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物論(一)



1 南郭子綦今天練功的時間特別長,搞得站在他身邊的弟子顏成子遊覺得有點不耐煩。

2 子綦由離欲、惡、不善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的初禪,

3 進到捨有覺、有觀、內發歡喜、專其一意、成無覺、無觀、念猗喜安、遊於二禪。

4 再進入捨於念、修於護、琣裗悸儘俸掉痋B諸聖賢所求、護念清淨、行於三禪;

5 由三禪又再進入捨苦樂心、無復憂喜、無苦無樂、護念清淨、樂於四禪。

6經四禪又進入更深層的空入處、識入處、無所有入處,到此時子綦挺起胸膛,整個人緊靠著椅背而坐,並將頭抬起,下巴向上,一股真氣自體內自然地湧出。

7 他整個人靜了下來,呼吸由慢而淺,幾乎聽不到呼吸聲,要不是他面色仍然紅潤、身體依然柔軟,顏成子遊還真懷疑他老師是否已經仙逝了。

8就這樣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子綦才慢慢地由三昧中甦醒過來。

南郭子綦隱机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

9 子遊見狀好奇地問老師:

10 「大部分練功的人都身材瘦削,所謂仙風道骨; 可是難道修行人的心也會跟著修行的步子逐漸沉寂,喜怒哀樂、貪瞋愛欲等也會漸行消退嗎?禪修、打坐、默想等真能徹底地改變一個人嗎?」

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机者,非昔之隱机者也?」

11 子綦對子遊如此細微的觀察感到非常高興,他說:

12 你問的太好了,因為,如今我在禪修中已經算是做到了可知、可見、除去亂想、無所依倚、不起世間想了。就因為已不起想,便無畏佈,已無畏佈,則生死己盡,梵行已立,所做已辦,更不復受有了。

13 我的自性與肉身的“非我”已經完全脫離了束縛的關係,修行人說的,脫生死,擺脫輪迴的枷鎖,就是這個意思。

14 不過,有關我及非我的關係,我認為我還是應該跟你再詳細地解釋清楚。

15 聲音的發生有幾種,他們是人籟、地籟及天籟。

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

16 子遊怕老師懷疑他沒有用心聽,特別插上一句: 「請老師詳細予以解說。」

子游曰:「敢問其方。」

17 子綦曰「風吹過樹林、山間、石縫、門窗都會造成大小高低不同的聲音;

18 人吹洞簫、笛子、喇叭也能發出各種不同的聲音,這些都是風引起的;

19 而天籟是自性、佛性、挫火、妙用等,經由非我-這個肉身-而發出的聲音。

20 天籟導致許多超智慧的無學之術,在修行人的行為中一一顯示出來。

21 天籟是需要禪修、打坐、默想、練瑜伽等功課而獲得的。

22 同樣的風經過不同的地形、地物會有不同的聲音; 或高或低或柔或剛;

23自性等透過“非我” 的傳遞也會有不同的效果。所以修行人,特別是稍有神通者,對“非我” 的修養也是很重要的。

24 同樣是刀子,有人用來剪衣服,有人用在雕刻上,有人用來切菜、割肉。但是也有人用來殺人、搶劫。

25 天籟如何運用得宜,是修行人必須謹慎的。」

26 有大智慧的人,他們沉穩,寧靜,心胸開闊;半瓶醋的人,則喋喋不休;

27 講大話、高談闊論者,其言論氣勢過人;喜歡嚼舌根的人,嘮嘮叨叨也令人煩。

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呺。而獨不聞之翏翏乎?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隨者唱喁。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眾竅為虛。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刀刀乎?」子游曰:「地籟則眾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籟。」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大知閑閑,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28 自性等與肉身的交往流通,在夜夢中沒有意識的控制,可以天馬行空地隨意建構各式各樣的故事情節;

29 由夢中甦醒後,人開始與外界的客觀條件接觸,肉身接受意識及自性等的指揮,展開各式各樣的行動;

30 而心為謀求各式慾望的達成,以及與客觀條件的互動,整天不停地思索、研究要採取怎樣的態度、謀略去應付客觀條件的變化。為此人的行為就產生了對客觀條件的不確定性,我們經常擔心受怕,小事就提心吊膽,大事則嚇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這種情緒、行動、態度的變化如機關槍似的一刻也不停止。

31 而在與客觀條件的互動之中,是是非非,有人同意有人厭惡,有人受益有人受害,有人希望你進入他們的圈子,有人視你為敵人,在推拒吸引之中,人生的問題、麻煩也跟著產生了。

