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篇

 

2000年4月8日:已經記不起有幾個月/年未試過捧腹狂笑至人仰馬翻,這幾天就有機會再嚐這種滋味,在攝影新聞組裡,大伙兒在談攝影之餘,也在谷中互相調笑,雖也有互罵的時候,但其實同時在辯證著道理,不知誰對誰錯,其實大家也不介懷這,反正在上一個 topic 大家爭辯不休的時候,下個 topic 卻又互相支持著觀點,每個段落都充滿生氣和歡笑,雖然聽不到笑聲,但投入在其中時,腦際便泛起笑聲來,好像大家已是共處一室,就像個大家庭,是好大,好大的家庭,這裡不像其他的新聞組那麼冷清,也沒有你就是你、我衹是我的像孤島各據一隅的氣氛,也許,是因為這谷中各人互相認識,不是衹在網路上,而是生活上,一起組織攝影活動,大伙兒定期飯敘,在網路以外深入切磋和討論,比試器材的實力和作品的優劣........

身在其中,自己早前大段日子低沉了的心,也不期然再現生氣,有點像重新得力的果效,更重要的,是在谷中網友的討論中,感到現實的存在,不像在其他新聞組或談天室中的隔閡和虛幻。

今晚,觀賞完大批別人的新作,心裡有份衝動和想望:我要快些多賺錢來還清債務,然後再儲一筆給自己買套簡單實用的攝影器材回來,拍些最愛的風景和生態照片........我知道,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2000年4月9日:我的個性太率直,對事情太在意,太喜怒皆形於色,所以我不會是那種超然物外的人!有些人卻總是對事情毫不在意,表裡皆是,遇上甚麼大小事情,都可以輕描淡寫視之,甚而可以冷泠然靜觀其變,這種人我可不敢恭維,太至高無上,太超脫;當然,其實是我不夠冷靜,也對世間情與事都在乎都上心,所以甚麼都放不下。

最近已逐漸學習所謂的「平常心」,好禪,但禪是入世的,不是超然世上的,但自己仍行的不夠「平常」,因為我的本質和個性,壓根兒跟冷靜沾不上邊。

我可以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要求、待遇,但卻會對自己要求得高不可攀,有時,壓力就源於此。處事待人時,我不能忍受自己有所缺失於人前;獨處時,絕不容許自己浪費,不論時間、飲食、物資、空間;出外時,我要求自己打扮得體、不容輕率。我要求自己完美,要求自己做的事也是完美,雖然,我知道世間根本沒有真正完美這回事,但這種個性是自小養成,既然以前改不了,今日這個年紀,更沒有改變的可能。

我也是個克己的人,這樣對自己其實很辛苦,但要求自己完美,就沒有藉口可給躲懶和逃避,所以,我今日才能面對生活的重重困難與障礙,這樣,我更欣賞自己,愛自己。

2000年4月10日:今晚跟CN在電話談了很久,說到攝影,然後談起自己為CD朋友們拍照的感受.......很不舒服......每次都不舒服......一次比一次不安,她問,怎麼自己不安又要拍呢?是的,為甚麼?衹記得,起初是PY的提議,他說,算是幫幫朋友,給大家支持罷!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然後向朋友借錢買了些基本的燈具,用了D買給我的相機,一切就好像順理成章的開始了,一位,十位,到後來就不知多少位,一直的拍著,但愈來愈覺得不安,老是覺得有些甚麼不妥,直至上星期,終於醒覺了!

他們全是男人!而我是女人,雖然自己是個變性女人!但壓根兒是男女有別啊!還記得最後一次拍攝完後,像舒了一大口氣。這在自己來說,是個很大的諷刺,在自己心中,不是已一直有著 TS 與 CD 的分別的觀念嗎?為何卻像沒意識的一直當作是一族人!好笑,我這做呆了腦袋的死蠢TS!要是給K知道了,一定把她笑個半死!嘿!

