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一章 太后嫣嫣


  楚宮的規模,在項少龍曾見過的宮殿中,僅次于咸陽宮,但守衛之森嚴,卻猶有過之。 
  宮城環以高牆,牆高三丈,四隅各有一座精巧的角樓。牆外護城河環繞維護,寬達五丈,水清見底,最厲害是河心設有高出水面的尖木柵,想潛游過去亦難以辦到。共設兩座城門,憑可隨意升降的懸門以作出入通道。 
  高牆內殿宇重重,份外朝、內廷兩大部份。中閒以連接兩座鐘鼓樓的內牆為分界。設置內宮門,為貫通外朝內廷的通道。 
  布局中軸對稱,一條大道貫通南北城門和內宮門,八座巨殿和近六十個四合院落便依中軸線井然有序的分布在大道兩旁,綴以花石魚池,小橋流水,參天古樹,瑰麗堂皇。 
  項少龍与李園由北門入宮,先是一個方形廣場,然后一道小河橫貫其間,過了橋才到達兩座主殿“議政”和“儀禮”,均筑在白石台基之上,四周有圍欄台道,气氛庄重華責。 
  其他六座較小的宮殿,四座位于外朝,兩座坐落于內廷,均以楚國神話中的人物為名,分別是外朝的“火神”、“河神”、“刑神”、“司命”。內廷則是“芳烈”和“巫女”兩殿。 
  听著李園的介紹時,項少龍印象最深刻的當然是巫女殿,只是這些名字,巳知楚人實乃諸國中最有創造力和浪漫的民族。在其他諸國便休想有這類大膽創新的殿名。 
  同時心念電轉。 
  剛才李園提出必須殺死春申君后,便岔開話題,似乎是給點時間自己消化這難咽下去的提議,不過他已想到李園的不安好心。 
  春申君畢竟掌權巳久,又是門下食客數千,在諸國更有很高威望,各方面均是實力雄厚、蒂固根深。 
  若李園動手把他殺死,說不定會惹起大動亂,所以自須尋找一代罪的羔羊,那人就是自己了。 
  自己一到壽春,立以強硬手段逐走霸占滇王府的李闖文,似是完全不顧后果,落在李園眼中,便是有勇無謀之輩。 
  假設他能驅使自己去刺殺春申君,自可把罪名全推到他万瑞光身上,亦可化解了庄家要求复國的圖謀,甚至可順手把庄夫人据為己有,一石三鳥,沒有計策比這更狠毒的了。 
  站在楚人的立場,誰都希望借李令之手,把諸侯國擺平,土地重新納入楚國國土內。如此看來,李園、春申君都是和李令蛇鼠一窩,只是在敷衍庄夫人這美人儿吧了! 
  馬車通過內宮門后,進入內廷,那是楚王處理日常政務及起居的地方,主要的建筑物是巫女和芳烈兩殿及東西六宮,每宮由四座四合院落組成,另有三座花園,即中路的御花園与東西兩路的東園和西園,景色怡人,胜境無窮。 
  李園顯然所學甚博,逐一為他介紹殿名所代表神靈的傳說,談吐高雅,确有引人入胜的魅力。難怪庄夫人雖心屬他項少龍,又明知李園非是好人,對他仍顯得有點情不自禁。 
  此時他說到河神和巫女,笑語道:“我們最美的兩個女神河神和巫女,都不是居住于楚境之內,而是韓境的洛水和秦境的巫山。含睬宜笑、虛緲若神,居住于遠方長河深山之處,想想已教人神往。” 
  項少龍道:“剛才太國舅所說有關春申君的事……” 
  李園親切地拍著他眉頭道:“這事過些再說,我想万兄花點工夫,先認識清楚春申君的真臉目,明白到我李園非是誣蔑好人,万兄再作決定。但万兄請切記這是我們男人家的事,若給女流知道,不但怕她們神態間露出破綻,還徒令她們終日憂心,有害無益。” 
  項少龍暗呼高招,當然點頭答應了。 
  李園在騙自己,自己何嘗不在騙他,兩下扯平,大家都沒抱怨的了。 
  此時馬車轉往東路,只是不知田單身在何院。 
  李園笑道:“我在宮外有座府第比這要大上十倍,不過我仍喜住在宮內,大部份時間亦在這里度過。” 
  項少龍心想你要在近處設法控制李嫣嫣才是真意吧。 
  衛士拉開車門,項少龍收攝雜念,隨李園步下馬車。 
  李園和項少龍在主廳內分賓主坐下,俏侍女奉上香茗。 
  項少龍環目一掃,不由暗贊李園果然是有品味的人。 
  朝合院中央庭院望去,是一排十八扇有窗漏的木門,平台水池,池中尚有小亭假石山,以一道石橋貫通,庭院深闊達五百步,遍植茶花、香桂,際此炎夏之時,茶花盛開,桂柑飄香,紅白相映,一派斗艷事春的景象。 
  廳內家具全用雕鏤精細的香梨木,地席舖以織錦,裝飾的古瓷、挂雕、屏風一應俱全。項少龍便自間沒有這种心思。 
  若非自己得到紀才女的芳心在先,又因著种种特殊的形勢,說不定在那場角逐真會敗在他手上。 
  由于北廳背陽,又臨水池,故清爽涼快,消暑解熱。 
  項少龍与李園安坐廳心,品嘗香茗,一時間亦感到很難把這風神俊朗,貌似正人君子的李園當作敵人。 
  這小子也恁地厲害,竟懂得以親如家人兄弟的手法,對他這浪蕩無依的“亡國之徒”展開攻心之術,自己當然不能讓他“失望”了。 
  裝作感激要說話時,李園輕拍手掌,發出一聲脆響道:“万兄先用點時間去觀察形勢,才再考慮我的說話。唉!李園之所以不怕交淺言深,只是基于義憤和我大楚的前途,舍此再無其他了。” 
  隨著他的掌聲,四名身材曼妙,身穿楚服,高髻環帽垂巾的美女由側門踏著舞步走了出來,到了兩人座前下跪行禮,并屈膝以优美的姿態坐在兩人伸手可触的近處。 
  遮面的紗羅,更使她們引人入胜。 
  到此時項少龍才体會到妃嫣然的話,若此子蓄意討好你時,确有過人手段。 
  禁不住為紀才女沒有被他追到手而抹了一額冷汗,全虧李園只懂詩經楚辭,而不懂什么“絕對權力絕對腐化”那類警句,又或是“蜜糖的故事”。 
  李園道:“吾人交友,不是以美女就是以黃金示意,此四女來自不同地方,各有風情,但均是千中挑一的標致人儿,且全是未經人道的怀春少女,万兄可逐一揭開她們掩面鈔巾,看看那個最合眼緣,好作為我對万兄的見面禮。” 
  項少龍心呼厲害,李園可能是他所遇到的人中里,最懂心理戰術的一個。 
  如此去揭開四女的面紗予以挑選,不但大增好奇心,還有种侵犯私隱的高度剌激。 
  自己雖無心收納美女,仍有很強烈的沖動去揭紗一看。 
  但他當然不可以這樣做。 
  臉色一沉道:“太國舅的好意心領了,可是我万瑞光一日未复滇國,其他一切都不會放在心上。” 
  李園聞言不怒反喜,哈哈一笑,揮走四女后道:“不知万兄是否相信,剛才李某是故意相試,看看万兄會否見色起心。如此我就更放心了。” 
  再拍手掌,俏婢奉上精美酒食,兩人把盞淺酌,暢談起來。 
  李園口角風生,不住問起滇地情況,表示极大關注,幸好李園對滇地比他更不清楚,答不上來時項少龍隨口編些奇風异俗出來敷衍他,倒也沒有什么破綻。 
  當年他受軍訓時,曾到過中國不少地方,加上對中國地勢風土的認識,說起來自是似模似樣。 
  吃至一半時,門衛報上太后駕到。 
  項少龍嚇了一跳,正要回避時,李園不慌不忙,先著人搬走酒食,扯著他到一角的屏風后道:“万兄躲在這里,當听我問起有關助貴國复國之事時,万兄便知是誰從中作梗了。” 
  項少龍失聲道:“若給太后發現了怎辦?” 
  李園拍胸保證道:“舍妹和我說話時,都不會有其他人在旁,若有什么事,我自會一力承擔,不會讓万兄受到任何委屈,但記緊只能耳听,不可眼望。” 
  上次做董馬痴是要扮粗豪,今次的万瑞光則由李園定型為有勇無謀,項少龍只好傻愣愣的接受了這荒謬的安排。 
  環佩聲響,“迷死了”孝烈王的絕代嬌嬈終于到了。 
  關門聲響,听足音果然宮娥侍衛均退出門外去。 
  項少龍想起龍陽君和庄夫人對李嫣嫣的形容,那還理會得李園的吩咐,把眼睛湊到屏風隙縫處,朝廳心望去。 
  一看下,立時呼吸頓止。 
  他不能相信會看到一位無論秀麗和气質均足以与紀嫣然和琴清匹敵的美女。 
  平心而說,若論嫵媚清秀,她仍遜紀嫣然半籌,高貴典雅亦不及琴清。 
  可是她卻有一股騷在骨子里,楚楚動人,弱質纖纖,人見人怜的气質。 
  這時她盈盈俏立廳心處,輕蹙黛眉,只要是男人,就會興起把她擁入怀里輕怜蜜愛的強烈沖動。 
  她是那种正當男人見到便想拉她登榻尋歡,但又不忍稍加傷害的傾國傾城可人儿。 
  庄夫人說得對,她清麗脫俗的玉容上籠罩著淡淡一抹難以形容的哀愁,似是這人世間再沒有事情能夠令她快樂起來。 
  李嫣嫣頭結云髻,連額發處理也作成云形,瀟洒地擱在修長入鬢的黛眉之上,确堪當“云髻凝香曉黛濃”的形容。 
  她的鬢發被整理成彎曲的釣狀,卻是輊薄透明,云鬢慵梳,縹緲如蟬翼,更強調了她完美的爪子臉型和含愁默默的美眸。 
  修長优美,纖濃合度的嬌軀,配上鳳冠翠衣,更使她有种超乎眾生,難以攀折,高高在上的仙姿美態。 
  她身上佩帶著各式各樣的飾物,但最奪目仍是挂在粉頸垂在酥胸的一串項鏈,上層由二十多顆鑲有珠寶的金珠构成,最下由一顆滴露狀的玉石作墜飾,与頭頂那珠光寶气的鳳冠互相輝映,澄撤晶瑩,光彩奪目,但卻一點不能奪去她清秀脫俗,超越了所有富貴華麗的气質。 
  項少龍不由生出惊艷的感覺。 
  若她肯和自己上榻,項少龍肯定自己會立即付諸行動。 
  此時李園來到她身后,溫柔地為她脫下外袍,露出刺繡了精美鳳紋,地黑紋金的連身垂地長裙,腰束玉帶,透出一骰高貴華美的姿態。 
  當李園指尖碰到她香肩時,這貴為楚太后的美女明顯地嬌軀一震,還垂下了目光,神情古怪之极。 
  項少龍心中劇震,暗忖難道他們并非親兄妹關系,但又知道若是如此,怎瞞得過春申君呢? 
  像李嫣嫣這等舉國聞名的美人,要冒充也冒充不來的。 
  李嫣嫣丰潤性感的紅唇,輕抖一下后,輕輕道:“大哥為何會在這里呢?我約了秀儿來看她最新的刺蚼龤I” 
  聲音嬌甜清脆,還帶著鏗鏘和充滿磁力的余音,上天實在太厚待她了。 
  項少龍經過這多年來的禍患經歷,對縱是庄夫人,嬴盈那等誘人美女,也可如老僧入定般不動心,可是這刻偷看到李嫣嫣,仍要敗下陣來。 
  同時心發奇想,李園矢志要得到紀嫣然,是否因只有紀才女才能替代李嫣嫣在他心中的位置。 
  難道他兄妹竟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在這時代里,一夫多妻乃當然的制度。 
  有身分地位的人,女子嫁給他們時,她的姊妹甚至侄女都會有些跟了去給新郎做媵妾,更不要說陪嫁的婢女了。 
  更可异的是一個國君嫁女時,同姓或友好的國君依禮都要送些本宗的女子去做媵。 
  除此之外,王侯大臣都可隨時把看上的女人收到宮中府里,姬妾之多可想而知。 
  多妻家庭最是复雜,很容易發生骨肉相殘的事件,亦很容易出現有悖倫常的亂事。 
  李園和李嫣嫣很大可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郎才女貌,加上李園狼子野心,想借李嫣嫣重施呂不韋的詭計,還哄得春申君以為自己寶刀未老,晚年生子,再轉嫁孝烈王這另一個糊涂鬼,可想像孝烈王見到李嫣嫣時,連老爹姓甚名誰都忘了,那會想得到李嫣嫣肚內的“奇跡”,乃李園一手一腳炮制出來的呢? 
  若非少龍從趙穆處知悉李園、李嫣嫣、春申君和孝烈王的關系,又明白李園不擇手段的性格,斷不能只看兩人間一個動作和片刻的神情,便得出如此駭人听聞的推論。 
  李園若知道的話,殺了他亦不肯予項少龍偷看兩人獨處的机會,想到這里,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李園著李嫣嫣坐下后,柔聲道:“秀儿正在東廂刺繡,難得有這等机會,讓大哥和嫣嫣說句話儿好嗎?” 
  這么一說,項少龍便知李園看似無意地遇上李嫣嫣,其實卻是故意的安排,好教自己听到不利于春申君的對話,以堅定自己成為他刺殺春申君的工具。 
  困為李園該早知道李嫣嫣會在午膳后來看郭秀儿的刺繡,而這剌繡困未完成的關系,必是不好搬運,所以這楚國現時最有權力的太后只好紆尊降貴到這里來,亦可見她和郭秀儿間的關系是非常好了。 
  李嫣嫣歎了一口气道:“說吧!” 
  李園在這妹子而前頗為戰戰兢兢,干咳一聲,清了清喉嚨道:“滇王妃母子請我們出兵助他們复國一事,我想和嫣嫣商量一下。” 
  李嫣嫣冷冷道:“大哥是看上了慎王妃吧。” 
  李園因“万瑞光”正在偷听,立時大感尷尬,不悅道:“嫣嫣怎可如此看你大哥,我只是為了大楚著想,先君新喪,若我們對滇王妃母子的要求無動于衷,說不定會惹起眾侯國叛离之心,若他們靠向秦人,楚國危矣!” 
  項少龍心中好笑,李園這么慷慨陳詞,對自己真是一片苦心了。 
  李嫣嫣默然片晌后,淡淡笑道:“這事不是由你和我決定便可成事,還須詢問軍將大臣的意見,否則必起爭端。大哥有和春申君提過這意見嗎?” 
  孝烈王去世,春申君立時成為楚廷軍政兩方面最舉足輕重的人物,亦是基于這理由,庄夫人才不遲勞苦赶回壽春,來求春申君伸出援手,豈知春申君正是背后策划要除掉她母子的人。 
  李園正中下怀,昂然道:“當然說過,可是春申君仍是一意孤行,決意用李令來平定諸侯,還視除滇王妃可留下外,其他一切人等均要除掉。唉!李令若得勢,會肯遵服王命而行嗎?所以大哥才不得不向太后進言。” 
  他還是首次稱李嫣嫣為太后。 
  正凝神偷看的項少龍暗叫厲害,這番話不論真假,但李園當著楚太后說來,假也要變成真。若他是如假包換的万瑞光,必會深信不疑,橫堅也是死,自會依李園的命令去搏他一舖了。 
  李嫣嫣沉吟片晌后,緩緩道:“我教大哥去請滇王妃母子入宮小住一事如何了?若她們來了這里,就沒有人可傷害她們了。唉!寡婦孤儿,真教人怜惜。” 
  項少龍心中一陣感動,耳內傳來李園解釋庄夫人母子為何拒絕的因由,心想原來李嫣嫣的心腸這么好,看來她一切作為,都是被以李園為首的族人迫出來的了。難怪她這么不快樂,不由怜意大起。 
  神思迷惘間,只听李嫣嫣柔聲道:“大哥你現在立刻給我去見滇王妃,無論如何也要把她母子和所隨人員都請到宮內來,就算我們不能出兵替他們复國,亦絕不容他們給人害死了。庄矯于我大楚功勳蓋世,對忠良之后,怎也該有怜恤之情吧!” 
  李園深慶得計,長身而起時,才發覺李嫣嫣半點站起來的意思都欠奉,大奇道:“嫣嫣不是要去看秀儿嗎?” 
  李嫣嫣淡淡道:“我想一個人在這里靜靜想點事情,什么人也不得進來打扰哀家。” 
  李園忍不住回頭瞪了屏風一眼,嚇得項少龍立時縮回頭去。 
  李嫣嫣不悅道:“太哥還猶豫什么呢?” 
  接著是門開門闔的聲音,可以想像無奈离開的李園是多么惶急苦惱。 
  項少龍也非常痛苦,假設這美人儿冥坐一個時辰,他就要活生生悶坏了。 
  李嫣嫣的聲音響起道:“不論你是誰,立刻給哀家滾出來!” 
  項少龍一听下立時汗流浹背,若這樣給李嫣嫣斬了頭,确是冤哉枉也之极了。 

