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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愛戀的氣味
宛如
那年開的花。

綻放,
然後,
帶著吻,昇華。

■ □ ■ □ ■ □ ■ □ ■

01.
  山下經常不經意的想起小山,更確切的說法應該是:他從來不曾忘記小山。然而諷刺的是,當初說要分開的人,是自己。

  他每天早上都會打開衣櫥,挑選當天上班該穿的服裝。衣櫥,就像個關著他回憶的匣子,每次一打開,高中的青春時光就會一點一滴的流瀉出來,讓他的每個早晨都顯得有些傷感,尤其當他看見掛在裡頭的高中制服時,迅速湧上心頭唯一的感覺,是滿滿的苦澀。

  制服上的第二顆鈕釦已經不在了。他還記得自己將釦子塞進小山手中的時候,小山充滿訝異的臉龐還帶著淺淺的笑意,那是他最後一次觸碰到小山的掌心,那時候的溫度,在過了好幾年之後的現在,還是暖暖的留在自己的心坎裡。

  想起來他仍覺得有些心虛,因為在畢業時刻逐漸接近的時候,自己這麼對小山說了────『我們不要在一起了。』

  老實說分離的心情他記得並不清楚,只是胸口偶爾的作痛,不時提醒著他,當時小山眼底浮現的錯愕和失落,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再喜歡小山了,就算現在明明很想念他,想到快要抓狂了,還是沒有資格。他不只一次試圖將關於小山的回憶刪除,但卻徒勞無功,最後不只無法消除,甚至還會有更多更多的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每一次陷在那樣的回憶裡,都會讓山下的淚水忍不住滑落在臉頰上,他漸漸明白,那時候認為對彼此都好的決定,原來都只是自己自私的想法,也許這樣的想念,是一種懲罰。

  只是,過了這麼多年,在忽然想起小山的時候,山下的心臟還是會撲通、撲通的跳得好快,就像過去一樣。就算只是說說話,在小山面前自己的心跳就是不聽話,胸口被撞得好悶好悶,但是卻又覺得很開心,很開心……。

  那年的櫻花開得好美,和小山微笑的面龐在山下的夢境中互相重疊,只要想著那樣的畫面,山下就會露出滿足的笑容,就算只是在夢裡出現,他還是十分確定,那是自己這輩子見過最美的景象。

  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麼樣呢?山下經常在心裡這樣問著自己,但是沒有找到任何解答。

02.

  在高中剛入學的時候,山下對小山的印象就十分深刻,因為錦戶在上完第一堂課之後,這麼對山下說,『你不覺得那個傢伙說話太快了嗎?那個啊,單眼皮、個子挺高的傢伙。』
『小亮你自己說話也很快好不好,哪有資格說人家?』山下往小山座位的方向瞧了瞧,聳聳肩,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錦戶愣了一下,發現自己似乎無法反駁,只好給了山下一個白眼,而山下則是得意的輕笑起來。

  山下覺得錦戶平時雖然很聰明,但有時候真的是個遲鈍的傢伙。因為他發現,小山除了說話很快之外,其實長得很可愛,即使用可愛形容一個比自己高了一點的男孩有些奇怪,但他覺得這個詞彙意外的適合小山。

  沒有為什麼,山下覺得在自己眼裡看來就是萬分合適,他才不管別人怎麼想。

  在學校中,山下和小山幾乎沒有什麼交集,因為開朗的小山身邊總是圍繞著一大群的朋友,其中跟他最要好的就是班長加藤,還有全身的精力好像用不完的體育股長草野,只要他們聚在一起,很快的就能夠製造出笑聲來;而山下雖然人緣頗佳,但常到座位找他的,卻是女同學居多,和他深交的男性朋友大概就只有錦戶一人,山下有些羨慕小山,他的眼光總會不自覺的落在小山身上,但他並不是想要從小山身上得到什麼,相反他,是想從他身上學習些什麼。

  而到底是什麼呢?老實說他自己也不清楚。於是,他只是一直那樣默默的看著。

  『不要常常偷看小山嘿。』後來,錦戶曾這麼對山下說,而山下則是因為被逮個正著,羞得滿臉通紅,過了好久想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反駁錦戶。