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為構,日以心鬥。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縵縵。其發若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

32客觀環境中有些人僵硬頑固、堅持己見,很難與之溝通、相處;有些人隨著年歲增長,形體日益衰老,精神萎靡,像一棵凋零的老樹般毫無生氣。

33像這種頑固、衰老的人,你是完全無法改變他們什麼的,因為他們的心靈被閉塞住,他們的思想永遠停留在回憶之中,這種近乎死亡的人,你與他們周旋是會累死的。

其留如詛盟,其守勝之謂也;其殺若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其厭也如緘,以言其都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

34 主觀條件方面,你個人的喜怒哀樂、憂慮、感嘆、情緒的高低、畏懼、浮躁、放縱、猖狂等等也都像樂器似得自自性等經肉體而不時發出各種不同的變化,日夜交替無一刻間斷。

35 由此種認識出發,我們對萬物之生長、存活之道就有些眉目可循了。

36沒有自性、佛性、氣、挫火、妙用等主導管理、經營,光是肉身是沒有用的,它只是一堆廢鐵,不能成為馳騁千里的汽車;同樣的道理,沒有肉身的我,自性、佛性、氣、挫火、妙用等也就沒有發揮的空間。

37 能夠明白這個我及非我、我及吾的並存關係,修行的道理就可以談了,修行的工作就有著力點了。

蘇東坡有詩曰,

百年六十化,念念竟非是。

是身如虛空,誰受譽與毀。

得酒未舉杯,喪我故忘爾。

倒床自甘寢,不擇菅與綺。

喜怒哀樂,慮歎變慹,姚佚啟態;樂出虛,蒸成菌。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

38我們研究大自然運作的奧秘,深信必有一個統籌全面的道在那裡運籌帷幄,否則不可能各方面配合的那麼天衣無縫;

39可是在我們有限的學問知識裡,尚無法證實或清楚地找到這個幕後的主宰者。雖然其功能、運作的結果很清楚地呈現在我們眼前,可是證據就是找不到。

可行己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

40 我們看我們這個肉身,它是由骨頭、九竅、六臟等等許多不同功能的組織拼湊而成;

41 我們比較重視哪一個器官,比較輕視哪個器官,還是我們對每一項器官都重視.

42 器官與器官之間是什麼關係呢?是平等的,還是有從屬關係的?

43 他們都是為這個身體的正常運作做出貢獻的不同組織,如果是這樣,那麼誰來統籌、調度呢?誰是領導者呢?其實我們這樣努力追求、探討身體的真正主宰,對我們人的正常運作也是沒有什麼影響的。找到了祂,身體也是這樣運作;找不到祂,身體還是好好的。

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與為親?汝皆說之乎?其有私焉?如是皆有為臣妾乎?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益損乎其真。

44 修行得道的人活一輩子,不修行的人,一般平凡的百姓也不會因為不修行就少活些,平均壽命都是差不多的。

45我與非我,自性、佛性、氣、挫火及妙用等與肉身我,它們倆一但結合成為生物,就會緊緊地密合在一起,一直到死亡才會分開;

46 可是它們必定有一天會分離則是不變的真理。

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

47 我們活在世上的人,都一樣坐在那兒,無助地等待它們分開的那一刻,也就是死亡的到來。

48 在此刻還沒有到來之前,我們每天與客觀條件衝突、引誘、互動,忙得日夜不得清閒,絞盡腦汁為一些變異大、抓不住、握不牢的名利慾望等耗盡心力,我們人是真的可憐啊!

49 有人說靈魂、自性、佛性、氣、挫火、妙用等是不死的,是永生的,可是那又怎麼樣呢?祂終究不是現在這個由我及非我共同組成的個體。當肉身腐化時,我們的心、意識,我們愛這個家、愛事業、愛親人的意識也跟著消失了;

50 我們費盡心力、一生培養的學問、知識、藝術的技巧、美好聲音、可敬的創造力等等,一剎那之間就沒有了。

51畢卡索一幅畫價值千金,他每揮動一次畫筆都可以為自己或家人、朋友製造出一大筆財富,可是當他的我及非我分離後,這一切都消失了,畢卡索練就一身的繪畫本領就不見了,就算他的自性再投胎為人,這種技藝也找不回來了。

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人謂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可不謂大哀乎?

52 人的一生就這樣糊裡糊塗地度過嗎?還是只有我這個人才這麼可憐呢?是否有什麼方法使人跳出這個可悲的框框,避免這樣的宿命呢?世尊以及許多修行完備的人,他們是否真的做到了呢?

