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頭盔和一頂帽的故事

    70年的初秋,一個記不起的早上,父親推醒我,著我把那頂鋼盔拿給他。當時睡意仍濃,拿起那頂鋼盔時,不覺地說了句粗語『好死重』。父親聽言即大聲說道童言無忌。把我教訓了一頓,他便穿上了那套深藍的制服,帶上鋼盔便踏著自行車衝著狂飆的風雨往總部去。

    下午時份,父親和一班同事帶著一群災民來到學校避風。那時我一家是住在學校堛漱u人宿舍。看見這群災民來到,我也要為他們準備禮堂、課室等等。安頓下來,父親的同事和媽媽說道『亞黃剛才返區部時險象環生,差點兒便給塌下來的山泥埋了,他的自行車現還堆滿泥呢!』我聽後就覺得今天早上的話兒真不像話。如果一語成籤那我們一家怎樣過。父親對他們說起我早上的『童言無忌』娓娓道來,使我更覺慚愧。那時我便對自己說從今說話不許有粗語。

    在我入隊後鋼盔仍是民安隊的保護物。隊友們覺得它很累贅和不實用。不停的批評它。但我一點兒也不敢不敬。在出隊時,隊友將它當櫈坐,總是給我駡過不是。回想起來也有點兒幼稚。讓它給我們多點功能又可仿呢!父親在73年因石油危機和經濟不景,帶著一點遺憾光榮退伍了。那頂保護了父親14年多的鋼盔在後也給纖維頭盔代替了。

父親他沒有機會帶上這輕巧的頭盔。但我們父子兩人還有一段我們一生也不會忘記的事情。大概在73年吧,暑假前的某日下午,在元洲仔南段近警官宿舍的一方傳來濃烈的燃燒氣味和混雜人聲的呼叫。走出去看,知道大事不好,著火了。風是吹著來,很快便會跳到對面。心想是災難大火,身為民安隊的我是有義務協助的。走回宿舍拿了鋼盔便飛跑過去。走了不遠,在煙霧中看見一個背影,似曾相識的,一直在我前方奔跑著。到了火場,那個背影就是父親。他見我也來了,便囑咐我小心,頭盔要帶穩,不要冒太大的險。我也聽不清什麼了,走入火場,和那班消防人員一起將被困人士帶離。災民帶離後,火大了,我和消防員提起喉管走上屋面救火。忽然一個爆炸,火舌衝向我那邊來,我和那消防伏在屋面上,火將我的頭盔也燒熱了。幸好沒有大碍,消防員和我繼續向火場射水。不久支援來了,第二條喉也來了。消防員叫我徹下去。剛回到岸邊,看見很多傷者正等待處理,父親不停地將傷者送往車路的救護車,而我就在現場為傷者止血和包紮。黃昏的陽光把火場照得更金黃。在煙塵中隱約聽見父親的呼叫,應過他的叫喊父親和我相遇了。他說災情己控制,失去家園的災民可能會到學校暫住,我們還是趕回去準備一下。父親在路上不停問我辛苦不辛苦,累不累。還爭著替我背負那頂鋼盔。邊行邊跑,兩頂頭盔撞得鏗然有聲。回到學校災民已開始進住了。很多災民還認得我,是因那頂頭盔啊!學校因有災民佔用,不得不提早放暑假,而我在當天還可以替這些災民辦理手續呢!事後至今這幾十年,我都忘不了父親的背影和災場的情景。所以在新聞紙上見到隊員穿帶頭盔去救人,不覺便勾起當日的往事。

今天伴著我20多年的頭盔也要退役了。心埵麻I難過。黑色的它將會和重甸甸的它,代表了我的感情和經歷。我會永遠永遠的懷念你們。

父親退了隊後一直關注民安隊的發展。他服務了14年多,卻得不到服務勳章。當我得到第一個勳章時,他的興奮比我還大。去年他回港治病,看見我書桌上的嘉許狀和獎章,不其然有點唏噓。翻弄下看見我有頂行山帽,他很喜歡。問我可不可以給他帶回英國留念。但我推卻了,因它是制服的一部份。父親也很諒解,再也不提了。我心堳o明白到這是他對民安隊的憶念。父親回到英國不久,很不幸中了風,行動不便。我去探訪他的時候,心婸覺o疼來。兒時見父親強而有力的體魄都消失了。救人的背影不再了。忍下淚水扶著他,他頭道兒便說民安隊不忙嗎?要幹事的便不要擔誤。知道父親對民安隊的熱愛和厚望於我,那天倒該將那頂帽子送給他。父親現在不願帶上這頂帽子,是他不想人家看見這帽子的主人是民安隊隊員,有失威儀。父啊!你那情懷、你那14年多的服務、你那救人精神,足以配帶這頂帽子。父啊!我會為你帶著,直至有人為我帶著。這是我對父親的心婺隉C

