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篇

 

2000年3月8日:一切不再是夢想,實在得很,從前的夢想已是觸得到,踏得實,付出的不是徒然,真的,不再是。
2000年3月9日:人生可以是豐盛的,衹要你認為自己的人生有太多的缺欠,太多的不足,何不站起來,給生命加一點姿采,給生活加一滴活水,磐石也會動起來。
2000年3月10日:不知是習慣了,還是身體真的適應了,雖然體力還不能應付大量的工作,但日常生活和起居的事情,都已應付裕如,暈眩和失眠都減少了,不過,還是吃不下太多,吃多了反而不舒服,也不能再做劇烈運動,否則,心跳得很厲害,甚至痛起來,衹是,仍好想再玩最愛的排球和羽毛球,更想划獨木舟、游泳和攀山,這些都是以前最愛的戶外運動,但幾時可以再參與?我想,以後都不可以了........
2000年3月11日:今天業主找了幾個不好惹的男人來催租,沒錢付,唯有把銀行戶口的積蓄全拿交出來,整個月的食用都沒有了,怎辦?

晚上,正在煩惱租金和食用的時候,K突然來電,是喝醉了,說是想死,又問:人生是為自己而活,還是為別人?我答不上話,自己滿腦子在愁租金的事,實在已想不到........不想........也沒空再想這些空泛話題,唯有勸她說,不要再喝,也不要再碰藥物了,多找幾位朋友談談,會舒服一些,跟著,就說了幾句漫不經心的話,她就在那邊掛線了,過後,很後悔對她的輕慢,也很擔心,不知她會不會幹蠢事........

此刻,回想起她的問題,再問自己,人生是為自己而活,還是為別人?是的,我自己又在為誰而活?活得快樂嗎?滿足嗎?

2000年3月12日:好羨慕那些把書唸得好,有好成績,甚至上過大學的人。好歹也有個學位,要找份工作,衹要不太計較工作性質合適與否,衹要工資不要求太高,就不太難。自己,甚麼也不成,沒文憑,沒學位,甚麼也是自修得來,資格卻沒得到承認,沒憑沒據,誰會聘請。

這些年來,自食其力,沒錯是熬過了幾段苦日子,可是,眼能見得到的前面,更苦的日子原來在前面等著,沒有正式的工作,沒有可憑藉的學歷,前面會有幾難過,已不難想像。

變性手術,不一定是走向天堂之路,甚至壓根兒與生活、生命的好與不好沒有連繫,那不過是像手上多了一根指頭,它使我不安,覺得它醜陋,覺得它礙著做事,於是,我厭惡它,要除去它,就找個手工好的人來把它截掉,然後,繼續生活........

2000年3月13日:再想起K前晚的問題,一整天,終於理出了些頭緒來。

雖然不知她是怎麼想,但自己還是覺得,人不一定要一生都衹為一個目標/一個人/一些事而活,不同的時期或者階段,總會有些事想做,也有些事是責任上要肩負,何不就在各不同的階段,先去做好那時應做或想做的事?先理好一個先後次序,甚麼是重要的次要的再次要的,把它們連起來想,再就其重要性定些指標和計劃,然後逐一按步就班去實行,就已經可以是很充實的人生,這也可以說是為所有的人和事而活,這當然包括自己。

人,是個體,父母把我帶到世上來,我還是我,雖然年紀少時,生活由不得自作主張,但至少,長大後的我,就已是獨立的個體,好好的對待自己,好好的讓自己活得快樂,就已是對自己負了責,有些事情,別人容或有不明白的,何不以活得滿足而快樂去證明自己人生的充實?就算是為別人而活,即或要對他人負責,也該讓自己快快樂樂罷。

要是真的成人了,生命就是自己的,要生,要死,都要先問自己,盡力了麼?不再抱憾了麼?甚麼也不再掛上心頭了麼?若還有事情牽掛,何不先解決掉再說,衹要一天還有虧欠,我一天就要想方設法去解決。死,談何容易,我不怕死,半生人算是見得多了,但我不要帶著對人對事一身的虧欠去死,那不划算,我要死得瞑目、無憾!K是怎麼想?很想知道。

