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有約


或者你總會有跟網友相約,在晚上見面的經驗吧?

再偷偷問一下,有沒有無原無故, 對方就斷了訊息,未再連絡的呢?

去年初秋的一個星期天的早晨,老媽從市場回來,她的表情,不時露出難以掩抑的微笑,

媽弄好早餐,把我叫了去。

「阿旭!今早,到市場前,幫你到玄天宮求了枝籤,那廟很靈的,籤上說你年底紅鑾星動喔∼

阿旭啊!你自己可要多加油啊!全看你了囉!」媽說完後,拍拍我的肩膀,又轉身去忙她的事了,

從她今天開朗的神情裡,看得出這隻籤,讓她非常滿意。

怕媽又緊迫盯人的追問有無較好的女友,匆忙的用完早餐,趕緊溜回臥室。

早上沒啥雜事好做,坐著發了一下子呆,手不由自主的將電腦開了機,鍵入telix連上bbs.nsysu.edu.tw

中山福爾摩沙的歡迎畫面映在眼前,這是一個網路的bbs ,卻不是虛擬的,

跟大部份的網友一樣,在這裡能表現與散發出我心中的愛恨情狂。

熟練的鍵入kosaki這六個字母,與******的專用密碼,雖然只是個代號,但這id卻代表感情世界的我,

看完昨夜網友的post,很自然的查看一下user,早起的網友並非很多,

但我想不少人已在互道早安,或hiwhere r u from

有些網友早已跑進聊天室去做聯誼。

網上沒什麼認識的人,習慣性的將螢幕切到談話選單,由於剛剛怕媽追問,沒用好餐,

起身又溜進廚房,給自己煮了壺咖啡,慢慢的晃回房裡螢幕前坐定,啜飲一口剛出爐熱騰騰的曼特寧,

眼睛已發覺螢幕上方出現一排字幕“zH”AUM進入了mail選單,是個從未見過的id ~

信中寫道:

發信人:sxxxx (蘇曼斯)

日期:Sun Aug 18 101313

標題:hi:)

hi!你早啊!!很想跟你聊聊,但剛剛page你,你沒回應我現在不方便多談,今天晚上你會上站嗎?

12點在站上等你,會不會太晚呢?再連絡喔!


我禮貌性的回了信,也沒多做留意,並非那晚特意去等她,而是十二點,也正是我上線的巔峰期,

時間應該是沒差分毫吧,十二點整,螢幕出現要求對談的畫面,我爽快的按了y

在非公式化的狀況之下我們聊開了,直覺知道她可能會是我喜歡的女孩吧!

在網上,我應算是個滿理性的人,但不知怎樣,今天就是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我們能見見面嗎?」我主動提出要求。

『這樣.....這樣會不會太快呢?』她顯得有些靦腆。

sxxxx今天妳都主動mail給我了,不要不好意思啦!」我試圖攻破她的心防,嘿嘿!我好壞。

『好吧!那你敲個時間吧!』她顯然是不堅持了。

「明天晚上7點好嗎?我們一起去用晚餐?」我盤算著明晚應該沒事。

『哦!不行不行,晚一點可以嗎?我家的人管我管得很嚴,我得晚一點才能偷跑出去!』這點她顯然滿堅持的,真是個聽話的乖孩子。

「好吧!12點好了!我們一起去吃消夜?會不會太晚呢?」我把時間延到底線。

『嗯!那明晚12點我在博愛路跟十全路路口等你好了!』

ok!我穿米色外套,藍色牛仔褲,就在那邊等妳。」我滿意的離線。

確實是一位美少女、挺鼻、明眸、粉唇、穿著得體,她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就是如此,

但眉宇間卻似乎隱藏著一絲絲的哀愁,見到我,她不好意思的打了個招呼,又把頭低了下去,

再細看她臉部的輪廓,咦?好熟悉的感覺,或許我會是個路癡,但認人的功力可是頂尖的,

那臉型不就是小時後,住在左營老家對街的蘇小妹宜萱嗎?

