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科學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劉君燦)

1 中國的學問一向以解決「人」的問題為首要的考慮,傳統科學自也不例外,它要解決人所面臨的自然環境問題,以及如何便利人的日常生活問題。先民面對大自然的種種變幻,嘗試賦予一個秩序,第一個要處理的便是日升月降,風雨雷電如何產生?大地與萬物如何出現?套句術語來說,便是要提出一個宇宙發生論(cosmogony)。宇宙發生論是每一個古文明都有的,也都與神話、哲學分不開來,而科學也就從此中誕生。中國一貫的宇宙發生論可以古代啟蒙讀物《幼學瓊林》卷首的「混沌初開,乾坤始奠,氣之輕清上浮者為天,氣之重濁下凝者為地」為代表,在意念上與近代頗為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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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國學問強調要解決人的問題,無論是宇宙發生論,宇宙論,以至於自然觀,整個傳統科學在中國都是整體文化中的輔助角色。在中國科學史上響噹噹的巨匠大都不是純科學學者
(當然西方的科學名家也有時如是,因為文化是內部互相影響的)
,如墨子、王充
(漢)
、沈括
(宋)
、方以智
(明)
等人。他們的科學著作大都係其著作中輔助的一部分,有時甚至不獨立成篇,如王充的《論衡》,沈括的《夢溪筆談》等,都沒有專談科學的篇章,而是散在整本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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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說,除了工藝、醫藥、曆算、博物
(動、植、礦物)
外,中國少有專門性的科學著作。譬如中國有《相牛經》、《相馬經》、《黃帝內經》、《周髀算經》、《博物志》……等等,卻沒有亞里斯多德的《物理學》、《動物學》……。即以託付的理想官制書──《周禮》中,後來取代《冬官》的也是《考工記》,而不是純理論性的著作。在實際官制中,近於科學的也是工部、兵部和直屬皇帝的欽天監、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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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一切,很容易便給人一個印象──便是中國只有工藝,而無科學。甚至中國只有工藝上「碰」上的領先與繁盛,在理論上比西方科學主要源頭的希臘都差的太多。不獨民初主倡「賽先生」的中外人士有這的看法,就是到了今天,一生矢志替中國打抱不平的李約瑟,在其巨著《中國的科學與文明》中,一再陳述的也是中國科學一直在緩慢進展,沒有經過「科學革命」的蛻變,因此十六世紀以後被西方趕上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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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李約瑟一代的中國科學史家,大多在找尋為甚麼中國沒有科學革命,而試圖提出種種解釋,諸如中國文明過分早熟,加上地理上的封閉,習於故常即可滿足……等等。晚一輩的
Nathan Sivin 等人則認為中國科學有其獨特模式,不會產生像西方一樣的「科學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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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國的傳統科學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我個人認為中國的科學是整個化在文化之中的。不只先秦兩漢的墨子、荀子、淮南子、王充等人如此,兩宋的張載、朱熹,一直到明末的宋應星、方以智等人也如此。所以除了宋應星有《天工開物》,方以智有《物理小識》,所提到的各人都沒有專門性的科學著作。
7 為甚麼中國科學整個化在文化之中呢?個人認為是因為「天人合一」的思想,中國人向來認為自然秩序與人文秩序固然相異,卻是可以交融的,人是天覆地載中的人,天地是供給人覆載的。天地人三才中,人是出發點,也是歸向點,在中國特具的類書 (近於西方的百科全書) 中,無論是談自然、談人文,甚至彙集詩文,大多以天文、地理、歲時、氣候……為始,再談到人事、工藝、百物等等。譬如《藝文類聚》、《古今事文類聚》、《玉海》、《喻林》、《淵鑑類函》等都如此,就是較專門的《廣博物志》、《三才圖會》、《格致鏡原》、《物理小識》等也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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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氣、地時會影響收成和人的健康,所以皇帝要直轄欽天監、太醫院,《內經》以下的醫書也強調自然環境與人的交互影響。又因為收成和健康都需要創制器具