2000年3月14日:收到L的「伊貓」,說我的網頁造得好,鼓勵我繼續努力。說得對,我要努力,不衹在造網頁,不衹在變性路上,因為這些都已在軌道上緩進;我要更努力,在前途,在就業,在生計,在自我增值上,這些是實質的,現實的,毫不虛擬,也不是空想就成,還要花多少時間在前面,我不知道,但現實擺著不一定是困境,望遠點,其實是出路,雖然未看得見,但,我感覺得到!
2000年3月15日:不要說一天二十四小時己不敷使用,即使有七十二小時,也不見得夠用。堆積在電腦桌子上,百計的照片未掃描存檔和上載到工作室的網頁;十多篇擬訂上載到「夢花園」的外文還未翻譯好;還有自己撰寫的,開了頭卻結不了尾的文章二十多篇;六套正在學習的軟件,要趕快學成早點出去找工作;更要抽時間重溫攝影技術去找份臨時工;休息?當然要休息,但也得先看每天的工作完成與否,要不然,休息也變得奢侈了。
2000年3月16日:繼續編寫年歷紀事,想起這些前半生的事情,一切就像是昨天才發生,換著是別人,定是唏噓感歎,不過,此刻的自己卻有不一樣的想法,為甚麼要唏噓呢?不過是人生過去的一些人和事,都過去了!況且,沒有昨天,哪有今天?過去的事,是人生的鑒誡,從中得著了教訓和智慧,我才會成熟,才不致再重蹈覆徹,且能在當中得到總結,使我知道過去的自己有那些不足,以使我籌算將來該怎麼充實自己的素養,和豐富自己下半段人生。
2000年3月17日:深夜才趕起年歷紀事,立即把整整六頁滿的前半生流水帳打印出來,幸而及時,否則明天對著醫生也是大家都啞口無言,平白再浪費一次會面機會就不好了,明天,也許會像上幾次的再版,但總希望這些紀事會有點幫助吧。
2000年3月18日:今早,帶著忐忑的心情,和預先準備好的個人年歷紀事到醫院去,究竟又是一趟怎樣的會面?會否一如以往,不斷的拖,不住的等,要等到何時才有應得的答覆?不過是要求驗血、驗身、法律顧問的改名意見,社會工作者的協助,但好像一切都如石沉大海似的,所以,沒有太大的寄望........

不過,沒有寄望反而帶來出乎意料的希望。

進入精神科醫生的診療室後,起初還是如往常一樣,衹向我問了點生活近況,我不待答完所有問題,就一邊從手提袋取出年歷紀事,和一些廿多年來蒐集得,有關變性的剪報,然後逐一向醫生解說剪報的由來。隨後,再從新提出我對洽療進展的要求,但在我未及說到題之際,他便對身旁的副手說預備寫幾封信,先是給社會工作員的,然後陸續是遺傳科專家、臨床心理學家和法律顧問,全是為我寫的轉介書!噢!天哪!怎會一下子這末多,我怎應付啊?醫生一邊向我逐一解釋怎樣預約專家們,更叮囑我要跟護士室預約抽血檢驗,我一邊在想。這下子,差不多所有的心頭大石都放下來了。

下午和K午膳,她也為我高興,是的,我實在很興奮,興奮得忘了在醫院時順道預約臨床心理學家,不要緊,星期三回醫院抽血,到時再預約吧!午飯後,K說了一些手術後的後遺症和不適,也說及手術的成功之處和外科技術的進步,聽了後,雖然擔憂後遺症,但她那次手術的成功,使我心裡燃起了更光明的希望。

回家後,立即致電預約法律顧問,定了星期三早上會見,真順利。今天,是我這生的其中一塊里程碑,一切都落實了,那懸在半天的感覺一剎那消失無蹤,很實在,很踏實的感覺,要是與D在一起就好了,那刻在想。

早上見醫生期間,爸突然來電說爺爺肺炎進了醫院,血壓極低和呼吸困難,要用儀器幫助呼吸,很危險,但自己太忙了,爺爺住的醫院又太遠,不知何時才能去看望他,真擔心。

2000年3月19日:今晚在新聞組讀到一宗美國的TS後悔的個案,動了手術才說是不適應女性生活,不知該做個怎樣的女人,組裡的TG/TS們都安慰她要耐心適應,因為這可能是她手術前未有足夠的生活體驗罷。

