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北遊(七)



1 妸荷甘與神農一同在老龍吉那兒修行學道。

妸荷甘與神農學於老龍吉。

2 有一天,神農關起房門,正靠在一把椅子上舒服的睡著午覺。睡至中途,冷不防妸荷甘猛然將門一把推開,激動地衝了進來,對著被驚醒的神農說:「老師死了!」

神農隱幾闔戶晝瞑。妸甘日中奓戶而入,曰:「老龍死矣!」

3 神農懵然的自睡夢中驚醒過來,初時尚未完全弄清楚情況,他扶著拐杖,自椅子上站起來,站定之後,方才回過神來。他沈默了一會,然後將拐杖往地上一丟,神情顯得有些失控,邊笑邊叫地說:「我就知道,老天一直不喜歡我這種偏執放肆的個性,整天胡思亂想,口出狂言。老天知道,老師就是引發我發出這些狂言的導火線,所以,故意將老師帶走,留下我獨自一人在此,這下可好了!沒有老師的誘導與啟發,今後,我再也不能生出那些奇思怪想了! 」

神農擁杖而起,嚗然放杖而笑,曰:「天知予僻陋謾訑,故棄予而死。已矣,夫子無所發予之狂言而死矣夫!」

4 弇堈來弔唁時,在靈堂上聽得人說起神農的這番話,他感慨地說:「學識豐富的老師,是每一個人都需要的依靠。沒有上師的教導,我們是很掌握學習的竅門的。

5 可是對於 “道”,老實說,老龍吉所知也是非常有限,他的教導只能誘發神農產生許多無謂的暇想,對求道而言,簡直毫無益處。老天知道,道可道,非常道的道理; 整天胡思亂想,滔滔不絕地討論都是不好的。所以老天要老龍吉“走開”,除去這個導因,以終止神農在這方面的無謂發展。

6 在追求真正的道的路上,一位修行完備的老師,他不會老是在言論、辯解上浪費時間。起而行,練瑜伽,禪修,打坐才最重要。

7 道,看上去沒有形狀,用耳朵傾聽,也一樣的悄無聲息。人們稱之為冥冥,也就是黑暗不明的意思。

8也因此,我們知道,凡是可以討論,看得見、聽得到、摸得著的,都不是道。」

弇堈弔聞之,曰:「夫體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繫焉。今於道,秋豪之端萬分未得處一焉,而猶知藏其狂言而死,又況夫體道者乎!視之無形,聽之無聲,於人之論者,謂之冥冥,所以論道而非道也。」

9 從前有一段寓言是這樣說的。泰清問無窮:「你知道"道"嗎?」

於是泰清問乎無窮,曰:「子知道乎?」

10 無窮回答說:「我不知道。」

無窮曰:「吾不知。」

11 泰清又轉問無為:「你知道"道"嗎?」

12 無為回答說:「我知道。」

又問乎無為,無為曰:「吾知道。」

13 泰清追問說:「就你所知道的"道",你是否能進一步的解釋,與說明白呢?」

曰:「子之知道,亦有數乎?」

14 無為說:「當然可以。」泰清聽了,就請無為詳細地解釋。

曰:「有。」曰:「其數若何?」

15 無為說:「據我所知,道可以高、可以低、可以濃縮、也可以分散; 這就是我所瞭解的道。」

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貴、可以賤、可以約、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數也。」

16 泰清將無為的回答轉問無始:「無窮的不知與無為的知,到底是誰的表現比較優秀呢?」

泰清以之言也問乎無始,曰:「若是,則無窮之弗知與無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

17 無始評論說:「答不知的,對道的瞭解比較淵博而深刻。答知道的,聽起來則比較膚淺。因為說不知道的,他實際上已經深入道; 而答知道的,他卻還是只知些皮毛而已。」

無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淺矣﹔弗知內矣,知之外矣。」

18 泰清仰起頭,歎息道:「說不知者,實際上知道;說知者,實際上還不夠深入,那麼,又怎麼辨識,誰才是真正的知道“道” 呢?」

於是泰清仰而嘆曰:「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

19 無始解釋說:「道是悄無聲息的,是聽不到的,所以聽得到的都不是道;道也是模糊不清的,是看不到的,所以凡是看得到的也都不是道。道是無法告知的,所以別人所告知你的,也都不會是道;

無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

20 道是隱藏在肉眼看得見的東西媄銦F道是不應該給予祂任何名稱的; 任何的名稱,都會局限祂的真實性。」

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當名。」

21 無始又說:「當任何人回答有關道的問題時,都充分的說明,他其實並不明白道。至於會詢問有關道的問題的這個發問者,也同樣的顯示,他從未接觸到道的事實。

無始曰:「有問道而應之者,不知道也﹔雖問道者,亦未聞道。

22 道是不能追根究底,也是找不到任何答案的。

道無問,問無應。

23 問這種不該問的問題是“問窮”,回答這種不該回答的問題是 “無內”。

無問問之,是問窮也﹔無應應之,是無內也。

24 “無內” 回答“問窮” 的問題,那我們就可以完全確定,這兩個人都是外行。他們不瞭解宇宙運行之妙,也不清楚萬物共同的源頭,他們是無法越過昆侖山,在太虛中遨遊的。

以無內待問窮,若是者,外不觀乎宇宙,內不知乎大初。是以不過乎昆侖,不游乎太虛。」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