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在看的見蔚藍大海的斜坡上,靠近大街旁的轉角有一間以供應下午茶為營業主要的咖啡廳籺reamland苤A綠色瓦片配上紅褐色的磚頭,以暗色調作為裝飾,因此店的門面並不特別引人注目,歌德式的彩色玻璃鑲在略是老舊的黑色鐵門,白色底黑色字體的羍PEN衁O子,平靜的躺在上頭,大理石舖的地板因為老闆的整理而乾淨的發亮,一旁架著塊小小的黑板條列著今日的菜單,經過便能聞到濃濃的咖啡香。

走進裡頭,雖然依舊散發著濃郁的古典氣息,和外頭卻截然不同,明亮的裝潢讓整個空間緩和而舒適,寧靜間伴隨著輕快的水晶音樂像時間忘記流逝般,一眼能瞧見玻璃冷櫃裡擺滿新鮮的漂亮蛋糕,甜蜜的印象在心頭化不開。

整家店別於都市的絢爛,流露著世外桃源的美麗。



才開始營業沒多久,咖啡廳以有稀稀疏疏進來的客人,服務的店員只有一名,染著一頭淺褐的髮色,高挑的身材著有白領黑背心的正式制服,腰上還繫著有別緻邊紋的圍裙,臉上帶著親切柔和的笑容。


「歡迎光臨。」他略是上揚了語調。


眼前是經常來光顧的客人,一臉清秀的模樣令他印象深刻。曾有一兩次看見他帶著朋友來這裡,從對話內容推斷,他和他是同一所大學的學生,雖然從未在校園裡碰見過。

他很特別,不論是外貌還是氣質。
每當他出現在店裡時,他便會認定那天是個好日子,沒有理由的覺得。

知道他常坐的位置,沒有特別過問就帶他往裡頭走,是靠近窗戶向裡頭的最後一個座位。遞上白開水,打算開始服務點餐,他拿出袋口的原子筆,藍色墨水的筆尖碰在白色的紙張上滲出汙漬。


「今天的特別推薦組合是焗烤通心粉及……」


「……我喜歡你。」似乎是脫口而出的聲調,而話語的主人自己也傻住了,盯著眼前的人遲緩片刻。


而被告白的他還愣在那反應不過來。


「我喜歡你,我愛上你了!」延續著剛剛,更激動的放大音量。


他暗戀半年又二十一天的Dreamland店員───小山慶一郎明顯的僵住了身子,兩眼發直的動也不動。


「等、等等,我有點聽不大懂。」

「雖然這真的很突然,我自己也嚇到了,但是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


嚷嚷的聲音在店內傳送開來,不免有客人投以好奇的視線,小山只能呆呆的笑以壓制他人的閒言閒語。

對於他的猛烈愛意,他只能下意識的退好幾步。眼前的人雖然不是陌生人,但也不熟識呀,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竟然對他告白了;一個長相美型如漫畫裡走出來的少年。


小山的腦細胞瞬間死去好幾百萬,他覺得頭好暈,胃也陣陣的抽痛起來。


「你不用急著答覆我也沒關係。」又大又亮的眸子眨了兩下。


頓時,他的胸口揪緊起來,那是從未有過梗在心頭上的感覺,從耳根子燒起一陣燙。有人稱讚過他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樣嗎,眼皮眨動時似乎要溢出水分般,神韻非常迷人。


「麻煩給我特別推薦的組合餐一份。」他笑的好燦爛。


小山頭一次碰到比奧客更讓他不知所措的傢伙,他不明白所有的前因後果,被人家喜歡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事,只是那麼突然,讓他來不及準備任何應對的方法。



打工完也疲憊無力了,他拎著提包往回家的路上走,肩膀上的擔子好沉重,尤其是那犀利的告白,他只能再嘆口氣。

住的地方是普通小公寓的其中一戶,因為樓層不高,所以沒有電梯,空間很狹窄,燈光也不明亮,感覺相當老舊,雨天時的樓梯間還會漏水,如果不是房租便宜,他絕對不會當作第一考慮,雖然水電不缺,交通也很便利。