最近常在網上不同的空間裡讀到這樣的事,為甚麼?變性前不是該已有所考慮和計劃嗎?即使沒有計劃過籌算過,也該有諮詢過專家的意見和接受術前適應的心理輔導罷,卻竟還會出亂子。

這叫我想起過去廿多年來聽聞過的,或是後悔或是精神錯亂甚至自殺告終的事件,正因這等不稀有的事例,一直警惕著自己,要麼就不要走出來,若然是走出來,就要小心計劃、小心行事。自己是個成人了,有權做自己認為可行的事,但若然出了亂子來,除了受害的是自己外,身邊的每個人都會受到可大可小的影響。

知道自己做事方式和脾性,是一不做二不休,事情做開了頭就非做個完滿結局不罷休,所以,變性這事,雖然心裡著急了好多年,但寧願等候適當時機,鋪排好,計算好可行性才栽腳子進去,既不要甚麼外來因素影響導致半途而廢,更不要變了再追悔,尤其最重要的,是親人感受,因為我愛他們!

別人的想法我不管,但家人的感受卻不能不理。花了這麼多年去過男人生活,並不如某些人所以為,是「半途出家」,而是要以行動證明給親人看,我真的接受不了男人這身份、這生活、這軀體。所以結婚十年無所出,是沒有性;不斷改變男性外表,是因為壓根兒心裡的自己沒有那男性的形象。今天家人接受我,是因為他們先接受了我曾努力去維持那使他們安樂,卻令我不安的形體,而不是他們一開始便已接受,試問誰能接受親生兒和親兄姊,那突如其來的轉變,若我不先自己多忍耐點,家人會接受我的轉變?

我想,若早在十多二十年前就對家人說,我要去變性,恐怕這紅妝夢會變成我和家人們一生的夢魘,甚至有可能給關到精神病院。

2000年3月20日:早上第一時間致電給社會工作員,搖了一朝早的電話,沒人接,下午再試,還是一樣,看來還是明天請早罷。
2000年3月21日:今天還是找不到那社會工作員,不知該怎辦,還是明天到醫院時再作打算罷。
2000年3月22日:早上再到醫院去抽血檢驗,護士室的鄭姑娘真好,先代我聯絡遺傳科那邊安排預約,然後再替我抽血,期間,負責SRS clinic的醫生剛好進來,寒喧幾句,把這幾天預約不順利的事告訴他,他像感到抱歉的告訴我,他會代為聯絡,不一回,便完成抽血,然後就在醫院的小食店喫過早餐,再休息一回,便離開醫院到法律顧問的辦事處。

在法律顧問那邊,先向他徵詢了有關我要改名意見,然後,他解釋了香港法例對變性人士的限制,包括婚姻法,出入公眾場所應注意的事,以及就業方面應如何面對顧主,結交親密朋友時可能會出現的法律爭議等,在那兒逗留了四十五分鐘左右,付過費用,正擬離開時,醫院的鄭姑娘給我來電告知,已代我預約了遺傳科那邊的檢驗日期,真好,今天不知是甚麼大好日子,那末多貴人襄助。

正準備回家之際,才猛然記起在醫院時,還未預約臨床心理學家,於是再回到醫院去。在護士室再碰見鄭姑娘,覆實了遺傳科的預約日期後,告訴她我還未預約臨床心理學家的事,她就再仗義襄助,表示代為安排預約,不過,這趟就真的要再多等幾天,待她約定了才回覆我,我忙不迭連聲謝謝,真的好感激她啊!

回到家後,感到又倦又餓,喫過早餐才不過三、四小時,竟然這麼快就再肚子餓,不知是因為抽血還是舟車勞頓?吃過些小點後,就繼續埋首於預備應徵工作的作品集裡。

2000年3月23日:今天向幾位網友comeout,大家在網路上來往幾個月了,沒見過面,但仍希望坦白告訴他們,我是誰。因為我知道,未來數月一定會有見面機會,我不想見面後會發生甚麼事來把身份揭露,讓他們嚇一跳,使他們以為我存心欺騙,我寧願先來自白,讓他們認識現實的我,由他們自行決定,繼續作朋友也好,做不成朋友也好,既不相虧欠,也不會使我自責自窘.........

