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四)

1堯的師父是許由,許由的老師是齧缺,齧缺是跟王倪學道的,而王倪是師承被衣。

堯之師曰許由,許由之師曰齧缺,齧缺之師曰王倪,王倪之師曰被衣。

2有一天堯問他的老師許由:「齧缺是你的老師,他必定是一位修行完備之人。我想請他出來南面為王,統領天下。如果他不肯,我就請王倪出面說服他,你認為如何?」

堯問於許由曰:「齧缺可以配天乎?吾藉王倪以要之。」

3許由搖搖頭說:「不行,那會弄得天下大亂,百姓遭殃的。我跟你說,我跟從他許多年,太瞭解他這個人了。齧缺這人聰明睿智,快捷而敏銳,他的才能是超人一等的,這點沒有問題。 可是他太相信自己的智慧了,完全忘記了道的運作才是根本;

許由曰:「殆哉圾乎天下!齧缺之為人也,聰明睿知,給數以敏,其性過人,而又乃以人受天。

4齧缺知過能改,然而他卻始終不知道他犯錯的原由到底是什麼。因此舊過剛改,新過又犯。讓他當君王,那問題就大了;

彼審乎禁過,而不知過之所由生。與之配天乎?彼且乘人而無天。

5他這人太重謀略,以為人定勝天。不是自己的主意他概不採信,自己認為該怎麼做,就義無反顧,火速推行。

6他整天被客觀環境的變化所牽引及束縛。為了應付客觀環境忙得焦頭爛額,然而客觀環境的變動是無窮的,為此,他很少能持續地專注在一件事上。他的注意力就在這些瑣碎的事件中跳來跳去。像他那樣的人,又怎麼可以委之以天下呢?

方且本身而異形,方且尊知而火馳,方且為緒使,方且為物絯,方且四顧而物應,方且應眾宜,方且與物化而未始有恆。夫何足以配天乎!

7不過,雖然以他的修為還不足以成為君王,然而,做一名地方官卻也綽綽有餘; 可是千萬別讓他坐上君王的位子。

雖然,有族,有祖,可以為眾父,而不可以為眾父父。

8任何人想要以自己的意見、理想治理天下,最終都會將天下弄得大亂,為百姓帶來災難,也為他本人帶來禍害,千萬使不得。」

治,亂之率也,北面之禍也,南面之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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