  只是,如果自己的態度真的像錦戶說的那麼明顯,那小山知道了嗎?知道有人一直在不遠處看著他嗎?山下常常想著這個問題,但是小山的態度再再顯示是山下多慮了,他的眼神,從來沒有在山下所在的角度停留過;而山下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不曾表示過什麼,只是繼續安靜的看著。


  這天,錦戶向學校請了病假,在體育課的傳球練習中,山下落單了。

  山下承認自己太過依賴錦戶了,平常不管是什麼活動分組,只要拉著錦戶他就不用擔心沒有夥伴,雖然錦戶會嫌他麻煩、嫌他幼稚,但是兩個人合作的成果總能讓師長感到滿意,有好幾次,山下甚至認為自己只要有錦戶這個朋友就夠了,所以才會落得現在一個人站在球場邊的窘境。

  「要一起練習嗎?」在山下還在發愣的當兒,小山已經抱著籃球站在他面前,伴隨著輕快語氣出現的是滿臉笑容。
  「可是……」山下話還沒說完,眼神已經下意識掃描起站在不遠處的加藤和草野。
  「他們兩個一組了,我可以跟你一起打嗎?」知道山下顧慮著什麼,小山眼裡增添了幾分笑意。
  山下笑著對小山伸出手,接過一直被小山抱在懷裡的籃球,然後說:「嗯,好!一起練習吧。」

  他們一邊練習一邊聊了很多不同的話題,第一次的接觸,沒有發生所謂的尷尬現象, 山下猜想,也許因為彼此都是男孩子的關係,相處起來自然不會太扭怩造作,所以他笑得很開心,而距離他五公尺的小山,臉上的笑容甚至比自己還要燦爛。

  真的是個很可愛的傢伙呢。

  後來,他們慢慢發現彼此上下學的路線竟然相同,只是山下的生活步調總是比小山慢個十來分鐘,所以他們從來不曾在路上碰頭,想到自己每天都踩著小山走過的道路,山下心頭沒來由的是一陣驕傲,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他說不出個所以然。

  也許是因為小山很可愛吧。

03.

  正確的日子山下已經不記得了,總之從那年的冬末春初起,小山似乎也放慢了自己的生活步調,因為山下在上學途中經過社區公園時,會看見小山站在前方不遠處的外圍人行道上,對自己微笑著,他身後綿延成一片粉紅色海洋的櫻樹,由於季節的關係,花朵綻放的特別美麗。

  就算山下偶爾睡過頭,錯過正常上課的時間,只要一經過公園,還是能夠看見小山頎長的身影佇立在前方,看到那個畫面的時候,山下總是覺得自己很幸福,而小山細長的單眼皮眼睛,也帶著熠熠神采,山下開始相信,兩個人能夠構成一個完滿的圓這種說法。

  『吶,小慶,讓你等我還害你遲到沒有關係嗎?』山下曾經在回家的路上這麼對小山提起。
  『沒有關係呀。』如昔節奏明快的回答,小山表現的毫不在意。
  『可是我有點過意不去……。』山下欲言又止,眼神不小心望進小山的眼裡,他心跳很快的漏了一個節拍。
  『沒有關係的,還是說你不喜歡我等你?』
  『不是啦,我沒有不喜歡,只是不好意思害你被老師罵……。』
  『我沒有關係的。』小山瞇起細長的眸子,看著山下的模樣好是認真。
  『欸?』


     『因為,我喜歡你喔。』



  小山的聲音紮紮實實的透過空氣震動,傳進山下的耳裡,瞬間,所有的問題彷彿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包括自己隨時隨地被牽動的情緒。他笨拙的將小山攬進懷裡,但是雙手扣得很緊。迎面吹來的風,讓綴滿樹梢的粉色櫻花緩緩跌落在紅磚人行道上,輕輕撥去落在小山削瘦肩上的花瓣,太過靠近的距離讓山下嗅得到小山身上淡淡的香味,他濕潤且帶著些微顫抖的唇烙印在小山粉色的唇上, 甜蜜的氣味隨著清淺的吻而蔓延開來,連週遭的空氣也好似染上了一層柔和的粉紅色,彼此的呼吸充斥著愛戀的氣味,均勻散落在對方的臉頰上。

  然後,他們相視而笑。


  那年開的花,悄悄為他們寫下愛情的初章。

04.

