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物(六)



1宋元君夜裡夢見有人披頭散髮,很狼狽地站在門外窺視,並對他說:「我是宰路淵那兒來的,承清江之命,到河伯那兒去出差。途中被一位叫余且的漁夫捕獲,今來元君處求救。」

宋元君夜半而夢人被髮闚阿門,曰:「予自宰路之淵,予為清江使河伯之所,漁者余且得予。」

2 元君睡醒後,這個奇怪的夢仍然清楚地留在他的腦海裡,元君請算命先生到宮裡來為他解釋這個怪夢。算命先生經卜卦後告之,這是一名神龜,因為有難,專程託夢來向你求援。

元君覺,使人占之,曰:「此神龜也。」

3元君在朝廷上問百官們:「你們可知有一名叫余且的漁夫嗎?」

君曰:「漁者有余且乎?」

4一位官員說:「我認識一名叫余且的漁夫。」

左右曰:「有。」

5元君就叫這位官員去請余且到到宮裡來問話。

君曰:「令余且會朝。」

6余且來後,元君問他:「你最近有沒有網到什麼特別的魚穫?」余且回答說:「前天我網到一隻白龜,直徑有五尺多長,生的極美,我很喜歡,所以就留在家中把玩,沒有賣出去。」

明日,余且朝。君曰:「漁何得?」對曰:「且之網得白龜焉,箕圓五尺。」

7元君很高興迷團終於釐清,他叫余且將白龜帶到宮裡來,元君看到這個可愛的白龜心裡想,這是名神龜,如果我用牠的殼來卜卦一定很靈。可是又想:人家費盡心力來我這託夢,為的就是救牠一命,如果在我手上將之殺害,這樣好不好?

8元君在殺與不殺之間拿不定主意,因此他又請算命先生為之卜卦,看應該怎麼做?

9經卜卦後,算命先生說:「將龜殺死,用牠的殼來卜卦是大吉的事。」

10這隻可憐的烏龜就這樣命喪元君之手. 不過說也奇怪,元君用這隻龜殼來卜卦,連續七十二次,次次精準,毫無失誤。

君曰:「獻若之龜。」龜至,君再欲殺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殺龜以卜吉。」乃刳龜,七十二鑽而無遺筴。

11這件事傳到孔子的耳朵裡,孔子感慨地說:「這隻龜也算稍有神通的,否則牠不會託夢給元君,向之求救。可是牠的神通卻不能讓牠避開余且的魚網。牠的神通能幫元君預卜先知,連續七十二次沒有失誤,卻算不到自己被元君開腸破肚的殺害。

仲尼曰:「神龜能見夢於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網;知能七十二鑽而無遺筴,不能避刳腸之患。

12這樣看來人的知識、智慧是有它侷限性的,就是神通也有其不足的地方。

13聰明絕頂的人如果他那高人一等的知識、智慧招人窺視,那他那些知識、智慧就有可能反過來傷害他。

如是,則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雖有至知,萬人謀之。

14對知識、智慧的認知,魚也有類似的毛病。牠們不太怕魚網,可是一見到鵜鶘就嚇的逃之夭夭。其實魚網的殺傷力比鵜鶘嚴重多了,就像知識、智慧的害處要比無知來的嚴重多一樣。

魚不畏網而畏鵜鶘。

15我們做人應該謹記這個教訓,對自己的一點小聰明,不要沾沾自喜,以為有恃無恐。要知道,大部分時間我們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蘇東坡說: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只有將這些小聰明收起來讓自性、佛性等本性的大智慧昇起,才能真正地為我們人生找到一條坦途。

去小知而大知明,去善而自善矣。

16你看嬰兒,他們並沒特別請人教就能學會說話,他們學習的方式,只是在會說話的人中間,自自然然地生活,不必特別費心就學會了。」

嬰兒生無石師而能言,與能言者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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