爬上樓梯,是一列細長的走道,廊上置滿了雜物而有些難以行走,小山小心翼翼的閃過那些東西,來到二樓的最底端,他的住所。

他拿出鑰匙,還沒插入孔便發現不對勁。

……門沒鎖。


因為擁擠,住戶間的感情相當融洽,偶爾會收到新鮮蔬果或下飯的配菜,像是隔壁戶的老太太就時常請他吃麻糬和羊羹等點心,雖然是這樣,但他不覺得自己會毫無警戒到無所謂的程度,敞著大門給他人隨意進出。

而且他早上是確定門鎖好才外出的。


怯怯的推開門,裡頭黑漆漆的,沒有特別的動靜。

小偷該不會已經闖完空門離開了!只是家裡沒有什麼好值錢的,有價值的就他這個人而已,會不會惱羞成怒的埋伏等他,最後殺人放火啊?小山的老毛病又犯了,瞎操心的嚇自己。



「可惡,你怎麼那麼晚啊!」後頭傳來聲音,似乎是隨後跟來,也帶上了門。

小山因為害怕,直覺性的蹲了下來。


那人把房裡的燈給打開了,灰暗的屋內瞬間明亮起來,才看清楚動也不動窩在地上的小山。

「喂,你當我是強盜還是妖怪啊。」他淡淡的說,踢了小山一腳。


抬起頭,才發現來者是熟識的好友錦戶亮。


「是你啊,小亮,別嚇我。」他鬆了口氣。


「我要跟你借筆記,課好像蹺太多堂,現在根本不知道老師在上些什麼。」錦戶碎碎唸著。


小山笑了笑,邊把筆記從書架上拿下來。


「小亮,你是怎麼進來的,我有鎖門不是嗎?」他問。

「從隔壁陽台爬過來的啊。老太婆人挺好的,借陽台還請我吃大福餅。」錦戶說。


小山忘了一件事,隔壁的老太太雖然親切,但卻有輕微的老人癡呆,不論是誰,只要她覺得眼熟,就算是陌生人也當朋友招待,有時則反之。



「我聽說你被告白了啊?」錦戶沒有多加拐彎抹角,大剌剌的丟話給小山。只見他盯著他兩眼發直。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就算是事實,也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謠言滿天飛吧。


「小道消息。」他說。


小山接不下話,該說他不想追問下去,因為錦戶的消息來源,仔細想想便心知肚明,掐指一算,人選即清楚瞭然。


「我真好奇是哪個傢伙這麼有氣量,他不知道小山慶一郎是沒行情二十二年的對象嗎。」錦戶半有嘲弄意味的說。

「真是抱歉啊,我竟然沒行情二十二年。」他瞥了他一眼。


他站在稱作是廚房的小流理台邊,把剩下沒多少的果汁倒進杯子裡,勉強湊合兩杯,隨後端放上屋裡的小茶几,畢竟來者是客。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啊?」錦戶把果汁一口灌完,中途連停斷也沒有,也許是吃了點心口乾舌燥。


小山征了住。

「……我不知道。」

「啥∼不知道!你也敏感一點吧。」錦戶吼。


「他是一個輪廓很漂亮的男孩子,看起來既帥氣又有型,卻不失可愛,眼睛水汪汪的,皮膚也很好...再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反正給人的印象很好。」小山斷斷續續的描述著,一邊在記憶中搜尋。越仔細的想,他嘴角的溫柔弧度又更上揚了。


錦戶微微的挑眉。

「你講的該不會是山下智久吧。」

「你認識他嗎?」小山急忙把身子靠了過去。

「談不上認識啦。」他撇手。

語畢,眼前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錦戶才又開口:
「不過我們有交談過,應該可以稱作是同學吧。」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啊?」小山用手托住了下巴。


他思考了會兒。

「要我老實說,他是個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有多奇怪法?
小山的腦袋裡並沒有組合山下與這個形容詞的裝置,所以他無法想像。



表白需要很大的勇氣,對方一定也是掙扎很久才說出口的,就算自己的反應再笨拙,也得好好給個答覆才行。雖然如此的忐忑不安,但連續過去的幾天,山下並沒有出現在Dreamland,讓小山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失望。

因為沒有交集點,這個近似於陌生的人逐漸出現虛幻感,難道只是場夢嗎?就好似店裡的毛玻璃,霧茫茫的質地永遠擦不淨,透來的景色帶給人一種包裝過的遐想。


本來不懷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隨口問起山下這號人物,沒想到反應很熱烈,支持他的女生不在少數,讓小山頗為訝異,原來他受歡迎的程度超越了他的想像?


