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裡住著四個人 , 父母和兩個兒子 . 大的那個今年已經二十出頭 , 而小的還不過是個高中二年生 .
"阿健 , 要出去了嗎 ?"母親貴子向正預備出門的大兒子問道 .
"嗯 , 媽 , 我出去了 . 我今天不回來吃飯 ." 阿健應道 . 說起來 , 阿健這名字並非他的全名 . 只是家人朋友習慣這樣稱呼他 . 久而久之 , 再沒有人稱呼他的全名了 . 藤真健司這名字恐怕要人間蒸發了吧 ?
今天的他穿著一套純白色的西服 , 看起來就像要參加什麼宴會似的 . 因為平常的他只會穿一些再普通沒有的服裝 , 不是因為沒有這些衣服 , 而是沒必要 , 也是沒心情穿而已 . 就因為這樣一付吊兒郎當的樣子而常被兩老責罵 .
穿過那一條清幽的小路 , 來到了他常光顧的花店前 . 老闆是個年個五十的婦人 .雖說年屆五十 , 仍然保養得很好 . 看起來跟那些二三十歲的女子差不多 . 不過最令人難忘的倒是她那種花香 , 不知是否管理花店之故 , 渾身散發出一種淡淡的幽香 .
她遠遠看見阿健已急不及待的出來打招呼 . "早啊 , 阿健 ! 又來買花了 , 是嗎 ?"
還沒待他回答 , 她已經從店裡拿出一束包裝好了的花 , "我沒記錯的話 , 是白色的無忘我吧 ?"
阿健笑了 ,"真不愧是老闆 ... 謝謝了 , 這裡是二百元 !"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一百元鈔票遞給那善解人意的女子 .
"你的女朋友真幸福啊 !"
阿健並沒有聽到這句話 , 他已繼續自己的行程 . 說起來 , 這樣的事由高三那年開始便做過了十多次吧 . 還記得自從十七歲那年發生的那件事以後便再沒有人以 "藤真健司"稱呼他.
"差不多到了吧 ?" 阿健喃喃自語 . 不知不覺 , 他己來到了那棵既熟悉又陌生的梧桐樹下 . 看見這棵樹, 不覺又令人想起 "梧桐雨" , "梧桐更兼細雨 , 到黃昏點點滴滴" , 那真是令人感到無盡的哀愁 . 阿健又想起小栗 , 她的一生又何嘗不是一樁悲劇啊 ? 想到這裡 , 他不自覺灑下了男兒淚 .
"栗兒啊 ….. 我又來看你了 , 還帶來了你最喜歡的無忘我呢 !"
在一個同樣天高氣清的日子 , 小栗曾經告訴他 : "我最喜歡無忘我了 , 尤其是純白色的那種. 嗯 , 原因嗎 ? 只是覺得它的名字很特別 , 無忘我 ….. 希望你也不會忘記我吧 !"
"怎麼會 ? 我怎會忘記你呢 ?"
"真的 ? 你可不要騙我哦 ." 小栗聽到他的話後報以一笑 .
那個爽朗的笑容至今仍深深的烙印在阿健的腦海中 , 沒有了小栗的日子他仍如常的生活 , 看起來就跟三年前一樣 . 可是他的心境已改變了不少 . 小栗的死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 即使事過境遷的三年後 , 他仍忘不了她 . 但是他並沒有頹廢下去 , 不是他不想 , 只是為了遵守那最後的約定 .
"答應我 ...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 代替我去看清這個世界 ... 你明白了嗎 ... 藤真 ... "
每當他想要放棄 , 小栗這句話便會再度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 對啊 , 這是他和小栗的約定 . 無論如何他也不能違背自己的承諾 .因為那是他唯一可為小栗所做的事 .
"我現在活得很好 , 今年己是大學生活的第三年了 ... "
大學了 , 想起來中學的那六年裡就數高中那三年最愉快 . 不但有花形他們 , 而且更可認識小栗 . "知道嗎 ? 能認識你是我最快樂的事啊 ….. " 他溫柔的說 , 又伸手摸一下墓碑上的照片 . 照片中的是一個束短髮的女孩 , 這個擁有著明朗笑容的女孩正是他口中的栗兒 --- 羽山栗 .
羽山栗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 , 而且可以說她是一個樂觀開朗的人 . 即使面對何等惡劣的困境 , 那管前路是如何兇險 , 她總會說 : "沒事 沒事 !" 這不是她用來安慰別人的謊言 , 而是她的生存哲學 . 或許可以說 , 這是她的行事方式 .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好像能洞悉別人的心境 . 話雖如此 , 她正是那種能醫不自醫的人 . 她根本並不了解自己的思想感情 ...
那樣的女孩子雖不可稱為完美 , 可是已算相當不俗了 . 誰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快便離開這個世界 . 也許她本人也沒料到吧 ! 老天總是如此這般作弄人 , 總愛在人最幸福時奪去他的一切 . 三年前的冬季比往常要寒冷得多 . 那個冬季是阿健 , 不 , 應是藤真健司最難忘的冬季 , 因為他終於達成多年的願望 , 成功取得全國大賽的冠軍 .
