况,说飞机晚点,又是初到纽约,东西又多,怕 不安全,希望在领事馆住一晚,那女人听了两句就不耐烦,黑着脸问: 你是因公护照还是因私护照?我说是因私,她一听就说,因私的咱可 不管,出去出去,那样子就象赶叫花子一样。我说,咱因私护照也是 中华人民共和国颁发的呀!咱也是中国公民呀!这中华人民共和国的 领事馆难道不是关照在海外的中国公民的吗?她说,啥公民不公民的, 甭废话吧,出去出去!我看看外面黑洞洞的,心想这出去后到哪里去 呀?要刚来纽约就出个事儿可不是好玩的。就软下来,说那就让我在 接待室外面的凳子上坐一晚吧。这么晚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呀。她 一听就火大了,啥?这领事馆又不是收容站,出去!少废话!这时电 话响起来,她说完就去接电话去了。我心中这个满腔的怒火真的无法 抑制,这xxxx有这样对待在海外遇到困难的同胞的吗?是人起码总 还有同情心吧!刚想说甚么,一位在旁边等着接人的中年华侨看不下 去,过来跟我说,听口音我看你象是XX省的人吧?我赶紧说是呀,她 说我刚回国并到XX省去过,你们哪里的人不错,你等等,我认识这儿 当官的,我上去跟他说说。我赶忙说谢谢。然后她就上楼去了。我在 下面等了一会,上面一个电话下来,说可以接待,让我上去,那老女 人才让我上楼。在领事馆住了一晚,花了42美元。第二天一早就赶到 学校,学校接待人员一听我刚从中国这么远到,大家马上热情地帮我 提东西,问长问短,安排住宿,学校的STUDENT COUNSELOR还仔细 地给我介绍纽约的交通和房屋租介等情况。还建议我住FLUSHING, 说这样比较便宜,又容易适应等等。怕我听不明白,把一张纸都画满 了。我至今还保留着这张纸留作初到纽约的纪念。后来COUNSELOR还 一直把我送到地铁站,并说学校已安排好我的宿舍,让我尽快决定是 住校舍还是在外租房。决定后告诉他就是了。和昨天在中国领事馆受 到的冷遇比起来,那时候觉得到了美国的学校真的象到了家一样。那 感受真的非常不是滋味,但是十分强烈,一辈子也忘不了。后来我在 学校宿舍免费住了一个星期后决定在FLUSHING租房,才算在纽约暂 时SETTLE DOWN下来。 从那一天起,我就觉得中国这两个字对我再也不象以前那样亲切了, 我有一个连自己国家的公民都不能善待的国家作祖国,有什么值得 自豪的?在美国读书工作这么多年,在领事馆的这次遭遇这是受到 的最粗暴的一次待遇。美国人说的种族歧视恐怕还不会这样。你叫 我爱这样的国家,我怎么爱得起来?我马上就会拿到GREEN CARD, 相信以后也会成为美国公民,不为甚么,就为这口气!就为这作人 的基本尊严。不过咱也纳闷,咱虽是中国人,也是人吧?为什么就 不能被自己的国家和政府的工作人员当成一个人来尊重呢? 请问这世界上还有谁比中国人更恨中国人?比中国人更会整中国人? 从我们的政府开始,人人效法,这难道不是中华民族最大的悲剧么?�
逃离——不回国的原因
“为什麽要出国?”拿这话问一百个出国的人,会有一百个不同的答案。若问
我为什麽要出国?猛地一下子,我也答不上来。
这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话题,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既象“别人都出去了,
似乎咱也得出去”,又象“追求前途、理想、未来”,真真假假的虚荣心、面
子什麽的......