雖然小女生長大了,但那由可愛,變成秀麗的臉型,就我的感覺來說是屬於同一個人。

那年她就住我家對街,可愛又乖巧的蘇小妹從小就跟喜歡黏著我,我長她四歲,

小學家三年級時帶著她去大水溝撈大肚魚,脫下的褲子被水沖走,

光著屁股回家後被著實狠狠毒打一頓的那件往事還依稀可記,

她家住在臨時租的房子,由於家教良好,又有禮貌,一直很討街坊鄰居的喜愛,

大約是上國中後,有一回放完暑假,從奶奶家渡假回來,就聽媽說她們搬走了,那個時候心中酸酸的吧!

但由於忙於國中煩重的課業不久也就淡忘了,沒想到今天,由於網路的際會,讓我又遇到了她。

不想驚動她,故做鎮定的說「我們去吃吃消夜吧!」她抬起頭,不再是冷冷的表情,對我笑了一笑。

『我不餓,大哥你開車嗎?我們一起去旗津看看海好不好?』

ok!」我爽快的答應了。

途經前鎮漁港,轉個灣鑽入過港隧道,我一直不敢正視她,也沒跟她談話,

只是靜靜感受她乖乖坐在我旁邊的感覺,把車窗打開,飄來的是海風味包裹裡淡淡少女的清香,

這種氣息確實讓我巔覆。

伴著她步入旗津的海灘,今晚是個有月色的夜,使我能一側頭就瞧見她美麗的面龐,

選個容易聽到海濤的地方,我們雙雙坐下,今天並非假日所以情侶不多,

海灘上除了節奏滂渤的海濤外,顯得亦常的寧靜。

我打開沉寂「要再做個自我介紹嗎?」接下來她的回答是讓我料想不到的。

『大哥,我們都別假了,昨天聽你自介時,就有些懷疑了,

今天見了你,我更確定,我們還要裝做不認識嗎?』對我俏皮一笑,反倒是讓我覺得尷尬。

我苦笑了一下問道「這些年來,沒交男朋友嗎?」

『沒有,爸媽管得很嚴,還有,你不覺得我很小就只喜歡跟你溺在一塊了嗎?

就是搬家之後,整個成長過程中一直在女校唸書,沒再接觸過別的男生。』

停了一下,她接著問『大哥!你呢?』

我?「跟妳差不多吧! 不然那時怎會那麼疼妳呢?」

她呵呵地笑了起來『對啊!那次我們去抓肚肚魚,還害你被打得很慘,還痛不痛啊?』

我瞪了她一眼。

『大哥你好壞,還說會疼我!』一臉無辜的表情,讓人覺得更迷人。

「搬了家,也沒跟我說一聲,害我...............

『大哥!你會想我喔!看不出來喔!..............

談的都是些小時的一些趣事,跟別後成長的心歷路程,倆人時而互相戲謔,時而靜靜看著對方,

距離很快的拉近。凌晨三點,天空星光稀疏,遠方傳來一陣船笛劃破長空,我倆遙望著天際。

每天下班,我會固定去看她昨夜回家後回給我的mail,由於宜萱不能太早出門,

所以我固定每晚十二點在那街口等她,同樣的也固定一點載她回街口,這是我們雙方的約定,

彼此都不能太晚,直到那一夜週末,一點多了,兩人在西子灣的海隄邊,

她沒有叫我載她回街口的意思,我問她「今天不回家嗎?」

她未置可否,只覺今夜她的眉宇間又鎖著股淡淡的哀愁,除了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讓我發現她有這種神情之外,這一個月,雖然每天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我們都是快快樂樂的,

今天讓我覺得極不尋常,問她,她也不答話,我索性起身抱住她,那一夜,我吻了她。

第二天週日下午五點多,習慣性的上福爾摩沙站,準備接她的來信,進入 mail選單鍵入R,糟了!

裡面竟是〝您的信箱中沒有信件〞這句話,我的信全部都不見了!

回公告欄一看,上面寫著硬碟損毀,我沒有備份的習慣,

這一個月來,她給我的30封信,全都付諸一炬,

耐心地等待她的新信件,一直到將近晚上十二點,上站不知凡幾,卻完全沒接到她的mail

我有點光火,開車來到固定接她的街口等她十二點、一點、兩點、三點、四點,天都快亮了,

只有路燈獨自佇立在街頭,那有半點她的人影,我拖著疲累的身驅回到家,

第二天不知如何去上班的,只覺整天渾渾愕愕,完全沒有知覺,

終於讓我挨到了下班,今天的期待就是下班再開一次信箱,

懷著忐忑的心key inbbs站〝你的信箱中沒有信件〞九個斗大的字又映在我眼前。

接下來連續一個月的上站開信,晚上十二點後的等待,每天不到兩個小時的睡眠,

我幾乎崩潰,我真傻,人家不要我就算了吧!何必如此癡心呢?