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53 雖仍找不到證據,可是我們卻可以完全肯定,大自然的運作,必然有一個“道”在其背後運籌帷幄,而我們人自己也是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宇宙。

54 由此可見,道就存在於我們的身體中,並且掌握了統馭及領導我們去適應這個自然環境中的能力,只要我們遵行大自然分配給我們的恰如其分的生活,那麼,道的統領能力是綽綽有餘的。

55 我們人類之所以會發展出自己一套套的知識及行為模式,主要都是由於我們本身的貪、瞋、癡及對物質生活過分要求的結果所造成的;如果我們願意反璞歸真,堅持過著簡單樸素、平易恬淡的生活,那麼我們只需要追隨著自己心中的道,與自性、佛性、氣、挫火、妙用等緊密配合,善加利用我們自己與生具來的知識就足夠了,實在不必再向外學習什麼知識或技藝的。

56 問題是,絕大部分的人,他們都拋棄了自己內心本來具存的道,忽略祂而另外創造了人類自己的文明、智慧,最終,導致社會中出現了許多不同派別的思想主義,甚至於詭辯、狡辯。

57 好比有人說:我想今天出發到越國去,可是我昨天就到了那裡。像這種無中生有、似是而非的論調,即使有大禹的智慧,應該也搞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對此,我又有什麼法子呢?人類生活陷入迷惘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與有焉!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是以無有為有。無有為有,雖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且奈何哉!

58 前面我們談過地籟,這種聲音是因風或氣而引起的,而人說話時之所以發出聲音也與氣有關,可是人說出的話卻與地籟的聲音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59 地籟的聲音本身是沒有意義的,而人的話語卻是為了傳達某種思想、某種念頭、某些指令及要求等,這些就是人語與地籟不同之處。

60 說話時必定是先有了意思,在腦中有了念頭,再經由嘴巴說出來的。不過念頭及思想的形成卻是一件極其複雜的過程。大部分人念頭形成的過程是粗糙的。這也就是說,說話的人自己本身也不清楚自己的具體要求是什麼,或想表達什麼。

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

61 念頭的起因絕大部分是針對客觀條件的觀察、研究、分析所作出的結論而引起的。可是,我們對客觀條件的認識,卻往往因為它的灰暗不明及多有隱藏而存在著許多限制。

62 在這樣的限制及障礙下所產生的念頭,其涵義難免是模糊不清的,其精確性也會大有問題。所以,就算是其人本身親口說出的話,也未必就能百分之百地代表他真正所要表達的意思及想法。正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會時常這麼說: 出自人們口中的話是不能隨便加以採信的。

果有言邪?其未嘗有言邪?其以為異於鷇音,亦有辯乎?其無辯乎?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則莫若以明。

63 假如是這樣,那麼我們說,人的話與地籟的不同是正確的嗎?

64 人的話語自有其本身的涵義及背景。然而這個涵義卻極不精確,有了等於沒有,可能比沒有更糟。因為,話語極有可能會誤導人,讓人產生錯誤的想法。

65 人所想要表達的意思是如此,然而對“道”的瞭解又何嘗不是這樣呢?所以一般學者對道的詮釋令人產生許多誤解,從而形成了坊間各式真真假假,似是而非的論述及學派,也就一點也不足為奇了。

66 然而即便如此,道本身的價值與運作卻不會因為人們對祂的誤解而絲毫有所損傷、更易的。不論你怎麼解釋道,太陽東邊出、西邊落,春夏秋冬的變化,人生生老病死的宿命等都是完全不會改變的。

67 可是語言就不同了。語言的產生是因為念頭的關係,然而念頭本身卻是那麼的不清晰及不可靠; 這就大大的影響了語言的可信度。

68 所以,對於道,我們需要往大處,往長久看。因為在較小的、暫時的個案上,我們一時還不能看出道的真意;至於語言則要留心那些花言巧語及經過包裝的言論。

69 就因為對道的曲解以及語言運用方面的缺陷等,導致社會產生了儒、墨之間的爭辯。他們兩派相互攻訐,都認為自己的論調是正確的,而對方是錯誤的。於是,各式各樣的紛紛擾擾,把大眾都弄糊塗了。