第二章 异地重逢


  項少龍龍行虎步般由屏風后昂然走出來,隔遠跪拜地上,沉聲道:“亡國之臣万瑞光罪該万死,請太后賜罪。” 
  李嫣嫣冷冷望善他,淡淡道:“抬起頭來!” 
  項少龍心中暗喜,抬起頭深深望進她眼里,一副視死如歸的慷慨模樣。 
  李嫣嫣秀眸射出銳利的神光,肅容道:“現在我問你一句你就答一句,若稍有猶豫,我立即喚人進來把你推出去斬了,不要欺我是女流之輩,哀家自幼學習騎射劍術,等閒几個人休想近得了我。” 
  項少龍暗忖難怪你這么大膽了,歎了一口气道:“太后不若把我干脆斬首好了,若間及有關太國舅爺的事,我怎可未經他允准便說出來。” 
  李嫣嫣不悅道:“現在我大楚究竟誰在當家作主?” 
  項少龍知道不能太過火,黯然道:“我万瑞光只是亡國之臣,今次返回壽春,早不存活望,只求能為國盡得點心力而死,已心滿意足了。” 
  李嫣嫣怒道:“你想死嗎?我偏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派你一個意圖行剌哀家的罪名,使你禍連親族。” 
  項少龍哈哈一笑道:“說到底,原來就是要亡我庄家,好吧!我万瑞光認命算了。” 
  他并非有意和她抬杠,只是眼前形勢复雜,李園和李嫣嫣的關系更是使人莫明其妙,若乖乖屈服,出賣李園,定會使她心中鄙夷。不若試一試她對庄家的同情心達至何种程度,反更划算。 
  李嫣嫣狠狠盯著他,臉色忽晴忽暗,顯是對這充滿英雄气概,泯不畏死的軒昂俊偉男子拿不定主意。 
  項少龍見好就收,在地上重重叩了三個響頭,道:“這是謝過太后剛才對我庄家的維護之情。現在太后若改變了心意,小臣仍是非常感激,只望能以一死息太后之怒,望太后高抬貴手,放過庄矯僅存的一點香火。” 
  言罷迅捷地彈退兩步,再跪下來,抽劍便要自刎。 
  李嫣嫣嬌喝道:“且慢!” 
  項少龍當然不會自栽,若李嫣嫣不喝止,他只好撞破后面的窗漏,以最高速度逃回庄府,再設法逃命。 
  這時暗叫好險,像電影的凝鏡般橫劍頸項,苦笑道:“太后尚有什么吩咐呢?” 
  李嫣嫣歎了一口气道:“先把劍放回鞘內,到我身前坐下吧!” 
  項少龍一言不發,還劍鞘內,移到她身前十步處舒适地坐了下來,神態不亢不卑。 
  這時代最重英雄,項少龍是否英雄自有定論。但因他是來自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紀,今雖入鄉隨俗,依足禮數,但自然而然亦流露出一种對任何人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這使他給人与別不同的昂揚感覺。 
  李嫣嫣端詳了他好一會后,幽幽歎道:“大哥是否曾指使你去行刺春申君呢?” 
  今次輪到項少龍大吃一惊,想不到李嫣嫣如此高明,竟由李園囑他躲在屏風后偷听,又故意說春申君坏話,便從而推出這么樣的結論來。 
  故作沉吟道:“太國舅爺或有此意,但尚未正式對小臣說出來。” 
  李嫣嫣聲調轉冷道:“殺了春申君,你想你們庄家仍有人可活著嗎?” 
  項少龍有點摸不清她究竟是站在李園的一方還是春申君的一方,道:“當然我是成了代罪羔羊哪!” 
  李嫣嫣呆了一呆,奇道:“代罪羔羊,那有這么古怪的詞語,不過听落倒很貼切。羔羊确只有任人宰割。” 
  項少龍這時已非常熟悉宮廷中人的心態,李嫣嫣就等若另一個朱姬,寂寞難耐,所以于忽然遇上自己這么一個人時,順手拿來消遣一下,靈机一触道:“這又叫黑狗得食,白狗當災,是否更貼切呢?” 
  李嫣嫣一時仍未明白,想了想后,“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旋又知有失庄重,玉容收斂,但語气巳溫和了,淡淡道:“你這人并非如表面看來般有勇無謀,只懂動劍,唉!你走吧!說到底,一切都不關你的事,我只是气你竟膽敢偷看哀家。” 
  項少龍不敢露出歡喜之色,叩頭謝恩后,站起來道:“請太后指點一條离去的明路吧,” 
  李嫣嫣道:“我离開后,你可由偏門經中庭從后廂离開,你若不想人頭落地,最好不要將我的說話透露給太國舅爺知道,否則絕不饒你。” 
  項少龍將她的說話當作了耳邊風,隨便應了一聲,便要往后退出中庭去。 
  李嫣嫣不悅道:“站住!你究竟有沒有听到我的話。” 
  項少龍坦然道:“小臣因不大把自己的人頭當作一回事,所以并沒十分在意。但若太后說這樣哀家就會不高興。那縱使五馬分尸,我也會至死凜遵。” 
  李嫣嫣先是杏目怒睜,但听到最后几句,神色漸轉柔和,歎了一口气道:“你若非大奸大惡的人,就是坦誠正直的人,滇國出了你這种人材,复國有望了。去吧!以后我都不想見到你了。” 
  項少龍愕然道:“太后剛才不是著太國舅爺命我們入宮嗎?” 
  李嫣嫣沒好气地道:“你當那么容易見到我嗎?快滾!” 
  項少龍苦笑道:“若太后真的要我滾出去,我情愿給你殺了。太后有听過士可殺不可辱嗎?” 
  李嫣嫣顯是未听過,只覺此人妙語連珠,引人入胜,實平生罕見,更不宜和他多接触,一副給他气坏了的樣子,轉身往大門走去。 
  項少龍乘机退到庭院里,快步來到后廂處,心中仍被李嫣嫣的倩影填滿時,推門便要出去,香風飄至,一道人影朝他直撞過來。 
  心神恍惚下,項少龍只知對方是一名女子,那敢讓對方撞入怀內,伸手去按對方香肩。 
  那女子惊呼一聲,伸手按上他胸口,借了點力,退了開去。 
  后廂中傳來數聲女子喝罵的聲音。 
  項少龍和那差點撞個滿怀的女子打了個照臉,吃了一惊,她不是嫁了給李園的郭秀儿還有何人。 
  隨在郭秀儿身后的婢女聲勢洶洶地一擁而上,給郭秀儿一手攔著,嬌喝道:“不得無禮,還是万瑞光將軍,太國舅爺的朋友。” 
  大有深意地狠狠看了項少龍一眼后,施禮道:“先生請恕妾身走路時沒帶眼睛。” 
  項少龍隱隱感到郭秀儿識穿了他的身分,但又不知破綻出在何處,大感頭痛,可又是心中欣悅,還禮道:“請太國舅夫人恕我冒犯之罪才是。” 
  郭秀儿向身后四婢喝道:“還不給我去看看太后走了沒有嗎?” 
  四婢少有見到這溫婉嫻雅的夫人如此疾言厲色,雖嘀咕此人不知是何來頭,仍匆匆領命去了。 
  郭秀儿柔聲道:“將軍要走了嗎?讓妾身送將軍一程吧!” 
  領路而行,到了后門處,對杷守后門的兩個門衛道:“給我去為万將軍喚輛馬車來。” 
  其中一人應命去了。郭秀儿找個借口使開了另一守衛,到只剩下兩人時,低聲道:“項少龍!我想得你好苦,你為何會到這里來呢?是否想對付秀儿的夫君呢?” 
  項少龍這才真的知道她果然看穿了自己的偽裝,歎道:“你怎知道我是項少龍呢?” 
  郭秀儿低聲道:“我剛才手按到你胸口時,摸到了那鳳形玉墜子,我自幼便把玩它,當然認得了!秀儿很高興,你真的一直懸著它。” 
  項少龍這才恍然。 
  部秀儿幽幽道:“少龍可否放過秀儿的夫君呢?” 
  項少龍心中一陣感動,郭秀儿若要他死,只要嬌呼一聲,他就完蛋了,可是她縱是猜他來刺殺李園,仍不肯這么做,只是向自己求情,可知她是打定主意怎都不肯出賣自己了。 
  忍不住道:“他疼你嗎?” 
  郭秀儿肯定地點了點頭,旋又歎道:“那又有什么用,他太多女人了!” 
  項少龍當然知道李園風流自賞,認真地道:“秀儿放心,我今趟來絕非為了他。” 
  到馬車遠去后,郭秀儿才神傷魂斷的返回院內去。 
  馬車才馳出宮門,便有兩騎飛至,其中一人項少龍認得是斯文秀气的東閭子,這人曾在邯鄲的比武場上大出風頭,与另一劍客樓無心乃李園手下最著名的兩大高手。 
  東閭子恭敬地勒馬問好,道:“太國舅爺在偎紅樓等候万爺,讓小人領路。” 
  另一人早吩附了御者改道,項少龍笑道:“何用領路,車子不是正朝那里去嗎?這位壯士高姓大名。” 
  東閭子有點尷尬,在壽春他們已慣了這种橫行無忌的作風,干咳一聲,為他報上名宇。 
  此時蹄聲響起,一隊二十多人的騎士迎面而來,帶頭看年約二十許,身穿貴族的武士服,面相粗豪,身形壯碩,一看便知是勇武過人之輩,雙目盯到東閭子,立時射出兩道寒芒,神情興奮。 
  東閭子見到這青年,冷哼了聲,低聲對項少龍道:“万爺!這是春申君第七子黃戰,為人好勇斗狠,在壽春論騎射劍術乃數一數二的人物,太國舅爺曾有嚴令,禁止我們開罪他,他若有言語上的不敬,万爺請多多包涵。” 
  項少龍暗忖原來是壽春的貴族惡霸時,黃戰已在前方攔著去路,從人左右散開,竟把整條路的交通都截斷了。 
  東閭子施禮道:“東閭子向黃公子請安問好。” 
  黃戰悶哼一聾,策馬而出,來到東閭子旁,一面傲气地瞥了項少龍一眼。 
  東閭子忙道:“這位是滇國的万瑞光將軍,剛抵壽春。” 
  黃戰精神一振,呵呵笑道:“原來是把李闖文硬掃了出門口的万瑞光,不若換個地方,讓黃戰領教高明,免得被外人譏我壽春無人。” 
  項少龍心中好笑,原來這只是個徒逞武力,有勇無謀之輩,難怪李園會得勢了。 
  東閭子沉聲道:“黃公子……” 
  黃戰不留情面地打斷他道:“狗奴材!那里到你來說話。” 
  東閭子垂頭不語,但顯然心中狂怒。 
  黃戰不屑地盯著項少龍,嘲笑道:“万將軍不是心怯了吧?”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黃公子抬舉在下了,在下更不會狂妄得以為壽春無人,不過在下手中之劍只用于沙場卻敵,又或保衛社稷田園,公子自當深明此理。” 
  黃戰色變道:“你在嘲笑我不懂在沙場殺敵嗎?” 
  項少龍這時更清楚他只是好勇斗狠之徒,從容道:“黃公子若有興趣,可擇日公開切磋比試,不過此事必須先得尊君同意,公子請!” 
  這番話軟硬兼備,擺明我不怕你。黃戰何曾遇過這么厲害的人,愕了半晌后,喝道:“就此一言為定,姓万的不要到時臨陣退縮才好。” 
  項少龍仰天大笑道:“公子放心,能与高手比武,正是我万瑞光求之不得的事。” 
  听到他笑聲里露出來的豪情和信心,黃戰愕了一愕,轉向東閭子道:“芳華閣的小珠儿是我黃戰的人了,東閭子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到那里去。” 
  言罷一聾呼嘯,領著隨人策馬而去,這時街上兩方都排滿車龍和馬龍。 
  東閭子射出怨毒神色,盯在黃戰背影,待他們轉上另一條街,才深吸一口气道:“真希望万將軍可一劍把這小子宰了。” 
  壽春是項少龍來到這時代后,最多征歌逐色場所的地方,只是最繁盛的鄰靠內城以酒神命名的芳烈大道,便有上百間大小妓寨,歌台舞榭和酒館,且是私營的,其興旺可知。 
  据東閭子說,大部份歌姬都是來自各被征服國家,其中以越女身价最高。“貨源”可直接從那些被楚國王族長期剝削的地方“采購”,又可向政府購買被俘虜的亡國奴,只是想想其中情況,項少龍已听得搖頭歎息。 
  偎紅樓是壽春最具規模的歌舞樓之一、其余兩間是神女齋和黃戰警告東閭子不要去的芳烈閣。 
  偎紅樓是一組圍以高牆的院落組群,園林里分布著七、八座四合院,主樓樓高兩層,憑窗后望,可看到不遠處殿宇森森、金碧輝煌的楚宮和內城牆、護河与壽春著名的園林胜地郢園,位于園中央的郢湖像一塊嵌在林木間的明鏡,景色怡人。項少龍居住的滇王府就在郢園的東端處。 
  項少龍在東閭子的引路下,登上主樓二樓,四名彩衣美婢跪地恭迎,遞上兩盆清水,侍候他們濯手抹臉,那种排場确非三晉和強秦能及。 
  管事的是個叫叔齊的大胖子,這人拍馬屁的功夫一流,難得在恰到好處,連項少龍都覺得須對他加以打賞,才能心安理得。 
  李園此時正在靠郢園的一邊其中一間廂房內喝酒,陪他的還有兩名曾是滕翼手下敗將的樓無心和言复。見到項少龍來,請他入席后,神色凝重道:“太后有否發現万兄躲在屏風之后?” 
  項少龍心念電轉,知道必須作出買李園還是買李嫣嫣的抉擇。 
  歎了一口气道:“太后曾有嚴令,不准我把事情說出來,不過我万瑞光豈是怕死之人,太國舅爺又對我們庄家如此盡心盡力。是的,太后不知如何竟會知道我躲在屏風之后。” 
  他終決定了買李園,原因說來好笑,皆因李嫣嫣本性善良,開罪了她,還有轉圓余地,李園卻是不折不扣的奸人,若讓他知道自己說謊,自然大是不妙。 
  李園欣然道:“万兄這般看得起我,我李園自然會盡力保著万兄,万兄可以放心。嘿!你猜她為何知道你躲在屏風后呢?我也是事發后才想到。” 
  項少龍确不知道,搔頭道:“太國舅爺請說原委!” 
  李園道:“原因有兩方面,首先她早從門衛處知道我和万兄在喝酒談心,其次就是地上的足印,當太后要我离開時,我回頭一看,見到地上足印由深至淺延往屏風處,便知露出破綻。” 
  項少龍暗叫好險,若諉稱太后只是在那里發了一陣呆就走了,就要當場給李園識破他在作偽了。 
  李園笑道:“万兄!李園敬你一杯。” 
  樓無心、言复和東閭子等齊齊舉杯。 
  酒過三巡后,項少龍自動獻身道:“太后似乎隱隱知道太國舅爺故意問起敝國之事,是要讓我清楚誰是阻我庄家复國之人,還嚴詞訓斥了我一頓呢。” 
  李園若無其事道:“万兄請把与太后見面的整個過程,一字不漏的述說出來,此事至關重要,千万不要有絲毫隱瞞的遺漏。” 
  項少龍立即半盤托出,半真半假的作了描述,其中最關鍵的地方,例如李嫣嫣看穿了李園要他項少龍去剌殺春申君那類言語,自是要隱瞞了。 
  李園皺眉沉思頃刻后,又反覆問了其他細節,迫得項少龍連拔劍自刎都說了出來后,神情古怪道:“我最清楚我太后妹子的性格,少有与人說這么多話,最奇怪是一點都沒有責罰万兄。” 
  轉向其他人道:“你們有什么看法?” 
  樓無心等三人都是神情古怪,卻不敢說出心中所想。 
  李園拍几怒道:“我著你們說就說呀!難道我猜不到嗎?只是想跟你們印證一下而巳。” 
  樓無心垂頭恭敬地道:“說到底太后仍是個女人,可能是……嘿!大爺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園瞥了項少龍一眼,哈哈笑道:“你看他們身為男儿漢,說起女人來竟要這么吞吞吐吐,不是挺可笑嗎?” 
  這時輪到項少龍奇怪起來,難道自己猜錯了,若李園和這美麗的妹子有乖逆倫常的關系,對她看上第二個男人,多多少少會有妒忌之意,但看他現在如此開心,實于理不合。 
  李園舉杯道:“我們再喝一杯!” 
  項少龍糊里糊涂的和各人舉杯對飲。 
  李園放下杯子,眼中閃著懾人的异采,神情充滿憧憬地道:“我這太后妹子終耐不住寂寞,為万兄而心動了。這种男女間的事最難解釋,只不過實情确是如此,万兄今趟复國有望了。” 
  項少龍心中暗罵,早先是要自己作剌客殺手,今次卻是想自己當舞男和男妓了。搖頭道:“太國舅爺誤會了,太后只是關心我們庄家的事,才和我多說了几句話,亦因此放過了在下,不該涉及男女之事。” 
  李園興奮地道..“這當然可能只是空歡喜一場。不過我會用言語向她試探,我太清楚她了,她可以瞞過任何人,卻絕瞞不過我。” 
  項少龍正容道:“太國舅爺要我万瑞光提劍殺敵,在下絕不皺半下眉頭,但……” 
  李園打斷他道:“好!不愧好漢子。但万兄有否想過成大事者,不但要不拘于小節,還須無所不用其极,否則万兄就不用到壽春來,干脆殺返滇國。看看可否憑手中之劍,把奸党殺盡好了。” 
  項少龍為之語塞,同時大惑不解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說到底李令仍是太國舅爺李族之人,為何春申君反要護他,而太國舅爺卻要對付他呢?” 
  李園歎了一口气,向言复打手勢道:“言复你來說吧!” 
  言复肅容道:“万將軍有所不知了,即使李族之內,亦有不同党派。最具實力的當然是我們大爺,另一党則以大爺的親叔太祝李權為首,專掌國內一切祭祀之事,最近与相國春申君狼狽為奸,李令和李闖文都屬他們一党,故与大爺不和。” 
  項少龍這才明白。 
  表面看來,春申君和李園似甚融洽,內里卻是暗爭劇烈。春申君于是拉攏李族內与李園敵對的勢力,以之打擊李園。正為了這原囚,所以春申君改變立場,由支持庄家复國變成反對和破坏。說到底沒有一個是好人。 
  在這种情況下,李嫣嫣自然成了最關鍵的人物,誰能取得她的支持,誰就能在最后胜出來。 
  楚廷最有權力的職位,首先當然是右相國春申君和左相國李園,其次就是太祝、太宗、太正和太史。后四者中又以兼掌律法的太祝權力最大,右相國与太祝聯手,難怪李園會處在劣勢了。 
  這么看來,李園倒非全沒為庄家复國之意,因為复國后的庄家,將變成了李園的心腹勢力,既可助他穩定其他諸侯國,亦可使他勢力大增,壓倒其他反對的力量。 
  李園道:“今趟太后想把滇王妃及王儲請入王宮,實是出于李權的主意,表面的理由雖是冠冕堂皇,其實只是不想你們和其他諸侯國聯系并達成密議,不利于李令吧!万兄現在明白了嗎?” 
  項少龍裝作感激零涕道:“多謝太國舅爺指點。” 
  李園又沉吟半晌,續道:“此事自有我向太后推搪,春申君一事則可暫擱一旁,目前最緊要的事,就是弄清楚太后是否對万兄有意思,才可決定下一步該怎么走。” 
  長身而起道:“我現在先回王宮,讓他三人陪你飲酒作樂。這里的姑娘姿色出眾,保證万兄滿意。” 
  項少龍那有興趣嫖妓,站了起來施禮道:“太國舅爺的好意心領了,亡國之臣,那有閒情開心玩樂。” 
  李園見他除了复國一事外,對其他事再無半絲興趣,欣然道:“那就讓我先迭万兄一程吧!” 
  相偕去了。 

第三章 勾心斗角

  項少龍回到滇王府,只見大門外守著十多名禁衛軍,入門后,才知道是李嫣嫣親自下令派這些人來保護王府的。 
  剛進府就給庄夫人請了去說話,听畢項少龍的敘述后,庄夫人忿然道:“想不到春申君是這樣的人,想我先家翁當年是如何待他,怎想到現在竟与李族的人聯手來害我們。” 
  項少龍早見慣了這种事,安慰道:“有多少個人不是見利忘義的,幸好我們根本不用靠任何人,只要干掉田單,我們立即遠离這是非之地,盡力作复國之謀。任得他們自相殘殺好了。” 
  庄夫人幽幽歎了一口气,低聲道:“幸好我還有你可以倚賴。” 
  項少龍暗暗心惊,岔開話題問道:“今天有什么特別的事嗎?” 
  庄夫人精神一振道:“我們今次可說是來得合時,各地侯王不是派出重臣,就是親來吊喪,他們都很怀念先家翁的恩德,除了支持李令的夜郎人外,都表示若我們舉事時,可在軍餉和物資上支助我們,近年來夜郎人勢力大增,人人都希望我們能夠复國,把夜郎人的野心壓下去,听說今趟夜郎王花刺瓦亦會來吊唁呢?” 
  項少龍皺眉道:“李令會不會來呢?” 
  庄夫人有點茫然地搖了搖頭,接首歎r一口气上古笑道:“若楚廷肯接受他來壽春,那就代表楚入正式承認了他的身分,我看李園怎都不會容許此事發生的。” 
  項少龍沉聲道:“我看他來的机會很高,否則春申君就不會故意請你回來,又派人在中途行刺你了。照我看他定是和夜郎王花刺瓦聯袂而來,李園文的霸占滇王府,就是要為李令造勢,只不過想不到我們仍活得好好的。孝烈王一死,壽春陷進各大勢力的斗爭之中,李嫣嫣就是因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故而要派人來守衛滇王府。” 
  庄夫人色變道:“少龍!我終是婦道人家,遇上這种情況心中六神無主,該怎么應付才好呢?” 
  項少龍道:“現在還要弄清楚一件事,就是為何太祝李權建議我們搬進王宮去,不過其中的一個可能性,就是讓李令可大模大樣住進滇王府去,而春申君則以安全理由,把我們軟禁在王宮內,既可阻止我們和其他侯王接触,又可公然明示天下,李令已正式成為滇國之主,手段确是卑劣之极。” 
  庄夫人怒道:“李嫣嫣難道就任由他們擺布嗎?” 
  項少龍道:“李嫣嫣是個怎樣的人,我們還未真正漠清楚,不過由我看,她還是比較遠李園而親春申君和李權的,否則李園就不會因李嫣嫣對我另眼相看而欣喜若狂了。” 
  庄夫人細看了他一會,點頭道:“你确是個能令女人心動的男人,李嫣嫣一向憎恨男人,說不定會因你而改變。” 
  項少龍失聲道:“憎恨男人,她是愛搞同性戀嗎?” 
  庄夫人愕然道:“什么是同性戀?” 
  項少龍知道又失言,解釋道:“即是歡喜与同性別的女人相好,嘿!” 
  庄夫人抿嘴一笑道:“這倒沒有听過,只知她由懂事開始,凡男人用過的東西絕不碰。對男人更是不假辭色,否則李園也不會因她和你說了一會話,便猜到那方面去了。” 
  就在此時,庄孔連門都不拍便走進來道:“太后和太祝來了!” 
  項少龍和庄夫人愕然對望,既大感意外,更不知如何是好。 
  臉垂重紗的李嫣嫣,高坐于滇王府主廳向門一瑞的主席處,太祝李權手捧朝笏,恭立一旁,彪悍的禁衛軍林立廳外兩旁,直排到入門處,气氛庄嚴肅穆。 
  庄夫人、項少龍叩頭施禮后,隨來的禮儀官高喝道:“平身!” 
  庄夫人等站了起來。 
  項少龍留心偷看那太祝李權,此人臉型窄長,身形高瘦,美須垂胸,年杞在四十許閒,頗有點仙風道骨的格局,可惜臉容蒼白,一副酒色過度的樣子,爾眼更是轉個不停,顯是滿肚子坏水。 
  太后李嫣嫣平靜地道:“未知太國舅是否來見過王妃和儲君,傳達了哀家的意思?” 
  庄夫人當然不善說這种絕瞞不了人的謊話,不知如何是好時,項少龍干咳一聲道:“太后明鑒,太國舅爺曾……” 
  太祝李權冷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道:“太后是在詢問滇王妃,那到其他人代答。” 
  項少龍差點拔劍沖前把他宰了,此君實在欺人太甚。 
  庄夫人冷冷道:“我弟万瑞光的話,就等若我的說話。” 
  李權冷哼一聲望向臉藏在深紗之內的李嫣嫣。李嫣嫣道:“万將軍請說吧!” 
  項少龍暗忖若不給點顏色,他們連在壽春立足的地方都沒有了,從容自若道:“請問太后,奸徒李令,是否正和夜郎王聯抉前來壽春的途上。” 
  李嫣嫣和李權同時一震,愕在當場。 
  气氛尷尬難堪之极。 
  項少龍雙目厲芒閃動,沉聲道:“太后請回答小臣。” 
  李權回過神來,大喝道:“万瑞光你竟敢對太后無禮?” 
  項少龍沒好气地道:“李太祝請恕瑞光愚魯,小臣詢問的乃關于我們滇國的事,何無禮之有呢?” 
  李權一向比李園更橫行霸道,罕有給人頂撞,但在這情況下又不可不講理,一時語塞起來。 
  項少龍冷冷望著他,嘴角飄出一絲令李權不寒而栗的森冷笑意,才轉往李嫣嫣,索性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靜候她的答复。 
  李嫣嫣平靜地道:“李令确曾要求來此,但已給哀家一口拒絕了,至于他有否隨花刺瓦同行,哀家就不知道了。” 
  項少龍哈哈一笑道:“那我敢以項上人頭作賭注,花剌瓦和李令這狼狽為奸的兩個人,均已抵達壽春,否則何用勞動太后和太祝親臨,把我們請入王宮去。” 
  李權登時色變,大喝道:“好膽。” 
  項少龍仰天狂笑道:“有何好膽可言,楚既要亡我滇國,我等也不愿再忍辱偷生,太后請回宮吧。我們祭祀了歷代先王后即全体自盡,不用太后再為我等費神了。” 
  李權臉色再變,假若發生此事,必使諸侯离心,說不定都會靠向強秦,那就大大不妙了。 
  這是楚人最怕發生的事。 
  李嫣嫣嬌軀微顫,亦不知如何去應付這局面。 
  庄夫人跪了下來,把庄保義摟入怀里,反是這小子仍昂然而立,沒有露出半點害怕的神色。 
  項少龍目如鷹鷲,緊盯著李嫣嫣。 
  他當然不會蠢得去自殺,必要時自然是立即逃走,總好過給軟禁宮內,任人宰割。且最怕是給人發現他身上的飛針,那時連李園都要來殺他了。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一連串兵器交擊之聲,接著李園闖進來,怒喝道:“誰敢阻我?” 
  守在門處的八名禁衛長戟一挺,截著他的進路。 
  李嫣嫣嬌叱道:“讓太國舅爺進來!” 
  長戟收起,李園還劍鞘內,确有睥睨當世的英雄气概。 
  項少龍見到庄夫人美目盯著李園,露出迷醉神色,暗叫不妙,但一時又全無辦法。 
  李園大步來到項少龍旁,施禮后剛站起來,李權已冷笑道:“太國舅爺……” 
  李嫣嫣冷然截斷他道:“此事待哀家處理!” 
  李園不屑地橫了李權一眼,沉聲道:“恕我李園不懂逢迎之道。若太后再任由奸人唆使,亡國之禍,就在眼前。” 
  李權不理李嫣嫣的指示,道:“左相國此話何意,定須還本太祝一個公道。”接著向李嫣嫣跪了下來,叩頭道:“太后請為老臣作主,即使先王在世之日,亦從沒有對老臣有半句侮辱之言。” 
  項少龍暗忖這李權确非什么像樣的人物,難怪會被春申君收買了,想不到秦、楚、趙三國,權力都到了太后手上,原因則各有不同。趙孝成王是生活過于糜爛,受不住壓力而亡;秦庄襄王給呂不韋毒死;而楚孝烈王則大概是喪命于李嫣嫣的肚皮上了。 
  李嫣嫣因粉臉藏于臉紗后,使人高深莫測,難猜其意,沉默了好一會后,緩緩道:“太國舅爺莫要危言聳听。” 
  事實上到現在項少龍仍弄不清楚李嫣嫣的真正立場,她似乎相當維護庄家,當然也可能是在演戲。但肯定在庄保義复位一事上她是站在李權和春申君那一方,否則這刻就不會出現在滇王府內了。 
  今早她吩咐李園把庄家全体人等接進宮內時,應已得到李令前來壽春的消息。 
  李園歎了一口气,頹然道:“要說的話,我早說了。先圣有言,逆人心者,無有不敗。現在李令勾結夜郎人,凌迫侯國,實存虎狼之心。可笑是竟有人視而不見,還一心一意玉成其事,令諸侯國心存离意,只看滇王儲到壽春后,人人爭相拜訪,就知人心所向。我說太后受小人唆使,楚亡在即,絕非虛語。假若西南屏藩盡去,強秦大軍將可長驅直進,不出一個月時間可兵臨壽春城下,那時再對侯國安撫,已為時太晚了。” 
  項少龍開始感到李園對庄家复國一事,并非全無誠意。 
  無論李園是如何坏透的一個人,但他終仍是愛國和愛家族的。 
  在某一程度上,假設自己仍要留在壽春,他的命運就要和李園挂上鉤。 
  若李園被人干掉,他也不能再活多久了。 
  此事确是始料難及,就算當代預言學大師鄒衍親口告訴他,他亦不會相信。 
  仍跪在地上的李權帶著哭音陳情道:“太后切勿誤信讒言,老臣一切作為,無不秉照先王遺命而行,太后明鑒。” 
  就在這一剎那,項少龍把握到了李嫣嫣的立場。 
  她并非對李令有什么好感,又或特別靠向李權或春申君,而是遵循楚孝烈王的遺命,希望通過李令把眾諸侯國重新納在楚國的版圖內。 
  而李園則看出此事行不通之處,加上李族內兩系的斗爭,才變成現在僵持的局面。 
  項少龍設身處地,不禁為李嫣嫣要作的取舍而頭痛。 
  比起李嫣嫣來,李園确是高明多了,至少有不受孝烈王亂命的勇气。 
  庄夫人仍靜靜地跪在地上,眼光不時巡視項少龍和李園兩人,可能也有點難以取舍。 
  李嫣嫣歎了一口气,道:“此事遲點再說吧!哀家要回宮了。” 
  李權惶急叫道:“太后!” 
  項少龍哈哈笑道:“李太祝最好和奸賊李令說一聲,無論他帶來了千軍万馬,我万瑞光誓要取他項上人頭。” 
  李嫣嫣嬌軀劇震,站了起來。 
  項少龍、李園和庄保義忙依禮跪伏地上。 
  李嫣嫣緩緩道:“李令到京之事,确沒有得到哀家同意,李權你命他留在夜郎王府,不准踏出府門半步,若這樣都給人殺了,就怨他命苦好了。” 
  轉向李園道:“太國舅爺給我調來一團禁衛軍,十二個時辰把守滇王府,若有任何人敢來冒犯立殺無赦。” 
  擺駕回宮聲中,在八名宮娥前后護擁下這楚域第一美人,出門去了。 
  李權怨毒無比的眼光掩過李園和項少龍后,追了出去。 
  庄夫人親自為李園和項少龍把盞斟酒,向李園媚笑道:“到今天妾身才知道誰是為我庄家盡心盡力的人,讓我姊弟向太國舅爺敬一杯。” 
  李園舉杯道:“若有一天我李園能斗得過朝中權奸,必保滇王儲能安坐滇王之位,就以此杯起誓。” 
  庄夫人秀眸涌出感激的熱淚,酒盡后垂首道:“太國舅爺如此高義隆情,妾身就算為牛為馬,亦心甘情愿。” 
  李園雙目亮了起來,极有風度地道:“滇王妃休要折煞李園了。” 
  項少龍雖對庄夫人沒有野心,但看她愿任李園大快朵頤的格局,亦頗不舒服。幸好他心胸廣闊,喝了一杯后,就把心事拋開了。 
  庄夫人偷偷望了項少龍一眼,嘴角逸出一絲笑意,柔聲道:“瑞光你再喝一杯就該歇了。” 
  轉向李園道:“我這小弟最受不得酒,但怎么喝也不會臉紅。” 
  項少龍吃了一惊,暗贊庄夫人細心,自己臉上舖了厚粉,确是怎么喝都不會臉紅的。 
  李園微笑道:“滇王妃請勿怪李園冒昧,我想和万兄私下說几句密話。” 
  項少龍和庄夫人同時愕然。 
  庄夫人柔順地點了點頭,离開廳堂,還為兩人關上了門。 
  李園怔怔地望著項少龍,好一會后長歎道:“項少龍!我李園服了你啦!” 
  項少龍立時魂飛魄散,手按到劍柄上。 
  李園舉高雙手道:“項兄切勿緊張,我若要對付你,就不會來此和你喝酒了。” 
  項少龍惊魂甫定,笑道:“你是如何把我認出來呢?” 
  李園道:“我第一眼見到項兄時,已覺眼熟,但由于這事似太不可能了,兼且你長了胡子,臉形改變,發色膚色均大异從前,加上你語帶滇音,故以為真的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又搖頭失笑道:“剛才其實我早來了,只是在門外偷看項兄只手扭轉乾坤的精彩表現,那時你不但忘了掩飾聲線,連一貫的神態都露了出來,那是天下只你一家,別無分號,我除非是盲了或聾了,否則怎會不知你是項少龍呢?” 
  項少龍奇道:“李兄和小弟是敵非友,為何現在卻像故友重逢,款款深談呢?” 
  李園俯前道:“我与項兄之隙,實始于紀才女,那時我恨不得將項兄碎尸万段,但現在米已成炊。唉!” 
  李園眼中射出深刻的痛苦,喟然道:“事情總要過去的,殺了項兄又有什么用,徒使紀才女恨我一生一世,若她殉情自盡,我就更痛苦了。”項少龍破天荒第一次接触到李園溫情的一面,有點感動地道:“想不到李兄有此襟怀,小弟失敬了。” 
  想不到來壽春短短兩天,就分別給郭秀儿和李園認了出來,看來易容術都是作用不大。幸好除了田單、韓闖、郭開等有限几人外上壽春再沒有人認識自己了。 
  李園顯是滿怀感触,長嗟短歎后,以充滿譏嘲的語調道:“不知項兄相信与否,就算項兄走到街上,大叫我是項少龍,保證沒有人敢動你半根毫毛。現在誰不知秦王儲和太后都視你為心腹,秦國軍方更奉你為神明。若今天把你宰了,明天秦國大軍就會開來,項兄只是自己不知道吧了!天下間現在只有呂不韋和田單兩人敢碰你了。” 
  項少龍沉聲道:“這正是我橫梗心中的事。李兄不是与田單結成聯盟嗎?” 
  李園狠聲道:“不要再說這忘恩負義的老狐狸了,來到壽春后,發覺春申君的形勢比我好,旋即倒戈相向,靠向了他們那一方,昨天才搬進了春申君府去,還把我的計划向春申君和盤托出,幸好我在春申君府里有人,否則死了都不知是什么一回事呢。” 
  項少龍這才恍然,笑道:“原來如此!” 
  李園老臉一紅道:“項兄怎么會知道田單到了這里來呢?” 
  隱瞞他再沒有意思了。項少龍把事實和盤托上,听得李園不住大歎他好運气。 
  弄清楚來龍去脈后,李囿正容道:“要項兄完全信任我,當然不容易。 
  現在項兄應知我形勢惡劣。而我亦知項兄要殺田單和為滇人复國兩事均是難之又難。但假若我們兩人聯手,說不定所有這些沒有可能的事,均會迎刃而解。” 
  項少龍點頭道:“這樣兩全其美的事,誰能拒絕,但我卻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李兄是否知道呂不韋要借你楚人之手殺死徐先的陰謀呢?” 
  李園道:“當然知道,但我李園怎會中呂不韋之計,假設徐先死于我楚人手上,而徐先還是因吊祭先王而來,后果确是不堪想像。” 
  換了以前,項少龍定不會相信李園的話,但現在已清楚他的立場,更知在壽春能呼風喚雨的人仍是春申君而非李園,便沒理由怀疑他。 
  此刻的李園最關心的事,首先是保命,然后才談得到奪權。 
  只看今午春申君第七子黃戰的气焰,便可見其余。 
  李園忽地劇震道:“不好,” 
  項少龍嚇了一姚道:“什么事?” 
  李園臉上血色退盡,拍案大怒道:“春申君真不識大局,為了討好田單和呂不韋,竟做出這种蠢事來。” 
  項少龍的心直往下沉。 
  李園臉如死灰道:“十五天前春申君第六子黃虎率領三千家將,坐船西去,那是我們收到徐先來壽春的消息后的一天,我當時已有怀疑,但想不到春申君如此臨老糊涂,不知輕重。” 
  項少龍歎道:“事實上春申君和田單一直都有勾結,你可能尚未知趙穆實是春申君第五子,當年囂魏牟便是應春申君請求到魏國來殺我。” 
  李園听得目瞪日呆,始知被田單利用了。而自己還推心置腹,妄想借助齊人之力對付春申君。 
  項少龍伸出手來道:“這個盟約締成了!” 
  李園大喜,伸手和他緊握著道:“我是總信任項兄的。” 
  旋又有點尷尬地道:“但我卻知項兄仍不敢完全信任我,現在我向天立誓若有違此約,教我万箭穿身而亡。” 
  項少龍心中暗贊,因為李園若不能嬴得他完全的信任,他定要處處防他一手,那么這樣的合作就不會完美了。 
  想想也覺好笑,不太久前兩人還是你要我死,我想你亡,現在形勢利害所迫下,卻變成了戰友。 
  李園精神大振,道:“第一步我們就先殺死李令,給他們來個下馬威如何?” 
  兩人對望一眼,同時大笑起來,充滿棋逢敵手的味儿。 