  不知道是不是兩人之間散發出來的氣味太過曖昧,錦戶很快就明白他們之間開始萌芽的情感,而號稱全班最聰明的加藤,一定也發現了,只是他們沒想到,神經不只是大條、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神經的草野也感覺到了,在學校食堂吃飯的時候,他總是扁著嘴把小山推到山下旁邊,「因為是小慶啊,所以我才把阿智哥分給你唷。」

  山下看著小山笑了,原來草野總是這樣親暱的喊著自己,但是他單純而貼心的舉動反而讓山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坐在小山的左手邊,他很順手的將餐點附送的布丁推到小山面前,小山只是甜甜的笑著然後禮貌性的道謝,坐在對面的草野則是盯著他猛瞧,讓小山漲紅了臉,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的場景越來越熟悉,而席間的氣氛也越來愈熱絡,草野和錦戶總是竭盡所能的吐槽加藤,而加藤不甘示弱回嘴的樣子也很有趣,彷彿像是幼稚園的孩子鬥嘴似的,而山下和小山偶爾被捲入戰局的時候,總是被攻擊得最慘的對象,小山的快嘴在此時完全派不上用場,更不用說平常說話就已經習慣性口齒不清的山下。


  回憶就此打住,山下從濃郁而沉重的睡意中緩緩醒來,還沒有甦醒的反射神經,似乎連睜開眼睛這最基本的動作都有些抗拒,所以他只是躺在柔軟的床舖上,眼角閃著晶亮透明的淚光。

  他知道因為自己很開心,所以才在夢中哭了。


05.

  後來的故事就沒什麼好提的了,因為最精采燦爛的部分已經結束,剩下的殘破篇章再也沒有任何吸引力,充滿的只是更多的悲傷……。

  太多的流言蜚語在人群之間流竄,連一點點小小的火星,最後都能夠在人的口耳相傳中爆發開來,其殺傷力之大讓開朗的小山變得憂鬱。他已經受夠在背後對他和山下指指點點的那群人,想要疏遠他們也沒關係、想要排斥他們也沒關係,想要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他真的不想聽到那些從來沒有被證實過的閒話,在別人的口中變成一種玩笑。

  他是多麼認真的喜歡著山下,而山下是多麼認真的喜歡自己,他們彼此都很明白,但是那樣惡劣的玩笑讓他再也開心不起來;雖然每天見到山下的時候,他的心頭還是被甜蜜滿滿佔據,只是當事件越來越惡化的時候,自己卻無能為力,小山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這一點山下也察覺到了,就算自己平常的個性是多麼大而化之,但是當面對小山的時候,直覺還是會變得比誰都敏銳。

  一切的一切都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之下發生,連山下自己都不確定那樣的時機是否正確,只是當他抱著小山、感覺到小山溫熱的眼淚,滴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濡濕制服白色襯衫的時候,有個畫面迅速的拂掠過他的腦海──速度很快,但卻清晰的讓人意外。

  他明白了,他山下智久全部都明白了,抿了抿乾澀的唇,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他湊前吻上了小山;小山感受到唇上突如其來的溫熱,在眼眶裡打轉的淚便如加入了催化劑般,撲簌撲簌好快地又在他臉頰上氾濫成一片閃亮的水光,山下忍不住吻得更深了,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親吻,除了甜蜜之外,還有一種味道,叫做鹹澀。


  『我們不要在一起了。』他說,最後一次撫摸小山柔軟的頭髮。

  小山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瞅了山下一眼,雖然眼裡還盈滿著淚霧,但卻不再哭泣;山下從小山的眼裡,讀出太多太多紛亂的訊號,只是脆弱得想掉淚的自己,已經失去翻譯的能力。


  背對著對方,他們緩緩走向不同的道路。小山的生活步調開始回歸,而山下卻再也沒有能力追隨。

  每天一起用歡樂編織而成的生活篇章,因為山下的一句話,像被利刃從中狠狠劃開似的。



     支離破碎。



  怎麼樣也拼湊不出原來的面貌,而故事的結尾還來不及打上全劇終,主角已經相繼罷演離開了擁塞狹窄的攝影棚,撕裂的畫面讓原來和樂的生活開始扭曲,再也沒有過任何交集,山下明白,其實那並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是當他看見部分同學又開始湊近小山身邊的時候,他想自己能夠釋懷了。


  原來他們是不應該相愛的;因為小山,是應該開心笑著的,應該一直一直開心的,帶著那世界上最可愛的笑容。

06.

