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運(四)



1孔子跑遍天下,以求施展其治國的理念。這一趟到了衛國,結果還是一樣的有志難伸。師金是當地一名政界的老前輩,顏淵想問他,為什麼孔子老是到處碰壁,其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2顏淵說:「依您看,我的老師孔丘先生這樣的遊走天下,以求施展抱負的做法怎樣?」

孔子西遊於衛,顏淵問師金曰:「以夫子之行為奚如?」

3師金回答:「你們是用心良苦的,可惜就是行不通啊!」

4顏淵問:「為什麼?」

師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窮哉!」顏淵曰:「何也?」

5師金說:「祭祀用的芻狗,在尚未祭拜之前,我們細心地保護它,用竹籃子盛它,用布覆蓋著它,祭司還必須先行齋戒之禮,才能在極恭敬的儀式下將之奉獻給神。可是當祭祀完成後,芻狗本身就不再具有價值; 它被拋棄在路旁任人踐踏; 撿柴的孩子會將它拾起,拿回家當柴燒。

師金曰:「夫芻狗之未陳也,盛以篋衍,巾以文繡,尸祝齋戒以將之。及其已陳也,行者踐其首脊,蘇者取而爨之而已;

6如果有人認為這些祭拜過的東西應該珍藏,將之用竹籃子裝起來,以毛巾覆蓋,並將它帶回家,將之放置於床底下,那麼他就有麻煩了。非但晚上睡得不好,而且會做惡夢。 因為,這些鬼神碰過的東西,會干擾到他的清夢。

將復取而盛以篋衍,巾以文繡,遊居寢臥其下,彼不得夢,必且數瞇焉。

7你的老師孔丘先生,他也是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將先王用過的一些陳規舊矩,法令規章等緊握不放; 又要你們這些弟子學習、熟背,奉若經典。所以在宋國才會受到司馬桓的追殺; 上次來衛,本地賢達人士也不認同你們的看法;同樣的,在周也毫無施展才學的機會。這不就像是那拾回芻狗,置於床下,因而不得安眠者是同樣的道理嗎?

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陳芻狗,聚弟子遊居寢臥其下。

8至於曾經被圍困于陳蔡兩國邊境之間,因七天不能得享熱食而差點餓死的事,這是不是有點像是將芻狗藏於床下而整夜惡夢連連的緣故呢?

故伐樹於宋,削跡於衛,窮於商周,是非其夢邪?圍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死生相與鄰,是非其瞇邪?

9讓我再舉一個例子來說明你們做學問與求知識的不當之處。

10當我們在江河上旅行時,當然是利用船隻做為交通工具; 在陸地上旅行時,則利用車子作為交通工具。假如是單純的以為,當船舶在水上行走時,我們感覺是那麼的順暢和方便; 因此便錯誤的認定,在陸地上也可以依樣畫葫蘆; 像這種不知隨機應變的僵硬想法,必然會讓我們吃足苦頭,寸步難行了。

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陸行莫如用車。以舟之可行於水也,而求推之於陸,則沒世不行尋常。

11古時的政治環境與社會結構,與今天的政治環境及社會結構迥然不同,這與我們在水上旅行與陸地旅行時,必須使用不同的交通工具是一樣的道理。周朝與魯國其國情間的差異性,是很明顯的,所以,在治理上也應該有不同的策略及方法才對。

古今非水陸與?周魯非舟車與?

12今天,我們一定要將在魯國行的通的那套施政方針用在周朝,這是不是有點像在陸上推舟呢?非但累的半死,而且還會引來災禍。

今蘄行周於魯,是猶推舟於陸也!勞而無功,身必有殃。

13我相信你們還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 "無方之傳" 的學說。其主旨在於: 心中沒有定見,一切的決策方案,都按照真實情況,根據客觀環境的轉變去進行適當的調整。表面上,它看似空無一物,實際上,在任何情況下它都能應付自如。

彼未知夫無方之傳,應物而不窮者也。

14你看過田間灌溉用的桔槔嗎?農人按這邊它就仰起來,農人一放開它就落下去汲水。桔槔仰起與落下並非是它自己要這樣做的,它完全是因應農人的意志而搖動的。

且子獨不見夫桔槔者乎?引之則俯,舍之則仰。

15政治人物也應該要像桔槔,百姓要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政治人物只是完成百姓意志的工具,不應該自做主張,要求百姓做這做那,徒然增加他們的負擔與勞役。

彼,人之所引,非引人者也。故俯仰而不得罪於人。

16 所以三皇五帝時的禮儀法度,他們不太講究是否與別人相同,而只在乎這套方法能否為百姓帶來幸福,能否解決當下的問題。也因為這樣,有人將三皇五帝時的禮儀法度;分別比喻為柑梨橘柚。這些水果的味道各異,可是它們的甘美可口卻是一樣的。

故夫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於同而矜於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其猶柤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於口。

17禮義法度就應該這樣,隨著客觀環境的更易不同而有所變化。

故禮義法度者,應時而變者也。

18 如果我們勉強為猴子穿上周公制定的禮服,猴子必定感到全身不舒服,非得將之撕的粉碎而後快。而我們古代與現今政情的不同,其差別就像周公與猴子一樣,其間的差異性是極大的。

今取蝯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齕齧挽裂,盡去而後慊。觀古今之異,猶蝯狙之異乎周公也。

19 有一天西施心痛,她以手輕按著胸,皺著眉,一副嬌弱柔美的樣子頗令人疼愛。鄰居一位身體粗壯,三圍如水桶的村婦,看見西施惹人憐愛的樣子,想摹仿她以博取鄉人的注意。沒想到村子埵鹵的富人看見了她這個樣子,以為她染上什麼病了,趕快將所有的門窗都關上。窮人家門關不嚴實,可又害怕傳染病會上身,無法可施之下,他們只得攜老扶幼,帶著全家大小一起逃離了該村。

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醜人見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走。

20這位村婦只知道西施皺眉捧胸很美,會贏得別人的疼惜與關注,可是她卻不知道,為什麼皺眉捧胸會有這樣特別的效果?是什麼客觀條件搭配下才會引人憐惜。

21 你們的老師就是犯了這樣的毛病,才會落得今天走頭無路的田地,真是可惜復可悲啊!」

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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