第四章 險死還生


  項少龍把李囿送到宅外,三十多名親衛等得頸都長了,李園上韃前,低聲道:“嫣然是否來了?” 
  項少龍徽徽點頭。 
  李園沉吟片晌后,苦笑道:“我具的根羡慕項兄。” 
  項少龍道:“想見她嗎?” 
  李園先是露出駑喜之色,旋又搖頭道:“相見等如不見,項兄請代我向她問好,告訴她紀嫣然是我李囿心中最敬愛的女予。” 
  仰夭一笑,登上馬背,領蓄眾親隨旋風般馳出大門外。 
  項少龍慨然一歎,搖搖頭,返回宅內去,正想回去見紀嫣然,向她報告此事,半絡給庄夫人截蓄,把他扯到一間無人廂房去,低聲道:“李園和你說了什么?” 
  須少龍想起她剛才對李囿意亂倩迷的態度,就心中有气,冷冷道:“都是些動刀動槍的事,沒什么特則的。” 
  庄夫人俯過來細審他的眼睛,看得他渾身不自然時,笑踞如花柔聲道:“少龍有點拓忌了,棄身責高興。” 
  項少龍索性把脾气發出來道:“這并非拓忌,而是役有一個男人喜听女人當蓄他臉說愿為另一個男人為牛為馬,這是尊重或不尊重的問題。放開你的手好嗎?” 
  庄夫人挽得他更緊了。湊到他耳旁吐气如闌道:“若我要說的對象,是項少龍而非李圍,同樣的話就該改作為妾為婢了。少龍明白那分則嗎?” 
  項少龍哂道:“我豈是那么易騙易哄的人,夫人敢說對李園沒有動心嗎?” 
  說到這里,心中一動,知道自己确是對庄夫人動了點心。 
  對女人他可說是非常有風度,絕少責罵或傷害女性,甚至像單美美和歸燕的蓄意謀害,他亦從沒有要找她們算賬的念頭。 
  給他罵得最多的女人是趙雅,但最后他還是原諒了她,像以前般疼她。 
  但他為何卻要向庄夫人發這么大的脾气呢? 
  項少籠因曾飽受打擎,更不想學遣時代的男人般對女人多多益善,廣納姬妾。不過違只是一廂情愿的想法,反是女人不斷向他投偎送抱,心甘情愿加入他的妻妾蕈內。 
  人非萃木,孰能無情。 
  加上他對女人又容易心軟,所以他一查小心翼冀,不想再涉人男女之事內。 
  到目前為止,責正今他倩難自禁的只有琴清一女而已,對其他的他都很有克制力。 
  但庄夫人的情況卻很特則。 
  無論她复國成功与否,都不會成為他的姬老。這是身分的問題。庄夫人和儿子已成了滇國人人承認的正統和象征,一旦庄夫人嫁了給人,這象征將給澈底破坏了。 
  她可以和男人發生肉態關系,在這時代那是非常平常的事。 
  所以項少龍和庄夫人即使發生男女之惰,亦往定了是短暫的,當庄保義登上王座,項少龍离滇之時:這段男女之情就要宣告壽終正寢了。 
  正是因為沒有了這心理障礙,兼之項少龍又對這對孤立無援的母子有极大怜惜,所以在不自覺下,他逐漸地接受蓄庄夫人,這或者就叫日久生情吧。 
  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查等現在大發脾气,才猛然醒覺是什么一回事。 
  庄夫人雖被賁罵,卻沒有絲亳受責的應有反應,反正容道:“你說得不錯,李園确是個今我心動的男人,而且不理他的貢正用心怒,衷面上他仍是對我庄家仗義支持。假設我沒有遇上了你,我必會以身体作出報答。但現在卻不會這樣做,因為怕你會看不起人家。這樣剖白心逾,你滿意了吧,”項少龍歎了一口气道:“但你現在撩起了李園的心,恐怕事情非是可以由你控櫚呢?” 
  庄夫人道:“放心吧,我對應付男人早經驗丰富了。” 
  接善狐媚一笑道:“剛才我是故意的,好看看你遺鐵石心腸的人會有什么反應,現在終于知道了,唉!少籠,今魄讓妾身侍寢陪依好嗎?” 
  項少龍想起紀嫣然和趙致,硬善心腸道:“則志了我們早先的協議,大事要緊,男女之倩只奸暫擱一旁了。” 
  庄夫人感動得眼也紅了,垂頭道:“妾身還是首坎遇上第一個不是為我的姿色而幫助我的男人。”說時靠得他更緊更擠了。 
  項少龍這才把身分被識破,又与李園結盟的事告欣了她,庄夫人自是听得目瞪口呆,大喜下迫項少籠和她纏綿一番后,才肯放他雕去。 
  項少龍回到住處,把事情向紀趙兩女重覆了一趙,爾女亦是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事情會有如此出人意表的發展。 
  紀嫣然欣然道:“李園錐是個自私自利、心胸狹窄和仿事不擇手段的人,但終是有識之士,在這种傍況下与你結盟是最聰明的做法,況且有了你違朋友,說不定可謬響秦國不以楚國作為第一個征服的目標呢。” 
  項少籠苦笑道:“在這事上我是很難發言的,你不去打人,人就來打你,不要說朋友可以成敵人,連父子兄弟都可反目成仇,紀才女精通歷史,對這該有一番体會。”-趙致點頭道:“夫君大人說得對,何祝現在項郎處處都有朋友,想幫都不知該幫那一國才好。” 
  項少龍坦白道:“我是個只愛和平不好戰爭的人,將來儲君登位后,我們便逮赴他方,找個山明水秀的原野或幽谷終老,那不是挺寫意嗎?” 
  爾女感動得投入他怀內去。 
  此時荊善來報,說內城官屈士明求見。 
  項少籠大訝,閘起紀嫣然,才知內城官等若禁衛統領,忙一肚狐疑地出前堂會客。 
  屈士明年在r一十許間,紳態穩重,一臉和气,生得挺拔高大,面目英俊,予人很奸的印象。 
  不過這只是表面的假象,因為項少龍總覺得他眼睛內有另一些与這外象截然相反的東酉,使他查覺到屈士明是那种笑裹藏刀的人。 
  寒暄過后。 
  屈士明道:“太后命我前來,請万將軍入宮,万將軍可否立即起程呢?” 
  頌少龍暗忖現在光夭化日,到王宮走的又是通衢大道,該不怕他弄花樣,且有起事來在人潮熙攘的大道上逃也逃得了,點頭答應,隨他策騎往王宮去。 
  一路上屈士明對浴途景物和建指點談笑,令他得到不少情報,至少知道王宮旁一宏偉的建蕈,就是春申君府了,李園的左相府則在春申君府斜對面處。 
  李園在宮內宮外均有居室,与李嫣嫣的關系自是比其他李族人或春申君更親密了。難怪雖惹起了春申君的拓忌,但至目前為止仍奈何不了他。 
  但隨蓄李令入壽春,田單和春申君公然勾結,這平衡終被打破了。 
  入宮后,深人下馬。 
  屈士明低聲道!“太后想在她東宮的養心則院見万將軍,那是她彈琴自娛的地方,她心情奸時,說不定會奏一曲給先生听呢。” 
  項少龍暗忖難道李嫣嫣真的看上了自己,但想想又不大可能,一個憎恨男人的女人,怎會只兩夭就改變過來。 
  不過多想無益,只奸隨屈士明去了。 
  八名禁衛在前開路,另十六人則隨在后方,對他的保護可說過分了一點,卻可見李嫣嫣對他的維護。 
  這一一十四名禁衛顯然都是特則的精銳,人人身型彪悍,項粗肩厚,均是孔武有力的大漢,假若楚兵全是這种水准,連秦人都非某對手。 
  此時項少龍和屈t明在前后簇擁下,穿過東園一條碎石舖成的小路,囚周花木緊茂,小亭小僑,流水魚池,點綴得園內生气盎然。 
  左方草樹外有一列房舍,但卻不覺有人在內。 
  四倒靜悄無人。 
  屈士明指蓄房舍道:“万將軍請看;”項少籠循他指引望去,奇道:“看什么?” 
  就在此時,忽感右腰給尖銳硬物重重播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 
  項少龍立知是什么一回事了。 
  屈士明以匕首暗算他,卻是刺中了他插滿飛針藏在腰處的對囊。 
  想也不想,一肘強撞在屈士明脅下處。 
  屈士明于匕首甩手掉地,脅骨折斷聲中,慘然倒往旁,仍不忘大叫道:“動手!” 
  先動手的是項少龍,換了劍鞘以掩人耳目的血浪寶刃离鞘而出,前方最近的兩人立皴晝中頸領,濺血倒地。 
  項少龍知道不宜力敵,側身扑入一堆小樹叢惠,再由另一方瑣出來時,敵人的攻勢已全面展開。 
  左右各有爾人奮不顧身殺來,悍如瘋虎。 
  項少龍知道絕對退縮不得,振起無与匹敵的斗志,先往前沖,也不知踏毀了多少鮮花,但卻避過被圍的危險;這才猛然旋身,血浪閃電劈出。 
  這些禁衛果是千中挑一的高手,首當其鋒那人運劍硬架了他遺凌厲的一擎,卻避不閒項少龍由下方疾踢過來的一腳;下陰中招,慘嚎倒地。 
  后面沖來兩人收不住勢子,給拌得差點掉在地上。 
  項少籠創光暴漲,鈹飛一匝,兩人都撒劍倒跌,立踐當場。 
  此時更皋人由前面三方蜂錐而至,都是由草叢花樹間贊了出來。 
  不過卻沒有人吆喝作聲,只是一聱不吭的攻來。 
  項少龍心中一動,一遺大聲叫喊,一遺往左方房舍狂奔過去。 
  奔上一道小橋時,后方風聲響起,項少龍心知不妙,淹落橋上,一把長劍在上方破空而過。 
  須少龍在橋上跳了起來,使出一招以攻代守,幻出重重劍浪,照蓄沖上來的兩人疾施反肇。 
  “嗆!”的一瞽,左方那人的長劍竟只剩下了半截。 
  可惜項少龍卻歿有殺他的机會,順勢迫退了另一人時,只見敵方七、八人橫過穿流僑咸的小溪,想赶往矯的另一邊攔截。 
  項少龍放過眼前敵人,跳上橋櫚,再凌空翻了個4,落到一片萃地上。 
  兩名敵人立即聲勢洶洶扑了過來。 
  項少龍心中叫苦,違些人個個武技殘楔,以眾凌寡,足夠殺死自己有余。若給攔蓄苦戰自己必無幸理,猛一咬牙,由地上滾過去。 
  那兩名敵人雖是勇悍:但何瞥見過這等打法,慌了手腳時,其中一人已經給須少龍雙腳綾纏住下肢,翻倒地上;另一人則被血浪透腹而入。 
  囚方盡是人影劍光。 
  項少龍放過那倒地者,往旁遺一梁大樹滾過去,撞到樹身才彈了起來,三把長劍由不同角度朝他砍刺過來。 
  項少龍知這是危急闔頭,若不能破圍而出,今日必喪身于此,一聲狂喝,使出壓箱底的“攻守兼資”,三把劍都劈在他畫出的劍光上,更被他似有無限后著的劍勢迫退。 
  眼角瞥處,其他人都瘋了般追來,已成合圍的死局。 
  項少龍仰頭一看,見上方有慷伸出來的棍枝,再上處更是枝葉緊密,心中大喜,趁敵人尚未攻來時,劍回鞘內,雖地躍起,雙手抓在粗若儿臂的橫枝上。 
  敵人見狀躍起揮劍攻來。 
  項少龍兩腳左右飛出,掃在兩人劍身處,兩把劍立時鑒了開去。 
  雙腳再連環踢出,兩人面門中腳,血光迸現下,跟倒跌。 
  借了一下腰力,摑上极時,下方已滿楚敵人。 
  三把劍脫手往他擲來。 
  項少龍貼往樹身,避過長劍,往上迅速攀去。 
  敵人亂了方寸,在下遺手足無措地看舊,遺時只能海假役有帶得弩箭在身。 
  到了樹頂后,离地足有八、九丈。 
  項少龍心花怒放,擘大喉嚨像哨褸上的哨兵般狂呼道,“造反了;造反了;”四名敵人開始往上爬來。 
  項少籠不駑反喜,拔出血浪,迎了下去。以屠高臨下之勢,斬瓜切菜的把囚人劈下樹去,眼看都活不了。 
  此時屈士明按蓄脅下骨折處辛苦地來到樹下,亦是無計可施,進遏失据,喝道:“斬樹!” 
  項少龍大笑道:“辛苦你們了!” 
  要以長劍斬斷這一棵人抱不過的大樹,役有半個時辰休想辦到。 
  就在此時,無數禁衛由四方八面涌進囿棗來。 
  屈士明臉色大變,喝道:“走!” 
  不過已走遲一步,禁衛把人和樹團團圍蓄,見到竟是上司屈士明,都呆了起來。 
  “太后駕到!” 
  眾衛忙跪在地上。 
  在樹頂處的項少籠不便施撞,自是兔了。 
  終于度過了一汝被刺殺的危險。 
  靠的卻是孛運。 