但我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宜萱會是這樣的一個人,我太了解她了,決定要追查她變心的原因。

這一個月的交往過程,我們彼此都沒留下電話,靠的是網上mail,及晚上十二點後街口的約會,

所以現在要找她,變得困難重重,我並不知道宜萱她家現居何處,

唯一的線索就是回老家打聽多年前,她們家是搬去那邊。

回到了兒時住的左營老家,顯然建築物都有了些許的變化,

費了點勁,找到了當年把房子租給蘇家的李大嬸,只見她坐在小板凳上,

在院子口撥著菱角,旁邊地上的瓦盤裡裝著兩條剛去了鱗掏了肚抹上鹽巴的南洋鯽,

大概在準備午飯吧!我軀身向前。

「阿桑!還認得我吧!」李大嬸抬頭向我望望,呆了半晌,一臉狐疑。

「我就是十年前,住在對街的阿旭啦!」

『喔!阿旭啊!都長這麼大啦!你爸媽真會飼孩子,把你生得那麼緣投,取某了沒?

好久沒看你回這邊玩了,你爸媽都還好吧?』

「還沒結婚啦!現在的年青人那有那麼早娶。」

『看樣子,一定有查某朋友了,要不然啊!我家阿娟今年也剛從師範學校畢業喔∼』

「阿桑,妳還記得以前妳家西廂的那間小房子,曾租給一家姓蘇的吧」寒喧過後我將話轉入了正題。

『嗯!記得啊!他們家還有個好可愛的小女生叫什麼來著?』

「叫宜萱!」我順勢接著李大嬸口回答。

『對對! 就叫宜萱,可愛又乖巧的一個小女孩,真是人見人愛!』

「阿桑!妳知道她家,後來搬到那邊去了嗎?」

『嗯!那年宜萱她爸賺了錢,在三民區買了層公寓後,就搬走了!』

「那阿桑知道那邊的住址嗎?」雖不抱很大的希望,但我還是希望能有收穫。

『哦!宜萱她爸是個古意人,臨搬走那天,他怕屋內的東西有損壞,卻沒發現,

所以就留下個住址給我,我叫我家阿娟把它抄在當年那本租房契約書上,

其實我那會計較這些,真是個古意人,好厝腳喔!』

「阿桑!那本契約書現在還在吧?」這是我的一絲絲希望,我發覺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應該還在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庄腳人最惜物了,什麼東西都好,堆得滿厝間都是,

