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了，近來怎麼樣﹖」大家在宴會開始前也到處問候同學的近況。「還不是和以前一樣。 是了！你找到工作沒有﹖我在勞工處網頁找了數個月，見了三十多份，終於給我找到了，明天返工，試用期三日」大家的話題總是離不開工作，從以前那毫不切身的學科討論話題一下子進入大人的現實世界，甚麼失業待業、無良顧主、辦公室政治...... 一一進入了我們的世界。 是的！畢竟我們已經再不是中學生了，從中學時期對社會的虛擬幻想中醒過來是我們進入社會前切實的第一步。

   回顧七年的中學生涯，我承認我不太算是一位勤力的學生，我敢說初中到中四那年我也沒有真真正正讀過書，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讀書，讀書又有何用呢? 老師說讀好書將來就可以出人頭地了! 不過對於無知的我，將來是遙遠的，而且面對繁重的功課和考試壓力，我對讀書的態度慢慢的由懷疑轉移逃避，功課和考試也是得過且過的應對就算了。知識是甚麼? 我那時既沒有意識，也沒有時間理會，我所重視的只是成績單上的那一堆數字罷了! 我究竟在課堂上學了甚麼? 有了，那就是應付香港考試不可或缺的考試技巧了! 如何利用引導式題目套取老師的「貼士」、怎樣在考卷的選擇題中和寫卷人玩一場心理遊戲、怎能從種種蛛絲馬跡預測到考卷內容...... 以上種種「知識」也有很高的「實用性」，我覺得與其說我是位學生，倒不如說我是一個「考試機器」更來的貼切。現在想起來我絕不會因此而悲哀，因為香港的「考試機器」並不止一部，活在香港教育制度下，我並不寂寞。

    談到考試，不得不提的當然是人生總有一次的會考了。中五的時候我開始意識到讀書的重要性，那不是為了甚麼美好將來，只是因為一個升上原校的簡單目標，我捨不得我的學校、捨不得我的老師、捨不得我的同學。所以我比以前更努力讀書，為會考而讀書。《 驀然回首》、《廉頗藺相如列傳》、《醉翁亭記》...... 會出題目嗎? 我會努力看「精讀」的了；中史乙部課程的〈重要制度〉內容那麼多才可能出一至兩題，我倒不如熟讀今年大熱的〈經濟發展〉和〈中外交通〉好了；文學史部分只佔全卷的百分之三十，而且又完全不能夠預測它的出題方向，所以我著重其餘的文學課本部分才是明智。這一年，我的確捱得十分辛苦，不過卻有顯著進步，我的「考試技巧」大派用場，令我對達成自己的目標有一點希望。放榜時，我得到了一張寫著十三分的成績單。這個分數代表了我的希望絕對幻滅，不過我也不得不接受這個我耗盡全力而得來的成績，因為這是我沒有背好各科精讀的惡果! 細心想想，真慶幸那時沒有背好這些沒用的東西而浪費時間，兩年的會考課程我們究竟有何得著呢? 為考試而背誦的「知識」很快便忘記得一乾二淨，可能有些人是有的，那就是一些「十優狀元」從中可以得到了優越感和短暫的虛榮感。

    無可奈何之下，我唯有離鄉背井，離開了我那間有五年感情的母校。出外找學校那種辛酸，不少會考生也應嘗試過，畢竟會考成功的比例較少，那種未有學校收下的痛苦感覺真的很難形容。幸而我最後也找到了一間中學升讀中六，開展我的預科生活。在這兩年，我清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讀書樂趣，這全因為所有科目也是我自己挑選和喜愛的。因為興趣所然，所以上課時會特別起勁和留神，而且也會自動地看相關的參考書，例如錢穆、黃仁宇、張五常等等寫的書。同學間的話題也充滿學術性，有時也會在閒談間引入中國文化篇章的內容和經濟理論，例如「消長盈虛」觀念、「天人合一」字眼、套套理論 (tautology)等等，在課餘時也會作一些學科討論，簡單來說這兩年的學習過程是十分快樂的。不過這並不代表預科課程過得很舒服，反之這是相當辛苦，因為它的難度是會考的幾何級數，它要求的除了是極大量的記憶能力，還有就是批判思維和應試技巧。無疑，我頗讚同高考的考試制度，因為它想訓練的是我們的思維模式，但我想這是矯枉過正了，因為課程內容實在太多而時間太短。 以我的預科中國歷史為例，這一科革除了會考中史科那種只背重點而得分的弊病，因為要求的是深切理解歷史流程和個人分析評論，這本來是無可厚非，不過課程過長，考生在兩年間熟稔課文絕對是沒有可能，因此對考生造成極大壓力。而且更要用博彩心理面對考試，推測考試題目，因為這一份卷的成敗得失全在於你在六小時內能否把握到八條題目。不錯，能否入到一所好大學，將來能否出人頭地可能就只看這八條題目，這樣的人生是否很可笑?

      謝師宴正式開始了，在大家享受晚宴期間，有些同學出來分享這兩年間所發生的趣事，我對他們所講的只有些微模糊的印象，我極力嘗試喚起這些回憶，但卻徒勞無功，最後我更發覺腦海裡只有十分零碎的中學生活記憶，唯一清楚記得的只是考完所有高考科目那天的喜悅罷了。原來我這七年的黃金歲月真的毫無保留的奉獻給考試，連我那些令人回味的愉快回憶也沒有了，中學畢業究竟又有甚麼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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