70 我始終認為,要明辨是非,看清事實,最好的方法是以客觀、無私、無欲的心態去面對,去思考。由大處著手,往長遠看,這樣才能接觸真正的道。

71 沒有了主觀條件的我,客觀條件的彼就失去了意義;沒有主觀條件的我,事情也就沒有了是非及對錯的意義。

72 客觀條件之所以被稱為客觀條件,是因為有主觀條件與之相互對應。否則,此客觀條件對它自身而言就等於是主觀條件了。

73 是非對錯的形成也是如此。有了是,凡與此“是”相對立或有差異的就是“非”。同樣的,當我們認為這件事情不對,那是因為我們主觀上認為事情應該這樣,或不應該那樣; 就因為我們心中有了一個對的標準,錯、非,才會產生。

陶淵明有詩曰: 行止千萬端,誰知非與是。 是非茍相形,雷同共譽毀。三季多此事,達士似不爾。咄咄俗中惡,且當從黃綺。

74 一件事本身就只是一件事情而已。因此,就這件事本身而言,根本是沒有任何是非、對錯的意義存在的。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於天,亦因是也。

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

75 所以,當我們想要瞭解一件事情時,就應該將這件事孤立起來看,專注在它身上,不要用別的事物來比較; 就事論事,就一定能探知事物的真相。

76 為此,有人說,客觀條件是因了是非、對錯等的分別心而起的,對錯也是由於客觀條件的存在才發生的。所以說,是非、對錯與客觀條件是互為表裡、相依相生的。

77 同樣的道理,有生就有死,有死才有生;有允許才有不同意,有不同意才有允許、同意的情形。世間的是是非非、對對錯錯都沒有一個絕對的標準,一切完全視立場而定。所以,修行完備的人在看待事物時,他們絕不會以是非、善惡、對錯等的價值觀去作出判斷,他們反而是以事物本身的立場為立場,完全站在彼的立場說話; 從而忘記主觀條件的立場,同時設身處地的去看、去分析。事實上,也惟有這樣才能讓我們看清事物的真相,找到事情發生的來龍去脈。

78我們應當尊重客觀條件是一個獨立、自主的個體。因為它的行為模式、生活背景、思想觀念等都有它形成的獨特因素; 因此,我們絕不能單憑自己狹隘的視野及片面的價值觀去判斷、評價它或隨便批評它。能夠這樣的話,我們就算是把握了道的要領了。掌握了這個要領之後,我們就會發覺萬事萬物當中其實是“是中有非,非中有是”, 不止主觀條件是一個是非的組合體,就連客觀條件也是一個是非的組合體。

79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要規勸大家,在觀察及分析事情時應該儘量維持客觀,懷著一顆無私無欲的心,惟其如此,才能看清事情的真相。

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

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故為是舉莛與楹,厲與西施,恢詭譎怪,道通為一。

80 我們不要以中指的標準去評斷小指,因而就認定小指不是指頭。我們可以說嘴巴不是手指,所以中指、小指都不是嘴巴。我們不說白馬是馬,所以黑馬就不是馬; 而說牛不是馬,所以白馬、黑馬都不是牛。

81 我們尊重指頭是一個獨立自主的個體。無論是中指也好,小指也好,都有它長成那個樣子的先天條件,都有其必然性。所以,站在中指的立場,其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天地,它不須與嘴巴去搶地盤,也不須與小指做比較。

82 馬之所以成為一種生物,也有其自然演化的背景及歷史。馬在牠世世代代生長的條件下,最後形成現今這個樣子。對馬本身而言,牠這個樣子就是其成為生物所必備的樣子。牠不須要與牛相比,而牛也不必批評馬為什麼沒有角,沒有角又如何防禦外敵。馬就是馬,牛就是牛,牠們都是完全獨立的、完整的個體。

83 惟有我們認清了這一點,同時尊重這個特性,保持著這樣的心態,那麼,當我們在研究萬事萬物的時候,我們才能夠有效的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

84 人類社會中的道德標準、風俗習慣、政府法令、公司規章,甚至契約、合同等都能決定一個人行為的是非對錯。問題是,這些是非對錯的標準完全都是人為架設所構成的。

85 這些人為的標準,當我們說它是時,它就是是。說它非時,它就非。說它適合被接受,它就能夠被接受。說它不能被接受,那麼,它就是不能被接受。

86就像道路小徑都是人走出來的。山中小徑就是獵人、農民經常經過,用腳,用鐮刀走出來,砍出來的。

87 這就跟我們為萬物命名的情形有點相類似。先民給長在肩上,有眼睛、嘴巴、鼻子、耳朵的器官叫頭,從那時起中文裡就有“頭” 這個名詞了。從那時起英文裡就有head這個名詞了。命名本身並沒有是非對錯,大家都是這麼的稱呼它,這就是它的名字了。

