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rse tail man...

束馬尾的男人

作者 : 陶傑
出處 : 明報副刊

在街上, 特別是中環一帶, 束留一把馬尾式長髮的男人愈來愈少, 剃光頭一族卻愈來愈多了.

束一把馬尾長髮, 曾經給人一種很 "另類" 的感覺, 令人猜想他的職業不是攝影師, 就是室內設計師, 或者是在荷李活道擁有一家精品店的小老闆.

束馬尾的長髮男人, 一度令許多自以為有品味的少女著迷過, 以為他曾留學巴黎, 對梵高油畫有一套獨特的見地, 充滿藝術創作細胞. 他像破帽遮顏的都市浪人, 家中收藏著三五十部古董照相機, 他曾經一個人揹著背囊, 不是在歐洲流浪, 而是到大溪地去, 追逐另一位印象派大畫家高更的夢想.

為什麼選擇大溪地? 這就說來話長了. 在他跑馬地連天台的頂樓小閣樓裏, 他會向你展示南太平洋的地圖, 告訴你何謂十九世紀末的頹廢主義. 他的蝸居會令一個女拔萃書院的 F7 女生感到無窮的新奇: 牆壁上前拉菲爾的掛畫, 他的書架上有福柯的著述, 吳哥窟的考古畫集, 以及美國左翼學者喬姆斯基的論著. 他會邀請你坐在客廳地版的大厚墊上, 拿著一杯紅酒, 細談他對王家衛作品的看法.到凌晨四點鐘, 你仍興致勃勃不想回家, 他會很有禮地請你在他房間中度宿, 而他睡在小客廳, 彼此竟然一宿無話. 你在他收拾整齊的床上大膽地過了一夜, 依依聞到枕頭間透出一股菸草的味道, 你發覺原來這種味道很性感 -- 而他真是一位藝術家, 不是那種挾留學法國的經歷佔女中學生便宜的男人. 你很 Impressed, 覺得他是全香港最有深度的男人.

束馬尾的男人, 對少女總像有一種跟他私奔的誘惑. 他不能給人任何事業的安全感, 但對於某一種喜歡冒險的女人, 他的馬尾髮散發著不可抵擋的魅力, 令她想親手替他把馬尾打散, 欣賞他的長髮在白色的枕頭上扇形地散開, 在她下面急促地喘息的另一副容貌. 但為什麼在九七以後, 馬尾髮的男人漸漸消失了? 都換成毫不浪漫的光頭, 像夜空下的窗前, 收攏起黑色的長帘, 只見一框圓圓的月色, 總令人覺得無甚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