山下智久,就讀商學院的二年級,剛入學的時候就以好看的外貌抓住眾人的目光,加上溫文儒雅的性格及謙虛的態度,人氣度更是上升不少,不但在同儕間如此,在師長間也是。長相出眾,頭腦好,運動神經佳,品行優良,幾乎接近於無懈可擊。

被可以與完美畫上等號的他告白,可說是受寵若驚。


要提及自己有多普通,那可是說也說不清、列也列不完,因為他在各個項目的成績都不優異,而且身處的交友圈也沒有一點特殊的地方,自己也沒有什麼異於常人之處,只是像一般的男孩子生活著。

要說山下有哪裡奇怪,非是對自己心動的這件事不可了!



這日,小山雖然下午沒課卻依然留在學校,完全是因為錦戶在大半夜傳了簡訊來,螢幕的點陣體簡短的顯示著『和我一起上西班牙文研習講座吧。』然後,沒有然後,錦戶就是這麼個自己說了就算數的傢伙。


舉辦研習講座的地點是位在B棟五樓的演講廳,雖然是自個兒學校的一處,但兩三年來他卻沒去過幾次。他站在門口等待,卻遲遲不見錦戶的蹤影,擦身而過的人潮幾乎要把整個裡廳都擠滿了,讓小山不禁皺起了眉,雖然喃喃自語的抱怨著,即使手機打了將近十幾多通,但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人。

嘆了口氣,還是先入場吧。
小山選在離出口較近的座位就坐,順便用提包幫錦戶佔一個位置。


沒過幾分,演講者輔助工具的投影布幕已慢慢降了下來,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難不成錦戶就放他一個在這裡聽講嗎!他可是對西班牙文一點興趣也沒有耶。


「抱歉,這裡有人坐嗎?」扁扁而黏膩的聲音詢問著,讓小山從思緒裡回神過來。

「啊、請坐吧。」他回過頭,面帶著滿是和善的笑容。同時,他怔了住,讓表情漸漸疆硬起來,這是老天給的驚喜嗎,竟然這麼巧,來者剛好是山下。



「你好啊,天氣真好,呵呵。」天氣在好什麼啊!兩聲沒意義的笑又是什麼啊!小山暗罵自己好蠢。

「今天的天氣真的很晴朗,天空好藍呢。」山下笑瞇了眼,話語散發著清爽,感覺不到他對他有任何詫異且不自然之處,讓小山的慌張漸漸削弱下來。


研習講座接著開始,兩人也沒多加交談下去,途中若有似無的交換眼神,山下偶爾露出的笑總讓小山也自然的回應出笑,這種氛圍的感覺很棒,褪去了混亂與不安,雖然和他不算熟識,也許是說話的方式,也許是不矯柔的態度,也許是順眼宜人的外表,不論實際理由為何,他對山下這個人的好感度正高漲著。