88 世間萬事萬物的形成也是如此。當時空等條件因緣際會地湊合在一起時,一件事就自然的發生了。

89 至於某件事為什麼沒有發生,其道理也很簡單,那就是因為因緣際會的條件中少了什麼、缺了什麼,造成這件事最後沒有發生。

90 我與我太太的結合是因為我們年齡相仿,辦公室中就只有我們兩個年輕人; 是因為我們倆都未婚,是因為她漂亮而我又有些才氣。是因為我們倆身體內的內分泌都發出求偶的訊息。是因為雙方家長都同意等等數也數不清的各種條件都剛好湊在一起,所以我們結婚了。這一切都是無數個因素條件湊合在一起而發生的,沒有什麼特別,也沒有什麼值得奇怪。

91 在我與我太太交往的同時,也曾有幾位美麗大方,學有專精的女孩子在我身邊。她們其實都有可能與我結為終身伴侶,可是最終就是合不在一起。不是她有問題,就是我有問題或者是環境等其他方面發生問題。總之,在條件因素不足的情形下,我與她們沒有結成婚。

92 所以凡事都有它形成的原因,也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沒有一件事是未曾經過促成的過程而無緣無故突然的冒出來; 也沒有一件事是毫無理由,毫無用途地發生或存在的。

93 小樹枝自有小樹枝生長的原因,大樹幹也有大樹幹自己形成的條件因素。美貌如西施的小姐有她生長的環境及條件,東施也有她獨特的生活環境。西施有人愛,東施不見得就沒有人喜歡。家中需要在田裡作莊稼的農人,他們也許就會比較喜歡東施這種能夠吃苦耐勞的鄉下姑娘。

94 其它存在於這個世間的各種奇奇怪怪的事事物物,它們也都有著它們之成為事、成為物的特殊時空條件。當我們以獨立的,尊重該事物的角度去看它們,它們就都是完整的,都是因道而生成的; 它們之中都埋藏了道的因子,而萬事萬物都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形成的。

95 我離開了我的父母、我的單身生涯,我太太離開了她的家庭、她的單身生涯; 我們共同組成家庭,生兒育女。當我們離開各自的家庭,離開各自的單身生活,這是“分” ,而我們所組成的家庭則是“成”。

96 就這樣,通過兩個“分”的發生,從而成就了一個“成”、一個新的事物。

97 站在這個新事物的觀點看舊的事物,舊的事物是被破壞了、消失了。可是這個破壞就真的那麼糟嗎?當然不是!否則當年那麼多人幹嘛還要送紅包,還恭喜個什麼勁呢?

98 所以事物本身也無所謂成毀,它只是在時空條件下不斷地變化罷了。

99 宏觀地看,它們都是在道的範圍裡蠕動、翻滾。但是,終不能跳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100 修行完備的人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不會隨便批評、指責或讚美、追隨、亂出點子。他們只是隨遇而安,用平常心看待週遭以及自身陸續發生的事事物物。

101他們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與環境水乳交融,絕不輕易地別出心裁。行其當行,為其當為,讓事務在合情合理的狀況下開花結果,水到渠成。能夠做到這樣就差不多合於道矣!

102 道在促成一件事時,大部分都是在默默中、無聲無息中完成的。花朵在我們不知覺時開了,又謝了。

103 瑜伽行者,每天默默地重複做一些動作,一段時間下來,身體變柔軟了,原本彎不下的腰,彎下去了,身體變好了;突然間自己懂得點穴,按摩,為人治病;突然之間發覺自己與神靈有了相應的感覺。這些事,都是不知不覺中逐漸形成的,這種事物形成的現象,就是道的標準運作模式。

104 有許多修行人每天在廟裡,在教堂中,在道觀裡膜拜神明,祈求神明幫助他或勤讀經文,企圖找到修行之方。其實他們不知道,追尋不用那麼麻煩。將自己平日的生活按“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的方式,以平常心去做。勤練打坐、瑜伽,就能完成。對神靈的膜拜不是不對,只是沒有那麼必要罷了。

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唯達者知通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

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適得而幾矣。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

105城外的猴園裡,猴子們對早上三碗、晚上四碗豆子的糧食方配方案非常不滿,因此集體抗議不肯出來耍猴戲為主人賺錢.

106 猴主因此建議早上四碗、晚上三碗以解眾猴之怨,猴子們認為自己的抗議得到主人的回應,並且早上有四碗豆子吃而大感欣慰,一場抗議風波因此停息。

107 聰明的你當然知道,朝三暮四與朝四暮三其實沒有分別,可是實際上我們自己就會為了許多事努力爭取,希望能有所改變,增加自己的利益,得則喜,失則憂,然而事實上我們逃出了如來佛的手掌心了嗎?顯然沒有。

108 我們笑朝三暮四的猴子愚蠢,我們有沒有發覺自己的愚蠢如猴子們呢?

