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黃牆紙》這篇小說


 

到底劇/小說中的女角為什麼變成歇斯底里呢?她生活無憂,丈夫寵愛有加,為什麼還不快樂呢?在維多利亞時代,很多深閨的婦女都有此病症。

 

五十年代,美國女性主義作家Betty Friedan 描述了戰後美國不少衣食無憂的青年主婦患上歇斯底里抑鬱症,大家都不解其所以然。五十年代美國生活質數劇升,摩登主婦不再是蓬頭垢面的一群,大量家庭電器普及使用,持家之餘,還有時間喝咖啡、弄香精……但是,她們還是不快樂。

 

最叫她們難受的,是不敢對人說自己不快樂。這種養尊處優的生活,旁人羡慕也來不及。對人抱怨,人家聽來,都會覺得她們太不知足,無事生端,實在說不過去;就是她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還不快樂。但是,漸漸,這些女性之間,開始試探式地提到「那問題」,內容則不言而喻,Betty Friedan 把它稱作「沒有名字的問題」(the problem that has no name)。

 

Friedan訪問過這些婦女,大部份都說感到生活「空虛」、「不完整」、「沒有存在感」,不少變得神經質,有些則害上抑鬱症,甚至長期依賴藥物。然而,這問題,她們還是說不出口;就是說了,人家跟本不拿她們認真看待:居家婦人心情煩悶─小問題!

 

Friedan 認為:「真正的枷鎖並不在於生活細節之上,而在她們的腦子�堙F造成這些枷鎖的是謬誤的觀念,對事實錯誤的理解,並不真正存在的選擇。」

 

當時,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仍然沒得到平等的專業權利,丈夫、孩子和家庭是她的「正常」歸宿。受過越多教育、能力越高的女性,越感到不滿足,給桎梏的能量不能發放,終於變形,衝出來時已成了破壞性的發洩。我們從小受教育,學習什麼為之男性化、女性化,女權運動為女性爭取了不少權益,但更重大的問題仍未解決,男性仍然給視為正宗、正統、正常的世界中心,女性仍處於從屬、附屬的位置。夫婦倆到律師樓簽字買樓,律師對話的對象是他不是她,水喉匠更往往對她視而不見。女性的位置仍給鎖死,要破格出位的機會固然有之,但要面對的不僅是工作壓力、困難、責任,更是社會的標籤:「嘩!女醫生!」隨之而來的下一句話可能是:「厲害!」或:「女孩子還是不適宜事業心强。」甚至:「她的丈夫真可憐─可能她根本沒有丈夫。」這算是有真正的選擇嗎?

 

西蒙•迪•波娃在《第二性》中說得很清楚,女生解放不在於平權。她從存在主義立場出發,認為人的最高理想為自由,一種不斷沖破枷鎖追尋自由的自由感;無論為男為女,一旦將自己屈為別人的從屬物,把生命的眾多選擇都交予別人,就是放棄了人的最終意義。她認為「女性化」並不是女性的本質,而是一種處境,是人處於一種被稱為「女性化」的從屬的、不自由的處境。沒有主體性的處境,不趕人走向瘋狂嗎?

 

易卜生的娜拉說:「我作為妻子、母親之前,我首先是個人,要向自己負責任。」魯迅認為他那時代的中國女性是沒有當娜拉的條件的,沒有經濟獨立能力而出走,結果不是當娼就是回家。那怎麼辦呢?他建議我們像無賴潑皮,要死纏爛打,先要求經濟自主。

 

感謝先進,經濟自主已達到了。環觀四週,不少娜拉從黃牆紙爬了出來,不是光在享受事業成功的滿足感,還在承受個人自主的沉重責任,掙扎着……向前爬着……學習當個擺脫女性化處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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