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六十八)

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善用人者為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



莊子演義雜篇讓王(二)(1-7)(68。1A)

1 邠國國王亶父勤政愛民,國家治理的井然有序,國泰民安,深受百姓愛戴。然而,這樣的國家也有缺點,因為它極可能成為臨國嘴邊的一塊肥肉,大家都想咬它一口。緊臨邠國的狄國就處心積慮地想將邠國佔為己有。

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

2 有一年,狄國大軍壓境,一場戰爭似乎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亶父愛民如子,不願自己的百姓成為戰爭的犧牲品,因此向狄國獻上最好的皮革、衣料,將自己擁有的家畜拿出來,將宮中保存的珠寶、財物也貢獻出來,亶父希望用這些東西賄賂狄王,請其不要揭起戰端。

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

3然而,所有這些努力都失敗了,狄軍執意入侵,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

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

4這時亶父通告天下。他表示,為了自己國王的地位而犧牲百姓的生命是不對的。他說: 「我不能眼見百姓的兄弟因我而戰死,我也不能容忍百姓的子女為我而犧牲。在百姓悲痛之時,我還若無其事的與之生活在一起。」

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吾不忍也。

5他又說:「你們就都安心的待下來吧!狄王只是在求我這個國王的位子而已。我做你們的國王與狄王做你們的國王其間的差異不大,都是一樣的繳稅、納糧。我就讓位給狄王吧!如果這樣能避開一場血腥的戰爭,毋寧是一件好事。」

子皆勉居矣!為吾臣與為狄人臣奚以異!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

6 隔天,亶父就攜家帶眷地離開了邠國。此時許多百姓跟著亶父一起走,來到岐山之下,從新開墾,建立了一個新的國家。

因杖筴而去之。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

7 做為一個國君,能有亶父這樣尊重生命的觀念,是令人敬佩的。

夫大王亶父,可謂能尊生矣。能尊生者,雖貴富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 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見利輕亡其身,豈不惑哉!



咸池評述(68。1A)

1 類似亶父這樣的處境,在現代大型公司內部也是司空見慣的。

2 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埋頭苦幹,司法審判。」它的意思是說,你如果只專注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工作,不注意上下橫面的關係,同時也不為自己的官位搞小圈子、欺上瞞下、吹牛拍馬等等的話,那麼,就算你的業績再好,也是無助於你在公司的生存的。

3 尤其甚者,太好的業績、太會賺錢的部門,在一家企業中反而會成為一大堆野心人士窺伺的標地、爭奪的目標,而你所佔的位置,最後反而成為你被掃地出門的主因。

4 而另一方面,做部屬的也有類似的顧慮,即所謂功高震主。那些一向表現突出的部屬,他們往往會受到直屬長官的打壓及排擠。狠心的長官們更是難以容忍有才華的部屬,深恐他們有一天會 “篡位”。因此,只要一見到這種人冒出頭來,便會處心積慮地將他們幹掉。

5 許多人經常感嘆做人太難,他們說:「做事難,做人更難。」而其間的難處就在於,做得不好當然不行,可是做得太好也會為自己招來麻煩。

6 有些人終其一生都做救火隊員,意思就是正常營運的公司不會找他,找他的都是奄奄一息快要完蛋的公司組織。可是當他將這個組織挽救回來時,他自己在這個組織中的存在價值也就跟著消失了。

7 所以如何置身榮境、如何持盈保泰、如何持續你的成功,確實是一件蠻大的學問。



莊子演義雜篇讓王(三)(1-9)(68。1B)

1 越素有南蠻之稱,其百姓凶狠而野蠻。在那裡做國王也不是件輕鬆愉快的事,過去三位國王都在任內被人謀害。

2 為此,現任儲君王子搜,一聽到繼任國王這件事就頭痛,擔心自己有一天會走過去三位國王同樣的老路。

3 然而,你不想要的東西,它反而來的特別快。

4 春秋尚屬壯年的越王突然去世了,朝廷裡急著要王子搜繼位。這下王子搜緊張了,他實在不願意當這個吃力不討好,又有生命危險的國王。因此,他趁夜逃出了宮庭,跑到一個山洞裡躲起來。

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

5 文武百官都很著急,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因此派出大批人馬四處搜尋,最後找到了一座山洞。大家知道王子搜躲在裡面,可是怎麼懇求他就是不肯出來。大家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被迫用煙薰的方式,才把王子搜給趕出來。

而越國無君,求王子搜不得,從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

6 王子搜在百般無奈的情形下上了車,他站在車上對天大聲呼道:「國王!國王!我聽到這個名稱就煩,難道你們就不能找找別人嗎?為什麼一定要找我呢?」

乘以王輿。王子搜援綏登車,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獨不可以舍我乎!」

7 王子搜當然不是怕自己能力不足以為君,也不是厭惡住在宮中享受榮華富貴,他怕的是坐上王位後,自己的生命會隨時面臨野心人士的威脅。

王子搜非惡為君也,惡為君之患也。

8 像王子搜這種愛惜生命,不願因王位而傷身的人,也正是越人擁戴,想要找的理想國王。

9尊重生命,愛惜生命,是一個國家領導人,應該俱備的德性。輕易的說不惜一戰,以解決問題的人,是不夠資格做領導人的。

若王子搜者,可謂不以國傷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為君也。



咸池評述(68。1B)

1 宋哲宗紹聖元年(1094)章惇為相,對以蘇東坡為首的老臣們展開了無情的迫害。

2 其實章惇與蘇東坡是故交,年輕時,兩人在陝西山中越過危峻的山路時,蘇東坡可是嚇得要死,而章惇則完全不把危險當一回事。當時蘇東坡就說:「不愛惜自己生命的人,他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3 他又開玩笑地說:「章惇將來一定敢做殺人不眨眼的事。」

4 貪生怕死、看似懦弱的王子搜是莊子心目中的理想國王。而勇於犯難、不懼危險的章惇反而成為貽害忠臣的敗類。在這樣的省思之下,我們一向對於膽識、勇敢、謹慎、小心等的性格的瞭解,是不是也應該有著不同的感受和理解呢?