「演講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精采。」山下在散場的同時說了。

「你真的很喜歡西班牙文耶,因為你專程跑來文學院聽,我想你一定是非常喜歡吧。」


山下聽完後竟噗嗤的笑了出來,微微遮住嘴角的動作顯得他好秀氣,小山頓時倍感困惑,難道自己說錯什麼了嗎。


「我對西班牙文一點興趣也沒有。」他說。

「欸?可是你……」


「因為我剛好在辦公室看見你在交報名表,想說來瞧瞧吧。是為了見你才來的,跟研習講座的內容沒關係。」他的語調像在敘述日常生活一樣,並不知道其中的涵義有多肉麻噁心。


小山眼中的山下突然變得好耀眼,他沒發現自己釋放出的電流有多強勁,讓他幾乎快昏了頭。


「我想……我們都是男生,可能……可能沒有辦法。」小山吞吞吐吐的,他並沒有忘記山下突如其來的告白。


「我也曾經認為沒有辦法。但是喜歡上就是喜歡上了。愛情不受身高年齡性別的限制,難道你反對這句話嗎?」

他是個很善於應對的人,讓一向伶牙俐齒的小山說不出反駁的話。


不是因為是同性就以拒絕為前提,只是被那麼漂亮的臉孔所愛慕,感覺很怪,越意識到他喜歡自己,胸口便發悶、臉頰便發燙。



「從朋友作起吧。」山下的表情是滿溢的溫柔,要被這濃烈的幸福感給包圍,即使會窒息而死也不會有怨言吧,小山的腦袋接近於放空。


「我的名字是山下智久。」他伸出友好的手。


「我是……小山慶一郎。」還反應不過來。


「請多指教!」

山下笑了笑,才踏著輕盈的步伐揚手別去,身影也是萬倍的好景,美少年連離開也有花瓣陪襯就是這樣的情況吧。


他不自覺把苳s下智久苭|個大字覆頌數次,喃喃著。



外頭的天空透著水漾色的藍,白色的雲朵點綴般的陪襯,Dreamland的店裡依舊飄著濃郁的咖啡香氣,小山提著咖啡壺站在櫃檯前,雖然稱不上專業,但架勢仍就是有模有樣。

咖啡順著杯子的圓弧狀有了微妙的漩渦,倒上奶精,又是另一種不同的圖畫,伴隨著湯匙的攪拌,咖啡的顏色漸漸變淺,跟原先的苦澀比起,增添了幾分溫和感。


「要加糖嗎?」他問。


坐在吧檯椅上的錦戶沒吭聲,伸手把杯子端了來,細細的品嘗了。

「還有待磨練。」這是他給的評語。


「你從來都沒有說過好喝吧。」小山自動丟了幾顆方糖到杯子裡。因為自己不耐苦味,份量是斟酌個人喜好決定的。


「你未免放太多了吧!」錦戶抱怨。他想害他蛀牙不成。


小山隨後把他點的總匯三明治給遞上,又開始東忙西忙,抹抹桌子、擦擦椅子、把裝飾的花瓶換一換水,完全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悶著頭,錦戶決定把咖啡閒置在一旁,不再碰它了。


「小亮你研習講座那天為什麼沒來?」他不經意的問起。

「因為我看DVD看過頭啦,等我睡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簡單扼要的敘述著,語調聽起來也沒任何歉意。

算了,也不是很介意這件事,雖然理由讓他有些不爽。面對錦戶亮這個人,小山怎麼樣也生不起氣來,或者該說是不敢生氣,只能乖乖的壓倒在他的魄力之下被吃的死死的。


「你下午要出去啊?」錦戶瞄了眼排班表,似乎有被小小更動過的跡象。

「嗯,打算搭山下的車到附近的海邊晃晃。因為他剛考上駕照,所以很興奮。」小山揚起笑顏。


「你們的感情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好啊?說兩個大男人去海邊有什麼好玩的。」他有意撥冷水的講。


小山沒有答腔,只是笑,心思早就飛往山下身邊去了。



雖然跟山下認識才沒多久,但卻能真心的交換彼此的想法,對不同種種的事都能達成共識,能夠一起哭、一起笑,天南地北的聊,沉溺在互相呵護,心有靈犀之間,能感受到他的體貼與溫柔。

有人說,生命中的知己是很難相遇的,能夠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更是不容易。就是他了,生命中難得能遇到的那一兩個人。

撇開這些不管,至少他們相處時很快樂。


錦戶離開之後,他儘快的把店裡的制服換下來,才踏出門,山下也開著車來了,一種特有的默契。


「小山!」對於山下的聲音,他已經可以分辨的很清楚了。

「時機抓的神準。」他笑。


「上車吧。」山下打開了車門的自動鎖。


坐上副駕駛座,可以依稀認知到那是只屬於山下的特別空間,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的飛快,小山手忙腳亂的找著安全帶,總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真是笨拙的想哭呢。


「我幫你。」他笑瞇了眼,略移動身子要從他身後拉下安全帶。山下突然靠他很近,胸膛前的項鍊閃亮的刺眼,淡淡的花香氣從他的肌膚間散發出來,精緻的臉孔又更加細膩,讓他不禁啞然住,只能用點頭道謝。

男孩子是這樣漂亮的生物嗎?
小山歪頭想了。
引擎一發動,掌控方向盤的山下頓時充滿了男人的成熟魅力,後照鏡反映的雙眼炯炯有神,熟練的操作方式看不出來是新手上路,幾乎是駕輕就熟。


