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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明報周刊

日期:某期

記者:之音

題目:窮得連買廁紙的錢都省了

ANODIZE不知自己在玩什麼音樂

他們擁有兩個名字。一些老朋友會直呼英文名 ANODIZE,新相識的或許較客氣,只敢禮貌的喚他們一聲亞龍大。其實,什麼稱呼又有何關係? 他們玩的由始至終就只是同一類型的音樂 ------ 搖擺音樂,從前是英文搖擺,現在玩的,籠統一點可稱做中文搖擺。不過,說的是中文搖擺,又似乎未能真實反映 ANODIZE 的音樂特質,他們寧願把自己獨有的聲音界定為『歇斯底理搖擺』。

跟 ANODIZE 的音樂對話,索性由這一回點出發。

對話的地方是 ANODIZE 的 Band 房,正確一點說,應當算是他們的家。迎接筆者的是唯一 Band 房住客,亦是隊中的低音結他手 Jimmy 和他的兩個仔仔 Puzzle  和 Pillow ( 樂隊一共養了九隻貓,這是其中兩隻 )。過不多久,主音歌手阿華也回家了。

感覺上,他就像一家之主,是他主動跟筆者聊起的,先是東拉西扯一番,慢慢才進入正題。這時侯鼓手 Davy、結他手 Gary 也各自回來了,獨欠了另一位結他手阿其。阿其的無故失蹤,四個都似乎習以為常。

歇斯底里搖擺

問起『歇斯底里搖擺』的淵源,原來是在灌錄首張大碟《亞龍大》時,五個人胡亂構想出來的。『其實連我們自己也不大清楚自己玩的是何種類型音樂,說是 Heavy Metal,又像是不夠 heavy ; 把它歸類為 Hard Rock,但總覺得不夠 hard,只可算是 Heavy Metal 與 Hard Rock 之間,再加進其他元素組合成的一種音樂。』後來他們想到,所玩的歌曲裡多少也夾著一些類似歇斯底里的呼叫聲,大夥便就此作了定案。

姑勿論他們如何替自己的音樂定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曾是 Heavy Metal 的忠實支持者,但相信大部分音樂人,總會經歷過這樣的改變。「聽了 Heavy Metal 一段日子, 發覺不少這類型音樂都像在不停重複做同一樣o野, 當然我不能抹煞其中總會有一兩隊較突出的, 但他們只佔很少數; 後來便試試聽 Speed Metal、Death Metal, 但就是不喜歡, 寧願嘗試接觸其他類型音樂; 從前只會買 Heavy Metal 碟, 後來也會聽聽什麼叫 Grunge, 會買Nirvana, 買Sting的唱片。」聽歌的範圍逐漸變得廣而雜。

作為音樂人, ANODIZE 總認為, 擁有寬闊的音樂視野是必須的。「音樂這回事, 始終離不開彈某幾個 chord 的範圍, 但由於西方音樂的種類多, 不論是學的、見的、聽的都因時間慢慢擴闊。以前只懂用一種方式彈奏 A 調, 但聽過不同人的演奏方法後, 才知道原來可以有如此多的變化的。Davy 覺得, 變化對於玩音樂的人來說, 是相當重要的, 否則不只聽的人悶, 就連玩的人也悶, 長此下去, 對音樂的興趣便無法持久。

難怪, 在各門各派音樂長時期浸淫下, 崇拜偶像早已成為了他們的歷史陳蹟. 阿華告訴筆者, 曾幾何時曾把 Jim Morrison 奉為神靈, Jimmy 的家中亦珍藏了不少偶像Beatles的唱片, 但時至今日, 要問他們鍾情什麼樂隊、樂手, 大抵就只能用 [篇幅有限, 不能盡錄] 來回應。

自己的烏托邦

擁有這種 [飢不擇食] 的音樂胸襟, 在不知不覺間影響了 ANODIZE 所走的音樂路向。他們玩的是 [歇斯底里搖擺], 但細聽他們推出過的兩張大碟 <亞龍大> 和 <大車店>, 總覺路線上是轉變了, 最直接的感覺是不再重型。其實, [不再重型] 已非始於這一、兩隻碟間的改變。六年前當 ANODIZE 剛剛組成之初, 是一支徹徹底底的 Heavy Metal 樂隊, 但打從結他手阿其在九一年入隊後, ANODIZE 的音樂路線就轉變過來。

阿華說: [有時候重聽五、 六年前的歌, 也不大明白為何當年可以玩得咁快、咁好火, 亦格外珍惜、懷念那段最單純、最直率的日子。] 畢竟人是要長大的, 現在要他們重型, 他們也沒有這分力氣、這分衝動。

然而音樂已溫和了, 但 ANODIZE 所寫的詞卻仍是火氣十足, 什麼 [瘋癲]、[混亂]、[失控]、[怒火]、[不知所謂]、[癲倒半生]、[窮途末路]......,一大堆盡是負面、充滿憤慨的字眼,這跟他們的經歷有關? 還是另有苦衷?