不過,其實這不好笑,自己就是笑不出!每次看著CD們從男裝換成女裝之後,那感覺是何等痛苦!像是一而再提起,自己生來也是個男人身啊!每見一次就提醒一次,像給鞭韃,像行刑,像把原本穿上衣服的身子被揭起來,且是自己親手一把掀起來,痛苦!真的痛苦!

應是時候抽離了,至少是要逐步抽離。

2000年4月11日: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此所以我執著自己的信念。

人生於我而言,是場爭戰,是場競賽,我要與萬變的環境爭戰,要與不斷進步的社會競賽,看誰戰勝,看誰賽贏,就先要看自己的實力。

在工作中,是自僱好,是被僱好,先要自我充實、增值,增強戰勝的實力;在生活中,先要對環境認知,才能融入環境,駕御環境;在人際中,先要認同自己,才能要求被認同;在內心裡,先要肯定信念,認定方向,才可以逆流而上,不致迷失。

我信我會把願望達成,不衹一個、或兩三個,我會把自己所有願望,全然達成,我要在無憾、再無所求,安然的心境中離開這世界,到時,可以跟已在那遠處的媽說:我比妳棒!雖然我比妳更執著,但我卻是更無憾!

2000年4月12日:下午到律師行正式簽署轉名字的契約,順道問律師,新名字是否要待人事登記署批核才正式生效?律師說:不,妳簽署文件後,新名字便立即生效!即是在2000年4月12日便正式生效!噢,棒極了!我的名字是何韻姿,Vinci Ho,這以後是個有法律效力的名字了!^_*

晚飯時,向D提起一些新計劃和動向,以為他會澆冷水,但出奇的,他衹在靜靜地聽著,沒有甚麼表示,大抵是他已明白,我的執著是沒有人可以改變,連他說的也不行。

2000年4月13日:以前,D一直以為,我是個堅毅、剛強、勇敢、理智的女人,就像大多數認識我的朋友們那種想法,直至在他面前崩潰那刻,他才認識真的我,是那麼依賴、膽怯、沒耐性、軟弱,那時,我很高興,我不用再蓄意地表露我柔弱一面,也不用擔心他接受不了我懦弱的個性,至少他親眼看見了,看見因受不住困境而失控和放聲痛哭的我,看見了緊抱著他臂膀時放軟身子不住抽泣的我,那刻,他才算是真的接受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徹底披露內心的真女人,雖然,生理上不算是。

但一切都不要緊了,一年前的今天,彼此間有了這個認定,彼此所認定的,是一男一女的戀愛關係........

2000年4月14日:今天原是約定了早上遺傳科那邊的檢驗,和下午跟社會工作員的會面。但因為早上的暴雨,取銷了到遺傳科那邊,誰知這一改,重新預約就要推遲至六月。

以為下午的約見怎也不會再改動吧!出門時雨勢已稍減弱,衹是附近有未全退的水浸,到了巴士站,但正在候車時,一輛貨車把路旁積水踐起,嘩啦一聲未過,襯衣和裙子盡是�v水,雖然時間已差不多,但還是決定回家更衣,卻沒想到拐了個彎避開水浸的路面之際,冷不防轉彎處的小食店,積水從布蓬頂傾盤而下,這次更是由頂至腳盡濕,心裡很氣,也顧不了那末多,正因為時間緊逼,不容許再慢下來追究,回到家裡,立即從頭到腳沖洗乾淨,再迅速更衣和重新化妝,卻已花了三十分鐘,再出門時已確定是會遲到了,到了車站後立即致電給社工那邊,社工表示她今天事忙,不能等了,唯有改天罷!唉........這一天,平白浪費了!回家後,還要清洗髒衣服,可是,白色的襯衫和淺藍色的裙子,全報銷了........

晚上給爸致電,欲知爺爺的病況,爸說,爺爺這兩天突然沒有說話,但也能認得人,衹是虛弱得很,我心裡知道,是時候了........相約爸明天下午到醫院去探望爺爺,很晚才能入眠........

