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心窗

有時,當我們有心事的時候,很習慣地衹埋在心裡,任憑思緒飛躍亂闖,若然思緒受控制的話,還可以在安靜下來的時候仔細深思,但要是一時失控,思緒便會亂闖,於是我們便需要為它找個出路。

這時,我們都會找身邊能信任的人去傾訴,但我們仍會有所保留,可能因為我們對聆聽者的信任有保留,也可能是為對方的感受著想而有保留,姑勿論如何,心中話語,還是要訴說出來。

人都有一種心理,就是以為向相熟朋友傾訴,便可以使內心安然,對不相熟甚或陌生人說話,不會得到心安。

在我還在深入探索自己的性別身份期間,即 comeout 前的半年裡,沒有人可傾訴,那時還未懂漫遊網路,也知現實中沒有人會給我甚麼正確指示,雖然我可以找心理醫生,至少我相信我媽生前當社會工作的世交朋友們會看媽的份上,給我一點指引,但掙扎了幾個月,終於還是要放棄,因為,我不敢!

我不知人們對我心中在性別身份的疑問,會有甚麼看法,也怕會嚇怕相熟的爸媽的世交朋友們,更怕使剛受喪妻之痛的爸再受打擊,還有很多很多連鎖相關的顧慮。但在我心中,一切正萌芽,且快速地茁壯起來,於是轉而求助書本,但香港出版界在TG問題上幾乎全無作為,書商也極少入口相關書籍,即是說,求救無門。

直至決定comeout後,我也衹能默默摸索路向,獨個兒想方設法去找支援,如是者近兩年時間,獨自上路,找合適的心理醫生,是唯一出路,終於,心理醫生是找到一個,但並不合適,幾次的會面,我都不能說出心中話,我語塞,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心中沒有安全感,我不敢相信會有人肯聽我心中的話,也不敢肯定醫生會否對TS存偏見,所以,不合適的不是那位醫生,而是自己還未有合適的準備去對別人表白。

但我心裡還是有話要說,那該怎辦?那時,還在日夜思念亡母的我,想起了媽未圓的遺願�噿鴔滮@生寫下來。對了,寫下來,雖然,我一生未過,但把自己的心事寫下來有何不可,即使沒機會讓別人讀,總算是嘗試把心中結逐一解開,就開始寫下埋在心底深處多年的,沒有標題的故事。

直至一九九八年夏天,在一位GG朋友指導下,學曉了上網技巧,過不多久又在網路上結識了一位TG朋友,在她鼓勵和協助下,就建成了以前的網站「韻姿的烏托邦」,亦順理成章把自己的故事放上網路,也逐漸在與網路上TG朋友的通信中建立了友誼,被大家的誠意和接納感動,對他人的信任才重新建立起來,那時心中突有種釋放的感覺,年底,在四出尋訪下,終覓得一紙由家庭醫生簽發的介紹信,轉往公立診所的精神科會見心理醫生,這時,我準備好了!

一方面,我有完整心路歷程的紀錄「足印」作實質的準備,另方面,由網路上的TG朋友,到現實生活上的新相識舊知己,以實際的接納給予我內心的支持和信心,使我面見醫生時,能毫無保留的把心內要說的都盡情傾吐,因為我既能信任網路上與生活中的,每一位由陌生進展至交換心事的朋友,也就能信任一位能助我走上實現夢想之路的另一位陌生人�噿鴔琲漱葀z醫生。

常有TG朋友說,心窗打不開,不知心事向誰訴,又或者有TS欲與心理醫生溝通而不果,為何?不信任他人與自信不足都是鬱結難解的緣由,既然我們能向網路上陌生的,或同途或路近的朋友們稍稍透露心事,即是心窗已開了一線罅隙,那麼,何不由這窄窄空隙開始,把各自的心事和故事寫下來?

大家都有一台電腦在面前,也裝上了各種文書軟件,要是怕被別人窺看,也有替文件安裝密碼的軟件在網路上供下載,這應更可安心把想說該說但不敢隨便說的事情心情寫下來,利用虛擬空間去開拓屬於自己的空間,把心窗緩緩打開,直至有一天,建立了自信和對別人的信任,以至有合適機遇去向於己有益的人交待心事時,大家會發覺,心窗已全開,心情也就更豁然開朗,眼前也能見到更遠大的世界,要開展腳步,踏上征途,已不再是甚麼難事。

謹以此文與秀妍共勉

23/12/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