莊子演義雜篇讓王(四)(68。1C)

1 韓國與魏國因為爭奪土地,戰爭不斷,百姓都極痛苦。

2 魏昭僖候對這種情形知之甚詳,可是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做比較好。擴充國土當然是好事,但是戰爭帶來的傷亡,其後果也很嚴重。

韓魏相與爭侵地。

3 有一天,子華子來見昭僖候。子華子看出昭僖候他心中的憂慮,因此問到:「如果有這麼一塊神碑,你一旦擁有它,你就能一統天下,成為眾國的盟主。可是你左手拿它,右手就會癱瘓,右手拿它,左手就會癱瘓。我請問你會去拿它嗎?」

子華子見昭僖侯,昭僖侯有憂色。子華子曰:「今使天下書銘於君之前,書之言曰:『左手攫之則右手廢,右手攫之則左手廢。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

4 昭僖候不加思索地說:「我才不會去碰那什麼神碑呢!」

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

5 子華子說:「很好!這樣看來,你的手臂是比天下來的重要了。我們以此類推,你的身體當然比雙臂更重要了。韓國與天下比較是小多了,而今你想要的土地又比韓國小多了。今天你為這塊土地憂心不已,既傷心,又傷身,是不是划算呢?」

子華子曰:「甚善!自是觀之,兩臂重於天下也,身亦重於兩臂。韓之輕於天下亦遠矣,今之所爭者,其輕於韓又遠。君固愁身傷生以憂戚不得也!」

6昭僖候這下子想通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7他對子華子說:「太好了!我有許多謀士,可是沒有一個人像你,將事情比喻的這麼清楚。」

8 子華子對事情的輕重緩急,權衡利害,確實是高人一等。

昭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眾矣,未嘗得聞此言也。」子華子可謂知輕重矣。



咸池評述(68。1C)

1 在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裡,世尊說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色受想行識等五受陰是變異法,是無常。如果你對五蘊、五受陰產生愛慾、貪取、據為己有之念,則此無常將會為你帶來無窮無盡的苦惱。

2 世尊的結論是,要想解脫人生之苦,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捨棄對這些客觀條件的追求之念。也就是莊子借子華子的話: 左手取之右手癱瘓,右手取之左手癱瘓; 半身癱瘓後得了天下又如何快活得起來。更何況,為了想得到那些早晚要失去的東西,卻為此而惹來自己無限的悔恨,懷念,不捨,懊惱,憤恨等等情緒; 既是早知如此,那又何必當初呢?

3 事業、財富、世榮等就等於是昌僖候的土地,癱瘓的左手或右手就是苦痛。拿就是貪,不拿就是捨離滅絕。想清楚了這點之後,你是否還會營營於事業、世榮呢?但願你不是那麼的傻。



咸池評述道德經演義(六十八)a。68

1 在主觀條件與客觀條件的交往中,應先鞏固主觀條件然後才能攘外,才有資格去談論與客觀條件的各種週旋、應酬、乃至交手。所以歸根究底,個人修養還是最為重要的。

2 世尊在對修行人的要求中有許多都是著重在個人修為上的。比如:少欲知足,樂閒靜處,所為不亂,無怯弱心,能有所忍,體性柔和,不好訴訟,恆修精進,所知見身等等都是試圖鞏固個人主觀條件的做法。

3 老子說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是不是就是世尊說的所為不亂,無怯弱心,能有所忍,不好訴訟呢?有了一顆穩重、喜怒不形於色、沉著的主觀條件,此人眼觀八方,清楚的瞭解周圍的環境,曉得事情能夠以文的方式來解決,因此絕不訴諸武力。

4 就像兩岸關係一樣。鄧小平當年就理智地承認,兩岸在各方面的差異,尚不是融合統一在一起過相同日子的事實; 可是也不能讓台灣就這樣永遠分離下去,因此制定下五十年的期限,讓各方在這五十年間逐漸密合,逐漸靠攏,最後水準接近之時,才來真正的完成統一。

5 鄧先生為了提防在這段調適期間,台灣會走得太遠,因此他又設立了不排除動武的條款,明言,只要台灣不獨立,台灣不亂,沒有外來勢力伸入台灣,想要吞下臺灣; 那麼中國大陸就絕對不會動武。否則,對不起,兵戎相見還是難免。

6 鄧先生所決定的這一個大政策,可以說是符合老子之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敵者不與的道理。鄧先生認為,“大家有話好說,兄弟間的事最好不訴諸拳頭,一切問題都在桌子上解決,如果實在談不攏,那就只好訴諸戰爭。可是中國政府不會好戰,不會以戰爭為解決歧見的唯一手段。可是為了這最後一招,中國政府還是會做好萬全的準備的。如果戰端是由台灣方面而起,那麼中國政府就會理直氣壯的狠狠擊出重捶,屆時台灣可別責怪中國政府心狠手辣,沒有事先提出警告。”

7 至於台灣的為政者,他們的主觀條件是否已經準備妥當?他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方式來應付這個強勢的客觀條件?這些為政者們都應該好好的想一想,以免臨事亂了手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