第五章 行藏再露


  太后宮。 
  屈士明和十七名偷襲項少龍的手下雙手被反綁,跪伏李嫣嫣鸞台之下,其中五人受了輕重不一的劍傷,渾身血污,形相凄厲。 
  連屈士明在內,二十五名剌殺者被項少龍干掉了七個。 
  李權和正在王宮內辦事的大臣聞訊赶至,其中兩人正是大將斗介和大夫成素宁。 
  這斗介本是依附李園的人,后來見春申君勢大,又投向了春申君和李權。 
  成素宁則一向是李權的爪牙,當日便是由他派出侄儿成祈,和家將假扮船夫,意圖在淮水害死庄夫人母子。 
  斗介和成素宁均年近四十上下,前者長相威武,頗有大將之風。后者臉色蒼白,一看便知是沉于酒色之輩。 
  另外還有外城守武瞻和專責保護太后和王儲的禁衛長練安廷。 
  項少龍悠然自得地站在李權下首,接著是武瞻和練安廷。 
  對面是斗介和成素宁。 
  屈士明臉如死灰,垂頭不語。 
  李嫣嫣頭項鳳冠,卻沒有以重紗覆臉,艷絕楚境的玉容罩上一層嚴霜,凰目生威道:“這是什么一回事?究竟是何人指使?” 
  屈士明垂頭稟上道:“万瑞光來壽春后,橫行無忌,視我大楚有若無人,今天又在滇王府冒犯太后,更明言殺人,小人心生憤怨,才要下手教訓他一頓,絕沒有人在背后指使。” 
  李園的聲音在入門處響起,長笑道:“万瑞光怎樣橫行無忌了,若你屈士明的家被人占了,你該怎么辦呢?” 
  眾人目光投往入門處,只見李園神采飛揚地快步而來,先向李嫣嫣施禮,才到項少龍旁,擺明与他站在同一陣線。 
  李權冷笑道:“左相國此言差了,兩件事怎可相提并論,李令尹占据滇王府時,先王尚在,亦沒有出言反對,分明……” 
  李嫣嫣冷叱截斷他道:“太祝!” 
  李權瞪了李園和項少龍一眼,悶哼一聲,沒有再說下去。但人人都知他要說的是李闖文強占滇王府一事,是得了死鬼孝烈王的同意和默許的。 
  斗介干咳一聲道:“屈士明瞞著太后,在宮廷內動手犯事,确是有違軍紀,但他只是激于義憤,故仍是情有可原,愿太后從輕發落。” 
  他乃楚國軍方重臣,說出來的話即使貴為太后的李嫣嫣亦不得予不考慮,由此可見春申君現在的實力,實有壓倒性优勢。 
  成素宁也求情道:“屈士明只是想挫折一下万將軍的气焰,并無殺人之心,太后明鑒。” 
  項少龍哈哈笑道:“這真是奇哉怪也,各位當時并不在場,為何卻能一口咬定屈將軍只是想對在下略施教訓,難道你們早就商量好了嗎?” 
  成素宁為之語塞,雙眼射出怨毒神色,狠狠盯著項少龍。 
  禁衛長練安廷躬身道:“太后明鑒,當微臣率人赶至東園時,屈大人等人人手持利刃,非是一般鬧事打架的情況,而死去的七人,尸体分布在園內,顯是經過一番激烈的打斗和追逐。” 
  李權冷笑道:“此事是否正中禁衛長的下怀哩?” 
  練安廷顯是涵養极深,雖被李權明諷他覬覦高他一級的內城守之位,仍神色不動道:“李太祝言重了,末將只是依實情稟上太后,假若蓄意隱瞞,便是失職了。” 
  李園笑道:“故意歪曲事實,不但有失職之嫌,還是欺君之罪。李太祝莫要太過忘形了。” 
  李權怒道:“左相國……” 
  李嫣嫣打斷了他,向尚未發言的外城守武瞻道:“武將軍對此事有何看法?” 
  武瞻掌握城衛,權力极大,地位与斗介同級立場一向不偏不倚、所以他的說話份外有影響力。 
  有若雄獅的武瞻銅鈴般的巨目一睜,射出冷厲的神色,落在屈士明身上,沉聲道:“王宮之內,妄動刀劍,已是大罪,況是逞凶殺人,更是罪無可恕,不過既然屈大人堅持只是一般鬧事打架,我等理該把事情弄個一清二楚。太后只要把犯事者由末將盡數帶走,分別審間其中情況,保證可真相大白。” 
  李權、斗介等立時色變,想不到武瞻一點都不看他們的情面,若把他們這批背后的主使人抖了出來,就更糟糕了。 
  門官此時唱道:“春申君到!” 
  春申君左右各跟著一名武將,其中一人赫然是七儿子黃戰,聲勢洶洶的闖進殿來。 
  施禮時,李園低聲告訴項少龍另一武將是春申君的第三子黃霸。 
  春申君到了斗介的上首處,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竟戟指大罵屈士明道:“屈士明你身為內城守,負責禁宮安全,竟知法犯法,是否知罪。” 
  項少龍和李園交換了個眼色,均知春申君要殺人滅口了。 
  屈士明還以為春申君想以另一种手段為他開脫,忙道:“末將知罪!” 
  春申君轉向李嫣嫣道:“老臣請太后立即下旨,將犯事者全部斬首。” 
  屈士明渾身劇震,愕然抬頭叫道:“君上!這事……” 
  春申君后的黃戰竄了出來,一腳踢在屈士明嘴上,后者登時齒碎唇爆,慘嚎一聲,滾倒地上,再說不出話來。 
  春申君回頭瞪了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屈士明一眼,不屑道:“身犯死罪,還敢出言辱罵太后,真是万死不足以辭其咎。” 
  輕輕數語,就把黃戰封口的行動帶了過去。 
  李嫣嫣冷冷看著春申君,好一會后,才歎了一口气道:“來人!給哀家把這些人推出殿外立即絞死,禁衛長負責監刑。” 
  練安廷跪地接旨,命禁衛押著屈士明等人去了。 
  李權等均臉無血色,但又知這是對他們最有利的解決方法。 
  李嫣嫣美目掠過眾人,當眼光落在項少龍身上時,略停半晌,閃過令人難明的复雜神色,最后來到武瞻處,柔聲道:“武將軍認為內城守之職,該由何人擔任呢?” 
  項少龍對這猛將武瞻,甚有好感,也很想听听他的提議。 
  春申君等無不露出戒備神色,可見這內城守之位,對兩派斗爭,极有關鍵性的影響。 
  反是李園神態從容,還嘴角含笑。 
  武瞻肅容道:“現在壽春正值多事之秋,連宮禁之地亦不能免,未將認為不宜大變,就由練大人升上一級,而禁衛長之位,則由副禁衛長獨貴補上,太后以為是否可行呢?” 
  李嫣嫣在春申君等人反對前,早一步道:“武將軍提議,甚合哀家之意,就此決定,其他人再不得异議。” 
  接善叉道:“万將軍受惊了,請留貴步,退廷!” 
  李嫣嫣在后廷單獨接見項少龍,侍衛婢女給她赶了出去后,這絕美的太后露出罕有的笑容,向坐在下首的項少龍道:“万將軍應比現在出名得多才是合理哩。” 
  項少龍心中一懍,故作不解道:“太后何出此言?” 
  李嫣嫣橫了他一眼道:“剛才要剌殺你的全是禁衛里出類拔萃之輩,人人均可以一擋十,但蓄意偷襲下,仍給万將軍殺了七人,而先生卻不損分毫,教我想起了一個人來。” 
  項少龍整條脊骨都涼浸浸的,問道:“太后想起那個人了?” 
  李嫣嫣岔開話題道:“今早与將軍見過后,我便去看秀儿夫人刺繡,她心神恍惚,接連出錯,還刺傷了指頭。我問起下人,才知將軍离宮時曾与秀儿碰個迎面,還由她安排馬車送將軍离開。當時我仍沒有想到什么,但見了將軍后來在滇王府和宮內的表現,想法自是不同了。” 
  項少龍暗叫不妙,知她對自己動了疑心。 
  李嫣嫣秀眸亮了起來,狠狠盯著他道:“天下間,能令秀儿一見便失魂落魄的男人只有一個,万將軍能否告訴我那是誰人呢?” 
  項少龍知道身分已被識破,郭秀儿乃李嫣嫣的閨中密友,定不時向她說及關于自己的事,所以李嫣嫣發覺到她神態有异,自己又出奇地行為詭秘,身手厲害,終給這秀外慧中的美女猜出自己是項少龍來。 
  自己這趟喬裝可說處處碰黑,一塌糊涂,幸好田單尚未知道自己來了。 
  而李嫣嫣遣開其他人后,才迫自己表露身分,事情該還有回轉的余地。 
  歎了一口气后,回复往日的從容瀟洒,淡淡道:“她有沒有告訴你“蜜糖”的故事呢?” 
  李嫣嫣微一點頭后,玉臉轉暗道:“項少龍!你好大膽,今次是否奉秦人之命,來蠱惑我大楚眾諸侯國呢?” 
  項少龍苦笑道:“我項少龍怎會是這等卑鄙小人,亦不屑做這种事。要嗎就在沙場上見個真章。今趟我來是要殺死田單。現在既給太后揭穿身分,只好返回秦國,唯一要求只是希望能領滇國的孤儿寡婦安然离開。” 
  李嫣嫣失聲道:“走得這么容易嗎?” 
  項少龍含笑看著她,先飽餐一輪秀色后,才平靜地道:“要殺要剮,悉隨尊便,但若在下被殺,再加上春申君派人行剌徐先一事,即使有呂不韋也難阻止秦人大軍壓境之禍了。” 
  李嫣嫣勃然大怒道:“這實在欺人太甚了,你當我大楚真是怕了你們秦國嗎?秦國正值東郡民變,自顧不暇,還敢來凌迫我大楚嗎?”這番話外硬內軟,明眼人都知她心怯了。這也難怪,現在誰不是談秦色變呢。 
  項少龍微笑道:“奏國現在是自顧不暇,但東郡民變算是什么一回事,兵到亂平,藥到病除。反是大楚因滇國之事,諸侯思變,人心向亂,秦國現在或者仍沒有滅楚之力,但只要迫得太后再次遷都,后果將不言可知。 
  兩人目光不動地對視片刻后,李嫣嫣冷冷道:“剛才你說春申君派人襲擊徐先的使節團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項少龍心中暗喜,知道事情有了轉机,沉聲道:“這實是田單和呂不韋要傾覆楚國的一個天大陰謀,春申君以為殺徐先可討好呂不韋。哪知卻是掉進了陷阱去。” 
  遂把事情始未說了出來,特別將呂不韋和田單狼狽為奸,先慫恿李園,見其不為所動,故舍李園而取春申君一事說了出來。順便把在秦岭遇上庄夫人,后來又給成祈假扮船夫意圖謀害的過程都詳細說了。 
  李嫣嫣那對美目不住睜大,玉容忽明忽暗,顯是非常震惊。 
  最后項少龍道:“太后現在該知道我對大楚實沒有半點不軌之心。” 
  李嫣嫣苦惱地道:“春申君為何如此糊涂,竟冒大不韙去襲殺秦人來吊唁的使節團,我必須阻止此事。” 
  項少龍道:“可以阻止的話,我早阻止了,徐先乃秦國軍方的核心人物,若有不測,而呂不韋又透露出是春申君所為,那唯一能平息秦國軍方怒火的方法,就是獻上春申君的人頭。那我或可設法為大楚開脫了。” 
  李嫣嫣愕然道:“我怎可以這樣做。唉!我雖身為太后,仍沒有能力這樣輕易的把春申君斬首。” 
  項少龍知她已經心動,低聲道:“只要太后不反對就成了,我會和太國舅爺設法的。” 
  李嫣嫣一呆道:“太國舅知你是項少龍嗎?” 
  項少龍點了點頭。 
  李嫣嫣顯是很清楚兩人間的往事,沉聲道:“他不是和你有奪愛之恨嗎?” 
  項少龍道:“李兄現在只能在楚國陷于內亂、秦軍來犯与殺死我之間作一選擇,李兄終是愛家愛國之士,自是選擇与我合作了!” 
  李嫣嫣沉思片刻后,露出倦容,嬌柔不胜地道:“万將軍請退下,待我好好想一想。” 
  她的軟弱神態,看得項少龍砰然心動,忙壓下歪念,退了出去。 
  剛步出殿門,就給李園請了去宮內他的別院說話。 
  項少龍把李嫣嫣識穿他的事說出來后,李園喜道:“此事甚妙。若有小妹站在我們這一方,我們就胜算大增了。” 
  項少龍故意試探他的誠意,道:“太后似乎對李兄和春申君的態度均非常特別,究竟內中是否另有別情呢?” 
  李園呆了一呆,才深深歎了一口气,露出痛苦的神色,道:“項兄雖一向是李某人的宿仇大敵,但無論我或是田單,心中都非常佩服項兄,甚至以有你這樣一個對手為榮,假若此話由別人來問,我只會搪塞了事,但現在卻不想瞞你,更相信項兄會為我李家守秘。” 
  項少龍心中一沉,知道所料不差,李嫣嫣果然涉及有悖倫常的事。 
  李園默然半晌,才緩緩道:“嫣嫣十四歲時,已長得非常美麗,爹娘和我這作兄長的,都視她如珠似寶,卻沒想到不但外人垂涎她美色,連族內亦有這种抱有狼子野心的人。” 
  項少龍大感愕然,看來是自己猜錯了李園和李嫣嫣的關系,亂倫者是另有其人,但為何李嫣嫣對李園的態度卻這么奇怪。 
  李園道:“詳細的情況我不想再提了,事情發生在嫣嫣十六歲那一年,這人面獸心的人就是李權,李令亦有分參与,李族中當時以李權的勢力最大,我們敢怒而不敢言,爹娘更因此含恨而去,嫣嫣則整個人變了,完全不肯接触男人,終日躲在家里,只肯見我一個人,有种异乎尋常的依戀。” 
  項少龍大奇道:“若是如此,她理應恨不得殺了李權才對,為何仍對他如此寵信呢?” 
  李園痛心地道:“因為她也恨我!” 
  項少龍愕然望善他。 
  李園一掌拍在几面上,眼中射出仇恨的火焰,咬牙切齒道:“就由那刻開始,我決定不擇手段也要殺死李權和李令。到嫣嫣二十歲時,李權這禽獸不如的人,竟公然三番四次來向我要人,我給他迫得沒法,才想出一計,就是把嫣嫣送与春申君,如若怀了孕,就再由春申君送給大王,項兄該明白我的意思吧!只有這樣,李權才不敢碰嫣嫣,而我則既可取得春申君的寵信,也有可能變成國舅爺了。” 
  項少龍呆望著李園,想不到其中過程如此复雜,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了。同時可看出諸國之中,不但以楚人家族勢力最雄厚,也以他們最淫亂。 
  李園道:“我費了十天工夫,敘陳利害,才說服了嫣嫣,而她肯答應的原因,主要是為了楚國,因為若大王無子,他死后會立即大亂。但她卻有個條件,就是這孩子的父親必須是我,她只肯為我生孩子。” 
  項少龍失聲道:“什么?” 
  李園一對俊目紅了起來,神態消沉,緩緩道:“我佯作答應了她,到行事時換入了一個体型与我相近的家將,可惜百密一疏,事后給她發現了,她大怒下竟以護身匕首把他殺了。翌日一言不發隨我到春申君府去,自此再不与我說話,到她成了太后后,才對我好了一點。她故意寵信李權,就為了要傷害我,我現在才完全明白她不平衡的心態。所以當我知道她對你另眼相看時,會這么歡喜,就是希望她能回复正常。” 
  項少龍這才明白過來,為何李園和李權兩人會同族操戈,而李權又能如此恃寵生驕的樣子,其中竟有這种畸异和變態的關系。 
  深吸一口气后,道:“李權現在和太后,嘿!還有沒有……” 
  李園搖頭道:“絕對沒有,嫣嫣自那事后對男人深痛惡絕,只肯和我一個人說話,而后來她卻迷得春申君和大王神魂顛倒,連我都大惑不解,不知她為何能忍受他們。” 
  項少龍道:“她是為了你,因為只有這樣,你才不會被李權害死。” 
  李園渾身劇震,一把抓著項少龍的手,喘息道:“真是這樣嗎?” 
  項少龍道:“真的是這樣。她肯為此放任的去侍侯兩個男人,就是為了報仇。但她卻知你現在仍未是春申君和李權的對手,所以才故意親李權而冷落你,只看她許你住在王宮內,便隱有保護你的心意。” 
  李園道:“那她為何不向我解說清楚?” 
  項少龍道:“因為她的确仍恨你,那日我在屏風后偷看你們時,已發現了這微妙的情況。” 
  李園把事情說了出來后,舒服多了,點頭道:“項兄之言大有道理,現在項兄該明白我要合作的誠意了,只要能殺死春申君、李權和李令,其他一切都不再放在我心上。” 
  現在連項少龍都很想殺李權和李令這兩個禽獸不如的人了。問道:“現在壽春究竟是誰人在掌握兵權?” 
  李園回复平靜,道:“壽春的軍隊主要分外城軍、內城軍和外防軍。原本內城軍和外防軍都操縱在春申君和李權手上,但屈士明已死,內城軍由練安廷負責,獨貴則升作禁衛長。這兩個都是我的人,所以內城軍巳牢牢掌握在我手上了。想不到武瞻這么幫忙。” 
  項少龍道:“武瞻原是那一方面的人?” 
  李園道:“武瞻只對王儲和嫣嫣忠心。若非有他撐著大局,舍妹早落在春申君和李權的控制下,連我都護她不了。內城軍人數在一万間,我會把屈士明的余党全部撤換,只有保住舍妹和王儲,我才有和他們周旋的本錢。” 
  頓了頓續道:“外城軍達三万人,負責壽春城防和附近四個附城的防務。外防軍的統帥就是忘恩負義的斗介,當年我大力推舉他擔當此一要職,豈知我由邯鄲回來后,他卻投向了春申君和李權。外防軍負責水陸兩方面的防務和修筑長城,人數達五万之眾,實力最雄厚,否則我早把李權干掉了。” 
  項少龍道:“春申君和李權的私人實力呢?” 
  李園道:“李權毫不足懼,但春申君三子黃戰、黃虎和黃霸均是悍勇無敵的猛將,加上五千家將,在壽春沒有人的勢力比他更大了,我手下只有兩千家將,比起來差遠了。” 
  項少龍道:“現在黃虎帶了三千人去刺殺徐先,實力大減,所以要動手就應是這几天了,否則若讓黃虎回來,春申君定會立即對付我們。” 
  李園歎了一口气道:“我也想到這點,但夜郎王和李令一到,整個形勢立即不同了,他們來了近二千人,其中高手如云,若非滇王府有禁衛把守,而春申君對舍妹現在又非常顧忌,李令早率人攻入滇王府去了。項兄亦要小心一些。” 
  項少龍大感頭痛,問道:“有沒有辦法把武瞻爭取過來呢?” 
  李園道:“先不說那是近乎沒有可能的事。若武瞻真的站在找們的一方,將由暗爭轉作明斗,于我們有害無利,所以最佳方法,就是把春申君、李權、李令、斗介等以雷霆万鉤的手段,一股腦儿栽個干淨,再由舍妹出而收拾殘局,只恨現在我們仍沒有足夠的力量這么做。” 
  項少龍拍了拍他肩頭,道:“先發制人,后發制于人,李兄有沒有方法弄一輻夜郎王府的形勢圖給我,如若可行,今晚我就去把李令殺掉,以免夜長夢多。” 
  李園拍胸道:“這個容易,項兄先返滇王府,我稍后再來找你好了!” 
  兩人步出廂門時,剛巧碰到郭秀儿,三人同時一愕。 
  李園尚未知郭秀儿識穿了項少龍的身分,笑道:“秀儿快來拜會万瑞光將軍,他乃滇王妃之弟。” 
  郭秀儿不敢望看項少龍,低頭盈盈施禮。 
  項少龍百感交集,客气几句后,由李園派人送回滇王府去了。 
  一路上項少龍心中仍不時閃動著郭秀儿俏秀的玉容,想不到邯鄲几次接触后,她對自己仍念念不忘。 
  到壽春后,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自己的本意只是剌殺田單,再离開壽春到滇國去實現助庄夫人复國的承諾。 
  豈知先后給郭秀儿、李園和李嫣嫣識破了身分,深深卷進了楚都壽春的權力斗爭內去。 
  他真心真意要幫助李園,其中一個原因是為了郭秀儿。 
  因為若李園坍下台來,郭秀儿的命運將會是非常悲慘。 
  另一方面是激于義債,李權和李令這兩個禽獸不如的人,實在太可惡。 
  至于春申君,就自撒開趙國的事不說,只就他派人去對付徐先一事,已是不可原諒。 
  問題是即使加上李園的人,他們仍沒有收拾春申君和李權的力量。 
  唯一的方法就是迫李嫣嫣站到他們這邊來,只有殺死李令,向她展示實力,才可望使她政變主意。 
  他怎都不相信李嫣嫣不想報那改變了她的性格和一生的恥辱与仇恨。 
  否則她就不會處處維護李園和庄家了。 
  想到這里時,已抵達滇王府。 
  項少龍猛下決心,定下了在今晚到夜郎王府剌殺李令,否則就可能永遠都沒有机會了。 