上個月還因為我不肯丟東西,跟我家阿輝吵了一架。』

「哦!阿輝現在在幹什麼呢?」對於兒時的玩伴,我還是頂關心的。

『他啊,他現在在中山大學念碩士,每年都拿獎學金喔!』從李大嬸的語調中不難看出,她很滿意這個兒子的成就。

「阿桑,最近我想跟宜萱連絡,能麻煩阿桑把那張契約書上的住址給我抄一下嗎?」

李大嬸撥完最後一顆菱角,端起魚,領著我進了屋內,一陣翻箱倒櫃後,

從一個古董商都可能會爭相搶購的雕花大木櫃最底層的抽屜中,翻出了那本泛黃的契約書,

上邊歪歪斜斜抄著小娟當年寫的一行住址,拿起紙筆,我用因興奮而抖動不已的手,詳細的抄了下來,

有了它,或許我與宜萱就有可能再見面了!
『阿旭!留下來吃個午飯吧!我家阿娟今天中午會回家吃飯喔!』李大嬸用鄉下人慣有的熱情的口吻挽留我。

「阿桑!不用了,我還有事。」謝過了李大嬸,自忖,現在的我,早已食不知味。

循著住址驅車來到了三民區這棟四層樓建築的老式公寓,樓下大門虛掩著沒關上,直接拾階而上,

爬到了三樓的這個單位,秉住氣,按下門鈴。

來應門的顯然是宜萱她老爸,經過歲月的洗鍊,大叔兩鬢增添了許多白髮,人顯得蒼老許多,

但大人的樣子,畢竟是不會有太多的變化的。

『先生您有事嗎?』大叔客氣的詢問我的來意。

「大叔,我是十年前,你家住左營時,住你家對面的阿旭啦!」大叔先是一愣,但是很快臉上就回復了笑容。

『阿旭啊!請進請進,別站在外邊,進來坐坐吧!』大叔一直是個儉樸的人,客廳佈置得簡單樸素,

進了門,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大叔!大嬸不在嗎?」我抬頭向廚房探了探。

『喔!我的外孫女今天做滿月,她去我女兒家幫忙,待會兒會一起過來。』

我心頭一涼,「宜萱她結婚了嗎?」這句話問得很激動,大叔應該被我的情緒嚇了一跳。

『不!不!是我大女兒,是她大姊的女兒今天做滿月!』大叔忙著解釋。

我心稍寬,疑惑的問道「大叔,宜萱還有個大姊啊?」

『是啊!當年我們夫妻在外討生活,帶著兩個孩子不方便,所以她大姊就一直留在外婆家,

我這大女兒應該跟你一樣歲數阿旭啊!你結婚了吧?』

「還沒呢!」

「對了!大叔!宜萱也住這邊嗎?」話鋒一轉,我終於提到了這次前來的真正目地。

大叔的反應是相當激烈的,先是全身一震,然後又慢慢將背靠回沙發,眼睛閉上,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半晌,大叔從桌上拿了根菸,點燃煙草,深深的吸了一口,終於講話了。

『阿旭!這事我本不願再提,不過你既然問了,也該讓你知道吧!』他又吸了一口菸。

「那年夏天,我夫妻倆抵手胼足,攢了點錢,直到夠付這間房子的頭期款後,便毅然決定買下這間屋子,

雖然房子並不大,但想從此孩子有個安定的窩,起碼,也有了自己家的感覺,

記得要離開左營時,平常一向乖巧的宜萱就一直哭鬧,她吵著不要搬走,

不然至少也要讓她跟阿旭哥哥說聲掰掰才行,那時你可能回你祖母家不在吧,根本找不到你,

我卯了起來,賞了她一巴掌,記得強押她上貨車時,她還澿著眼淚,頻向你家的方向回頭。」大叔嘆了一口氣,他可能沒發覺我眼眶有些濕潤。

「那天途經博愛路與十全路口,沒想到一輛闖紅燈的失速轎車竟從右邊街口衝撞而出,

正好撞上宜萱坐的右前座,宜萱當場被撞卡在車廂內。」我突來的打個冷顫,心中倒抽口涼氣,

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腦中則是一片混亂。

「她那麼小,那經得起這種衝撞,從破碎的車廂被拉出後,渾身是血,送上救護車就嚥氣了,

也真虧你們倆感情那麼好,瀰留時,她還用微弱的聲音哼著“ynAhaFAynb@

起,”uFo@xAIoRAhF@kA

不再想回到過去生活的地方,以免觸景傷情,也就斷了跟你們的連絡,

八月十八日是她的十年忌日,兩個月後你卻自己找到這邊,也算是老天冥中的安排吧!」這時,蘇大叔早已哭紅了眼。

剎那間,我明白了一切,八月十八日,正是我收到宜萱來信的日子,宜萱在陰陽界中孤獨的飄零了十年,

最後選擇以網路為媒介,來了卻我們這輩子的情緣,我也了解,為何她總是在晚上十二點之後,

才會約我在博愛路與十全路口相見,當然我的信件會在一夕之間全部消失,並非單是硬碟損毀這麼簡單,

我相當釋懷不再感到心寒與恐怖,只是心中十分哀戚,我跟宜萱的情緣已了,

這輩子,我是再也見不到宜萱了。

門外響起了開門聲,是蘇大嬸同她女兒夫妻抱著小baby進來,

baby顯得不安份,一進門就又哭又鬧,夫妻倆忙著幫小baby換紙尿褲,

我走向前去,逗著小baby玩,赫然發現,小baby的右手臂,

有著跟宜萱一模一樣的星月形鮮紅色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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