    新的頭盔那份白雪的純真,又可以陪伴我多久。真的未知之數。但還未帶上便聽了些令人氣憤的事,一如坐在那頂鋼盔上的感覺。某副指揮官在單位訓練時,公開批評頭盔的質素,指責製造商,漫駡處方低能。從政治角度他完全錯誤的,意見是用來反映改善,並不是用作批評的工具。從態度上也是錯誤的。我們必須去欣賞創意者的本意,在千百頂的頭盔中我們只接觸三數十頂,便將它的功能、質素、安全性和實用性詆至極負。若不珍惜改革的意義,我們可能還是帶著那重甸甸的鋼盔呢?時代的進步,裝備可以不斷改變。惟真情,無私的貢獻是永不會因些而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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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的感觸

    參不多30年前的一個端午前數星期,在街上遇到一位隊友,大家寒暄了一會並相約明天去練扒龍舟。但他沒有來了,且永遠不來了。在新聞紙上知道他遇了意外去世了。在隊中我們隻字也不敢提,因他姊姊也是我同期同班的隊友。他的逝世使我知道相處是沒有永遠的,惟有友情是永恆。30年後全期的隊友只剩餘我和另外一位隊友兩人。這些日子我們面對很多困難,都一一過去。而隊友也因事緣一一離去,每當一位隊友離去的時候,我總會對自己說要堅持啊!在15 年前因機緣離開母隊,心媮鬖麻I難過。但因我可以向更高處發揮,也樂於離去。  

5年前的一個大年初一,班長打電話來,本以為是祝賀新年,誰不知是告訴我學員某某在補習社遇襲身亡。好不開心的新年,呆在家中看電視,忽然間傳來尖叫,巡遊出了意外。大批的救援人員正在拯救中。心想不是因學員不幸的消息我該在場,或許可以幫一把吧。過了數月學友的丈夫出海宣示主權不幸遇難,在報導上見到他在船上急救時,心很難過。我們的急救技術不過如此,只能買時間卻不能買生命。即使我在場也是救他不來的。難過了一段日子。痛定思痛我提升了我的急救層次,願能將拯救生命的能限提高。今年的813日,R342的學員某某因心事尋死解決問題,尤幸發現得早救活了。當我去探訪他的時候,看見他雙目有光,面色紅閏。但無有意識。他就活在一個空殼上。心想要是沒有意識還好,若是有意識那他比死還痛苦。淚水湧在眼眶外,不停為他祝福。想歪一層若遲一點救他,他可能不會活在這兒受苦了。那我所學的急救是救人還是害人呢?但回念一層,昔日隊友也是從幼稚園到中學期間的同學,數年前在英國一次交通意外,全身癱瘓,肺也不能自行呼吸。在她最痛苦的日子我們全不知情。到她康復返港我們才知道事情的發生。她的生存和努力,使我知道生命的價值。因此我還是抱有希望的祝愿他早日渡過厄景。

     早前,隊員在山嶺巡邏時羅遇中暑,幸有直昇機在附近能即時送往醫院救治。昔日我在密斗車工作時,片刻間暑便來了,稍遲送院便危在分秒。故生死一念之間早存我腦海。民安隊的工作危機四伏,死生之念使我為之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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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和身份