第六章 身世凄涼


  剛踏入府門,刑善迎上來道:“滕爺來了!” 
  項少龍大喜過望,沖進內堂去,滕翼正和紀趙二女在說話。 
  滕翼跳了起來,真情流露,与他緊擁在一起。 
  坐下后,紀嫣然笑道:“原來我們与滕二哥失諸交臂,丹泉和烏達只兩天馬程便遇上滕二哥了。” 
  滕翼道:“我們先后七次沖擊旦楚的軍隊,都給他擋住。此人的智謀兵法均不可小視。現在蒲布和徐夷亂負責把他們拖著。我怕三弟不夠人用,帶了三百人來,他們都扮作由魏境來的商販,分批入城,都是我們精兵團最好的人手。” 
  項少龍大喜道:“找本來正為剌殺李令的事頭疼,現在好了,二哥先挑選數十人出來,扮作滇王的舊部,到來尋找他們的主公,負起保衛滇王府的責任。” 
  滕翼忙召來荊善及剛到的烏達和丹泉去負責安排。 
  項少龍遂向滕翼解釋當前形勢,當滕翼知道大仇家李園竟成了戰友時,眼都睜大了,到項少龍說出給李嫣嫣識破身分,趙致駭得伏在紀嫣然背上去了。 
  這時李園來了。 
  三人進入靜室商議。 
  李園見來了援軍,又素知烏家精兵團的厲害,二百人足可抵數千軍力,自是精神大振,充滿信心。 
  攤開圖卷商議時,春申君派人送來請柬,請庄夫人、庄保義、和万瑞光三人到春申君府赴晚宴。 
  三人都眉頭大皺。 
  李園遣人回府,看看自己有沒有在被邀請之列,再接下來道:“宴無好宴,這事該怎樣應付呢?” 
  項少龍道:“我可肯定李兄亦是被邀請者之一。因為經過今天要刺殺我失敗后,春申君已失去了耐性,尤其李兄因屈士明之去而勢力暴漲,所以他決定一舉把我們兩人除去。” 
  滕翼笑道:“那就不如將計就計,順手在今晚把春申君干掉。” 
  李園見他說得輕松,笑道:“但我們總不能帶數百人去赴宴,若不去的話,又似乎不大妥當,直至現在,表面上我和春申君的關系仍是非常良好的。” 
  項少龍道:“這個宴會我們是非去不可。這樣才使他們想不到我們竟會偷襲夜郎王府,李兄手下里,有多少可稱得上是真正高手的人呢?至少也該是言复、東閭子那种級數。” 
  李園道:“該可挑十至十二人出來。” 
  項少龍道:“那就成了。由我手下里撥十二個人給你,我們各帶二十四人。另外李兄再命手下在府內嚴陣以侍,若見有訊號火箭發出即殺往春申君府去,素性和他們一決生死。” 
  滕翼道:“要防李令會派人來偷襲滇王府呢?” 
  項少龍道:“正怕他不來哩!這里……嘿!由嫣然負責指揮大局,由于錯估我們的實力,保證來犯者活著來卻回不了去。” 
  滕翼道:“李令的小命就交給我負責。照我看四十八個人實力仍是單薄了點,最好再多上十來人,負責在外看管車馬,有起事來時即里應外合,那會穩妥多呢。”接著一拍袖管,笑道:“我里面暗藏的“折弩”,將會是能決定胜敗的好幫手。” 
  這時樓無心來報,李園果然也收到今晚春申君府宴的請柬。 
  三人商量了行事的細節后,李園問清楚“折弩”的性能用法后,才和滕翼聯袂去了。 
  項少龍則去找庄夫人。 
  到了庄夫人的北院時,庄孔迎上來道:“清秀夫人來了,正在廳內与夫人敘舊。” 
  話猶未巳,環佩聲響。 
  兩名小婢開路下,庄夫人和另一麗人并肩出來。 
  由于戴了面紗,他看不到清秀夫人的樣貌,但只瞧其纖細合度的身材,婕婕動人的步姿,就可知她是不可多得的美女。 
  斗介倒是艷福不淺,不知他會否因戀上成素宁的小妾而失去了這美人的事而后悔呢? 
  項少龍忙和庄孔退往一旁施禮。 
  庄夫人道:“夫人!這就是舍弟万瑞光了。” 
  清秀夫人透過面紗的目光瞥了項少龍一眼,施禮道:“万將軍你好!”再沒有另一句說話,蓮步不停的由庄夫人送出府外。 
  項少龍見對方對自己毫不在意,并不介怀。因為沒有男人可妄求所有女人都會看上他的。 
  庄夫人回來后,拉他進內堂去,還掩上了門,神色凝重道:“清秀夫人來警告我,春申君、李權、斗介、成素宁、李令和夜郎王結成一党,准備去我們和李園,我們立即逃走呢。” 
  項少龍皺眉道:“她不是和斗介分開了嗎?怎會知道這件事?” 
  庄夫人道:“她的侄女是黃戰的妻子,黃戰此人最是口疏,在家中大罵你和李園,泄出了秘密。” 
  項少龍伸手摟著花容慘淡的庄夫人,笑道:“就算他們不動手,我也會迫他們出手的了。” 
  接著概要的說清楚了現在敵我的形勢。 
  庄夫人吁了一口气道:“原來你們早已知道,那今晚我和保義應否去赴宴呢?” 
  項少龍道:“當然不該去,到時我隨便找個借口向春申君說好了。我看他早頂計了你們不會去的了。” 
  庄夫人擔心地道:“人數上我們是否太吃虧呢?” 
  項少龍道:“人數的比例确大大吃虧,實力上卻絕對是另一回事,我的人都精通飛檐走壁之能,當夜郎王府起火時,保證春申君等手足無借,那時我們將有可乘之机了。我決定在今晚与春申君攤牌,若能一并殺死田單,就最理想了。” 
  庄夫人縱体入怀道:“少龍!,我真的很感激你。但什么是攤牌呢?” 
  項少龍解釋后道:“怕就怕春申君今晚的目標只是你母子兩人,那我們就很難主動發難。皆因出兵無名,那時惟有將就點,只把李令和夜郎王宰掉就算了。” 
  庄夫人“噗嗤”嬌笑道:“你倒說得輕松容易,李令和夜郎王身邊不乏高手,切勿輕敵啊!” 
  項少龍見她一對水汪汪的眸子亮閃閃的,非常誘人。湊過去輕吻了她一口道:“什么高手我沒見過?最厲害處是攻其無備,他們的注意力必集中到李園的家將處,怎想得到我另有奇兵,知已不知彼,乃兵家大忌,夫人放心好了。” 
  庄夫人道:“有項少龍為我母子擔戴,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人家只是關心你吧。” 
  項少龍見她楚楚動人,忍不住又痛吻一番,才去准備一切。 
  誰都想不到這么快就要和敵人正面交鋒了。 
  精兵團的隊員來了七十二人,都是攀牆過樹的秘密潛入滇王府。 
  紀嫣然知獲委重任,大為興奮,指揮若定,先把庄夫人等婦孺集中起來,再在府內各戰略位置布防,連樹梢都不放過。 
  趙致成了她的當然跟班兼勤務兵了。 
  這時樓無心奉李園之命而來,向項少龍報告形勢道:“現在全城都是春申君和李權的眼線,嚴密監察在相府和滇王府的動靜,防止有人逃走,反是夜郎王府非常平靜,閉戶不出,看不到有什么特別的舉動。” 
  項少龍道:“閉戶不出,便是不同尋常,也叫欲蓋靡彰,他們今晚必會來襲滇王府,只有通過外人的手,春申君等才可在太后前推卸責任。” 
  樓無心道:“据我們布在春申君處的眼線說,今晚不會有什么特別的行動,但黃戰卻夸下海口,說要在宴會時迫你比武,又說會痛下殺手,我們全体兄弟都等著看好戲哩!” 
  又沉聲道:“春申君府以黃戰劍術最高,若能把他殺了,對春申君會是很嚴重的打擊。” 
  項少龍淡淡道:“只要把他打成殘廢或重傷就足夠了。” 
  樓無心捧腹笑道:“為項爺辦事,确是不同。” 
  還要說下去時,荊善來報,太后召項少龍入宮。 
  項少龍心中大喜,知道李嫣嫣終于意動了。 
  宮娥奉上香茗退下后,臉容深藏于輕紗內的李嫣嫣默然無語,使得坐在她下首右席的項少龍,只好自喝悶茶。 
  這是后宮一座幽靜院落的廳堂,關上院門后,院內庭園杳無人跡,天地間似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想起李嫣嫣剛成年時所遭遇到的恥辱和不幸,現在又要為了畸戀著的親兄和楚國的大局,与敵人虛与委蛇,不由對她生出怜惜之心。 
  她雖貴為太后,卻一點都不快樂。 
  只要想想她要迫自己去曲意逢迎春申君和孝烈王這兩個老丑的男人,便知她的辛酸和痛苦。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卻又受到權臣制肘,事事都抬出先王遺命來壓制她這弱女流,強她去做違心的事。 
  想到這里不由歎息了一聲。 
  李嫣嫣冷冷道:“先生為何歎气?” 
  項少龍听出她語气里有戒備之意,知她由于過往的遭遇,特別敏感,絕不可把她當作一般人應付,低聲道:“我平時很少靜心去听某种東西,但剛才我的注意力卻集中到院內風拂葉動的聲音去,發覺其音千變万化,悅耳若天籟,只是我平時疏忽了。于是幡然而醒,無限美好的事物一直存在于身旁,只不過因我們忘情在其他東西上,方失諸交臂,錯過了去。”李嫣嫣嬌軀輕顫,沒有說話,由于面鈔的遮蓋,項少龍看不到她的神情反應。 
  好一會后,李嫣嫣低聲道:“太國舅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長,爹就只得我們兩個,由少到大他都很維護我,我……我還記得十四歲時,在一個本族的宴會襄,有李族小霸王之稱的李令伙同其他人在園內調戲我,大哥与他打了起來,一個人抵著他們十多人,雖被打得遍体鱗傷,仍誓死相抗,最后惊動了大人,才解了圍。事后我服侍了他七天七夜,他才醒了過來。” 
  項少龍可以想像到其中的悲苦,贊歎不已,也想到她們的“兄妹之情”,不是沒由來的。而李嫣嫣后來的慘禍,說不定就是由那時种下來的。 
  李嫣嫣夢囈般道:“在李族內,一向都沒有人看得起我爹,累得我們兄妹常受人欺負,幸好大哥從不气餒,每天太陽出來前就練劍術和騎射,又廣閱群書。在我心中,沒有人比他的劍術更高明,比他更博學多才的了。” 
  項少龍知道她因為已下了非常重要的決定,所以才會提起這些往事,好加強對這決定的信心。現在她雖似是以他為傾吐的對象,事實上只是說給自己去听的。 
  李嫣嫣徐徐吐出一口气,吹得輕紗飄開了少許,柔聲道:“知否哀家為何向你說及這些事嗎?” 
  項少龍柔聲道:“因為太后信任在下,知道我項少龍不會是那种拿這些事去作話柄的卑鄙小人。” 
  李嫣嫣緩緩道:“這只是部份原因,當大哥由邯鄲鬧得灰頭土臉的回來后,我才由郭秀儿口中知道了原來他竟是敗在董馬痴之手,當我問清楚了情況后,又派人調查真正的董馬痴,才知道大哥給你愚弄了,到今趟大哥由咸陽回來,才證實了這猜測,還告訴了秀儿。那時我就在想,項少龍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為何能以區區數百人,把大哥、田單這等厲害人物,玩弄于股掌之上,還敗得不明不白。以呂不韋那种權傾秦廷的人物,仍奈何不了你?今天終于知道了。” 
  項少龍苦笑道:“在下只不過是占有點運道吧!” 
  李嫣嫣低垂臻首,輕輕道:“你坐到哀家身旁好嗎?” 
  項少龍楞了好半晌后,才來到她右側旁三尺許處坐下。 
  李嫣嫣低頭解下面紗,再仰起絕美的俏瞼時,原來已滿頰熱淚。 
  項少龍心神激蕩,失聲道:“太后!” 
  李嫣嫣閉上眼睛,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語气卻出奇的干靜,一字一頓地道:“項少龍!替哀家把李權、李令和春申君全部殺了,他們都是禽獸不如的東西。” 
  項少龍心痛地道:“少龍謹遵太后懿旨!” 
  李嫣嫣緩緩張開秀目,那种梨花帶雨,楚楚可怜的美態,看得項少龍忘了上下男女之防,伸出衣袖,溫柔地為她拭去吹彈得破的粉臉上猶挂著的淚珠。 
  李嫣嫣視如不見,一動不動的任他施為。 
  項少龍收回衣袖后,沉聲道:“太后放心,我定會保護太國舅爺,不使他受到傷害。” 
  心中不由升起荒謬絕倫的感覺,當日在邯鄲時,李園可說是他最想殺的人之一,那想得到現在竟全心全意去与他并肩作戰。 
  李嫣嫣秀眸射出柔和的神色,凝注在他臉上,以靜若止水的聲音道:“武瞻剛有報告來,說斗介私自調動外防軍,把一支直屬的軍隊由淮水上游移近了壽春城十里,又命一組由二十艘戰船組成的艦隊開到壽春城旁,擺明是威脅我不得輕舉妄動。故我除了苦忍外,卻是別無他法,若非有武瞻在撐持大局,我和大哥早完蛋了,而大哥還似是不知我的苦衷。” 
  項少龍微笑道:“攻城軍隊的人數,必須在守城的人數兩倍以上,才有點威脅,假若要攻的是自己王城,又出師無名,只會累得軍隊四分五裂,斗介似強實弱,太后不用介怀。” 
  李嫣嫣白了他一眼微嗔道:“你倒說得輕松,只恨我們城內亦是不穩,現在外城軍都集中到外圍的防守去,禁衛軍又調回來守護宮禁,若春申君等發難對付你們,教哀家如何是好呢?” 
  項少龍哈哈笑了起來,透露出無以倫比的信心,再從容道:“兵貴精而不貴多,要擔心的該是李權和李令等人才對。” 
  李嫣嫣狠狠盯著他道:“項少龍!你是否另有人潛了進來壽春呢?”項少龍微笑道:“太后請恕我賣個關子,明天天明時,李令該已魂兮去矣,便當是先為太后討回點公道。” 
  李嫣嫣嬌軀劇顫,厲聲道:“是否大哥把我的事向你說了,否則你怎會說這种話。” 
  項少龍想不到她敏感至此,訝然道:“太后剛才不是說過李令欺負你們兄妹嗎?還打得你大哥昏迷了七日七夜。” 
  李嫣嫣高聳的胸脯不住急促起伏,淚花又在眼內滾轉,直勾勾看著項少龍的眼空空洞洞的,忽地“嘩”一聲哭了出來,扑入了項少龍怀內。 
  項少龍撫著她劇烈抽搐的香肩和背脊,感覺襟頭的濕潤不住擴大,心中凄然,知道她多年來苦苦壓抑的情緒,終沖破了堤防,不可收恰地爆發了出來。 
  他沒有出言安慰,只是像哄嬰孩般愛撫她,其中當然沒有半點色情的味道。 
  這時他的心湖被高尚的情操和怜惜的摯意填滿,只希望能予這一向被喬裝出來的堅強外殼掩飾著的弱質女子一點慰藉和同情。 
  好半晌后,李嫣嫣收止哭聲,在他幫助下坐直嬌軀,任他拭掉淚水后,垂頭輕道:“今晚哀家等待你的好消息。” 
  項少龍一言不發站了起來,悄悄离開,整個肩頭全被她的珠淚濕透了。 

第七章 宴無好宴


  項少龍与李園提早少許出發,先在一條橫街會合,交換最新的消息。 
  兩人躲在馬車里,李園問道:“太后找你有什么事?” 
  項少龍一邊留意窗外的情況,漫不經意道:“她想我殺死李權、李令和春申君。” 
  李園精神一振道:“她真的這么說?” 
  項少龍微哂道:“我難道要騙你嗎?她為何這么恨春申君呢?” 
  李園頹然歎道:“她恨所有玷污過她身体的男人,包括孝烈王在內。” 
  項少龍道:“你那方面有什么新情況。” 
  李園道:“看來春申君极其量只是用比武下毒那類招數對付我們。因為今晚被邀的嘉賓遍及各公卿大臣,另有外國或侯國來的使節侯王,任春申君和李權的膽子如何大,也不敢在這情況下涌几百人出來宰我們。” 
  項少龍沉聲道:“賓客名單中有沒有夜郎人呢?” 
  李園道:“沒看到夜郎王的名字。不過這并不代表他不會來,春申君該知道我要看他邀請的嘉賓名單,乃輕而易舉的一回事。” 
  項少龍淡淡道:“我決定了就在宴會上与春申君和李權分出胜負,否則不可能再有另一個机會了。若我沒有猜錯,明天一俟斗介調好了軍隊,春申君就會發難,里應外合地以壓倒性的兵力控制壽春。因為內城軍落到你手上,對他們實有切膚之痛。這宴會正是要把我們拖在那里。更因壽春最重要的人物都云集該處,一時間都沒法作應變調動,自然是對他們最有利了。” 
  李園愕然道:“可是春申君府家將達三千之眾,我們只得區區六十人,一些還要留在外面廣場處,動起手來,能逃命已叫僥幸,怎還能置敵于死地?” 
  項少龍微笑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李兄听過這兩句至理名言嗎?” 
  李園念了兩遍。雙目亮了起來,顯是有點明白了。 
  項少龍道:“我差點忘了至關緊要的事,田單是否在賓客名單上呢?” 
  李園搖頭道:“我正要告訴你這件事,自今早他和春申君吃過早膳后,田單便失去了蹤影,我看他可能已离開了壽春。” 
  項少龍的心直往下沉,苦惱地道:“若他出城,當瞞不過守城的人,為何你完全不知道呢?” 
  李園無奈地道:“若有斗介為他安排,連武瞻都難以過問,所以把田單秘密掩護出城外,實是輕而易舉的一回事。” 
  項少龍猛下決心道:“出了這件事,我們更不得不動手,只有從春申君口中,才可知道田單到了那里去。” 
  李園明白他的意思,假若田單返齊的話,項少龍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壽春的事,再兼程追去。 
  歎了一口气道:“項兄因我的事而延誤了自己的大事,小弟真不好意思。唉!話說回來,其實我們今晚的胜算并不高哩!” 
  項少龍含笑搖頭道:“非也非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現在我又有新的主意,索性把李兄的隨員都換上了我的人,只要春申君不知道我們暗攜弩弓,這一場仗我們至少有七成胜算。這是名副其實以己之長,制敵之短。以弩弓克長劍;以效率、速度和避重就輕的策略應付對方的人多勢眾。”接著湊到他耳邊說了一番話。 
  李園歎道:“即使孫武复生,也難胜項兄妙算!” 
  項少龍心中暗笑,這正是特种部隊的信條,以精銳胜平庸。只要抓到敵人最弱的一環,就像捏住毒蛇的咽喉,任它如何厲害,也只有俯首就擒了。 
  兩人分手后,李園先入宮見李嫣嫣,稟告一切,而項少龍則逕赴春申君的宴會。 
  進入外門后,只見主宅前可容千人操練的大廣場停滿車馬,燈火通明。 
  主宅設在白石台基之上,回廊環繞,連接左右和后方的建筑物,建筑群間古樹參天,環境雅致。 
  項少龍心生感触。 
  楚君的地位顯然遠及不上秦君。 
  當年庄襄王停柩期間,咸陽停止了一切宴會喜慶的活動。但這里的人卻完全兩樣,就此點即可看出秦胜于楚的一個主因了。 
  項少龍与眾手下躍下馬來,其中六人負責看管馬匹,另二十四人隨他往主宅走去。 
  一般權貴赴宴,帶上十來個家將乃平常之事,二十四個是多了一點,但在這情況下,春申君絕不好反對,何況他怎會把二十四個人放在心上。 
  主宅的台階上下布滿春申君府的家將,春申君和兩子黃戰、黃霸迎接賓客。 
  項少龍朝長階舉步走去,在半途時后方有人叫道:“啊!請留步!” 
  項少龍愕然止步,回頭望去,与追上來的人打個照臉,同感愕然。 
  來的是韓闖,只見他露出古怪神色,干咳一聲道:“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項少龍心知肚明他由背影認出了自己是項少龍,但由于自己整個樣子變得太厲害,所以當韓闖見到他正面的尊容時,再不敢肯定。 
  項少龍笑道:“在下現在是万瑞光,侯爺你好!” 
  韓闖立時明白過來,眨了眨眼睛,轉往找其他楚臣打招呼了。 
  項少龍心中溫暖,韓闖這人雖是缺點多多,但卻很夠朋友。 
  步上石階時,春申君笑里藏刀地趨前來歡迎道:“得万將軍光臨,本君不胜榮幸,為何卻不見滇王妃和小儲君呢?” 
  項少龍依足規矩行謁見之禮,歉然道:“小主公身体不适,滇王妃只好留下照拂他了,請君上見諒。” 
  春申君忙道:“我立即遣人去為小儲君診治,包保藥到病除。” 
  項少龍掃視了正狠狠瞪著他的黃戰、黃霸和一眾家將,心中暗笑,想著任你們如何眼利,也估不到世上會有可折起來藏在褲管內的弩弓,這就是“高科技”的好處了。 
  口中應道:“君上好意心領了。小主公剛吃了藥,明天若仍未見好轉,才再勞煩君上照拂吧!” 
  當下有家將引領項少龍進入大堂里。 
  那是個比得上宮廷的廣闊廳堂,兩旁各有四根巨木柱,撐起了橫過屋頂的四道主梁,气象万千。 
  主席設在對正大門的南端,左右各排了三列席位,約略一數,至少達百席之多,前席坐的自是主賓,后方席位則是為家將隨人而設了。 
  這時大半席位都坐上賓客了,由百多名身穿彩衣的侍女在席間穿花蝴蝶般侍候著,一片喜興熱鬧的气氛。 
  項少龍瞥見左方首席處坐的是久違了的郭開,此君當了趙相后,脫胎換骨的神采飛揚,春風得意,正与鄰席的龍陽君談笑。 
  這時領路的家將道:“万爺請!” 
  項少龍隨他來到右方第四席處。 
  荊善等則擠到后面兩席去,分几排坐了下來。 
  斜對面的龍陽君和他交換了個眼色后,郭開便打量著他,但顯然認不出他就是項少龍。 
  此時廳內鬧哄哄的。來賓都趁宴會開始前的時刻,互相寒暄和詢問近況,獨是項少龍這一席無人過問,只是間中有侯國來的使節和他揮手打招呼。 
  一名女婢過來為他斟酒。 
  項少龍瞅了她一眼,見她府色頗黑,左頰還有小方胎痣,容貌平凡,再沒有多看的興趣,轉而打量起其他人來。 
  李權剛好在他對面,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后。和下首的成素宁說話,眼尾都不望他,好像他已變作了死人,再不會對他生出任何影響。 
  項少龍心中冷笑時,耳內傳來一把熟悉的悅耳聲音道:“死鬼!又在裝神弄鬼了。” 
  項少龍虎軀劇震,差點沖口叫出善柔的芳名。正要再看席前的婢女一眼時,善柔低叱道:“不要瞧我,你后面有道暗門,貫通外面的回廊,小心了!” 
  說罷盈盈离去了。 
  項少龍得与這令她夢縈魂牽的紅顏知己重逢,精神大振,整個世界都充滿了生气、色彩和熱烈的期待和渴望。 
  同時又心中懍然。 
  這大堂表面看去,只在中間開有兩道側門,連接外面的回廊和直通左右院宅的長廊,若非得善柔提點,真不知席后設有暗門,春申君這一著确是非常厲害,他差點便要著了道儿。 
  忙揮手召來荊善,告訴了他這件事。 
  荊善退回去后,心中仍填滿善柔的倩影。 
  這美女确是神通廣大。竟然可混到春申君府來當婢女,找尋刺殺田單的机會。 
  這時善柔又奉上佳肴,低聲說了“外面回廊底下藏有長矛”后,又轉到另一席去了。 
  項少龍放下心來,對方顯然仍不敢動用弩箭那類長程武器,自是怕射不中目標時,誤傷了其他人。 
  這時賓客來得七七八八了,門官逐一報上來人的名字,大部份項少龍都不認識,只是從銜頭知悉來人不是王族就是重臣,身分顯貴。 
  斗介、武瞻、練安廷和獨貴這四個握著壽春兵權的人物都沒有出現,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現在壽春內張外弛,斗介的大軍正与內外城軍互相對峙,互相牽制,暫時誰都奈何不了誰。 
  屈士明暗算他項少龍不成,乃春申君和李權方面最大的失著,使內城軍的控制權落到李嫣嫣和李園手上,迫得敵人只好另用險著來對付他們。 
  門官這時唱喏道:“且蘭王駕到!” 
  項少龍往大門望去,首先入目是肉光致致的玉臂和美腿。 
  它們的主人是充滿野性美、青春迫人的性感美女。 
  此女身穿以薄皮革綴成的衣服,秀發垂眉,坦胸露臂,誘人至极。 
  最引人處是她流波顧盼時,毫不吝嗇甜甜的笑容和媚眼,登時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項少龍好不容易才把眼光移到她身旁的且蘭王處,他頭頂羽冠,披上長袍,身形矮胖,五官都像擠到臉孔中間處,走路時左搖右擺,正与旁邊的春申君說話。 
  身后的十多個親衛無不比他高上至少個半頭,都露出粗壯的腿臂,使人感到异族蠻風的特色。 
  當春申君往他的一席指點時,項少龍知道且蘭王正向春申君問及自己,果然且蘭王那對細眼朝他望來,擺脫了春申君后,大步帶頭往他舉步走來。 
  項少龍忙起立施禮。 
  且蘭王隔遠便大笑道:“万瑞光不愧滇南第一勇士,才到壽春,便把斗膽占据滇王府的鼠輩立刻赶走,大快人心之至。” 
  這番公開表示支持的話,登時令全場賓客側耳側目。 
  李權重重發出一聲冷哼,表示不滿。 
  且蘭王不知是真听不見,還是听而不聞。逕自來到席前,舉起右掌。 
  項少龍早受過庄夫人教導,忙舉右掌,与他互擊三下。 
  且蘭王向那迷人女郎道:“采采快來見過万勇士,哈!這是小女娜采采,我今趟是要帶她來見識一下大楚的繁華景象。” 
  娜采采盈盈施禮,勾魂的眸子送了他一記秋波,未語先笑道:“万將軍真強壯哩!” 
  這句話立時惹起一陣嗡嗡低語,如此大膽和肆無忌憚的對初識男人評頭品足的美女,确是罕見。 
  此時春申君赶了上來,正要引他坐到右方首席處,且蘭王指著項少龍上首的一席道:“我就坐這一席。” 
  春申君眼中閃過不悅之色,仍是無奈地答應了。 
  正扰攘時,門官唱道:“夜郎王到!” 
  且蘭王完全不顧儀態,“呸”的一聲側頭吐出一口涎沫,表示不屑听到夜郎王之名,這才領著火辣辣的且蘭公主娜采采坐到項少龍上首那席去,擺明和項少龍扮的万瑞光站在同一陣線。 
  一切部署妥當的眼色。 
  歌姬退下后,夜郎王一陣長笑,凶光畢露的雙目落到項少龍處,舉杯道:“先敬万將軍一杯,然后再有一事相詢,請万將軍指教。” 
  項少龍与李園交換了個眼色,都知道好戲要開鑼了,還是首先由敵人發動主攻。 