  有一段時間,山下不停臆測著,小山是怎麼處理自己送給他的釦子呢?是被視為寶藏好好的收藏在某個地方?還是早就在當天,往公園的噴水池裡頭丟了呢?他想應該是後者吧,畢竟最的最過分的人是自己,他沒有資格要求小山做些什麼、或者說些什麼。

  後來,山下聽說小山考取了大阪的大學,因為在某次通話中,同樣到大阪去唸書的錦戶對他提起過,他用的是漫不經心的口氣,但是山下卻聽的出話中的含義。

  『他現在在我旁邊,你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還是說說話?』錦戶這麼說過。
  『你是白痴嗎?』山下猜想如果現在錦戶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一定會二話不說的掐死他。
  『哈哈……。』堪稱是錦戶招牌的『錦戶式乾笑法』從電話另一端傳來,山下口不擇言的破口大罵,誤交損友似乎是他這輩子中頗大一個的缺憾。

  錦戶總是佯裝不經意的告訴山下:小山在大阪過的很好、交了很多新的朋友、草野和加藤常常沒事就溜到大阪來找小山、小山也常常沒事就溜到東京探訪加藤和草野、小山的成績越來越優秀、有很多女孩子對小山獻殷勤、小山上個禮拜感冒在家躺了一整天……,但是山下總是不聽錦戶說完就擅自結束通話,他並不是不想再聽到關於小山的消息,而是他已經莫名其妙的哭得淚流滿面──像是培養了什麼特異功能似的,只要一聽見那個名字,他的眼淚會自動爬出眼眶,然後視線就以最快的速度,變得模糊。

  『我看我改天帶你去街頭表演三秒鐘掉眼淚好了,不表演給大家看太可惜了。』在聽山下抱怨過後,錦戶曾打趣的這麼說著。

  『你去死吧。』山下發現自己在跟錦戶談話的時候,很容易失去自己從小到大所培養出來的文化素養──雖然本來就只有那麼一丁點。


  青春年少的故事就在這裡結束了,因為他們已經不再年輕;最燦爛和最悲傷的故事都說完了,現在有的只是千篇一率、乏善可陳的職場生活,山下甚至覺得每天過得這麼庸碌,簡直就要忘記開心和難過是長得什麼模樣了。

07.

  起身靠在床頭,山下撥了撥因為睡姿而壓亂的頭髮、伸長雙臂用力的伸了個懶腰,他看著放在床邊矮櫃子上的電子鐘,然後瞥見窗外稍嫌微弱的冬陽,從窗簾之間的狹窄縫隙落在房間地板上,昏暗的室內只有那個部分閃著微弱的光亮,山下突然之間感到有些安心,於是嘴角輕輕的扯了個笑。

  是個難得出現太陽的冬天早晨,他穿上放在床邊的大衣,然後離開暖爐似的床舖,緩緩拉開深色的窗簾,原本被攔阻在那層暗色絨布外的光芒,如泡沫般在低溫的空氣裡渲染開來,山下愣愣的站在窗邊,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08.

  「大家早安。」因為早起的關係,山下比平常提早了將近一個小時到公司,縱使辦公室內空無一人,他仍然習慣性的大聲問安,偌大的空間裡冷冷清清的,似乎還在夜裡沉沉睡著,將公事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突然有一聲匡噹巨響從辦公室最後方傳來,他想應該是某些頗有重量的東西掉了。

  山下反射性的抬起了頭,看見文件櫃後頭露出半張臉,圓撲撲的臉頰上帶著有些不好意思的靦腆笑容,他可不是什麼小偷,是同部門的新手,叫做增田什麼來著的山下記不得了,因為部門裡上上下下的人都喊他『MASSU』──他在自我介紹的時候,就是請大家這麼稱呼他的。

  「前輩早安唷。不好意思呀,因為剛剛在忙所以沒有跟你打招呼。」增田抱著一疊文件跌跌撞撞的跑到自己的座位上,滿身大汗的模樣不難看出他剛才的忙碌。
  「在忙什麼?這麼早就過來,你很認真嘛。」和手忙腳亂的增田比較起來,慢慢打開牛奶瓶子的山下似乎顯得太過悠哉。
  「昨天下班前被課長罵了一頓嘛,他說我根本不理解公司的作事原則,要我去把以前的資料拿出來讀一遍,所以我一大早就過來找那些資料喔。」抹掉臉上的汗水,增田微微扁了扁嘴,瞳孔裡帶著無辜的神情,「那前輩今天怎麼那麼早來呀?」