可是這又如何呢 ? 他得到了一直夢想的東西 , 卻又失去了另一樣重要的東西 . 此消彼長 , 這或許是大自然的定律吧 . 一物易一物 , 全國冠軍這寶座是以小栗性命換取的 . 這是藤真 (阿健)一直以來的想法 . 當然 , 這兩件事根本沒有這種關係的 .
小栗是死於芳華正茂之年 , 十六歲正是少女最燦爛的時候 . 她的死 , 不是任何人的錯 , 若勉強要追究責任的話 , 那麼老天爺將是最大的罪人 . 年紀輕輕的她本應像其他女孩子一樣於快樂中渡過 , 為自己的生命譜上美妙的樂章 . 可是老天並沒有給她機會 . 或許 , 這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 在她的生命還沒沾上污點便離開人世 , 永遠保持純潔 ...
回想起兩人初遇的那天正是六年前的一個下雨天 , 那時的藤真只是一個高中一年生 , 而羽山栗更是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初中生 . 沒有漫畫或小說那些浪漫的邂逅場面 , 畢竟這些如詩如畫的場面並不多見於現實生活吧 ? 她與他在大雨之日於距家不遠的亭子相遇 , 兩人也因沒有帶傘而被全身濕透 . 那場面想起來還真惹笑 .
那時束著長髮的她主動遞上一條手帕給他 , "下這麼大的雨啊 ... 你用這個擦一下面上的水珠吧 ?"
"啊 ..." 他給她的突然舉動嚇了一跳 , 一下子不知該作出什麼反應 .過了好一會才緩緩的接過 , "謝謝 ..." .
"不客氣 !" 她爽朗的說 . 這時候藤真才能真正看到她的臉 . 她有一雙好像能洞悉人內心的眼睛 , 烏黑的長髮 . 不過有一小撮的頭髮帶有一點粟色 . 雖說不上是什麼美女 , 但卻是個可愛的女孩 . 五官也談不上怎樣美麗 , 可是配合起來又顯得如斯的和諧 .
再看看她那雙手 , 那修長的手 , 直是藝術家的手 ."我有不妥嗎 ? 你怎麼這樣盯著我 ?"女孩子察覺到他那奇異的眼神不禁問道 .
藤真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禮 , 臉也漲得紅紅的 . "不行 , 我得岔開話題了 . 可是該說什麼好呢 ?"正當他在沉思之際 , 他發現女孩手上拿著一枝長長的東西 . "啊 , 我只是對你手中那件東西感到好奇而已 ... 你若不介意的話 , 可否告訴我那是什麼呢 ?"
"這是笛子 ..."
"笛子 ? 太棒了 . 你會吹笛子啊 ? 曾經一度我也想要學習吹笛子呢 , 可惜最後還是放棄了 . " 藤真開始佩服這女孩 , 而且他本身也很喜歡音樂 , 只是平常沒時間接觸而已 .
"其實也不是吹得太好 ... 因為我還是一個初學者 ...不過我最近學會了吹一支曲 , 現在反正也不能離開這裡 ... 你願意作為我的第一位聽眾嗎 ?"
"當然 ." 既然又不能離開這亭 , 聽聽別人的演奏也不錯吧 .
這是藤真第一次聽到小栗的演奏 , 想不到初學者的她竟有超水準的演出 , 藤真在熱烈鼓掌之餘也不禁讚嘆一番 . "你真是初學者嗎 ? 你吹得很動聽啊 !"
她的臉上一紅 , "真的嗎 ? 謝謝你 ... 其實也是曲子好我才能 ..."
"說起來 , 這曲子還真悅耳 , 恕我見識淺鄙 ... 請問這支曲的曲名是 ..."
"我也不知道呢 , 這是我喜歡的人所作的 ... 他好像還沒替這曲子命名呢 !"
"是這樣啊 ." 藤真暗暗配服那作出如此美妙曲子的人 . "你的男朋友真棒呢 !"
她的臉就更紅了 , "才不是 , 我才沒有這個褔氣呢 ! 我現在 ... 還只是單戀的階段而已 ..."
這時候 , 天色開始好轉 , "看樣子雨也停了 ... 哎呀 ... 我遲到了 . 對不起 , 我先行一步了 . " 她急不及待拿起東西便跑 , "對了 , 我還未知道你的名字呢 !" 藤真握著手帕大喊 .
"我嗎 ? 我的名字是羽山栗 , 不過大家也喚我小栗. 那你呢 ?" 由於兩人相隔好一段隔離 , 所以她說話的時候也不得不大聲叫喊 . 在別人眼中看來還以為他們兩人互相對罵呢 !
"藤真 , 藤真健司 !"
"真是一個好名字 , 那麼我們有機會再見了哦 ... 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