第八章 閉門之戰


  項少龍一動不動,沉聲喝道:“我万瑞光一向不和是敵非友的人祝酒,故酒可免了,侯王有什么事,即管賜教!” 
  整個宴會場立時肅靜下來,人人都感覺郅那劍拔弩張的气氛。 
  且蘭王冷哼一聲,怒瞪夜郎王。 
  理應出言化解的春申君卻是好整以暇,一副隔岸觀火的神態。 
  李權和成素宁則臉露得色,顯然早知道夜郎王會在席上尋項少龍鬧事。 
  那夜郎王子花奇一臉殺气地瞪著項少龍。 
  夜郎王點了點頭,連叫兩聲“好”后,才陰惻惻地以凶睛瞅著項少龍道:“听說万瑞光你今天曾在太后跟前夸下海口,公然表示想要滇王李令的命,小王聞言后大感奇怪,万瑞光你手上兵力不過五十之數,連保護婦人孺子都力有未逮,所以才想請教你究竟有何能耐,敢出此狂言,万瑞光你可否解說一二。” 
  這番話登時惹起夜郎人、李權、黃戰等一陣哄笑,极盡挪揄羞辱的能事。 
  笑聲過后,大堂立時鴉雀無聲,充滿一触即發的火藥味。 
  李權、成素宁、黃戰、黃霸等一眾對立党派的核心人物,無不面露得色,看著夜郎王花刺瓦公然羞辱項少龍。 
  項少龍見慣大場面,連呂不韋、田單等人物都不放在眼內,那會懼他區區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侯王,故作訝异道:“侯王真愛說笑,滇王刻下正在滇王府內,亦沒有改姓換名叫作什么李令,侯王是否給三杯水酒就醉得糊涂了?” 
  夜郎王登時語塞,正要說話時,李園接口哈哈笑道:“花刺瓦侯王不但弄錯了,還僭越了我大楚君權,私下對奸徒加以封贈,不知夜郎王現在和這叛主禍國的奸徒,有什么關系呢?” 
  這番話更是難以擋架。 
  要知李令篡奪滇王之位,雖得孝烈王默許,卻從沒有公開承認。這刻連春申君這老謀深算的人亦一時難以插口。 
  且蘭王乃夜郎王死敵,落井下石道:“异日花刺瓦你給人篡了王位,看來本王也可以享受一下私自封賞王位的樂趣了。” 
  夜郎王老羞成怒道:“眼下誰坐上滇王之位,就是不折不扣的滇國之主,此乃不爭的事實,只有無知之徒,才會斤斤計較名份之事。” 
  人人都感到他是理屈詞窮了。 
  龍陽君“嬌笑”道:“侯王此言差矣,所謂名不正,言不順,李令正因名不正,侯王才會言不順。此乃先賢所說,難道先賢們也是無知之徒嗎?” 
  此語一出,除項少龍外,全場均感愕然。因為龍陽君代表的是魏王,身分尊崇,說出來的話自是代表魏國的立場。現擺明反對李令當滇王,自是教人大感訝异。 
  韓闖接口笑道:“龍陽君之言有理,背主叛國之徒,怎能登上正統。” 
  春申君等無不臉臉相覷,想不到魏韓兩國代表,齊對夜郎王百般奚落。 
  夜郎王隨來的十多名高手,無不手按劍柄,一副擇人而噬的模樣。 
  郭開則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龍陽君和韓闖為何要“義助”万瑞光。 
  項少龍見回善柔,渾身是勁,早手痒起來,笑道:“現在万某人除了一把劍和几個不會賣主求榮的從人外,拿得出來見人的東西并不多,侯王若有興趣,不妨遣人出來見識一下本人究竟有何能耐,不是更直截了當嗎?” 
  誰都想不到他會改采主動,公然搦戰,大堂靜至落針可聞,最響仍是夜郎王的呼吸聲,他顯然快給气炸了肺。 
  一聲暴喝下,夜郎王席上扑出了個三王子花奇,左右手各提一斧,兩斧互擊一下,發出一下脆響后,大喝道:“夜郎王第三子花奇,請万瑞光落場比試。” 
  項少龍心中大喜,正要出場重創此子,豈知后席的荊善比他手痒得更厲害,搶了出來躬身道:“小人万善,請万爺賜准出戰。” 
  項少龍卻是心中暗喜,首先因荊善的身手僅次于荊俊,足可應付此子。 
  其次卻是免了因宰了此子,而惹來且蘭公主娜采采要陪他一晚的煩惱。 
  不過他尚不肯放過春申君,微笑向他道:“君上該了解眼前這場比武可非一般較量,動輒流血送命,坏了歡宴的興致,說不定還會形成群斗的局面,故若君上反對,我便不接受挑戰了。” 
  夜郎王還以為項少龍膽怯,冷喝道:“生死有命,若万瑞光你有能力損我孩儿半根毫毛,我花刺瓦絕不會因此事糾纏不休。” 
  春申君怎會因項少龍兩句話坏了今晚的大計,呵呵笑道:“三王子既如此有興致,黃歇怎會做掃興之人,万將軍請自行決定好了。” 
  花奇運斧擺了個花式,确是舉重若輕,一派強手格局,暴喝道:“若万瑞光你叩頭認錯,這一場就算罷休了。” 
  項少龍哈哈笑道:“好!”向荊善作了個有殺無赦的手勢后,道:“刀劍無眼!大家都要小心了!” 
  荊善大喜,一個箭步搶了出去,來到花奇前十步處,劍仍在鞘內。 
  黃戰忽然站了起來,喝道:“且慢!” 
  眾人都愕然望向他。 
  項少龍乘机環掃全場,找尋善柔的蹤影,只見女婢都站到席后,与春申君府的家將站在一起,一時間那找得到這狡猾多智的可人儿。 
  黃戰的聲音傳來道:“若万將軍方面敗了這場,是否又命手下儿郎上場送死呢?” 
  這兩句話實在迫人太甚了,現在連不知情的人均知春申君和夜郎在聯手欺壓項少龍了。 
  但卻沒有多少人敢作聲,只有且蘭王冷笑道:“這一場尚未分出胜負,黃公子是否言之過早呢?” 
  項少能与李園對視而笑后,前者懶洋洋地道:“黃公子有何高見呢?” 
  黃戰暴喝道:“下一場何不就輪到你和我比試?” 
  項少龍笑道:“公子少安暴躁,看過這一場再說不遲,比武開始吧!” 
  花奇早等得不耐煩,聞言發出焦雷般的大喝,雙斧齊揚,威猛之极,連環揮劈,一派凌厲招數,如排空巨浪般向荊著卷去,果是不可一世的勇將,看得人人動容,連李園都為荊善擔心起來,娜采采更捧著胸口,緊張得不得了。 
  荊善夷然無懼,長劍閃電擊出,靈巧處有若毒蛇出洞,沉穩迅疾之勢則如風卷殘云。或挑或架或劈或刺,每一劍都針對著對方的破綻和弱點,加上閃動如飛,充滿舞蹈美感的輕盈步法,采用的竟全是硬擋反擊的招數。 
  斧劍交鋒之聲不絕于耳,荊善倏進倏退,花奇竟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夜郎人和春申君等立時變色,想不到項少龍隨便派個人出來,竟可与有夜郎第一勇士之稱的花奇平分秋色。而且臂力比花奇只強不弱,怎不惊駭欲絕。 
  花奇這時銳气已過,又兼斧重耗力,竟滯了一滯,此消彼長下,荊善劍芒暴張,迫退了花奇兩步。 
  花奇顏臉大損,暴怒如狂下,奮不顧身拚死反攻。 
  荊善一聲長笑,閃電移前,竟以劍柄硬撞在向他左邊太陽穴揮來的斧鋒處,險至极點地把花奇最凌厲的右手斧蕩了開去,再一矮身,讓花奇左手斧掠頂而過,手中長劍化作電芒,斜斜由下方雷奔電掣般標射花奇胸口。 
  花奇魂飛魄散,雙斧甩手飛出,抽身猛退。 
  荊善還劍鞘內,冷冷看著花奇退身往后。 
  由兩人交手開始,場內一直是鴉雀無聲,此時人人眼光集中到花奇身上,知他已受了重創,只是不知會否危及他的生命。 
  花奇再退兩步,才發出一下撕心裂肺的慘叫,砰一聲仆跌地上。 
  夜郎王霍地站起,狂喊道:“孩儿!” 
  夜郎人早空群而出,扑出去看仰躺地上的花奇,只見胸腹處鮮血泉水般涌出來。 
  荊善若無其事的返回己席去,經過娜采采旁時,給她一把摟著,吻了他的大嘴一口,這才放他走了。 
  這時春申君、黃戰等都离席去看花奇。 
  驀地夜郎王發出一聲惊天動地的狂叫,在花奇身邊站了起來,戟指道:“万瑞光!這殺儿之仇,我要你千万倍還回來給我。” 
  場內大部人露出不屑神色,都看不起他剛才還說什么生死有命,絕不糾纏,現在立刻就食言了。 
  春申君親自把夜郎王拉回席內,花奇的尸身則由后門抬了出去,只是地上仍是血跡斑斑,教人触目惊心。 
  歡宴的气氛至此蕩然無存,卻沒有人怪責項少龍,因為這全是夜郎王和春申君一手造成的。這時人人都知好戲尚在后頭。 
  且蘭王打破了僵寂的气氛,仰天笑道:“万將軍有此神勇下屬,可喜可賀,收复滇土,將乃指日可期之事了。” 
  夜郎王噴著火焰的凶眼瞪著且蘭王,气得說不出話來。 
  黃戰由后堂走回來,手按劍柄,來到場心,沉聲道:“万瑞光!該輪到你和我了。” 
  李園奇道:“這事真個奇哉怪也。明明是滇國和夜郎國兩國之間的事,為何黃公子卻像給人害了爹娘的樣子。我也手痒得很,不若由我陪公子玩玩吧!” 
  此語一出,包括春申君在內,眾人無不色變,知道李園正式和春申君決裂了。 
  黃戰自知劍術及不上李園,惟有苦忍這口气,冷冷道:“這不關李相的事,万瑞光!是否又要別人來代你出戰了?” 
  項少龍微笑道:“黃公子盛怒之下,實不宜比武較量,更何況在下曾說過,除非君上同意,否則在下絕不与公子動手。” 
  眾人的眼光自然移往春申君處去。 
  春申君卻是有苦自己知。 
  現在擺明不動手則已,動手便是分出生死始能罷休之局。 
  這万瑞光的手下已這么厲害,本人更是深不可測。 
  但問題是夜郎王已損一子,自己若不讓黃戰出戰,怎樣向他交待。 
  不由暗恨沒有早點發動突襲,于現在這情況下,若施暗殺手段,就會教天下人都看不起了。 
  事實上他今晚雖有布置,主要仍是為防患未然,并不是定要把項少龍和李園當場格殺,只是希望能拖到天明,才配合斗介一起發動。否則這樣殺了李園,難保李嫣嫣不會立即命禁衛發動反噬。 
  心念電轉時,黃戰已道:“請爹賜准孩儿出戰!” 
  春申君暗歎一口气,點頭道:“孩儿小心了!” 
  場內眾人立時精神大振,占了絕大部份人都希望看到黃戰授首于項少龍劍下。 
  此人一向仗著父親寵護,在壽春橫行無忌,雙手染滿血腥,只是無人奈何得了他吧! 
  項少龍哈哈一笑,卓然而起,步出席外,以手輕拍了三下劍柄,發出准備折弩的暗號。 
  同時淡然自若道:“君上還是收回成命好了,黃公子現在滿腔怒恨,殺气騰騰,在下縱想手下留情,怕亦難以辦到。” 
  眾人都覺他口气過大,不過只看他隨隨便便站著,已有君臨天下的威勢,把黃戰遠遠比了下去,又覺他這么大口气乃理所當然。 
  黃戰不待春申君回答,狂喝道:“誰要你手下留情。” 
  揮劍沖前迎頭猛劈。 
  項少龍知他一向恃勢橫行,目無余子,所以故意撩起他的怒火,此刻見計得售,忙收攝心神,血浪离鞘而出。 
  “當!” 
  聲震全場。 
  項少龍抱劍傲立,黃戰則連人帶劍蹌踉跌退,竟是給項少龍只一招便硬生生劈退了。 
  項少龍長笑道:“黃公子!此戰就此作罷好嗎?” 
  春申君站起來喝道:“戰儿!” 
  立于席后春申君的家將人人都手按到劍柄處,使堂內气氛更趨緊張。 
  荊善等趁人人目光集中到場中去的千載良机,暗在几底把弩箭裝好。 
  席上各人則無不目瞪口呆。 
  要知黃戰一向以勇武神力著稱楚地,李園之下便數到他,那知一個照面就狼狽地落了下風,試問誰不駭然。 
  旁邊的李園眼力高明,知道黃戰因暴怒之下心浮气躁,而項少龍這一劍又大有學問,劈中來劍的時間恰好是對方最難保持平衡的一刻,才有這近乎神奇的戰果。而明顯地項少龍的臂力實胜于黃戰。 
  黃戰退了足有十二步,才穩住退勢,豈知項少龍又重复道:“黃公子!就這么算了吧!” 
  黃戰那有可能在這种顏臉蕩然無存的屈辱情況下退縮,狂叫道:“我要宰了你!”再扑上來。 
  項少能在對方來至中途時,倏地前移,一招攻守兼資,毫不留情地強攻過去,以硬碰硬。 
  倏地響起女子的喝彩聲和掌聲,原來是娜采采一人在唱獨腳戲。 
  由于這并非一般風花說月的比武,所以人人屏息靜气,故娜采采的喝彩和掌聲份外刺耳,不過這時沒有人有瑕理會她了。 
  金鐵交嗚聲連串響起。 
  兩人錯身而過。 
  項少龍倏然止步,背著黃戰退劍鞘內。 
  黃戰仍向前多沖了五步,然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長劍掉在地上,左手緊握著右手,跪倒地上,這時眾人才發覺他右手齊腕斷了,連著劍掉到地上。 
  項少龍仰天長笑道:“誰想殺我万瑞光,當以此子為誡。” 
  春申君大喝道:“万瑞光!” 
  項少龍頭也不回道:“我早勸君上不要讓令郎出戰,可惜君上殺我的心太以迫切,至會自食其果,君上怨得誰來。” 
  夜郎王霍地起立,狂喝道:“殺了他!” 
  春申君亦大喝道:“冤有頭債有主,各位請勿离座。”伸手拿起酒杯,便往地上擲去。“蓬!” 
  杯碎成粉。 
  春申君身后十多人潮水般涌出,七人護在他旁,另八人擁往堂中扶起倒地的黃戰。 
  其他家將紛由四邊席后涌出,攔在席前,組成人牆,隔斷了項少龍李園和一眾賓客的連系,也成了合圍之勢。 
  反是本在項李兩人席后的春申君家將,退往兩旁,其中二十多人來到且蘭王一席處,壓得他們難以插手。 
  長劍出鞘之聲不絕于耳。 
  春申君在人牆后大笑道:“想不到吧!若你立与手下棄劍投降,說不定我還可饒爾等狗命。” 
  李園安坐席上,對周圍閃閃發亮的長劍視若無睹,冷笑道:“君上真大膽,這樣不怕誤傷賓客嗎?是否想造反了!” 
  項少龍仍卓立場心,神態從容,哈哈笑道:“黃歇你這一著實是大錯特錯了。” 
  舂申君笑道:“我們走著瞧吧!” 
  “砰砰!”聲響,所有門都關了起來。 
  項少龍見到龍陽君、韓闖等紛紛握著劍柄,大喝道:“諸位請勿插手又或站起身來,這事由我和黃歇私下解決,動手吧!” 
  此時荊善等四十八人仍坐在席位間,人人木無表情,教人看得心冒寒意。 
  春申君喝道:“動手!” 
  “砰!” 
  荊善等席后的暗門倏然大開來,一下子擁入几十個持矛大漢,往荊善等攻去。 
  賓客們都想不到春申君有此一著,娜采采首先失聲叫起來。 
  荊善等這才動作。 
  四十八人像彈簧般由地上滾散彈起,四十八道白光离手飛出,原來均是暗藏手內的飛刀。 
  慘叫聲中,扑入者紛紛中刀倒地。 
  這才輪到弩弓,一排排的弩箭准确無誤的射出來,使另一批暗門外扑上來的敵人猝不及防下,一排排的倒了下去,攻勢再度冰消瓦解。 
  這四十八人以閃電般的手法不斷裝箭,不斷發射,不但把由暗門扑進來的敵人迫出屋外還把其他原在堂中的家將迫返席后,要以眾嘉賓作掩護了。 
  不片晌地上已滿是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敵人,情況慘烈至极。 
  項少龍和李園則往春申君扑去,被他的數十家將拼命擋著。 
  荊善、烏舒等四十八人散往全場,扼守所有戰略位置,只以弩箭射殺膽敢扑上來的敵人。眾賓客則盡是正襟危座,不敢動彈,怕殃及池魚。 
  李園長劍閃電刺入黃霸的胸膛,一腳踢開了他的尸身時,善柔的尖叫響起道:“全部停手,否則我宰了黃歇。” 
  雙方立往春中君望去,才發覺他給個女婢挾到牆角,鋒利的匕首橫在他肥頸上,臉若死灰。 
  全場倏地停了下來。 
  項少龍和李園齊齊搶前,左右護著善柔。 
  善柔厲聲叫道:“拋下長劍!” 
  眾家將你眼望我眼,都手足無措,黃戰重傷,黃霸被殺,再無可以作主的人。 
  夜郎王狂喝道:“給我殺!” 
  他的手下們才跳起來,兩排弩箭早已射至,包括夜郎王在內,十多人無不中箭身亡。 
  其他人卻是動也不敢動。 
  善柔再叱道:“還不棄劍!” 
  不知是誰先帶頭,鏗鏘連聲轉眼間地上全是丟下的長劍。 
  荊善等把全部家將赶往春申君席位的后方處,而善柔、項少龍和李園則把春申君押到大門那一邊去。 
  李權和成素宁都給揪了出來,与春申君捆在一塊儿。 
  精兵團顯示出高度的效率,一進一退,均井然有序,絲毫不亂。 
  眾人只能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意想不到的變化。 
  李園湊到項少龍耳旁道:“到現在我才明白什么是擒賊先擒王,小弟服了項兄哩!” 
  項少龍心中好笑,望了正瞪著他只有一分像善柔的她,笑道:“大姐真厲害。” 
  善柔嬌哼一聲,得意洋洋。 
  春申君顫聲道:“你們想怎樣?” 
  項少龍向全場賓客施禮道:“累諸位虛惊一場,我万瑞光非常過意不去,諸嘉賓可以离場,不過仍請靜待片刻,待我們先肅清了道路。” 
  話猶未已,屋外殺聲震天,好一會后方沉寂下去,听得人人色變。 
  敲門暗號響起,負責把門的烏言著將門拉開,樓無心扑進來道:“幸不辱命!” 
  李園笑道:“各位可以离開了,我們為大家押陣。” 
  欣然望向項少龍,雙方均知今晚已是胜券在握了。 

