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禦寇(二)



1 莊子在課堂上講了這樣一個故事。緩是鄭國人,在裘氏地方讀書。經過三年苦修,他攻得儒生的地位,在政府機構謀得一份官職。

鄭人緩也,呻吟裘氏之地。祗三年而緩為儒。

2 他這份職業使他的家族以及親戚都沾了光,家族逐漸富裕起來。有錢後,緩供他弟弟去墨家學院讀書。自此,緩與他弟弟經常在家裡激烈地辯論有關儒、墨兩家諸多不同的論點。

河潤九里,澤及三族,使其弟墨。

3 在辯論中,緩的父親總是站在他小兒子那邊,聲援墨家的看法。就這樣爭爭辯辯地鬧了十年,親子關係也漸行漸遠。後來緩因故自殺死了。他父親很少到他的墳上去看看,更別說祭拜了。

儒墨相與辯,其父助翟。十年而緩自殺。

4 有一天晚上,緩託夢給他父親。他說:「最初還是我資助弟弟,給他盤纏、學費,他才有機會學習墨翟的知識。你們爺倆熱衷墨道,我也應該是有份功勞的。為什麼你們那麼無情? 我墳墓邊種的松柏都已開始結果了,你們爺倆還不曾到我墳上去走過。」

其父夢之曰:「使而子為墨者,予也,闔胡嘗視其良?既為秋柏之實矣﹖」

5 緩做官賺錢資助家人,做父親的是應該心存感激之心。清明隨家人去掃墓,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如果緩認為,是他拿錢給弟弟上學,才造就了弟弟今天在墨家的地位,那就不對了。

6 人的個性、才華是天賦的,不是什麼人可以改變的。是天賦與其弟那樣的聰明才智,才造就了他在墨家的成就,與緩是沒有什麼直接關係的。

7 如果站在命運的立場,也許是因為其弟的需要,老天才給緩任官賺錢的機會。等其弟不需要其資助時,緩也就沒用而過世了!所以在扶養後輩這種事上,我們千萬不要爭功。所謂「生而不有,為而不持」才對。

夫造物者之報人也,不報其人而報其人之天,彼故使彼。

8不能像某些齊人,他們視水井為私物,不准別人飲用。盜用井水經常引起械鬥。這些齊人應該知道,井雖然是你鑿的,可是水卻是上天給的,不能視為私人專用的東西。

夫人以己為有以異於人以賤其親,齊人之井飲者相捽也。

9 現今社會上的人,自私自利,什麼都以私為出發點。比爾蓋茲因持有Window的專利權,賺盡天下電腦使用者的錢,成為當今世界首富。在英文裡,我的、你的、他的、我們的、你們的、他們的,將所有的東西,都分的那麼清楚,稍有侵犯就法院見。

10 我們認真地說,這些東西大都是天賦的。擁有者讓大家分享,是再自然不過的事。私心對社會國家平靜、祥和的危害,是很嚴重的。我們應該反省對社會、團體、親人做了一點貢獻,就自以為有功,應該得到報償的心態。

11 明白事理的人認為,自私自利是很不聰明的想法。修行完備的人他們無相、無住而生其心,全無自私的念頭。他們是不會這樣想的。

故曰:今之世皆緩也。自是,有德者以不知也,而況有道者乎!

12 從前修行的人認為,凡是不體恤大自然的安排,濫用私情,違背自然運作方向的人,都會受到 “遁天之刑” 的處罰。所以在喪禮上不要放聲大哭,人死了是上天的安排,你哭個什麼勁?

13 緩的弟弟得到墨家之學是上天的賦與,其才智跟緩沒有直接的關係。緩不應該自命有功。我們教育子女使其學業、事業有成,也不要擅自居功,要求子女回報。這些都是在面對 “遁天之刑” 時應該小心留意的。

古者謂之遁天之刑。

14 一位修行人在他有生之年,但求一個最起碼能夠維持生命的生活即可。

15 如果有了一個可以維生的憑籍,那就呆在那兒勤入三昧,任何其他的生活方式,生活環境,都不要再興緻勃勃地去追尋、嚐試。

聖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

16一般凡人則不這麼想。他們認為安於現狀就是落伍。企業的推動力更是依靠企業家不斷地冒險、嚐試,才有活力。資本主義經濟的靈魂就在於敢衝,敢做。資本主義經濟如果缺少充滿野獸般活力(animal spirits)的企業家以及無畏於冒險的投機份子,它就會停滯,衰退,走入蕭條。

17 因此,世人被教育成冒險犯難,勇於嚐試的個性。墨守成規反而成為落伍的一群,是會被淘汰的。

眾人安其所不安,不安其所安。

18 學道初成的年輕弟子們,整天高談闊論,見人就展示那些尚不成熟的無學之術,特別是醫術方面。我怕他們延誤了別人的病情,同時將病氣引到自己身上來,害人害己是很不妥當的。

19同學們,你們應該知道:「道是知易而行難的。諸位已經走上瑜伽修行之路,無學之術會陸續地在你們身上顯現。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修行之路是極其長遠的。已經入了門就應該專心一致地修煉,不要被一些特異功能吸引住,反而忘了更重要的目的。要知道這些功能是用來幫助你進一步修行的,不是用來展示炫耀的。

莊子曰:「知道易,勿言難。

20 濟世救人,普渡眾生是菩薩,是佛的工作。你們初學道,自己尚未成熟,還是學學自然吧。

21 你看天地創造萬物,他們是多麼的神奇,可是天地從來不對我們講什麼,他們也不太干擾我們的一舉一動。

22 我們日常生活在自由自在之中,天從不做揠苗助長的事。只有人才會以他自己那一點貧乏的知識開班授徒,一天到晚嘮嘮叨叨地糾正這個,指示那個。

23 同學們! 專心做自己的功課吧!你知道的那點兒東西離當教授,當導師還遠呢!別浪費時間吧!」

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古之人,天而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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