勞神明為一而不知其同也,謂之「朝三」。何謂「朝三?」曰:「狙公賦芧,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亦因是也。

109 修行完備的人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對人世間的是是非非都淡然處之、不置可否,讓該發生的就發生,時機不成熟的也不勉強促成,所謂順其自然;

110 這種心態及觀念我們稱之為“兩行”。

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鈞,是之謂兩行。

111 修行完備的人,他們的知識、智慧是極其廣泛的,其範疇早已超越了物質世界的疆界。而我們一般人的思想觀念大都離不開物質,因為,只要一超過了物質的範圍,我們就無法想像。對於沒有看過、經驗過,心中沒有任何影像的事物,我們是難以理解的。

112由此可見,我們凡人的知識是起自於有物的時空; 沒有物,我們的思維也就停止了。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以加矣!其次以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

113 自有物起,人類始有思維。在我們將物分門別類之後,我們復對這些種類不同的物,分別按照自己主觀條件中有利、有害、親疏等因素再予以劃分。有利的為是,親的為是; 有害的為非,疏遠的、無關緊要的則將之歸類為中性、惡、非等。

114 等到是非、對錯等觀念在我們心中逐漸形成,物之所以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道體,一個是非的組合體,也就因此而受到破壞了。

115 道體之所以受損是由於我們心中存有利害、親疏、愛、不愛,關心及不關心之分而引起的。

116 昭氏是位知名的鼓琴高手,他認為一具琴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道體。雖然,它擁有各種可能的音調,可是當人們用手指去撥弄琴弦時,一個音就跳出來了,這個音顯然就是人們、或者說是昭氏所喜歡的音符; 當這個單一音符發聲時,其他音就與之分離了,而要想保持完整的原音,就只有不碰觸琴弦才有可能,為此,昭氏封了琴再也不彈奏了。

117 其他如師曠、惠子等,他們在各自的技藝領域都是頂尖的人物,也因此,歷史上才記載了他們的名字。他們的這種異於常人的技藝、才藝、知識; 就是跳出道體的一種表現,這一點,就像昭氏的鼓琴一樣。

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道之所以虧,愛之所以成。果且有成與虧乎哉?

果且無成與虧乎哉?有成與虧,故昭氏之鼓琴也;無成與虧,故昭氏之不鼓琴也。

昭文之鼓琴也,師曠之枝策也,惠子之據梧也,三子之知幾乎,皆其盛者也,故載之末年。

118 惠子以合同異的同一方式,否定了差別的客觀存在,他只強調事物的一個方面而否定其他方面,因而流為一種詭辯。

119 惠子一生夾在這種詭辯中而不能自拔,他的兒子又繼承了這樣的觀點,為此整天辯論不休,弄了一輩子也沒有什麼建樹。如果像惠子這樣的詭辯也算是“成” 的話,那麼我也不會輸給他。

120 如果惠子這種挑選式的研究方式不好,不值得鼓勵,那麼我與物質世界便應該歸納在同一個道體之內,物與我都不應該單獨跳脫出來以進行分析及討論; 物與我都不該是一個個別的、獨立的研究個體。

唯其好之也,以異於彼,其好之也,欲以明之。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終身無成。

121 修行完備的人明白了個中道裡,所以他們絕不會提出什麼稀奇古怪的理論、思想來迷惑人心,他們只是採納最為大眾所接受的方式、觀念去生活行事,絕不標新立異。

122這種同其塵,入境問俗、入境隨俗的信仰就是明。

123 而想要做到明的要求,其實是有方法的。

若是而可謂成乎?雖我亦成也。若是而不可謂成乎?物與我無成也。是故滑疑之耀,聖人之所鄙也。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明」。

124 我們不是說每一個個體都是一個是非的組合體嗎?當我們接近一個人,進入一個團體或者聽一個人講話時,我們只要選那個與我們同類的 “是”,並將之歸於我們這一邊,我們就能與環境水乳交融,和平共處矣!