第九章 奸人授首


  項少龍等押走春申君三人后,春申君府內余下的家將傾巢而出,豈知剛抵街上,就給埋伏街道兩旁的李園家將在瓦面上居高臨下以勁箭狂射,一時人仰馬翻,潰不成軍。 
  接著在樓無心、東閭子等這些家將頭領指揮下,數百人出兩旁沖出,以長矛向人心惶惶的春申君家將發動一浪接一浪的沖擊,敵人雖仍在人數上多上一倍,卻是群龍無首,士气渙散,甫一接戰,立即四散逃竄。 
  樓無心等乘胜追擊,再殺進春申君府去。 
  他們奉有嚴令,絕不濫殺婦孺或投降者。 
  這時夜郎王府烈焰沖天,浪煙直沖上清朗的夜空。 
  十多組建筑物,有四組起了火,喊殺之聲震耳不絕。 
  而滇王府的戰斗卻在一刻前結束了。 
  來犯的是李令百多名手下,由左右高牆攀進府內,本以為可手到拿來,豈知四面八方箭發如雨,只霎眼工夫射倒了大半數人,其余的成功進入府內時,遇上紀嫣然和趙致率領的精兵團員。 
  連逃命的机會都沒有,那還說什么殺人放火了。 
  在李嫣嫣的命令下,獨貴穩守王宮,新升任內城守的練安廷則把內城封鎖起來,又以內城禁軍在街上設置關卡,同時保衛各外國使館的安全,一切井然有序。他們雖沒有直接參与兩系的斗爭,但卻阻止了其他人的干預。 
  夜郎王府被李園、項少龍組成的聯軍圍得水泄不通。凡沖出來的都被強弓射了回去。 
  聯軍人人在頭盔處扎上紅巾,以資識別。 
  內城雖是鬧得如火如荼,外城卻全不受扰,這時武瞻接到李嫣嫣命令,不得干預內城的事。 
  城外的斗介和他的大軍,卻給隔斷了消息,尚以為火焰是來自被李令遣人攻打的滇王府。 
  春申君三人分別囚在三輛馬車上,由鐵衛貼身看守。 
  項少龍和李園這對關系复雜的戰友,并肩站在夜郎王府外,觀察形勢。 
  戰號聲起。 
  近千多李園家將分作兩組,持盾由前后門攻入夜郎王府內,又爆起一場更激烈的戰斗和喊殺聲。 
  不過今趟很快便趨于平靜,滕翼雄偉的身軀出現在府門處,后面烏光等押了一個人出來,直赴項少龍和李園身前,推得他跌在地上。 
  烏光箭步沖前,抓著他頭發,扯得他仰起臉孔,跪了起來。 
  在火把光下,此人現在雖臉容扭曲,但仍可看出本來五官端正,道貌岸然,那知由少到大,卻從未做過好人。 
  李園兩眼放光,哈哈大笑道:“李令老兄,別來無恙啊!”“砰!”李園一腳抽在他小腹上,痛得他卷曲了起來。 
  項少龍怕李園活活把他打死,喝道:“把他綁起來,押到車上,我們回滇王府去。” 
  滕翼來到他旁道:“這些夜郎人和李令的滇兵都窩囊得很,府內又無特別防御布置,給我們以強弩火箭逐屋沖殺,連阻擋半刻都辦不到。只輕傷了我們十多人。” 
  項少龍暗忖精兵團就是二十一世紀不折不扣的特种部隊,由自己依當時代的方法一手訓練出來。在城市戰中最能發揮效率和威力,夜郎王和李令的人既無防備之心,又輕敵大意,兼之遠程來此,尚未有休息時間,人困馬乏下,那是對手。 
  這就是天時、地利、人和在戰爭中所發揮的重要性了。 
  李園這時走了過來,拍著兩人肩頭道:“今晚的事,我李園會銘記于心,無論將來秦楚發生了什么事,我仍是兩位的朋友。” 
  項少龍道:“我和李兄沙場見面的机會微乎其微,且我還有盡早退隱之意,李兄不用擔心。” 
  李園呆了一呆,要追問時,樓無心和一批家將飛騎而至,叫道:“找不到田單,据說他今早已离開了壽春,這事要問春申君才行。” 
  項少龍和滕翼對望一眼,雖明知后果會是如此。仍大感失望。 
  李園道:“旦楚等仍未到此處,他理該尚未返齊,唉,不過也難說得。”樓無心道:“內城已在控制之下,可開始搜捕奸党的行動了。” 
  李園正要答應,給項少龍拉到一旁,用心良苦地道:“李兄可否把打擊的對象,局限在春申君等几個人身上?報仇雪恨始終不是最佳的解決辦法。” 
  李園沉吟半晌,點頭道:“若連這樣的事都辦不到,怎報得起項兄的恩典,就照項兄的意思辦吧!”向樓無心道:“你負責為我通知內城所有大將領,今趟之事只是春申君、李權和成素宁三人意圖謀反,与其他人全無牽連,除這三人的直系男子親屬外,婦女都可安返娘家,婢仆則另行安置。” 
  樓無心大感愕然,露出古怪神色。半晌才應命去了。 
  夜郎王府的大火剛被扑熄,內城回复了平靜的景象,只是陣陣蹄聲,仍在提醒城中人正在發生著的事。 
  “啪啦!”庄夫人揮手便給下跪在街心的李令兩記耳光,戟指痛罵。 
  李令知道大勢已去,頹然無語,像頭斗敗了的公雞。 
  尤翠之和尤凝之姊妹滿臉熱淚,扑上去加入了庄夫人的怒打行列。 
  庄孔等見奸人被擒,小王复位有望,無不熱淚盈眶。 
  不可能的事終變成了事實。 
  善柔早來了,与紀趙二女摟成一團,親熱到不得了。 
  見項少龍回來,扯了他到內堂說話。 
  春申君三人則分別被囚禁起來,等候發落。 
  到了內堂坐好后,善柔喜孜孜地對項少龍道:“算你這人有點良心。終肯來對付田單這大奸人。” 
  項少龍道:“你怎會混到了春申君府去的呢?”趙致歡天喜地的代答道:“柔姊一直追蹤田單,猜到他由咸陽回齊時必會道經壽春,又知他与春申君有勾結,于是賣身為婢,到了春申君府伺候。” 
  項少龍苦惱道:“現在田單到了那里去呢?”善柔道:“他是去与旦楚會合,据說他正循淮河坐船東下,人家正苦惱不知如何措置,幸好你來了。” 
  滕翼進來道:“查到田單的去向了,他今早秘密出城,坐船到城陽去与旦楚的傷兵殘軍會合,沒有十天半月,都回不到齊國。我們還有足夠時間准備。” 
  此時烏光的大頭在滕翼肩后探出來,道:“太后在外堂等候項爺!”李嫣嫣臉罩重紗,身披棗紅長披風,面窗而立,凝望著窗外夜空上的明月。使人難以知其心意。 
  隨來的禁衛長獨貴和百多名禁衛,候命留在屋外。 
  項少龍知她心情复雜,沒有打扰她,只靜立一旁。 
  這時荊善等押了李令和李權兩人進來,迫他們跪倒地上。 
  李權見到李嫣嫣,如獲救星,哭道:“太后請為老臣作主……”李嫣嫣冷喝道:“閉嘴!” 
  李權還想說話,已給烏舒照嘴打了一拳,登時打落了兩只門牙,再說不出話來。 
  李嫣嫣柔聲道:“除万將軍外,其他人請出去。” 
  荊善等望向項少龍,見他打出照辦的手勢,才放開兩人,走出廳外。 
  李嫣嫣令人心寒的聲音夢幻般響起道:“你們兩人還記得五年前發生的事?” 
  李權和李令交換了個眼色,都現出恐懼惊怖的神色。 
  李嫣嫣緩緩轉過身來,揭開冠紗,隨手丟在地上,露出風華銫代的秀美嬌客,但一對秀目卻寒若冰雪,射出熾熱的怨恨。 
  李權口齒不清地張著滿是血污的嘴,頭聲道:“嫣嫣,別忘了我是你的堂叔,一向都疼愛你……” 
  李嫣嫣搖頭道:“正因為一個是我的堂叔,一個是我的堂兄,我才終身忘不了你們禽獸不如的行為。若是外人,我或者還能忍受下來。我作踐自己的身体,為的就是今天。李權你給我滾過來。” 
  李權魂飛魄散,不住叩頭道:“太后饒命!”李令“呸”的吐了一口延沫,鄙夷地道:“什么太后,還不是給我李令騎……” 
  “砰!”項少龍飛出一腳,正中他臉門。李令仰天倒地,再說不出話來。 
  李嫣嫣感激地瞥了項少龍一眼。緩緩朝李權走去。 
  李權感覺不妥,駭然仰望時,李嫣嫣衣袖揚起,露出粉嫩的心臂和手上亮閃閃的鋒帶藍芒的淬毒匕首,閃電般插入李權胸口處。 
  李權一聲慘叫,帶著匕首仰跌身亡。 
  李嫣嫣轉身扑入項少龍怀里,不住喘气,卻沒有哭出來。 
  到情緒平靜了點時,李嫣嫣离開了項少龍,要求道:“你給我殺了李令好嗎? 
  “項少龍苦笑道:“我不摜殺沒有還手之力的人,讓我找別人代勞好嗎…” 
  李嫣嫣深深看了他一眼,垂首道:“你是個真正的好人,好吧!”退回窗旁去,背轉了嬌軀。 
  項少龍看了仍在地上呻吟的李令一眼,心想此人坏事做盡,确是死有余辜,推門剛要喚人,李園和庄夫人聯袂而至。 
  項少龍不想他們知道李嫣嫣親手宰了李權,低聲道“太后心情不好,讓她靜靜吧。李權完蛋了,李令就交給你們吧!”李嫣嫣出現在項少龍身后,戴回鳳冠面紗,斷然道“不,我要親眼看著他被處決!” 
  項少龍返回內宅時,剛過了四更,紀嫣然、趙致和善柔三女,仍在興致勃勃地細訴別后的一切,后者抹去化裝,回复本來面貌。 
  項少龍像從一個世界走到另一個世界般,告別了他憎厭但又無可避免的斗爭仇殺,來到這溫柔甜美的小天地里。 
  在這里,他要尋找的并非肉欲上的滿足,而是心靈的平靜和宁謐,尤其在經歷了這么血腥的一晚后,心身都疲累已极,那是為了生存和保護所愛的人必須付出的代价。 
  三女的美眸不約而同往他飄過來。 
  善柔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樣子,眯了眯那雙明眸,斜兜著他,神態迷人如昔。 
  項少龍坐到善柔旁,尚未說話,善柔伸指按著他的嘴唇,認真地道:“不要再問我別后的情況,想知道就問她們兩個吧:本姑娘絕不會重覆的。” 
  項少龍涌起熟悉親切的溫馨感覺,笑而不語。 
  善柔挪開手指,忽地重重吻了他嘴唇一下,媚笑道:“真的很挂念你,每個月至少想一次。” 
  見作弄了項少龍,又和趙致笑作一團。 
  紀嫣然柔聲道:“外面情況怎樣了!”項少龍道:“現在只等斗介明天上朝,李園派了個斗介信任的人去告訴他。訛稱我和李園均給春申君殺了,好誆得他沒有戒備下進城。” 
  紀嫣然道:“斗介孤掌難鳴,還有什么作為,王城豈是這么容易攻破,下面的人亦不肯陪他把身家性命孤注一擲,誰的家族親人不是居于城內。” 
  項少龍躺到地席上去,歎道:“真舒服!”趙致道:“夜了,夫君不如沐浴休息吧。今晚讓柔姊陪你。” 
  善柔大窘,跳起來道:“他算什么東西,誰會陪他?”項少龍童心大起,勉力爬起來道:“現在還到你作主嗎?”善柔尖叫一聲,往內堂逃去。 
  項少龍剛闔了半晌眼,便要离開善柔昨晚使他顛倒迷醉的肉体,与庄夫人和庄保義赶往出席早朝。 
  李園身穿官服,在大批禁衛簇擁下,于宮門外等候他。 
  施禮后,李園讓庄夫人母子先行,与項少龍并騎而進,興奮地道:“斗介中計了。剛進城便給武瞻拿著,現在武瞻掌了軍符,出城接收他的軍隊。” 
  說不了几句,就到了主殿正門處。 
  四人一起進殿。春申君、斗介和成素宁三人五花大綁,跪倒高坐鷲台上的李嫣嫣階下。 
  群臣大多有分參加昨晚宴會,既知春申君确有殺死李園和万瑞光之意,更知壽春城巳落人李園控制下,誰還敢為他們求情。 
  李嫣嫣使人宣讀三人罪狀,春申君不但犯了行刺太國舅和庄家遺臣之罪,更指使儿子黃虎率人往襲徐先,此事揭了出來,人人嘩然。 
  斗介犯的是私自調動軍隊,意欲謀反之罪,成素宁則是同謀。 
  讀罷罪狀,三人立即推出殿外斬首。 
  按著李嫣嫣宣布李園升為右丞相,還有連串其他人事調動。 
  最后是重新确認庄保義為滇國儲君的地位,下令派軍助他們母子复國。 
  散朝后,李嫣嫣召見了庄夫人母子,李園自是忙得不可開交,項少龍則一身輕松,乘机与紀嫣然、趙致和善柔三女微服出游,飽覽壽春的名胜美景,滕翼則去安排對付田單的預備工夫。 
  黃昏時,四人才興盡回府,踏入府門,立覺不妥。 
  李園、龍陽君和韓闖都來了,人人神色凝重,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 
  項少龍涌起強烈不祥的感覺,沉聲問道:“徐先是否出事了!”李園點項道:“不但徐先出了事,田單原來連春申君都騙了,暗里由陸路潛返齊國。” 
  龍陽君道:“他是怕給卷入這次暗殺中,所以才先行溜走了。” 
  善柔叫道:“快追,我知道如何可以把他截著。” 
  項少龍頹然坐倒席上,想起徐先不屈不撓的硬漢性格,音容笑貌,淚水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想不到又給呂不韋算了一著,咸陽辛苦取得的勢力平衡一下子給破坏了。 

第十章 千山万水


  在尤氏姊妹的妙手施為下,項少龍看著銅鏡內的自己回复原貌。 
  兩女均充滿离愁別緒,再沒有往常調笑的心情。 
  項少龍亦因徐先之事而憂心不巳。 
  事情是由黃虎親自說出來,他專程回來時,被李園在城門處一网擒下,去時是三千多人。回來只剩下了七百人,可知戰況如何激烈。 
  大刑侍候下,黃虎供出由于徐先約五百隨員中,暗藏有呂不韋的奸細,使他們能准确地在魏境一處峽谷伏擊徐先,由黃虎親自命中了他一箭,秦軍拚死反扑下,黃虎亦傷亡慘重,倉猝逃走,有些人還給俘虜了。所以李園才如此苦惱。龍陽君則因事情發生在魏境,怕呂不韋以此為借口。出兵對付魏國。 
  歸根究底,罪魁禍首都是田單和呂不韋。 
  更可恨是田單,蓄意攪風攪雨,希望能從中混水摸魚,享漁人之利。 
  項少龍知道整件事后,反心情轉佳,至少徐先是否真的死了,尚是未知之數。 
  不過他已決定天明時起程去追殺田單。 
  田單离壽春時只有百多名親隨,由于他要避開楚國的關卡要塞,必須繞道而行,所以他們雖落后了兩天,但因有楚人領路,專走捷徑,在田單進入齊境前截著他們的机會仍然很大。 
  當他起身欲离時,尤氏兩女忍不住扑入他怀里,千叮万囑他有机會又或路過時必須來滇國探望她們后,才以淚眼送他出去。 
  庄夫人在門外把他截著,拉他到房內纏綿一番后。凄然道:“今晚一別,可能再無相見之日,項郎啊,為何你對妾身情薄如此,妾身想侍候寢席,亦不可得!” 
  項少龍苦笑道:“事情的發展,确是出人意表,不過夫人可不須如此傷心,滇國离秦不遠,說不定我偷得空閒,便來探望你們。” 
  庄夫人大喜道:“君子一言!”項少龍道:“快馬一鞭!”伸手逗起她下頜,痛吻了她香唇后,心底涌起万縷柔情,低聲道:“不要哭了,應該笑才是,好好照顧保義,我相信我們必有再見的一日。” 
  庄夫人道:“我后天就要回滇了,你可否在返秦時順道來看望我們,那我就笑給你看。” 
  日夕相對共歷患難這么長的一段日子,若說沒有萌生感情就是騙自己的,雖恨不得立即扑殺田單和飛返咸陽,但眼前情況下,仍不得不答應了。 
  再親熱一番后,項少龍才脫身出來,眾人已收好行裝,隨時可起程。李園正和龍陽君、韓闖、滕翼在說話,見他來了,拉他到一旁道:“我剛見過嫣然,心里反而舒服了,确是只有你才配得起她。我這人太熱心追求名利權勢了。” 
  項少龍無言以對,拍拍他肩頭道:“只是我運气好一點,若李兄早上一步遇到她吧,事實她對你一直很欣賞的。” 
  李園歎道:“只是胸襟一項上,我已比不上你。嘿,秀儿要我對你說,祝你一路順風。” 
  項少龍想起郭秀儿,心中惻然。 
  滕翼這時來催道:“我們要起程了!”各人一起出門,跨上戰馬,紀嫣然等都以輕紗遮臉,不讓人看到她們的絕世姿容。 
  龍陽君、韓闖和李園親自送行,在楚軍開路下,向內城門馳去。 
  這時天仍末亮,黑沉沉的天色,使人倍添別离那令人黯然神傷的滋味。 
  誰說得定是否還有再見之日呢?尤其秦和東南六國處于和戰不定的情況,想到若要對仗沙場,就更教人惆悵了。 
  項少龍徹底的痛恨著戰爭。但又如是這時代最無可避免的事。 
  快來到王宮時,一隊人馬護著一輛馬車全速沖了出來,把他們截著,原來是李嫣嫣來了。 
  禁衛長獨貴馳過來道:“太后想見万爺,并請万爺上車。” 
  頭戴竹笠的項少龍點了點頭,登上了李嫣媽的馬車后,人馬開出內城門去。 
  李嫣嫣揭掉了項少龍的竹笠,怔怔打量了他好一會后,欣然道:“項少龍比万端光好看多了。難怪秀儿要對你念念不忘。噢:我并不是說她貪你俊俏,而是你現在的樣子和气質,更能配合你的言行和英雄气概。” 
  項少龍微笑道:“太后不是拿定主意不來送行嗎?為何忽然改變主意呢?”李嫣嫣猛地扑入他怀里,用盡气力摟緊他,喘息道:“這就是答案了。只要想到或許再無相見之日,嫣嫣便要神傷魂斷,假若有一天,少龍發覺斗不過呂不韋,我大楚之門是永遠為你打開的。” 
  美人恩重,尤其想起她凄涼屈辱的過去,項少龍心中一熱,低頭找到她灼熱的香唇,痛吻一番后,才大興感触道:“我很少會對男女之事生出悔意,但卻如將來的某一天,我心會因錯過了和你同衾共枕的机會,和不能享受那种無聲胜有聲,春宵一刻胜千金的良辰美景而心生悔恨。” 
  李嫣嫣心神皆醉道:“沒有人比你的情話更好听了,不過何用后悔呢?以現在的車速,到城外的碼頭,至少還有一個時辰,可以干很多事哩!”項少龍愕然道:“這似乎……嘿!”李嫣嫣貼上它的臉頰,凄然道:“誰會知道呢?項少龍:你不是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嗎?”項少龍摟著這身為戰國最年青美麗的太后,心中百感交集。 
  他認識她只不過几天工夫,便有和她相處了半輩子的感覺。恐怕除李園外,就教自己最清楚她的遭遇和內心的世界了。 
  他仍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愛她多些還是怜惜她多一點。但無疑她的美麗已足夠使他情不自禁地生出愛慕之心。 
  最凄涼浪漫處是這注定了是一段不可能有結果的愛情,所以她才拋開了太后的尊嚴,不顧一切來送行和爭取這最后一個机會,好讓生命不致因失去了這一段短暫但永值的回憶而黯然無光。 
  忽然間,他給融化了。 
  車廂內的一切都不真實起來。 
  就像一個深酣的美夢。 
  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落日西斜。 
  三艘大船,放流東下,順淮水望楚國另一大城鐘离而去。 
  項少龍找到獨立在船尾處的善柔,奇道:“柔大姊在這里干么?”善柔沒好气道:“想一個人靜一靜都不行嗎?”項少龍過去試探地摟著她香肩,見她只撇了自己一眼,再沒有其他反抗的動作,放心地吻了她玉頰,柔聲道:“若今趟可殺死田單,柔姊肯和我們回咸陽去嗎?”善柔軟玉溫香的靠入他怀里,輕輕道:“我過慣了四處為家的流浪生活恐怕很難再呆在一個地方。若天天要見著同樣的人,那是多么乏味呢。家的生活并不适合我。” 
  項少龍點頭道:“這個我明白的,浪蕩天涯,确是一种迷人的生活方式。” 
  善柔奇道:“我這么倔,你難道不生气嗎?”項少龍瀟洒笑道:“為什么要生气,你說的是千古不移的真理,不住重复地去做某种事或吃同樣的柬酉,山珍海味都會變得味如嚼蜡,不過你也該到咸陽看看善蘭和她的孩子,你妹子很挂念你哩!” 
  善柔道:“我會到咸陽去的。不過我答應了一個人,事完后便去陪他一段日子,到時再說吧!”項少龍苦笑道:“是你的新情郎嗎?”善柔低聲道:“本不應告訴你的,但卻不想騙你。离開你后,不知是否給你挑起了情芽。我有過几個男人,但沒有半個可以代替你,這個我想去陪他一段日子的男人,曾冒死救了我性命,治好了我的嚴重傷勢,我對他有大半是因感恩而起的。” 
  項少龍心中滿溢酸溜之意,但回心一想,自己既可和不同的女人相好,那善柔自然有權享受与不同男人的愛情,釋然笑道:“悉隨大姊之意吧,就算你嫁了人生了孩子,也別忘了到咸陽來探我們。更須在秦王儲登基加冕之前,否則可能再找不到我們了。” 
  善柔別過頭來,定睛打量了他好一會后,訝道:“你這人真特別,其他男人知道我心內有另一個人后。都嫉妒如狂,只有你全不中怀,是否你根本不著緊我哩!” 
  項少龍失笑道:“這又不對,那又不是,你想我怎樣了?”善柔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歎了一口气道:“正因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才累得我善柔沒法忘掉你。 
  那是很痛苦的感覺。可是我更不能放棄我通游天下的理想,或者有一天我累了,就會來找你們,那時你會嫌棄我嗎?”項少龍放開了摟著她的手,對江伸了個懶腰,淡淡道:“不要多心了,只要你七年內肯到咸陽來,定可見到我們。” 
  善柔跺足道:“我不依啊!”項少龍少有見她這种女儿嬌痴的神態,訝道:“你不依什么呢?”善柔一面嗔怨道:“你為何一點沒有別些男人的反應,好像我來不來你都根本不當作是一回事。” 
  項少龍大笑道:“你不是要自由嗎?我現在完全不干涉你的生活方式,你反要怪責我,這算是什么道理?”善柔想了想,“噗哧”嬌笑,扑上來摟貼他,仰起如花俏臉,媚笑道:“你和所有人都不同。難怪我要著緊你。” 
  項少龍柔聲道:“柔大姊好好去享受你的生命吧:那是每一個人最基本的權利。若說我不妒忌,那只是騙你。只是我覺得沒有權去管束你,只能夠壓下私心,尊重你的自由。” 
  善柔感動地道:“這是我首次由男人那里听回來像樣點的說話,但你會否因這而不似以前般那樣疼人家呢?”項少龍坦然道:“我對你的疼愛是永不會改變的,但卻會迫自己不去想你那么多。因為我會很自然的想到你可能正摟著另一個男人,那會使我心中非常不舒服。人總是自私的。” 
  善柔吻了他一口,柔情似水地道:“你倒坦白得很,事實上我也因相同的理由很怕想起你,我真后悔告訴了你這事實。直到与你分手后,人家才知道一點都忘不了你。” 
  項少龍細吻了她香唇,柔聲道:“既然是事實,我和你都只好接受了。晚膳的時間到了,我們回艙好嗎?”善柔倔強地搖頭道:“不,我有點怕終有一天會失去了你對我的愛寵。” 
  項少龍失笑道:“大姊莫要笑我了,你怎會是這种人。你只是不忿气我對你和別個男人的事并沒有你預期中的反應,所以迫我投降吧了!”善柔跺足道:“我恨死你了,快說你妒忌得要命。” 
  項少龍笑彎了腰道:“好了,我快妒忌死了。” 
  善柔欣然道:“這才像樣,噢,我剛才的話全是騙你的。根本沒有別個男人令本姑娘可看得上眼,但不要高興得太早,因為那也包括了你在內,來吧!”緊拉著項少龍的手,回艙去了。 
  風燈照射下,項少龍、滕翼,紀嫣然、趙致和善柔圍坐席上,研究攤在小几上描繪了的楚齊邊界帛圖。 
  滕翼道:“田單回齊的可能路線,經過我仔細思索后,該不出三條。第一條就是他棄舟登陸,飛騎往符雒塞,再在鐘蘺買船由水路返齊。第二條路線則在符离塞揀馬后,由陸路沿官道經彭城、苗陵,開陽直達齊境。第三條路線可迂回曲折多了,就是取東路經明山返國。我在圖上畫下了不同的色線,大家一看便明。” 
  項少龍等正玩味著那三條路線時,善柔斷言道:“不用想了,田單這人最貪舒服,選的定是水路。兼且鐘离的城守夏汝章与他一向關系親密,而田單更不知道我們會咬著他的尾巴追來,豈會拾易取難。”紀嫣然道:“若是如此,說不定我們抵達鐘离時,他仍未登船呢?”各人都點頭同意。 
  因為當天田單詐作坐船到城陽去,逆流往西,遠离壽春十多里后,才棄舟登陸,又要到鄉間購買可供百多人策騎的馬匹,再驍道東往符离塞和鐘离去,如此一番轉折,自然要多費時間。 
  這人确非常狡詐卑鄙,誆了春申君去作刺殺徐先的行動后,立即溜走,任得楚人自己去應付一切后果,而他卻可安然置身事外。 
  趙致道:“我仍有點不明白田單為何這么急赶回去?”紀嫣然忽地色變道:“不好:我看田單是要對付燕國了!”滕翼亦一震道:“太子丹危險了!”項少龍亦明白過來。 
  呂不韋和田單的勾結,完全是筑基在利益之上。呂不韋最怕的就是東方六國的合從,所以一直向田單示好,希望齊國不但置身于合從之外,還可破坏其他五國的聯盟。 
  最近約五國聯軍壓境而來,秦軍几乎無力相抗,更堅定了他的策略。 
  同時亦知道楚國由于曾有切膚之痛,最終都不會任由三晉給秦蚕食,于是舍楚而取齊為盟友。 
  田單非是不知道呂不韋的野心,但他更知道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只有齊國強大,才是唯一的出路。 
  在這戰爭的時代,成為強國的方程式就是蚕食他國,擴張領土,擺在眼前的大肥肉就是因与趙國交戰以至實力大為削弱的燕國了。 
  田單對呂不韋亦是不安好心,像這回他要刺殺徐先,使秦國內部斗爭更趨激烈。于齊實是有利無害。 
  而呂不韋當然該有所報,其中之一就是把太子丹害死于秦境內,燕國失去這中流砥柱式的人物,無論士气和實力兩方面的打擊都是難以估計,田單則可更輕易侵占燕人的土地了。 
  忽然問,他們更弄清楚了田單和呂不韋的陰謀。 
  紀嫣然肅容道:“今趟我們若殺不了田單,燕國就完了。” 
  善柔咬牙道:“今次他絕逃不了!”紀嫣然道:“鐘离的夏汝章既与田單關系密切,說不定會在打听到我們行蹤后向他通風報信,讓他改由陸路逃走,那時要追他就難了。” 
  項少龍心中一動道:“既是如此,不若我們將計就計,故意嚇夏汝章一嚇,弄清楚田單在那里后,他便休想活著回齊國了。” 
  兩日后午前時分,三艘大船,駛進鐘离的大碼頭。 
  夏汝章聞報而來。 
  負責管這軍隊的楚將叫李光,是李園的心腹,人极精明,得到項少龍的指示,下船在碼頭處和他會面。 
  讓夏汝章看過了李嫣嫣簽發的軍令和文件后,李光低聲道:“今次我們東來,實負有秘密任務。” 
  夏汝章嚇了一惊道:“究竟是什么事?”李光把他拉到一旁道:“壽春的事,將軍該早有耳聞。” 
  夏汝章苦笑道:“不但風聞,昨天還收到正式的通知,想不到春申君會落得如此收場,他真是臨老糊涂了。” 
  李光道:“他不是臨老糊涂,而是誤信奸人之言,不但派人刺殺秦人來吊祭先君的使節,還意圖謀反,太后和李相對此非常震怒,故命我等率軍來追捕此人。夏將軍該知我所指是何人吧!”夏汝章神色數變,沉聲道:“李將軍可否說清楚點? 
  “李光道:“除了田單這奸賊還有何人,夏將軍有否他的消息呢?”夏汝章的手腳顫了一下,困難地啞聲道:“沒有?”李光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卻不揭破。低聲道:“田單必是由水路逃走,夏將軍請立即命人給我們三艘船作好一切所需的補給,我希望于黃昏時可以起航。” 
  夏汝章當然不迭答應,李光再不理他,返回船上去了。 
  夏汝章吩咐了手下后,匆匆回城去了。 
  這時項少龍早潛入城里,同行的還有穿上男裝的紀嫣然、善柔、趙致三女,滕翼、荊善、烏光、烏言著、烏舒等十八鐵衛,和李光的副將蔡用,由于他們都有正式的通行證,進出城門全無問題。 
  夏汝章回城后,馬不停蹄赶回府里去。 
  光天化日下。將軍府又門禁森嚴,項少龍等只好望高牆興歎,分散守著各個出口,等待黑夜的來臨。 
  幸好不到半個時辰,換上便服的夏汝章与兩名家將由后門溜了出來,往南門馳去。 
  眾人大喜,遠遠跟著。 
  夏汝章直出南門,穿林越野,到黃昏時分,來到一座密藏林內的庄院里。 
  林外有河自西北而來,在五里外的下游處瀝入淮水,往東流去。 
  那處尚有個小碼頭,泊了四艘大型漁舟。 
  眾人大喜。 
  滕翼道:“我負責去收拾碼頭和船上的人。三弟則入庄對付田單,小心點,田單的親隨頗多非好惹的人。”領了一半鐵衛。往碼頭去了。 
  項少龍吩咐紀嫣然道:“嫣然帶致致留在庄外,以弩箭阻截或射殺逃出來的人,我則和柔大姊潛進庄內,看看田單是否在里面。” 
  紀嫣然答應一聲,与其他人散了開去。 
  項少龍向善柔打個招呼,迅如鬼魅般潛入林內,不一會無惊無險來到庄院東牆外的草叢處。 
  這座庄院由于高牆環繞,到近處反瞧不見內中的情況。 
  此時夜色早降臨大地,天上繁星羅布,月色迷朦,只庄院處透出黯弱的燈火。 
  兩人借攀索跨過高牆,悄無聲息的落到牆后方形的露天院子里。 
  項少龍和善柔攀上最近房子的屋脊,只見屋宇重重,一時不知從何處入手。 
  善柔湊到他耳旁低聲道:“田單最愛住向南的屋子,讓我們到那一座看看。” 
  項少龍循她指示瞧去,只見庄院南處是一片園林,花木池沼,假山亭榭,相當幽美,一道小溪,在園內流過,有百橋跨過小溪,另一班有好些樓台房屋。 
  看這庄院便知是權貴避暑避靜的庄院,极有可能是夏汝章的產業,借來給田單暫住。 
  兩人也不打話,一口气越過數重屋宇,再落到園中,只見小橋另一邊隱有人影人聲,兩人不敢大意,繞到遠處,憑著飛索,由樹頂橫過到小溪對岸另一棵高樹上,再落回地上,避過守衛,攀上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屋宇頂上。 
  人聲由下面傳上來。 
  只听田單的聲音道:“此事是否當真,照理李園該斗不過春申君才是。” 
  另一個應是夏汝章的聲音應道:“絕對不假,昨天我正式收到太后的命令,書我嚴守關隘。并告示了李權、李令,斗介和成素宁均被斬首示眾。” 
  兩人听得大喜,不由對吻了一口。 
  千辛万苦下,終追上了田單這老賊。 
  田單默然半晌,冷哼道:“李園真好膽,竟敢派人來追殺我,汝章,不若你隨我返齊吧!” 
  夏汝章歎道:“我的親族和家業都在這里,怎能說走就走。這事容后再說吧:現在最重要就是如何安排田相安然返國。” 
  頓了頓續道:“他們猜你取水路返齊。假若田相由陸路离開,將可教他們扑了個空。我看田相不要再等旦楚將軍了。只要田相平安回齊,諒李園有個天作膽,亦不敢損旦楚他們半條毫毛。” 
  項少龍再沒有興趣听下去,再吻了善柔一口,道:“二哥該收拾了碼頭的人,我們現在要制造點混亂,准備好了嗎?”善柔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低聲道:“當然准備好了,我等了十多年哩!”項少龍揚手發出訊號火箭。 
  點燃了的煙火沖天而起,在天上爆出了一朵血紅的光花。 