    數年前在一宗交通意外中,我是第一個目睹事發的人員。即時我展開救援工作,指令巴士司機帶領乘客到安全地方等候,檢查傷者的工作便落在我身上。尤幸巴士上的傷者不多也沒有重傷者,而相撞的小型貨車的司機則被困車內。由於位置在十字路口,兩架車輛迎面相撞横放在路口的中央。各面的車輛都被阻塞了,為了使救援車暢順進場,我走出馬路上指揮交通。很奇怪的是,所有車輛都服從我的指揮,傷者都願意接受我的治理,旁人也樂意接受我的命令。到警察進場時,我本意立即將指揮交通任務交還給他們,竟然有警員著令我繼續拹助直至交警到場為止。交警到場後我便協助消防將受困的司機救出,他們也無拒絕我的援助。至傷者救出被抬上救護車後,我又前住行人路上協助救護工作。我又可以加入。在短短30分鐘,整件救援工作完畢。大部份記者這時才擺脫塞車來到現場。他們很奇怪這麼大型的意外,這般快便完結。那是一位民安隊隊友,也是我的學生,蘋果日報記者所說的。而最早到場的記者是因他們的公司就在附近,所以採訪得比較詳情。他們要求採訪我,但因我是公職人員且公務在身,而電台已報導了意外的消息,因此我不便接受採訪,很快便離去。翌日可能是星期日的關係,新聞不太多,那份英文報章大幅刋登我救人的照片。雖然看不到我的正面,但我的隊友和朋友都知這個便是我。朋友問我為什麼民安隊會這麼快反應出隊救人呢?真摸不著頭腦。原來是我所的穿風衣引來誤會。那年代緊急救援隊私人做了一些風衣,熱愛民安隊者都人會買一件來當便服。它沒有標誌,也沒有標識。只在臂和背上有條反光帶而已。朋友們因我工作的關係都當了它就是民安隊的代表。回想當時救援工作如此順暢,此風衣的功勞可不少。是故民安隊在巿民的心目中早己定位了。所以身份在今天已是不重要的課題了。反舉一例,大前年一個下著微雨的寒冷晚上,我和一班朋友路經軒尼詩道時,目睹一宗交通意外,即時我奔到現場處理救援工作。因路上交通繁忙,故我著令一位民安隊的朋友控制交通,但當時無司機著意她的警告。遇事的司機也不理會我們的警告和命令。此時唯有小心地救援傷者,當我打開急救包時,旁人才開始讓開給我工作,也有熱心人士送上雨傘來。到救護人員到場時,我告知傷者情況,是小腿開創骨折。他們也沒有留神去處理。當搬移時傷者大叫一聲小腿下垂擺動,救護人員才如夢初醒,急急放下,返回車上拿出鋁展性夾板來固定。此刻另外一輛義務人員的救護車到場,車上的人員見到我,打道說句師兄便聯手處理傷者。由此可見沒有身份救人的時候也有一定的困難。假若我是穿上民安隊的風衣,情況又會如何呢?是故身份的定位是重要的。也是我不願離開民安隊其中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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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愁

人生的脆弱和短暫,使我感到憂愁。心怕一天醒來,現有的一切將會成為

 

憶念和過去。事實就是在60歲的那天他就會來到我們的身上,滋味可是難

 

受的。父親的腳步我一一踏上,我成為父親的接班人,但父親卻說我沒有

 

接班人了。我告訴父親在眼前我的接班人挺多呢!看他們的成就我足願

 

矣。那退下來愁些什麼呢??是情,是深厚的感情。這是我一生的榮譽,

 

一生憶念的材料。

 

本來是打算善用餘輝在訓練上多發點力。但事與願違,好夢難圓。躊躇了

 

好幾個月,終於下定決心離開。對不起自己的抱負,只能帶著一點遺憾離

 

去,終於體驗父親當年被迫離隊那心情和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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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饋和無私的貢獻

 

假若今天我真的要別離。人是離去心卻還是在的,一日曾經,萬千日也是…民安隊隊員。在位置上我永遠是救急扶危的人員。有生的一日社會有需要的一刻,我也會鋌身而出的。保障社會,減輕傷病者的痛苦和危厄,我將會以民安隊的名譽無私的獻上。今天離去和15年後離去,都是一樣。時時刻刻都會以我們的理念和使命為終身向社會的回饋。

點點滴滴都是真情、真意和真心。沒有求取什麼榮譽、獎賞和功勞。能獻出,社會能接受,這就是人生的意義。出一點力,能發一點光,眾眾得到的光和熱,感受到溫和情。這種無私的貢獻才是真正的義工無尚精神。我永遠能背負這點的。愿這精神永遠存在民安隊每一位隊員心內。

 

22/04/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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