終於,友誼繼續,還約定了五月中見面!幾位好朋友的諒解和體恤,是比任何心靈雞湯更有滋補靈性之效,嗯........好甜!

2000年3月24日:也許,有好多TS都認為上天給我們在開玩笑,要我們多受心靈和皮肉之苦,曾幾何時,自己也曾有過同樣想法,尤其在自己信主之後,在教會聚會的日子,心裡很矛盾,以為不會得到救恩,以為救贖不該屬於我這種人,以為性別困擾帶來的一切困苦是天遣,那種罪疚和自責,好像自己真的犯了罪。

然而今天回看一切,我雖是受過不少不算太難過的苦,但這又怎樣,在世上有多少人沒熬過困難日子?有誰真能夠由出由至死那天都活在幸福中?難道所有活在苦困中的人都得不到救恩,得不到平安?沒有苦沒有痛,哪知樂哪懂喜?

近來,常在心裡感恩,是的,幸福不是恩典,苦困才是!感謝神,因著我受過的苦,才知甚麼是喜樂,也明白所謂幸福,不過是虛空,也是捕風。

吃得飽、穿得暖、睡安寢,固然都是幸福,但這些都不是�琱[的,終有一天,這都會過去、會改變、會忘記。可是,困難的日子才是叫我儆醒,使我從中學懂苦中作樂,不戀慕眼前的,而是追求那永�琲瘋F性的長進和獎賞,是將來在天家裡得到的冠冕。

2000年3月25日:完成一天的拍攝工作,好餓,好倦,出去買了些吃的,大吃一頓,肚子飽漲得像要滿瀉,覆了幾個「伊貓」後,帶小妹去公園走一回,邊走邊想著,其實已慣了這種極餓到極飽的生活,打從獨自生活以來,都有十七、八年了,斷續的過著這種生活,雖然是渴望有安穩的一天,可是若真有那樣的一天,我會適應嗎?生活,以致心靈都漂泊多年之後,我怕安穩反而像是一個陷阱,蹈了進去會走不出來,再不能承受可能再出現的漂泊,我會嗎?此刻,再想起媽,她的�瞍搳B勇敢、倔強,能像她多好!即使也像她的命薄,我都不介意了,生命,還是要精采的才有意思!

回到家,瞥見桌上爸媽當年在我影室開張日拍的恩愛照片,忽然掉下淚來........

2000年3月26日:家很亂,卻很怕別人替我收拾,對我來說,愈要幫我忙的,就是愈要幫「倒」忙。下午D來替我執拾雜物,收拾過後,才發覺要找的找不著,平日不等用的,急著要找出來時,就把物件翻得更亂,雖然,家裡的束西表面上是胡亂擺放,但其實是在心中分了類,分了區,所以一定不用記著物件放在哪,衹要知道要找甚麼,到擺放同類物品的地方一翻,就找出來了。

我的物品不能收藏的太慎密,因為幾乎天天都要找出來,不論是書、雜誌、光碟、衣服,甚至衹是一個髮夾,為甚麼所有東西要找出來用?無他,我喜歡變化,不喜歡甚麼都不變,我也忙,沒時間花三小時去找一幀照片,沒時間逐個衣箱去找想穿的,於是,唯有甚麼也擺放出來,一眼看見了,就不用慢慢找,不過,說到底,我是個懶人!

2000年3月27日:一天的工作,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偌大的影室,像我以前那所,也做回已放下幾年的職務,早上的拍攝一切順利,model也表現專業和稱職,老闆一直忙著,沒空跟model溝通,於是自告奮勇,與其中兩位洋model傾談,給她們一些提點,讓她們放鬆心情,投入拍攝。

早上的工作進度尚算可以,除了我,沒接觸專業中型片幅相機幾年了,拿上手,沉重的好比兩塊磚頭,但叫自己也失望的,竟是連入軟片,入即影即有片的方法也竟忘得一乾二淨,老闆人很好,肯從頭教我,衹是自己的工作信心已失去大半,幹嗎不過幾年光景,已弄得如此田地!不過,更失敗的表現還在後頭!