望過海的筆直線,漸層般的深青色在太陽底下爍動著,小山迫不及待的搖下車窗,海風潮濕的鹹味也順勢依附在嘴邊,獨特的黏膩感也沾染上臉龐。

雖然再行駛一段路就可以下到海灘,但山下卻把車停在公路旁的一塊小空地,那正是眺望的最佳景點,可以藉著高度與距離合宜的巧妙一窺海的絢爛。


「好漂亮喔!」攀在斑駁的白色欄杆邊他忍不住吼。


「不管什麼時候看,海都很棒呢。」山下的口吻是明顯的喜愛。


雖然小山並不是第一次到這兒來,而且這也不是離自家多遠的地方,但平常卻很少想過要就近欣賞海的模樣,或是跟誰以兜風的心情約好走走繞繞。

明明是稀鬆平常的事,但和他一起卻有一番額外的新鮮感,再次證明山下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海有種平靜感,好像可以暫時忘記一切的瑣碎繁雜。我好喜歡海,好喜歡、好喜歡。」山下強調著有多喜歡,那個樣子十分可愛。


小山淺淺的笑了。
好微妙,如果說海是帶給山下平靜感的事物,那帶給自己相對感覺的事物就是山下了吧。


我好喜歡山下,好喜歡、好喜歡。

他在內心默默的低語著沒讓他發現。




早晨的天才剛亮,小山裹在被窩裡正睡的香甜,放在床頭的手機卻想吵醒主人,是陸續的震動,然後是響亮且旋律單純的鈴聲,硬生生的將他拉出夢鄉。

原本眼睛就細長的他,在睡眼惺忪下,那更是可以用一條線來形容,沒辦法完全睜開眼,他的手摸了好一會兒才搜尋到手機的所在地點。


「……喂?」到底是誰,在這種時間打電話來未免太過份了點。

「慶一郎?我是姐姐。你還在睡覺啊!」話筒對岸傳來熟悉的女聲,既朝氣又有活力。


「幹嘛啊,現在才六點而已。」他邊打了呵欠。


「你還不快起床,如果遲到了我會生氣喔。沒忘記今天約了吃飯吧!」

如果不提醒,他大概會到事情過後才想起來吧,她怎麼不了解自個兒親弟弟的個性,雖然體貼窩心又有責任感,但偶爾卻又傻裡傻氣的。


「嗯,沒忘記啦,你放心好了。我準備好就出門。」



闔上手機,小山立刻把鋪在榻榻米上的床收起來,隨後便迅速的梳洗過,從衣櫃裡拿出昨晚特別用熨斗燙過的白襯衫,適當剪裁的西裝讓身材看起來更為修長,他滿意的在鏡子前左右轉身,撥了撥前額的瀏海,似乎長了一些,但並不礙著視線,他不經意露出好看的笑。


事實上,今天是姐姐和未來姐夫雙方家庭正式見面與介紹的日子,雖然兩家人已經很熟識了,但日本人就是不免禮俗,依然要按著規矩來,加上結婚是終身大事,當然也需要好好討論一番。



他們約在車站附近的一家飯店,小山才剛踏進去,因為能感受到場合的重要性,總覺得莫名的緊張起來,胃也泛著疼,愣愣的張望著四周,不曉得是在哪個位置。


「慶一郎,這邊。」姐姐從不遠的地方叫住他,是滿臉的喜悅。


看得出來她有特別打扮過,好一陣子不見,變得更漂亮了,有大半是所謂愛情的薰陶吧。



小山跟在她的身後走著,見到人便很客氣的打招呼,也許是平常當服務生鍛鍊了膽量,笑容自然的看不出怪異,其實他是有些卻步的。躡手躡腳的在媽媽旁邊的座位坐下來,因為他們是單親家庭,對方坐的人數比較多也不奇怪,但直讓他充滿壓迫感,雖然主角不是他。

電視劇裡也常出現如此的場景,一般都是相親的時候。想想,除了他之外,飯店裡有很多人都是帶著忐忑不安的心來的吧,包括是別於幸福的破裂時刻。


長輩們和樂融融的討論著喜宴上的事項,一對新人因為不了解流程只能陪笑,而小山呢,只是埋頭吃東西來打發無聊,他也提不上任何意見。


「我出去一下。」在姐姐耳邊低語了聲,小山決定離開那拘謹的房間。


他在飯店的走廊上溜達著,似乎也沒找著什麼可以消磨時間。



「智久你先別走!」一句叫喊從後方傳來,爾後,山下推開了小廳的門出來。



「反正就照你們想的做吧。」山下的咬字似乎比平常更為模糊,帶著些微的哭腔。

一個和他容貌神似的中年婦女才來挽住他的手,臉上帶著愧疚的神情。



「爸爸媽媽一直分居到現在,你應該知道是為了什麼。智久是我的寶貝兒子,我不想要你難過,如果你想跟著爸爸,我也不會生氣的。」



山下低下眼簾,頓時是沉默不語。



「智久……」


「我尊重你們的決定。我都長這麼大了,賺錢養自己也不是問題,只要媽媽開心我都好。」他淡淡的笑,眼眶是微微的紅。雖然他一個也不想放棄,但他明白是誰把自己一點一點拉拔長大的,他也不想要她傷心。