125 我們採取這樣 “同其塵” 的方式,是有些便宜行事,可是語言、思維、行為本身也是有其詭異、神秘之處,認真不得的。

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類與不類,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矣。雖然,請嘗言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

126 比如說,這是一個開端。那麼表示在這個開端之前是沒有這件事的。開端之前沒有這件事的時間是“無”。那麼這個“無”又是”有”了,它是有這個“無”的 “有”。

127 那麼我再往前推,在這個 “無”之前是否又有個真正沒有 “無”的 “無”呢? 再舉一個例子,我們設定這是 “有”,那麼在這個 “有”之外就是 “無”了。而這個 “無”顯然是相對於那個 “有”的 “無有”,它又是另一種形式的 “有”,既然有這個另一形式的 “有”,那麼就應該有一個完全沒有這另一形式的 “有”。我們心中如果含有開端,含有有無之念,那世間物就開始分門別類,有你有我、有彼有此。可是如果我們將之看為一體,那事情就單純多了。

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 今我則已有謂矣,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夫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大山為小;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128 由造物者那端直到今日今時,時空是從來沒有斷過,都是一體的。在這一體的時空裡無所謂大小,無所謂長短,跟大的比我們永遠是小的,跟小的比我們又是龐然大物。

129 譬如秋毫之末與原子、分子相比是龐然大物,大山與宇宙相比又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土堆。暴斃的嬰兒與半衰期只有幾百萬分之一秒的原子相比要算長壽。彭祖八百歲對宇宙百億年的壽命來說,又是其極短暫。

既已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一與言為二,二與一為三。自此以往,巧歷不能得,而況其凡乎!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而況自有適有乎!無適焉,因是已! 夫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為是而有畛也。

130所以,當我不畫地自限,努力突破自我,以無相、無住而生其心時,我與天地宇宙並生,萬物與我們一體。什麼是非、對錯、利害關係就都消失了。所有的人事物都成為我的左右手、左右腳。

131 我的眼耳鼻舌身分別與我共生在一個軀幹之上,為了同一個目標生活、成長,最後大家分道揚鑣,同歸塵土。右手多做些事不會怪罪左手偷懶,嘴巴一天到晚吃東西、親吻、說話,似乎好事都是它一個佔光了,可是屁股不會抱怨老天不公平。

132 所以當人們視萬物與其為一體時,他的心就平靜了,沉穩,寧靜成為可能,修行之路就邁開了。

133 我們應該瞭解宇宙的真理是不分地域疆界的,真理不會因為你是本省人、外省人、中國人、美國人而有所區別;

134真理也不會從前適用,今天就不適用的;真理必定是地不分東西,人不分南北,時不分古今中外,通通適用的。

135 祂不像語言。人家說「人嘴兩片皮,說東又說西」,站在不同的立場就有不同的言論。在野時將別人罵的狗血淋頭,自己上台時,又有了另一副嘴臉。

136所以當我們的思維中有了分別心,有是非對錯、親疏的分別時,我們就已遠離了真理,遠離了道,將自己畫地自限了。

137 人有了分別心,左、右就產生了,將五倫列出就有義的要求。將立場等分開,各人為其利益,那就有得辯論矣!

138 為了一個目的的獲取,人與人之間就有爭鬥、搶奪的事發生。

139這八種現象就是俗世間的眾多問題、擾、紛爭產生的根源。

請言其畛:有左,有右,有倫,有義,有分,有辯,有競,有爭,此之謂八德。

140 修行完備的人認清此點,他對超出物質世界以外的觀念看法,別人怎麼說,他就怎麼聽,不置可否,從不討論;

141 物質世界之內的現象、事物,他只就事論事,客觀地觀察、瞭解,但是不摻雜自己的意見。

142 對於歷史上已經發生過的事件,已經蓋棺論定的事,他會表示自己的意見,可是也不會浪費時間、精力去與別人辯論其正當性;

143 對不同性質的事物觀念,修行完備的人對之是有些分,有些不分。有些表示意見,有些不表示意見。

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而不辯。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辯也者,有不辯也。

144 修行完備的人與一般人之間的差別在於,修行完備的人有包容心,他知道萬物為一的道理。而一般人則對什麼事都要辯出個真偽、對錯,以表示他的學問淵博、立場清楚。其實他是沒有看清事物、是非為一組合體的實像。是非對錯的相對性而非絕對性的道理。

145 為此,真理正如道德經一開始就表明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真理我們是不能給祂冠上什麼名稱的。真理是很難用語言表達清楚的。