中午,大伙暫停拍攝,跟老闆出去午膳,高高興興的交談,互相認識,一行近十人,花了句鐘才完了午膳。

下午工作不久,頭開始痛,感到心跳加速,衹是,大家都忙著,不敢吭聲,自己不過是助手,不能因我而使進度慢下來,唯有忍耐,再過不久,有點暈眩,是空氣不流通吧。就在這時,預備遞給老闆的片匣自手中鬆脫掉到地上,連忙向老闆說對不起,繼後同樣的不快事再次發生,且在一次換軟片時意外把拍好的曝了光,這回的錯,怎也不能原諒,我知道,因為我也是攝影師!老闆不耐煩了,逕自取回所有片匣親自入片卸片。

此刻,我知道自己的專業攝影生涯快完了,連這簡單的工序也有錯失,還怎稱專業?雖然,技術可以重掌,攝影的觸覺還沒有褪去,但虛弱的體質,怎應付繁忙而壓力沉重的商業攝影工作?這行業與廣告、美術設計一樣,都是分秒必爭,都要應付來自客戶的荷求、技術的更新、意念的創新........算了,是該放棄的時候,戀棧和不捨衹會帶來拖拖拉拉的掙扎,找新的出路罷!

2000年3月28日:今天原定是到另一所影室工作,臨時改作戶外取景,昨天失誤的陰影未褪,原先安排好給我助手的崗位,我自行提出要求與別人調換,算是好一點,至少,半天的工作沒有錯失,當個負責看管服裝的崗位,一切都已編定程序,會有甚麼錯失。
2000年3月29日:好擔心爺爺的健康,晚上去了醫院探望他,肺炎情況很嚴重,血壓極低,要倚賴呼吸器,不能進食,衹可以給予鹽水,看見他虛弱和衹餘皮包骨的身子,心很疼,作為孫女兒,沒有甚麼可做,衹能眼巴巴的站在一旁看著,腦裡閃過無數昔日片段,以前壯健的他,終於到了衰弱的日子,離人生終結那天已不遠了。

距離醫院不遠處,就是媽長眠的地方,親人都遠去了,或是快離去了,心中孤寂感再湧起。

2000年3月30日:最近有幾位朋友說我不應再愐懷過去,但既有今天,怎可能沒有過去,除非我是從隕石突然爆出來罷!一段人生的被組成和建立,該是過去、現在、將來。如果我活於現在,卻沒勇氣面對曾發生的過去,怎樣展望將來?衹是,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人真的應該逃避過去嗎?
2000年3月31日:爸今晨收到醫生的來電,說是他弄錯了入院動腸道手術的日子,要他立即進院,下午,他要進院了,但願手術順利吧。

爺爺的情形有點好轉,已經可以說話,但護士說,為了避免他自行拔去呼吸管和鹽水插管,不得已要縛著他的手,沒辦法,這我也明白,誰會想當個病人?於是就在爺爺耳畔輕聲跟他說話,安慰他,勸解他,直至他安睡我才離去........若不是夜了,其他病人也要睡,真想多陪他一會。

小妹的耳朵滲出血水來,染得遍地血足印,原因不明,但沒錢帶牠去獸醫處,唯有先以棉花抹淨耳殼,再以犬用潔耳水滲進棉花輕拭內耳,最後餵服抗生素防止內耳感染加劇,但不可能長此下去,怎算?怎可以讓這情況持續下去?要是嚴重起來,牠可能會失去聽覺!

2000年4月1日:滂沱大雨的下午,趕到爺爺住的醫院去,為了避雨,左竄右躲,還是淋濕了身,狼狽之間卻連矮跟涼鞋的帶子也扯斷了,衹是,沒時間去買新的,也沒錢,唯有依靠僅餘的一條帶子,蹣跚地跳上巴士往醫院去。

這幾天,花在來往醫院的車費和在外邊用膳,差不多是整個月的生活費,住得跟家人距離太遠,有甚麼事也不能隨時照應,要不是爸和弟弟的家已沒空間,真想搬回去跟他們一起生活,至少能照顧年紀漸老的爸。

反正對於與D一起生活的想望已給時間沖淡下來了,不是不想等,但這樣等下去,究竟為了甚麼?是為了等而等?是為了想望而等?抑或為了相愛而等?也許是我沒這能耐,也許,在我心目中,家人比D更重要,更需要我。

雖然爸常給我安慰說:不要緊,我還有能力照顧自己,妳不如多休息,先料理好自己的健康罷。可是,他卻還是要把照顧爺爺的責任自己肩負起來,就是這才叫我不安,這兩年來,爸自己進出醫院好幾次了,近月還不斷的要動手術,這使我能怎麼安心過來?怎能衹顧自己?