這話題終於也引起了靜靜坐在一角的結他手 Gary 和一直都是心不在焉、只管跟 Puzzle 玩耍的 Jimmy 的一點興趣, 開始你一言我一語, 打破原來局促的對話氣氛。

不擅辭令的 Gary 只握要的道: [只因為我們玩這種音樂, 自然較適合寫一些控訴式的題材。] 便又退到他的原來位置, 由得樂隊的兩位發言人阿華和 Davy 繼續補充。他們相信, 即使只是一個普通人, 都一定會發現社會上的各種問題, 但是作為樂隊, 他們可以藉著音樂抒發種種對社會的不滿, 例如 <錯種> 講的是虐待兒童的問題。然而他們亦認為問題即使被提出了, 最終亦不會得到解決。抱持這些觀點, 是悲觀? 是消極?

[我們不覺得這是消極, 只是從以往的生活經驗, 我們發現世界上原來充斥著各式各樣的矛盾, 是非黑白都被扭曲了, 我們很失望, 唯有在幻想中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烏托邦。]

物質上很貧乏

他們有一個理想, 就是希望香港樂隊的勢力龐大一點, 不要只得 Beyond、太極 (亦已散 band 了), 頂多再加上他們和 Zen, 更希望人們不要再認為夾 band 沒出息、賺不到錢, 常常以搵錢作為人生的最終目標, 難道賺不到錢便要死?

事實上, 他們真的很窮, 尤其是在簽了唱片公司後, 玩音樂成了五人的正職, 情況便較前更惡劣,「好窮呀!」、「無錢呀!」早成為了大夥的口頭襌。這天筆者到訪, 剛巧遇上了月尾, Jimmy 身上只餘幾個大銀, 連廁紙用光了也不敢買, 惟恐口渴沒錢買水飲, 他們的窮因, 由此可見。然而, 他們似早已習慣過這種日子。「說實在的, 我們一點也不揮霍, 只因大家都是搬出來住, 每個月出糧已花掉五、六千元交租, 出糧數天後, 隨時只餘下數百, 最多亦只是二千。」Davy 補充說:「有時侯情況更差, 隨時口袋�奡N只餘數塊錢。」

幸好, 五人生性知足, 亦早已學會自我安慰:「在香港夾 band, 我們已算是相當好彩的了。」

「況且, 我們也從不強求, 自己是什麼人便做什麼事, 住什麼地方。」

物質上很貧乏, 但音樂卻豐富了他們的生命。他們說記得若干年前, 仍只是十六、七歲的時侯, 他們跟不少邊緣少年一樣, 終日無所事事。直至跟音樂扯上了關係, 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般, 每天下班回家便沉醉在音樂�堙C過不多久, 家中無端多了一支結他, 跟著便湊合數位同道中人夾起 band 來, 成功的夾了第一隻歌, 那份滿足感, 就如亞華所形容:「至今仍清楚記得!」

然而, 音樂的魔力又豈止帶來快樂、滿足感咁簡單? 更珍貴的是,「從西方音樂中獲得不少信息, 例如反戰、提倡和平、人與人之間關係、社會問題, 哪像香港的歌曲, 只管為愛情而死, 為愛情受傷!」

西方音樂還讓他們認為識到 Sex、Drug、Rock'n Roll 三者那不可分割的關係。

先從 SEX (性)說起。夾 Band 的人總會令人聯想到是亂攪男女關係的一群, 但對 ANODIZE 來說卻非如此。「這個圈子太細了, 女孩子可算是稀有品種, 沒有女朋友的 Band 仔多的是。」亞華甚至打趣說:「假如有一個女孩子出現, 我們肯定速速報名喇!」

他們也不介意談論毒品這個敏感題目, 還大方承認:「我們曾經試過, 亦不抗拒大麻。」有時候, 他們也會藉著大麻激發創作靈感。但他們強調:「香港年輕的一代, 思想不獨立, 總是人云亦云, 不要說是白粉, 就算是大麻, 也足以累及一生。」

除了自己的家、Band 房(另外的一個家)、其他朋友的 Band 房, 他們什麼地方也不去。若偶然在酒吧、DISCO 等場所出現, 一定是有大事慶祝。

在家��, 聽歌早已成了生活習慣的一部份。彈結他、做家務、養貓、養魚、砌模型、發白日夢.......統統都是最好的工餘節目。

別看他們一頭長髮是「反叛」, 從前是因為有型, 現在是因為不捨得幫襯髮型屋, 不喜歡剪頭髮, 也不知道剪了頭髮會是什麼模樣? 思前想後其實是「怕」。

夾 Band 之初, 他們差不多晚晚都往尖東的 STATION「蒲」, 那時候幾乎認識了一生中的所有朋友。到現在, 大家都似乎老了, 缺乏結識新朋友的衝動。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過著這樣悶蛋的日子, 自從北京之行後, 情況更形嚴重, 五個人像是為自己結起了更厚的繭。但他們說, 活在繭中, 感覺很自然, 很有安全感, 他們都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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