曰:「何也?」「聖人懷之,眾人辯之以相示也。故曰:辯也者,有不見也。」

146 宇宙運作的奧秘既深且廣,我們很難瞭解其全面性的意義。所以,我們也不能用我們自己訂下的仁義行為標準,去評論弱肉強食的自然現象。

147 修行完備的人力行簡單樸素,平易恬淡的生活。看似清苦,可是他甘之如飴,從不覺得還缺少什麼。

148 修行完備的人認為應該做的事會勇猛精進,絕不退縮,所謂「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胸襟。他的勇氣是可佩的,可是這種勇氣不會傷及任何人,不會為達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地剷除,踐踏任何人。

149 真理一經口述就犯了侷限性的毛病,言詞辯論永遠有不周全之處。仁慈、友愛之心一有對象,就會失之公平,合了姑意失嫂意。想做大好人,一有私心就全完了。

150 簡單樸素,平易恬淡的生活是一件好事,可是過分地表現刻苦就不對了。

151 現今的紡織技術突飛猛進,一件衣服非常便宜,每戶人家隨意丟掉的衣服都以袋來計算。所以,穿一件保暖、整齊的衣服已經跟有錢沒錢,節儉或浪費沒有關係。可是,如果一個人到今天仍然堅持穿補丁的破衣服,那他維持簡單樸素生活的動機就有問題。他可能已經不是以為了自己沉穩,寧靜,平易恬淡生活為目的在考量,而是故意表現出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這種以客觀條件為考量的態度不是修行人應該採取的。

152 勇敢對修行人而言是一股不退縮,不屈服,勇猛精進的力量。是完成艱困任務的決心。這股力量培養成功後,修行人就變成無事不成的實踐者;可是,如果他誤用這股力量去做傷害他人的事,那這股正義之氣就會減弱而消失了。就像文天祥在正氣歌裡寫的,心有虧則餒,什麼事都成不了了。

153 大道、大辯、大仁、大廉、大勇都是好事,可是一有了私心就變質了。

夫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嗛,大勇不忮。道昭而不道,言辯而不及,仁常而不成,廉清而不信,勇忮而不成。五者圓而幾向方矣!

154 因為這樣,我們在修行的路上一定要小心,要謙虛。

155 我們知道真理的深廣莫測,不可以自己的淺薄,有限的知識妄加臆測,以自己的解釋橫加推行。我們應該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身為生命有限人類的根本缺失,對宇宙真理無法全面解釋的天性,謹慎小心地做任何事。

156 在禪修上,意識應靠邊站,讓自性、佛性、氣、挫火、妙用等去運作,徹底執行 “空,不要有自己的動作,童言無忌” 的口訣。能夠做到這一點,修行的方向就正確了。

157 順便提一點,在道家,天府是指“不言之辯,不道之道”。

158 氣,自性、佛性、挫火、妙用等在我們身上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祂在我們身上發揮了無比的主導作用,可是在我們的意識範圍中,我們完全不明白祂是怎麼運作的。

159 我們的意識在修行中只要放心大膽地交給氣、自性、佛性、挫火、妙用去領導,我們的意識只要相信專家,就像我們相信飛機駕駛員、輪船船長。我們在禪修甚至更多的時間裡要讓意識靠邊站,這種行為態度,道家稱之為葆光。

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來,此之謂葆光。

160 我們前面說過「夫道未始有封」,站在道的立場上看,天下應該是不分疆域,不應該有國界,更不應該將人類所居住的地方硬性的劃分成好幾個國家。也只有天下統一才合於道的真諦。

161 從前堯為了統一天下,試圖將疆界破除,以利百姓之間的往來。可是,在他擬好了攻打宗、膾、胥敖等三個鄰近小國的計劃之後,他又猶疑起來,懷疑自己這種侵略行為到底對不對,應不應該執行? 為此,他情緒低迷、悶悶不樂。

162 堯於是問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做對的事情也會令人遲疑?」

故昔者堯問於舜曰:「我欲伐宗、膾、胥敖,南面而不釋然。其故何也?」

163 舜回答:「這三個小國都是極度貧窮的未開發國家,你將手伸進去,正好可以拯救他們的百姓,使之跳出貧困的巢穴,這又有什麼不好的呢?

164 從前天下被十個太陽照射得民不聊生,你派後羿去射下九個太陽,從此人人都過著舒適的日子。擊下太陽雖是動武的表現,可是在必要的情況下,這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啊!

165 今天你將攻打宗、膾、胥敖這三個專制、紛亂而又貧窮,百姓一心期望被整治的國家,相比起當年派遣後羿射日,這樣的決定是沒有任何差別的; 站在德的立場上看,其正當性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放手去做吧!別再三心二意了。」

舜曰:「夫三子者,猶存乎蓬艾之間。若不釋然何哉!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而況德之進乎日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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