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樂(一)

1 這世上真有絕對無副作用的快樂嗎?

2 這世上真有一件東西,可以準確無誤地,長期維持保護人的生命嗎?

3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應該做什麼,應該相信什麼,又應該避免做什麼? 我應該追求什麼,應該接受什麼,又應該拒絕什麼? 我應該愛什麼,又應該恨什麼呢?

天下有至樂無有哉?有可以活身者無有哉?今奚為奚據?奚避奚處?奚就奚去?奚樂奚惡?

4 這世上什麼樣的東西才是最值得我珍惜的? 是地位,是長壽,還是仁善呢?

5我知道一般人都喜歡健康、美食、華衣、漂亮的容貌及音樂等等,最不喜歡的是貧窮、卑賤的工作、夭壽以及惡疾。

6 人們較為擔心的是自己的健康,還有是否有機會嘗到美食,是否有漂亮的衣服穿,是否有美人依偎在懷,是否有音樂助興。當他們得不到這些他們所熱切盼望得到的東西時,他們的情緒就立刻跌入谷底,開始怨天尤人,甚至歸咎於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運氣不好。

7老實說,這種被外界物質牽著鼻子走的人是極其愚蠢的。

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貴壽善也;所樂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聲也;所下者,貧賤夭惡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聲。若不得者,則大憂以懼,其為形也亦愚哉!

8這世上的有錢人,他們沒命地工作,每天緊張兮兮地,貪婪地囤積一些他們一輩子也花用不的財物。

9 他們追求感官慰藉的作法是極其膚淺的。

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積財而不得盡用,其為形也亦外矣!

10那些處在高位的人,為了保障其職位,一天到晚都在傷腦筋,到底應該這樣做,還是不應該那樣做,如此煞費思量,目的全是為了取悅上司。

11 這些人的生活是極其不穩定的,因為他們隨時都有被撤換的可能。

12人一生下來,一連串的不如意就緊隨著而來。

夫貴者,夜以繼日,思慮善否,其為形也亦疏矣!人之生也,與憂俱生。

13年紀大的老人,他們在老化、衰敗的過程中渡過了一天又一天,每天與死亡的威脅為伍,心情鬱悒自是在所難免。

14唉! 這是一幅多麼可悲的情景啊!

壽者惛惛,久憂不死,何之苦也!其為形也亦遠矣!

15 這些人在追求物質享受的道路上,是已經迷失的夠遠、夠深了。這些勇敢的烈士們,他們的事蹟,他們的財富、權位、名譽等在世人的評價中都是極其美好的;可是這些所謂美好的事物,卻無法保證他們能得以不死。更何況,他們自己也不能確定,世人所認為美好的就真的是好,或相反的真的是壞。

16 若說它們好,可這樣卻也無法保住他們的命。

烈士為天下見善矣,未足以活身。

17 若說它們不好。可又因為它們的緣故,社會經濟活動興旺,社會秩序也才得以維持。它們所創造出的環境,讓許多人因而活命,所以就這層意義上而言,它們看起來又似是好的。

吾未知善之誠善邪?誠不善邪?若以為善矣,不足活身;以為不善矣,足以活人。

18我觀察現今世人的許多行為,發現他們都認為自己是在追求快樂。可是經過仔細分析,我實在不明白他們的所謂快樂,是真的快樂,還是僅只是一種幻覺,一種有嚴重後遺症的表象。

19 我看世人都爭先恐後地追求他們所謂的快樂。我也確實發現,這些快樂是高高的懸掛在那兒,成為人們努力奮鬥的目標。得到它們的人都說好快樂、好享受。然而我卻完全沒有辦法體會,他們所謂的快樂,有什麼快樂可言,得不到它們的話,又有什麼好覺得不快樂的。

吾觀夫俗之所樂舉群趣者,誙誙然如將不得已,而皆曰樂者,吾未之樂也,亦未之不樂也。

20 有時我真懷疑,這世上是否真的有快樂與不快樂這樣的感覺。老實說,我認為平靜無波、安穩、沉靜的生活才是真正沒有後遺症的快樂。然而世人卻聽不進去,認為那是無聊、寂寞、空虛與極其難過的痛苦生活。

果有樂無有哉?吾以無為誠樂矣,又俗之所大苦也。

21 唉! 既然如此,那我又有什麼可說的呢?

22 這大概就是修行人與一般人之間的差別吧!

故曰:「忠諫不聽,蹲循勿爭。」故夫子胥爭之以殘其形;不爭,名亦不成。誠有善無有哉?今俗之所為與其所樂,吾又未知樂之果樂邪?果不樂邪?

23 對修行的人言「至樂無樂,至譽無譽」,平安就是福。老天忘記你,你就活久點兒。政府忘記你,你就少繳些稅,少出些勞役。少與那些貪官污吏接觸,你就少被剝層皮。沒人理會的大部份時間都是好的。

故曰:「至樂無樂,至譽無譽。」天下是非果未可定也。

24由上觀之,天下的事很難有一定論,認為什麼是快樂?什麼是好的?什麼是有利的?不過人保持一顆沉穩,安寧,祥和之心確實是可以找到沒副作用持久的快樂,同時可以活命保身。關於其中的原因,現在容我來說明。

雖然,無為可以定是非。至樂活身,唯無為幾存。

25 當地球初生之時,空氣中充滿著硫磺、一氧化碳等含毒氣體。大氣溫度的分佈也極不均勻,因此暴風雨無日或停。巨風暴雨下,整個天空充滿了詭譎而多變的色彩。直到有一天,大氣中的硫、一氧化碳、沼氣等大部份被降伏、沉積或轉化並深藏於大地之中。這時天空才逐漸穩定下來,開始透出一片蔚藍之色。

26 大地也是這樣。在地球年輕時,整個地球像是一塊剛從火爐取出的煤塊。各地都冒著令人昏眩的毒瓦斯。赤熱的泉水不時自地底噴出。大地熱滾滾的,不得一刻安寧。只有當地球溫度逐漸降低,地殼慢慢冷卻,高溫退去後,大地才算安靜了下來。

27 當天空展現蔚藍,大地逐漸退燒,寧靜的環境出現後,生物才真正地獲得生長的空間。生氣蓬勃的世界才成為可能。

28 從另外一個角度上看,也可以說萬物是在渾沌中開始孕育的。當渾沌沉靜下來時,生命就逐一的誕生了。

請嘗試言之:天無為以之清,地無為以之寧。故兩無為相合,萬物皆化生。芒乎芴乎,而無從出乎!芴乎芒乎,而無有象乎!

29 所以當天地寧靜下來時,萬物也就形成了。而我們人類,是否也可以從這樣的現象中得到一點啟示呢?

萬物職職,皆從無為殖。故曰:「天地無為也而無不為也。」人也孰能得無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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