忙于学习、考试、身份、工作、家庭之余,我不时地思考上面的问题,总觉得
我出国追求什麽的成份很少,想躲开什麽东西的成份多。
终于有一天,“逃离”两个字钻进了我的心底,我个人答案才明朗起来。是的
,我在逃离。如战场上的逃兵,两军对垒时刻的懦夫胆小鬼,我逃离了祖先的
土地,母语的国家,悠久的文化,厚重的传统。逃离了美味佳肴、灯红酒绿、
秦河晚唱、歌舞升平。逃离了卡拉OK、桑拿按摩,海滨会议、公款旅游,逃离
了科级、处级、局级的前程,逃离了先进标兵、劳动模范、红旗手、人大代表
、政协委员的称号……
栖身在广垠的北美大地一个无名的角落里,挣钱养家,糊口度日。时光如流水
,日子也淡得像白开水,清淡,平和,无味。有陶渊明之实,无陶渊明之乐。
静夜深沉处,独自抚胸:如此飘过一生,大丈夫否?遥想当年,青丝满首少年
时,豪气云天,一腔热血,满怀理想:立志要做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誓
死埋葬帝、修、反,解放全人类,让共产主义大旗红遍全球。在把盏浊酒,浅
韵低吟,袅袅青烟中,全化作历史故事,久远得跟两千年前秦砖汉瓦一样,留
给历史学家们,不,还是考古学家们去把玩吧。如今只剩下一个“宏”愿:平
平安安过一生。逃离,就为这“平平安安”四个字。
够了,累了,腻了,怕了。不想再去为争个讲师、副教授、教授职称而在家中
和老婆反复商量该向哪位评审委员送礼、送多重的礼、何时去送而费心了。尤
其是看到这个“省、市长”、那个“局、处长”们不必教课挣课时、不必辛辛
苦苦写文章、出书,自有“御笔”伺侯,就可轻取硕士、博士学位、再取高级
职称时,真教你觉得付出的一切跟“傻瓜”一样。不想再去为那要命的房子,
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了(我们知识分子还有“腰”吗?)。当你拎著礼物
坐在校长、系主任家时,他老人家慈悲可怜地微笑著,而你的脸上是无能、无
奈、求人帮助、祈求可怜的媚卑表情,话说的再冠冕堂皇,那感觉也跟最低等
的“婊子”眼巴巴地盼有钱的“大爷”“施舍”一样。可那什麽伙食科的,後
勤处的,安全保卫加带烧锅炉的,保准先比你得到房子不说,地点、面积也定
比你强多了。不想再去乘火车,挤在一群群的穿著肮脏破烂、四处流动打工的
农民中,让铁路警察呼来喝去,推来搡去,和可怜的农民兄弟们一道失去做人
的起码尊严。不想再让女儿因为空气污染而总得病,遭罪、挨宰还得提心吊胆
,生怕那吊针是被污染的,那药剂是假冒伪劣的。若不幸出了“医疗事故”,
三、五年官司打下来,怕连责任方还都搞不清楚。
不想再为女儿在班级的座位、被挑去当队长、当升旗手去巴结老师了。明明对
那些老师的教学质量、责任心实在不敢恭维,却见面就说“女儿说您教得特好
”,全不顾女儿就在身边,小心眼儿里在想:怎麽爸爸在说谎呀?今天这钱,
明天那费的都得乖乖交,否则以前的功夫就全打水漂了。交完钱就祈祷:学校
可千万别到“关系户”那儿弄些不附合卫生的“三无”产品来给孩子们吃、喝
。不想再天天上学放学接送女儿。这年头,开车的司机们哪管你红灯、绿灯、
人行道,胆小你就在道边呆著,胆大你就在车流中穿过。记得一位作家写了“
社会,我把孩子交给你了”,真希望社会上的每个人都读一读。
不想再乘出租车。似乎那出租车价格永远是浮动的。最好别有疑问,否则你准
保落个没趣:“坐过出租吗?坐不起就别坐。”多花点钱倒事小,万一出了事
,救都没人救你。难道忘了前不久发生在祖国心脏、首都北京一位出租汽车乘
客女儿被活活烧死、自己被烧伤,在场数百人围观却无人抢救的故事?
不想再逛商店。不知哪句话问不对了,扔给你几句难听的,忍吧,咽不下去;
不忍吧,眼瞅就是一场架,自己是个“酸丁”知识分子,没有里子却偏偏还特 要面子。
不想喝个酒还提心吊胆。喝啤酒怕那些回收再用的瓶子爆炸,喝白酒又怕是“
甲醇”勾兑的,万一喝坏了胃,喝瞎了眼,又给江主席添麻烦。
不想再一到天黑就提心吊胆,生怕去姥姥家的媳妇、孩子出啥事。多亏咱公安
机关。这不,在电视上告诉市民们:“我们分析了本市近期抢劫作案者使用的
工具,证明他们不是使用“冰刨”等器具,这表明“刨跟队”已到我市的说法
是站不住脚的。”嗨,“刨跟队”未到,总是个好事。
不想,(喂,你把耳朵凑过来点),我不想活在一种恐怖环境中。我这人“碎嘴
子”,啥事爱“较真”,看不惯就要说出来,在校领导那里是个“准思想犯”
。万一哪天不小心犯了哪个“天条”,惹上个“颠覆国家政权罪”,自己倒霉
不说,还给家人添麻烦……
我不想……不想……于是,我就从故乡“逃离”了。这北美的日子跟白开水一
样。可这安宁、安全、安静。慢慢去体会吧,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