  增田有一張看起來完全不像社會人士的臉孔,圓嘟嘟的面龐上總是帶著孩子般的笑容,天真溫和而且率直單純,同部門裡就有幾個女同事曾打趣說過,增田簡直是公司裡的吉祥物,但增田只是紅著臉,小聲說著他不想只是當吉祥物,他想要在公司做很多事情;也許其他人沒有聽見,不過坐在增田對面的山下可是聽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會為了課長的一句話而提早到公司,山下並不感到意外。

  「我啊,因為我睡不著。」山下說,平淡的口氣好像說著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真的唷?是因為有心事嗎?」增田拿起擺在桌上、很顯然是在便利商店買的麵包,打開包裝的動作很俐落,和平常傻呼呼的樣子截然不同。
  「算是吧。」山下並沒有打算告訴增田太多,因為他們其實不算是太熟的朋友──而就算是非常熟稔、像錦戶那樣的朋友,他都不見得說的出口。
  「吶,這個給你。」從對面遞過來另一個沒有拆開過的麵包,增田臉上浮著淺淺的酒窩,「不高興的時候啊,多吃點東西就會忘記了。」

  山下很想告訴增田,那個方法大概只適用在他自己身上吧!但是見增田一臉認真的說著,他還是將話吞回肚子裡,然後默默的接下那個感覺還很新鮮的麵包,「並不是不高興的事呢……,只是有點悲傷罷了。」
  「這樣比較麻煩呢……」增田歪著腦袋,一邊慢慢啃著麵包一邊像是在思考什麼,「那我的肩膀借給你吧!」臉上的酒窩陷的更深了,似乎有更多的笑意從凹陷的小漩渦裡逸散出來,山下一臉疑惑的看著增田,不懂他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趁大家還沒來的時候大哭一場吧,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喔。」帶著一副苳ㄔ峆氣衁漯穜﹛A增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動作甚是豪邁。
  「謝謝你喔,我已經哭過了也覺得好多了,今天就一樣提起幹勁的工作吧!」山下拿起桌上玻璃罐裝的牛奶,和增田的馬克杯輕輕碰撞了一下,清脆的聲響在辦公室裡回盪,而彷彿是以那個聲響當作分界似的,增田斂起笑容,山下也開啟了工作檔案,乏味而疲累的一天,就此展開。
09.

  「下個月,會有新夥伴加入我們。」企劃部主任才剛走進辦公室,就揚著手中的紙張,這麼對他的部屬宣布,「是從大阪分部調來的,聽說工作能力很強,大家可別輸了啊。」山下對主任的話不能茍同,雖然在公司裡工作就是這樣現實,但是如果每天都煩惱著該跟誰分個高下,不是很疲憊也很無趣嗎?明明是自己的人生不是嗎?

  「好像是叫錦戶亮的樣子,是個年輕的小伙子噢。」


  山下簡直呆住了,是不是哪裡搞錯了呀?怎麼會是錦戶那傢伙?他在大阪分社工作雖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怎麼沒有人跟他說有一天還要回到東京來啊?更誇張的是他居然要用一個有為青年的身分進入總公司,山下怎麼樣都沒有辦法把那個心機很重的傢伙,跟有為青年這個身分給搭在一起。

  想到從中學就認識錦戶、高中跟他當了三年同班同學,沒有意外的話,可能還要一起工作一輩子,山下的頭沒來由是一陣抽痛。當他在吃午餐的時候,忍不住跟增田抱怨了好一會兒,明明就和增田無關,但他還是帶著燦爛的笑容,這麼對山下說了──「有些人,是注定要一輩子都綁在一起的喔。」這個道理對山下而言並不難懂,說到底就是一個「緣」字罷了,只是山下認為他跟錦戶之間的緣分,坦白說根本就是孽緣,如果是跟別人這麼有緣難道不行嗎?換個人說不定他心裡還會舒坦些……。


  好比說是,小山慶一郎……。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