2000年4月15日:早上還未睡醒,電話響起來,取起話筒,那邊是弟婦 Cam的聲音,帶點猶豫的說:Vinci,幾分鐘前醫院來電說,爺爺過世了!........半晌,說不出話來,不知是未及悲痛,還是........不久,淚水淌下來.......心裡問,怎會這樣?........雖然猜想也會是這段日子了,怎會這般突然?!以為可以見到爺爺最後一面,但住得太遠了,趕不及去到療養院,院方已安置妥了他的遺體,不過,還是趕出市區去跟爸和弟弟會合,商量爺爺的後事。

看來爸像沒甚麼,大家都好像沒有甚麼悲情,雖然都知道是時候了,但沒有說話,就已經是在默默中交換了傷痛的心底話,小姪女衹知道太爺睡著了,隨著大人們四處奔走,要糖糖....要她的爺爺抱....要我這姑母陪她玩,到倦極時,就俟著她爸的肩膀睡,我們一家,就在這個下午,聚在一起,讓小姪女的歡笑抹淨我們心裡的傷感,陪她笑。

傍晚,D到爸的家來探望慰問,跟爸一起商議爺爺的後事,自己在一旁替姪兒溫習家課,直至用畢晚飯,離家一刻,竟有點捨不得........

2000年4月16日:外邊陽光普照,空氣清爽,不知出去拍照的新聞組的新朋友們愉快嗎?沒有心情做任何事,雖然早上曾考慮過出去跟他們拍照,但又怕影響他們的心情,不如不去。納悶在家,所有工作、學習、計劃都停下來,偶爾在攝影新聞組裡遊走一下,看看照片,給網友們拍的照留個意見,就這樣又過了一天,明天,才是忙碌日子的開始。
2000年4月17日:今天還在跟爸商量爺爺的後事,過了幾天,傷心和悲痛的感覺才不斷湧起來,其實,有些事情是早預算了會發生,也不在乎早或晚,也許是親情吧,又或者是一些童年美好時光的回憶........

也許有些人,為了逃避傷感,尤其是在人前有傷感表現,就會連帶逃避過去、逃避回憶,但我從不相信人的感覺和情感可以逃避得了,那些都是烙在每顆腦細胞內的印記,也是一個個體、一段人生的組成部份,我寧願面對傷感,寧願哭泣,也不會逃避;這樣,我才算是一個有生命的人,一個一直活在這世上的人。

2000年4月18日:幸運,人一生可以有幾多幸運?家人對我的變性決定給予諒解和支持........以術前變性人的身份去建立新的友誼........尋尋覓覓去找工作得到不住的機會........在愛情路上覓得歸宿倚靠........這種種,難道是「幸運」兩字就概括得了?與其說是幸運,我寧願說是自己甘心於付出代價,不甘於逃避現實、不甘心隱藏自己的身份、不甘墨守於現實的既成規矩、抓緊生機、珍重自己愛自己!這是憑我手出我力爭取回來的所謂「幸運」!
2000年4月19日:爺爺的後事已安排妥當,衹待兩星期後的喪禮。爸表面上仍然好像沒甚麼,但從說話的語調聽來,傷心的情緒好像還未過去,埋首工作,衹為他帶來疲倦,並未洗擦任何悲情,但,我又何嘗不是。不停的為自己安排工作,不停的滑網和在新聞組裡,跟網友們嬉笑聊天,但思念和記掛,仍不斷在腦海中徘徊。人畢竟是人,雖然沒跟爺爺一起生活十多年,但自小建立的祖孫情,不是時間可抹除淨盡,多少的歡樂聲,還是在耳際縈繞,即或曾有爭執拗氣,過後仍是相靠相依,親人,親情,非筆墨能寫盡........
2000年4月20日:忙碌,不一定是忘卻不快的良藥,工作就是工作,心事......還是要心藥醫,沉迷工作,可以是為了打發時間,也可以因為手頭拮据,更可以是尋求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以最大的痛苦去掩蓋原先的,去麻醉、去使自己麻木、使自己不再有感覺。對了,人沒有了感覺多好,不用悲傷、不再歡笑、不再去愛........