她溫柔的拍拍他的肩膀。
山下硬擠出的笑靨好苦,但他還是佯裝的無所謂。


小山目睹了一切,包括是後來山下硬是要忍住淚水拼命搓揉雙眼的模樣。


男孩子不可以隨隨便便就掉眼淚,這是以前的山下最常聽見的叮嚀,便漸漸養成怎麼樣難受也要往心裡吞,也不再愛哭了,好似褪去軟弱的性格。在小山看來,那只是一昧的逞強,直讓他覺得心裡好疼。


山下沒發現自己,他也默默的離開。
因為他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印象中總是帶著燦爛的笑容,既善良又帥氣的山下,幾乎接近完美,卻也是很脆弱的,這些並不是讓小山體認到身為人類該有的現實,而是告訴他,他根本不了解山下,有的是表面上的懵懂。



人是相對的。
山下對他的好不可否認,而自己付出的其實沒有想像的多,應該說他的心意被拒絕了。

為什麼他不願意讓他來分擔寂寞呢,只是隻字不提。



好像被過度的保護了。




清爽宜人的時分,教授的授課比平日早結束,小山拎著飯盒往學校的樓頂上去,和山下約好一塊午餐。


「小山!」沒想到山下已經先到了,他坐在延伸欄杆的水泥階台旁向自己揮著手。

「抱歉,我遲到了。」他說。


「你沒有遲到啦,是我早到了。」山下甜甜的笑著。


藍天襯托著山下,光景諧調的像是寫真冊裡的圖畫。望著他依然漂亮的臉蛋,小山的內心是百感的複雜沉悶。若有所思的打開便當盒蓋,裡頭的菜色耀動繽紛,他卻沒有任何期待品嚐的胃口。


看他沉著一張臉,山下察覺到不對勁。


「怎麼了?不舒服嗎?」把身子探近,對方完全不予搭理,一向不擅長處理感情問題的山下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不懂,我不懂山下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小山的指頭因為緊捏著飯盒而略略泛白。


山下並沒有立刻答腔,只是仰向藍天,晃動起雙腳。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微微偏頭。



「因為……」他開不了口。



「小山覺得我不好嗎?」


「才沒這回事!」他急忙的否認。


看見小山焦急的模樣,坦率的可愛自然流露,使他嘴角邊又揚起了笑。



「我好像一點也不了解你,是因為我不值得信任所以你才不表現出來嗎……真正的你……」



小山突然鼻酸起來,喉頭似乎有什麼哽咽著,背脊漸漸灼熱,斗大的淚珠才從眼睛裡掉出來,然後是無法制止的啜泣,雖然他想克制,但那鹹澀的熱液還是像水龍頭般嘩啦嘩啦的無法自拔。


紅潤的雙頰和鼻頭點綴著被淚水浸濕的臉龐,他一定哭的很醜吧。




「你再哭,我就咬你喔。」



還沒聽清楚山下的話,嘴唇以被強勢的貼上,所看見的,是垂著濃密睫毛且距離極近的他。




熱熱的、軟軟的,這種觸感是所謂接吻的滋味嗎?
他根本沒有空暇去體會。

完全呆滯了。




「對不起,我一時情不自禁就……」山下張著杏桃般的大眼,是無辜的令人不忍責備的神情。


小山的眼眶馬上又溢出了淚水,因為不知所措,他藉著雙手來遮掩住自己的臉。

他更搞不清楚狀況了!



「我要再咬你了喔。」



扳開他的手,他再次柔軟的碰觸他,他的身子微微的顫抖著,雖然好似在閃躲卻沒有拒絕,任由他親著,交換著彼此的氣息。


他的味道擴散在唇邊,肌膚穿透薄薄的襯衫交換體溫,他正被他緊緊擁抱著。



我想再靠近你一些。

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