2000年4月2日:淡出虛擬,淡入現實,是此時此刻心境,網路是個使人愈走愈迷失的地方,若不能持久地以清醒狀態處身其中,不如及早抽離,保持還未迷茫的意志。

爸今晚出院了,雖是小手術,但就像上一次,因為醫院床位不足,不是大手術的病人都會給「請」出院,爸唯有回家休養,實在叫我掛心。

2000年4月3日:最近CD朋友們都說,我的網頁很悶,不常有照片看,有太多的字。說的對,連我也悶起來,因為我已不打算再上載照片,寫的文章反而會陸續上載。或者是大家心境不同,網頁之於我,是給自己抒發情懷的園地,也是讓親朋戚友們瞭解我的地方,反而是沒怎樣考慮圈子內的訴求。
2000年4月5日:一早起床,搖了個電話給社會工作員,轉折的接駁了兩重電話,終於找到她,預約了一星期後見面,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下午的拍攝工作在體力不支狀況下完成,疲累、精神不振,但自己堆積下來的事務實在太多,吃不消,額頂發熱,浸了個熱水浴後,還是硬�僱菪餺蚺u作至深宵,凌晨三時,該今天完成的還未完成,明天卻有明天的事在等著,累積,再累積,然後,半途而廢........我沒法子學得D對事情的洒脫,我不在乎表現,但我在乎生活,吃個�A包也要算著哪個便宜一毛錢的日子,能不在乎?每件事、每分、每秒都關係到以後有沒飯吃的時候,誰也在乎事情進展的快慢!

二十四年前的今天,在天安門廣場,民眾要求民主與公義之聲響起,卻在槍聲中被鎮壓下來,義士中,有被拘捕的,打傷的,甚至從此失蹤的,審訊過後,是白色恐怖,持續再持續。然後,是十年的粉飾昇平,但沒民主、沒公義、沒法制,就帶來另一響槍聲,更響的一槍,破碎了繁華夢,再一次白色恐怖,衹是,這一次,又會持續到幾時?不要了,槍不要再響了,塗炭了的,不夠嗎?把真正的民主還給人們罷!把公義扛上自己的肩上罷!把法制落實執行罷!不要了!不再要槍聲了!

2000年4月6日:下午到律師樓辦理初步的轉名契約,填好資料交妥後,步出律師樓門檻的一剎,有一份再生的感覺,雖然,契約還未簽署,生活還是照常的過,仍是要面對困苦,但喜悅之情卻在不覺間泛起,一路走著,不期然的咧咀微笑起來,步伐也隨之輕鬆,我沒走錯路!因為我更釋懷!我沒選錯方向,因為我看見了曙光!我的生活態度沒錯,雖然不夠樂觀,但率性與坦然才是真我個性!

晚上開懷地在攝影新聞組裡再三貼上留言,讀到別人有趣的留言時,一個人也禁不住嘻哈大笑,小貓絲絲大抵以為我傻了,喵喵喵的在我腳邊轉,像是叫我冷靜點罷。冷靜?我怎能冷靜?今天再跨前一步了,興奮得想開個派對跟家人朋友們慶祝。

2000年4月7日:今天的拍攝工作算是順利,很少機會會有pass的CD外出拍照,因為要在公眾面前passing,談何容易,即使化妝術怎了得,體型和輪廓是騙不了人,尤其是精明的GG們,不過,今天的這位CD,也可真大膽,且還是首趟外出,便已有很好的表現,大概他也是早下了不少功夫。衹是,最辛苦還是自己,既要為他拍照,又要看顧他有沒有穿幫,更要替他壯膽子,六小時的工作,好像過了幾天。

與他在拍攝地點附近晚飯時,他的表現也不俗,還道他會膽怯,卻是出落大方,很端莊。回到工作室完成影室部份的拍攝後,一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而且,看來他對這天的照片甚感滿意,不過,我的腰痠背痛卻叫我不甚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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