晚上跟新相識的兩位GG小妹妹約定,過幾天一起出去拍照,是拍些 snap好還是拍景物好呢?唔....想不了這麼多,看情形罷....自已倒是甚麼也想拍,看看技術有沒退步....也可乘便散散心,這些日子,心裡實在是想得太多。

2000年4月21日:最近多了外出走動,愈發想快點擺脫TS這身份的羈跘,自己雖然並不害怕表露,但愈與陌生人多交往下,愈覺得根本再沒必要表露甚麼,反正在他們眼中,我的外表不過是個普通女人,無甚特別,即使喉頭的小骨兒,也不看在他們眼裡,聲線早已練就了,體型也算是女人中不過不失的....雖然胸前仍是那麼........自己心裡衹感到,是時機成熟了,是要完全擺脫這男兒身的困鎖的一刻了,衹是,還要等小組的觀察和批核,還要待到幾時?真的需要這麼限時限刻嗎?

此刻心裡起了個疑問:還「需要」comeout嗎?看來好像不需要,但要是甚麼狀況下給拆穿了,難堪的還是自己!而且,我不想騙人,尤其那些視我為好朋友以至知己的!矛盾!很矛盾啊!

2000年4月22日:每到月底,就要跟自己大起大跌的情緒搏鬥,每個月如是,就如精神上的月經,自從服用賀爾蒙第二、三個月以後,直至現在,這情形持續不休,每次 period 的來臨,情緒低落、不安、煩悶和焦躁,足有一星期,起初還不知該怎應付,幸而GG朋友們提點,該吃些甚麼不要吃甚麼....充足睡眠和休息....運動....算是有點改善,但似乎並未完全應付過去,情緒波動仍是照舊,這樣的感覺,猶如青春期小女孩初嘗月經的苦惱....習慣?我想,多過一年半載或許會習慣下來吧。
2000年4月23日:今晚跟新相識的小V首次通電話,我,大V,和她,小V都談得很投契,其實年紀是相差了一大截,但心境卻有點相近,畢竟女孩子就是女孩子。
2000年4月24日:原定與小V和雅出去拍照,然後來我家一起晚膳,但家裡還有要事未辦妥,唯有取銷了,真可惜!

今晚完成了攝影班和幾個設計課程大綱的完稿,大體已塵埃落定,還待幾位高人的意見,就要著手準備教材,原本忙碌的生活,將會更忙了。

2000年4月25日:究竟我能給CD們甚麼支持?畢竟大家是兩類人,性別不同,方向不同,生活和行為模式大相逕庭,雖然自己曾嘗試接受他們,也為他們拍照和裝扮,但到底也不能認同他們的心態,能做的都做過了,還可以要求自己怎樣?
2000年4月26日:今天好緊張,一邊工作,一邊預備好衣裝,又整理好些個人資料,明天要見那社會工作員了,不!是社會心理專家,真怕會歷史重演,整日留心著天氣預測,怕是有甚麼風吹草動,雖然今天D說明早會駕車接我去,但仍然放心不下........夜了,該早睡了,窗外下著點點細雨,明天會怎樣?
2000年4月27日:大清早已從床上爬起身來,梳洗好,也帶過小狗妹妹出去散步放鬆一點心情,弄好早餐給兩頭小傢伙後,D剛好到步,自己整理一番後,冒著剛下的大雨跳上他的小車,便朝新界東,中文大學的方向駛去。

