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三)



1話說有一次,孔子旅行到了衛國一個叫匡的地方,衛國人一見孔子,便不由分說的將他和他的弟子們團團圍困在旅舍內,情況看來有點不妙。

2這時大家都覺得很緊張。可是偏偏這個時候,孔子卻獨個兒呆在客房內,彈琴唱歌好像沒事發生似的。

孔子游於匡,宋人圍之數匝,而弦歌不輟。

3見了這等情況,子路覺得好生奇怪。因此立刻走進孔子房堸搮D:「老師,大家都很緊張,萬一情況失控的話,我們都有命喪此間的危險。可是為何您卻顯得如此悠然自得, 一個人坐在房媦u琴唱歌呢?」

子路入見,曰:「何夫子之娛也?」

4孔子淡淡地說:「過來,且讓我慢慢地與你道個明白。我一生行事都是小心翼翼,最怕將自己陷入困窘之地。可是儘管如此,困窘的情形還是經常發生,這就是命。

5我們這些年來遊走各國以求施展抱負,可是始終不能得償所願。是我們學藝不精嗎?當然不是。這是時機尚未成熟的緣故。

孔子曰:「來,吾語女。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

6當堯舜治理國家的時候,百姓各得其所,大家安居樂業。這個期間是否每個人都是知書達禮,德性完備呢?我看不盡然。

7當桀紂當朝時,生靈塗炭,百姓皆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這時天下人又是否德性盡失呢?我想應該不是這樣。

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

8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才會形成如此截然不同的效果呢?

9我相信是時機趨勢所造成的,單是堯舜桀紂是沒有辦法造成那麼大的改變。

10明知水中有蛟龍,但卻每天仍然在水中討生活,這就是漁夫的勇氣。在荒郊野外獨行,不怕猛虎可能的攻擊,這就是獵人的勇氣。兩軍相交,各拿兵器奮勇向前衝鋒陷陣而不懼刀劍者,這就是武士們的勇氣。

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

11知道人生際遇,貧富貴賤,順境逆境等都是命運與時機的安排,而不是靠個人意志就可以左右及爭取或回避的; 因此每每面臨大難而不憂不懼,這就是修行完備人的功夫。

12子路啊!告訴大家不要緊張,我孔子的命早已被安排好了。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何事,都不是這些衛國人所可以改變的。」

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由處矣!吾命有所制矣!」

13過不了多久,衛國軍方派人到孔子下榻的旅舍來道歉。他們說:「我們的民眾誤報先生是陽虎,所以我們才會將先生的旅舍包圍起來。之後經過一番仔細調查,知道這其實是誤會一場,所以特地前來向先生說明原因並向您道歉,我們這就撤銷包圍,不便之處還望先生原諒。」

無幾何,將甲者進,辭曰:「以為陽虎也,故圍之;今非也,請辭而退。」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