第十一章 得報大仇


  項少龍和善柔以勁箭強攻,伏在屋脊居高臨下,連續射了十多人后滕翼等己破門攻入庄內。 
  兩人不見田單由屋內逃出,立即想得是什么一回事,迅以攀索由天窗躍入屋內,很快找到田單等人遁走的那秘密地道的入口,忙追了進去。 
  地道寬敞筆直,以木柱和泥板固定,還設有通气孔,設置周詳。 
  兩人不敢燃亮火把,貼壁摸黑前行,不一會由另一端洞口接了出去原來是在樹林邊緣處。林外就是那小碼頭,那些漁舟已全給沉到水里去了。十多道黑影。正沿岸往上游逃去。 
  項少龍再發出訊號火箭,才和善柔兩人全速追前。 
  一陣狂奔后,對方六個人墮后下來,拔出長劍,掉頭殺至。 
  項少龍那有閒瑕和他們胡纏,拔出飛針,借著夜色掩護,兩手連揮,六人紛紛倒地。 
  前方剩下的七個人想不到他們如此厲害,己方六人連擋他兩人一陣子都辦不到,一聲發喊,离開了河岸,分散往河旁的小坡和密林逃去。 
  項少龍再發兩針,登時又有兩人倒地。 
  善柔發了狠性,擲出飛刀,另一個剛奔上土坡的人背后中刀。滾了下去。此時善柔認出了奔上坡頂的其中一人正是田單,不知那里來的腳力,越過了項少龍箭般沖到了坡頂上,赶上敵人。 
  項少龍怕她有失,忙提气追了上去。 
  兵刃交擊聲連串響起,善柔的嬌叱夾雜著對方的慘叫,但迅即回复平靜。 
  項少能來到坡頂時,交戰雙方經已分開,兩人都滿身是血,善柔的左臂和右肩背均滲出了鮮血。 
  田單手提長劍,与善柔對峙著,胸口急速起伏,在月照下臉若死灰。 
  田單一眼瞥見頂少龍。慘然笑道:“好,你終于赶上我了!”善柔厲聲道:“田單,你知我是誰嗎?”此時蹄聲響起,滕翼等手持火把,策馬而來,團團把三人圍在中間。 
  趙致一聲尖叫,扑下馬來。厲喝道:“當日你誅我三族之時。曾否想過有今天的一日?”善柔冷叱道:“他是我的,我要親手殺他!”項少龍返到趙致身旁,低聲道:“讓你柔姊動手吧!”趙致“嘩”一聲,伏在項少龍肩上,激動得哭了起來。 
  田單仍是神態從容,哈哈笑道:“我田單生平殺人無數,那記得曾殺過什么人?項少龍:算你本事,我田單服你了!”反手一抹。劍鋒在頸上拖過,往后傾跌,當場畢命。 
  善柔全身抖顫起來,跪倒地上。 
  趙致扑了過去,摟緊了她。 
  兩女抱頭痛哭,哭聲響遍林野。 
  一代梟雄,終于殞命。 
  滕翼跳下馬來,割下了田單首級,大喝道:“我們走!”項少龍心中一片茫然。 
  那是難以形容的感覺。 
  一方面固因善柔姊妹和滕翼得報滅門大仇而歡欣。 
  自己也完成了本是不可能達到的目的。 
  但看著這千古名傳的人物自刎眼前,總有些失落的感覺。 
  但這一切都成了不可改變的歷史了。 
  當小盤登基,惡貫滿盈的呂不韋授首后,他將离開這列國爭雄的中原地方,過自己早已向往的牧野生活,永遠再不回中原來。 
  回船后,立即起航回壽春去。 
  那晚眾人喝得酩酊大醉,次日睡了整天,才先后醒了過來。 
  項少龍頭重腳輕地來到艙廳處,三女正在喁喁細語,神色歡暢。 
  趙致喜叫道:“項郎,柔姊肯陪我們回咸陽了!”項少龍大喜道:“那天你說的真是騙我的了!”善柔擺出嬌蠻樣儿道:“早說過是騙你的了,想來真气人。你竟一點都不著緊。” 
  紀嫣然笑道:“柔姊莫要气惱,我們的夫君大人什么事都藏在心內,口硬心軟,你切莫見怪啊!”善柔不屑道:“他是你們的夫君大人吧,關我善柔何干?”旋又“噗哧”嬌笑。送了他一個甜蜜的笑容。 
  眾人都知她性格,當然沒人會對她的說話認真。 
  逆流而上。舟行轉慢。比來時多費了一天,始抵壽春。 
  項少龍因答應了庄夫人路經滇國時花几天時間去看她,所以沒有停留,直赴城陽。 
  登岸后,与等候他們的精兵團會合,南下往滇國去。 
  此時陪庄夫人母子回滇是新委任為將軍的樓無心,率領著八千楚兵,收复大部分由叛軍占領的地方。滇人知庄保義回來,紛紛起義,組成新滇軍,一眾二万人,与楚軍把滇都高澤重重包圉。 
  高澤地處高原,背山依勢而筑,形勢險要,兼之水源糧食充足,聯軍一時莫奈他何,還折損了數千人。 
  眾諸侯國見夜郎王新喪,紛紛發兵,且蘭王更率眾攻入夜郎國都,另立新主,才凱旋而回,夜郎人從此再無力欺壓鄰國。 
  項少龍等抵達高澤的聯軍營地時,攻城軍剛吃了一場敗仗,死傷枕藉。 
  樓無心和庄夫人知項少龍守諾而來,大喜過望,把眾人迎入營里。 
  樓無心欲設宴為眾人洗塵,給項少龍婉言拒絕,立即在主帳內舉行會議,研究破城之法。 
  听完樓無心細說了高澤城的形勢和環境后,項少龍淡然道:“此城最厲害處就是靠山之險,我們就由這處入手,保證三天后便可破城。因為這世上沒有一座山是爬不上去的。” 
  庄夫人、樓無心等將領無不瞪目以對。 
  當晚項少龍等整夜行軍,來到高澤城背靠的大石山后,結營布陣。 
  到次日清晨,項少龍和滕翼研究了山勢后,擬定了五條路線,派人攀上去設置固定的鐵圈,布置攀索。 
  這些都是精兵團久經訓練的基本項目,設備齊全,到天黑時,項少龍等已可借攀索和嵌入石壁的腳蹬,迅速來到起伏不平,雜樹叢生的山頂上。 
  只見廣達七、八里的高澤城,在腳下延展開去。 
  而樓無心則正指揮大軍,日夜攻城,好引開叛軍的注意力。 
  喊殺和矢石破空之聲,不絕于耳。 
  紀嫣然三女這時亦爬了上來。嬌喘細細地蹲在項少龍和滕翼之旁。 
  此處离下面足有七十丈的距离。普通人看下去确是触目惊心,但對一向以烏家牧場附近,比這處高出足有三倍的拜月室作練習場地的精兵團員來說,這座石山實屬小儿科之极。 
  滕翼一聲令下,身手特別了得的荊善、烏舒、烏吉著和丹泉四人,立即由垂下的攀索往下落去。找到落足點后,再設置釘圈,設置新的攀索。 
  他們的設備依足二十一世紀爬山專家的設計,靠著腰間的套圈,向下滑去,快若閃電,似玩游戲般輕松容易。 
  迅那間四人抵達山腳的草叢內,与萵澤城南的后城牆只隔了一條護城河。 
  城牆上的守衛都到了另三堵城牆去協防,只在几座哨樓處有人把守,但都看不到燈光難及的暗黑下方。 
  滕翼再度發令,烏家特种戰士照著平時訓練,借著峭壁上小樹的遮蔽和夜色的掩護,一批批往下滑去,此時荊善等四人穿上水靠,渡過護城河,并設置橫渡河上的索子。 
  紀嫣然凝望城內像蟻般忙碌的守城軍民道:“單看這情況便知道它只是一個靠武力維持的政權,居民都是被鞭子強迫去做搬運的勞工。” 
  眾人仔細一看,果如紀嫣然所指。城民只是在監視和鞭打下被迫負起种种守城的任務,一派無可奈何神气。 
  這時一隊人策馬由另一端巡邏過來,提著風燈往城下和后山照射。 
  眾人嚇了一跳,紛紛躲了起來,荊善四人則伏到牆腳處,最擔心的是那四條橫過河面的長索,只要對方稍為留神,定可發覺。 
  索子雖漆上了不會反光的黑油,但終非是無形之物。 
  項少龍人急智生,當那批人的燈光快要把索子納入光照里時,撮唇發出一下尖銳的夜梟叫聲。 
  那些人自然舉燈往后山照來,當發現不到什么時,早越過了索子處,迅速遠去。 
  眾人都抹了一把冷汗。 
  善柔湊過來道:“算你這家伙有點辦法!”荊善等射出釣索,挂上城頭,迅速攀了上去,靈活如猴,分別潛往解決哨樓內的守衛。 
  烏家戰士一批一批的渡河攀城,動作敏捷,干脆利落,表現出惊人的效率。 
  項少龍看得自豪不已,縱是二十一世紀的特种部隊。也不外如此水平。 
  此時有近千人落到山腳處,到達城上者則取出弩箭。扼守城牆上所有戰略位置。 
  滕翼低笑道:“二哥手痒了,要先行一步。” 
  項少龍道:“一起下去吧!”當項少龍等抵達牆頭時,過千烏家精銳分作四組,准備沿城牆分左右兩方殺過去和攻進城內。 
  滕巽射出訊號火箭,通知攻城的樓無心他們已成功進入城內。 
  項少龍派人守著各個登城的路口后,領著三女和五百戰士,來到城內。 
  滕翼則負責占領牆頭。 
  號角聲起。 
  驀地全体戰士齊聲吶喊道:“城破了,城破了!”城內軍民一齊愕然時,殺聲震天而起,只見后城牆處高插“庄”字大旗,以數百計的戰士從城上飛將軍般殺至。 
  那些被迫的城民,一齊發喊,丟下正搬運的滾木石頭等東西,四散逃走,還大嚷道:“城破了,城破了!”混亂像瘟疫般散播著。 
  項少龍等由城牆的梯級蝗虫般涌下來,弩箭如雨飛射,敵兵紛紛倒地,轉眼便控制了后城門的廣場和附近的建筑物。 
  項少龍命人打開城門和放下吊橋,同時指揮手下占領屋頂,布防堅守。 
  沖前來的敵人都給射了回去。 
  己方的人卻源源不絕從城門涌進城來,還送進了長矛高盾等重武器。 
  滕翼等則趁敵人陣腳大亂之際,勢如破竹地攻下了西北各小半截城牆。 
  樓無心的攻城隊伍則全力攻擊東門,把敵人的主力牽制在那里。 
  占領了西北城牆的己方部隊,居高臨下,以強弓勁箭,掃清在城內下方奔走攔截的敵人。 
  項少龍見時机已至,揮臂發令。 
  一排排的烏家戰士,在勁箭的掩護下,持矛挺戟地往東、西、北三門殺去。戰況凄厲慘烈。 
  牆上的烏家戰士又高喊道:“棄械蹲地者不殺,棄械蹲地者不殺!”不斷重覆著,這當然是學過現代心理戰的項少龍想出來的妙計。 
  多處房舍均為火焚燒,烈焰從屋頂冒起老高,再往四方房舍蔓延開去,把整座城沐浴在火光之內,狼煙蔽天,星月立即黯然無光。 
  守兵紛紛拋兵棄甲。与城民一批一批的蹲在城角或廣場通衢之間,士气全消。 
  城內已成混戰之局,烏家戰士結成一個個組織嚴密的戰陣,不住擴大占領的范圈。 
  城牆上的戰士更不斷挺進,殺得頑抗者血流成河,尸伏牆頭。 
  受傷者均被迅速運返南牆,由專人救治,一切井然有序。 
  今趟是這支特种部隊首次在大規模戰爭中初試身手,果是非同凡響。 
  在一批盾手和箭手打頭陣下,項少龍領著三女和十八鐵衛,成功破入內城,此時西、北兩門剛落入控制中,并打開了城門,讓己方人馬狂涌入城。 
  守內城的敵兵苦苦抵抗,項少龍等扑了上去,左沖右殺,不半晌突破了內城門的防守,朝王宮殺去。 
  敵兵知大勢已去,紛紛棄械投降。 
  項少龍使人把降兵集中到一處看管。樓無心和庄孔已率領數千精兵,沖了進來,兩股人馬會合后,更是勢如破竹,不到一盞熱茶的工夫,就攻進了王宮內。 
  宮內亂成一片,哭聲震天,宮娥婦孺摟作一團,顫抖求饒,守兵則紛紛跪地投降。 
  項少龍心生怜惜,著人好好安撫和照頓他們。 
  “砰!”主殿門被硬生生撞了開來,只見一群三十多個敵方將士,舉劍團團護者中間一名身穿王服,頭頂高冠的青年,气氛凄壯激烈。 
  外面的喊殺打斗聲逐漸疏落,顯示高澤城已落入攻城軍的手上。 
  項少龍等在這群人前重重排列,數十張弩箭直指殿心的敵陣。 
  庄孔大喝道:“立即投降,否則殺無赦!”樓無心湊到項少龍耳旁道:“此子作惡多端,曾奸淫婦女無數,死不足惜。” 
  那王服青年昂頭喝道:“我乃李令之子李期,宁死不降!”項少龍苦笑道:“你倒知我心意,這處由你主持吧!” 
  歎了一口气,招呼三女掉頭走出殿外,后面傳來密集的箭矢破空聲和慘叫聲,然后一切漸歸靜默。 
  收复高澤的三天后,項少龍辭別了依依不舍的庄夫人母子和尤氏姊妹等人。赶回咸陽去。 
  今次入楚可說是收獲完滿,不但成功殺了田單,又為楚國和滇國做了好事。但由于徐先的生死未卜,太子丹被陷咸陽,故眾人凱旋而歸的气氛大為減弱。 
  入關時,老朋友安谷奚親自把他們迎入關內。 
  項少龍見秦軍人人臂纏白紗,便知不妙。 
  果然安谷奚慘然逋:“徐相遇襲重傷,未到咸陽便死在途中了。” 
  項少龍涌上滔天恨意,呂不韋确是比豺狼更惡毒,為了一己私利,完全妄顧秦國的大局,凡是阻礙他的東西,都不擇手段地加以清除。 
  自己和他本是有恩無怨,只因庄襄王、朱姬和小盤親近他,就要來害死自己。 
  現在又用卑鄙手段置徐先于死地,更教人切齒痛恨。 
  安谷奚歎道:“此事已證實是春申君所為,楚人雖把春申君首級送上,又允割讓五郡以求和,但我們豈肯就此罷休呢?”項少能与他并騎而行,痛心地道:“若是如此,就正中呂不韋的奸計了。現在他就是要利用國家危急的形勢,擴大自己的權力。殺徐相的真凶,正是呂不韋,春申君只是被他扯線的傀儡罷了!”安谷奚色變道:“什么?”翌日項少龍立即起程,赶回咸陽去。 
  這時剛過了立冬三天,气候嚴寒。不知不覺間,他們离開咸陽足有五個月了。 
  十八日后,咸陽終于出現眼前。 
  精兵團自行返回烏家牧場,而項少龍、滕翼,紀嫣然三女和十八鐵衛則強撐著勞累的身体,回到咸陽城去。 
  入城時又听到另一個不幸的消息:鹿公病倒了。 
  這病是給气出來的。 
  徐先遺体運回咸陽,鹿公對尸狂哭,當場病倒,自此一病不起。 
  一波末平一披又起。 
  項少龍等急匆匆赶往上將軍府去。 
  踏進府門,人感不妥。 
  府內擠滿了王陵等將領大臣和鹿公的親族,哭聲陣陣。 
  項少龍還以為鹿公已去了時,王陵把項少龍拉進內堂去,沉痛地道:“快去見上將軍最后一面吧。他一直牽念著你,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項少龍熱淚奪眶而出。 
  忽然間,他知道事實上他不但把鹿公當作了一位可敬的朋友和長者。深心中還把他當作了親人,對他有种儿子對父親的親切和依戀。 
  鹿公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困難地呼吸著。 
  小盤站在榻旁,緊握著他的手,神情肅穆得教人吃惊。 
  鹿丹儿跪在榻子的另一邊,哭得昏天黑地,兩位看來是她長輩的貴婦在照顧她。 
  荊俊、昌文君、昌平君、呂不韋、管中邪、李斯、繆毒等全來了,守在門外處。 
  眾人見到項少龍,都露出欣喜神色。 
  呂不韋還擺出欣然之貌,摟上項少龍肩頭,低聲道:“少龍回來就好了,快進去見上將軍最后一面吧。” 
  項少龍恨不得立即把他宰了。想掙開他的摟抱時,呂不韋放開了他。 
  荊俊扑上來,抓著他眉頭,叫了聲“三哥”,忍不住失聲痛哭,聞者心酸。 
  小盤龍軀一震,別過頭來,見到項少龍,眼中射出深深的感情,神態卻出奇的平靜,只緩緩道:“太傅快進來!”榻上的鹿公“啊”的一聲,醒了過來。 
  小盤沉聲道:“扶丹儿姑娘出去吧!”鹿丹儿站起來要抗議時。雙腿一軟,昏倒在兩婦怀里,荊俊忙沖了過去把她抱了出來。 
  項少龍來到榻旁,此時房內只剩下小盤和項少龍兩人,由于小盤沒有命令,其他人都不敢進來。唯一敢在這情況下闖進去的呂不韋又心中有鬼,選擇留在房外。 
  鹿公猛一睜目,眼光掃過兩人,臉上現出一片紅暈,竟掙扎要坐起身來。 
  項少龍和小盤對望一眼,均感不妙,知他因見到了項少龍而回光反照,命難保矣。 
  兩人扶著他坐了起來。 
  鹿公眼角瀉下熱淚,啞聲道:“徐先是否被那奸賊害死的。” 
  項少龍凄然點頭,熱淚不受控制的淌了下來。 
  鹿公分別緊抓著兩人的手,顫聲在兩人耳邊道:“保儲君,殺奸賊,為我和徐先報仇,切記,切記!”隨即咽下最后一口气,撒手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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