D不認得路,是太久沒到過那邊去,在附近拐了不知多少個彎,終於準時到達,他讓我下車後,便立即開車趕上班去。在細雨下,獨個兒戰戰兢兢的朝辦公大樓走去,到了這位社會心理專家---馬博士的辦公室外,甫敲門她便請我內進並讓我坐下來,在匿大的辦公室,心情反而沒有了緊張,馬博士跟我寒喧幾句,便入正題。

開始時,我先把早已預備好的個人簡歷交給她,而她也讓我了解會面的原因(這個早已知道了),然後是她詢問我的家庭背景、家人是否支持、現時的生活狀況、還有,愛情生活,而這也是最花時跟她談的問題,而我,亦把自己的人生觀、生活態度、我媽的人生觀對我的影響一一告訴馬博士。談話在輕鬆的氣氛下結束,雖然耗時不長,但似乎大家都很滿意,且約定了下次會面,是要一併接見D,希望到那天他會有時間吧。

晚上想向D報告今天跟馬博士的會面,不過,他似乎太累了,自己也是,說不了幾多句,自己都不想說,突然覺得,那無話可再說的感覺很強烈,這樣的情形,多年來,跟以前的任何一個伴都有過,這,其實是警號,是愛情生活的黃燈,自己心底知道,要是不理會任由它下去的話,不用多久,紅燈就會亮起來!會嗎?會是幾時?

2000年4月29日:明天爺爺的遺體會移往殯儀館了....今天問D,明晚會陪我去守夜嗎?我知道他是不想,也許是他忙,或者是不想憶起某些過去....不過,他仍然答應了,雖然很勉強,
2000年4月30日:今天招收了第一位攝影班的學員,一切順利開展了,心裡一邊高興,一邊徬徨,真會這麼順利嗎?

下午,D駛車來接我到殯儀館,就開始這在世間陪伴爺爺的最後一夜,沒有了傷感,傷心的時候早過去了,何況,爺爺去世時已過了九十歲,這是「笑喪」,該是欣喜地送他一程的時候,這時,我瞥見靈堂中其中一爿花牌題著:孫女....何韻姿....叩泣。

傍晚,有不少親友到來吊唁,當中有大半是沒見面六年以上,他們有些知道我的事,有些不,對我而言,都沒分別,重要的還是,終於見面了!到來的親人們全都是看著我長大,現在卻見到我這突然的轉變,對他們而言,絕對是突然的,而且有點不知所措,不知該怎麼對待我,這時,就該是我主動的時候了。

重新自我介紹(這其實有點好笑,但卻必須),約略交待一下近況,說說我轉變的原因,打算/希望何時動手術....就這樣,又一次 comeout 了。

2000年5月1日:今早爺爺出殯了,不過,不是永別,因為他和媽在同一個地方,等候我,和其他的親人在那遠處再聚。

早上,D再駛車載我出到市區去。喪禮沒有甚麼親友到來,是因為昨晚都到過了,今天是星期一,大家都要上班,也是早預算得到。喪禮過後,一家人簡單地在飯店吃過解穢飯,就各自回家。

人的一生,就是可以這樣赤裸的來,精采的活,簡單的去;甚麼功甚麼過,已去了的,沒得追悔緬懷,在生的人,再談論也不再有意思。

2000年5月2日:一切回歸平靜,生活照常,晚上與E談了三小時電話,她說我不心足,多少TS連找段一夜情也難,我有D卻常埋怨他........

的而且確,我常埋怨....我埋怨,是因為對他有要求,有期望,誰個女人會對另一半沒期望?不說出口的,可能是為了使男人好過點,自己忍受過來罷,但能忍多久?我寧願坦白,坦白沒有錯呀!

2000年5月3日:我的下半生,看來還是要一個人渡過,衹因為覺得現在的自己已是一個重擔了,誰會願意在自身已有的擔子上再加添更重的呢?當然沒有,聰明一點的人都不會做這種蠢事,世界是現實的,是物質的。愛情,不過脫離現實的遊戲,世間上,所有遊戲都有終結,當戀愛變成負擔時,不如結束遊戲,回到現實,這樣,生活會稍稍變得輕省,因為擔子都卸下來了,不過是重回承擔自己的擔子的地步罷。

當各自的心裡沒有這重擔,沒有企圖中和男女思想之別的壓力,沒有那夢魂中捨不得的牽繫時,大家可能會有感傷,但他的心會變得輕省逍遙,自由自在,他可以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尤其,他總說喜歡有他的「空間」,我呢....我往哪?我可以往哪?....不知道....是再讓心靈飄泊罷!

2000年5月4日:家裡的電視機壞了,連僅有的不用消費的娛樂也失去,唯有上網路四處滑,終於,都是回到新聞組裡去,一連線,就是六小時,除了出去跟客人談生意,到市場買菜,與及帶小妹外出散步的這些時候,其餘時間都放在網上,太寂寞,朋友們都太忙,又住得遠,不過,假如要我選的話,我寧願陪爸....和小姪女....她太可愛了。
2000年5月5日:新的工作開展了,算是個挑戰,攝影研習班的反應一般,雖然收入不多,但總比沒工作好,接下來,是準備教材和收拾地方,衹得一個人,粗重工夫還多著呢!
2000年5月6日:今天是小組的主診精神科醫生會見我和爸,為了吃個早餐而遲到了,上到醫院去卻還是要等,一等就差不多一小時,然而並不悶,K早在那兒等著,介紹了她和爸相識,往後的時間就這樣打發掉,直至我和爸進去會見室時。

醫生衹像往常問問我的近況,與及跟其他小組內的專家們的會面情形,瞭解過後,就問爸是否支持我的變性決定,爸說:「支持,當然,衹要Vinci她開心就行了,我是會支持和接受的。」自己的心裡面一陣暖意,醫生又問了爸一些有關我過 full time女性生活的問題,然後靜了一陣,卻冷不防醫生轉過來問我:「妳是考慮清楚的嗎?動了手術就不能回轉了!」我立刻反應著說:「當然決定了,要不然我怎會未見醫生和小組,就已先full time了呢?而且我已在生活、外表上都作出完全的改變,這些改變都是不得回轉的啊........!」醫生見我稍稍激動起來,便安慰著說:「沒甚麼,問問而矣。」這樣的一次會面,就在這下定決心的表白中結束。

中午,爸和我會合了K,到市區的酒樓午膳,談著說著生活的瑣碎事,中途,弟下班了,還帶了小姪女到酒樓一起來,我知道,K看在眼裡,心中很不自然,為了手術,家人跟她鬧僵了,她是多麼渴望跟家人重修關係,她嘗試過數不盡多少次,每次也是傷心離去,這刻,心裡不安的該是我,於是催促著弟快點吃完午飯,然後各自回家去。

2000年5月7日:趁著下午天氣好,約了幾位美少女去附近公園拍照,雖然照片拍得衹算一般,但跟她們一起,自己好像很老,所以沒甚麼說話。在餐廳休息看照片時,說到上網,談話又熱起來,直至她們說到一些女孩子的事情,突然問及我(其實這不突然),我不得不comeout,實在不想騙她們,也沒必要,衹是,這時她們都不相信,以為我說笑,但芬是位聰明的女孩,她留意到我喉間的小骨,這時她們不得不信,於是就跟她們說起變性的事情,直至晚飯後,大家在歡笑聲中離開。

之後這整晚,心裡又再釀起這想了近半月的疑問:我是否應該堅持繼續主動 comeout?雖然這沒有對與錯的分界,但既然不再被認出(或者說是分別出來),自然而然地,就不需要再勉強走出來吧。我想,該嘗試一下不再主動站出來,除了好友們,除了親人;然後,再下去,是另一步,擺脫TS這符號,回到社會,回到現實!活脫脫以普通女人身份生活下去!雖然還要待批準手術。

突然有這感覺....一切....手術....像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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