(制器)
,但「制器」要「法天」
(向自然學習),所以《易經.繫辭》要說「制器尚象」
(模仿自然來創制器具)
;宋應星也要因《尚書》「天工人其代之」一語,來著作《天工開物》。因為與人最直接相關的是日常生活中的工具,所以中國傳統科學重工藝是其來有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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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然秩序與人文秩序的天人交感思想下,中國傳統科學的散諸經典,而較少獨立成書,就很自然而然了。這種關聯感應的思想使中國率先發現了地磁的方向性,潮汐為海水受日月吸引
(西方要到牛頓時才有)
,「銅山西崩,靈鐘東應」的地震儀制作,各種音器共鳴現象的解釋與利用,甚至磁偏角的隨時間變動,都有了理論的詮釋,雖然大都是定性,而非定量的。但只有定量的理論才是理論嗎?「天道不可盡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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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在人文的突顯下,中國人的天並非完美無缺的,所以「女媧要鍊石補天」,「盡人事以聽天命」,中國人的勤勉與容忍也是其來有自的。這在科技上就是強調既有工具的靈巧運用,包括改良。而事實上工藝事實與科學理論是不可分的,沒有理論,就沒有工藝事實。這句話是孔恩
(T. Kuhn) 一代的科學史家與科學哲學家所特別強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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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人認為天空是完美的,天體也必依完美的圓形運動,並形成球體。伽利略一輩子都無法接受開卜勒的橢圓行星軌道,因為這在傳統科學思想上是不可思議的。西方接受了基督教後,很自然形成天界與世俗界的隔離,完美的數學大抵是為完美的天界而準備的。伽利略創始用解析幾何描述地面運動,開卜勒描述行星運動,牛頓再整合天界、地界,用運動三定律與萬有引力定律描述天地間的一切物理運動;這一切無非是因為完美的上帝所創造的世界必然是完美的,而完美的就是精確的,要精確就只有靠數學。因此西方的天文與物理是孿生兒,宇宙論是物理宇宙論
(Physical Cosmology) ,數理又往往並稱
(所謂
Mathematical Physics) ,自是理所當然。
12 所以科學革命與宗教革命所爭的不過是詮釋上帝方式之爭而已;要求從大自然,從世俗成就,而不再從《耶經》、來世來肯定上帝,更進而肯定個人而已。而這一切講究的是邏輯的蘊含,有了時空、物質的假設前提才有了牛頓的機械物理,更換一下前提也就有了愛因斯坦的相對物理。而西方神學的講求邏輯思辨更是一大特色,也是近代哲學、科學的所以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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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自然與講求關聯感應的中國思想真是大相逕庭。雖然今天已沒有科學家關心「一個針尖上有多少天使在跳舞」等神學思辨;也沒有多少人對「氣的流行,陰陽交感,五行生剋」感興趣;但兩者文化模式、科學模式的差異是顯而易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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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科學哲學與科學史這兩門學問的興起,某一方面代表西方在檢討科學在他們文化上的結構角色與歷史角色,因為他們也覺察到西方科技太重速效,思想上也太重單向的因果蘊含方式,傾向分裂自然的整體性,以致破壞了環環相扣,網狀,而非單向的生態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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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統科學大多是化在文化中的,所以有時醫卜不分,器技不二,天文也與星相合流,這代表中國科技大傳統與民俗小傳統的溝通性很強,大傳統來自並加強小傳統。當然有人也許會說中古西方天文、星相也合流,後來分開才產生天文科學,其實這是錯的,西方天文早在希臘時代就與物理結合,星相不過利用黃道
(指地繞日,或日繞地的軌道)
所經十二宮星座等,與天文科學毫不相關。何況科技化在文化之中是強調整體關聯性的,注重各部分間的關聯,但內容卻是可變的,事實上,自先秦至明末,中國的科技因內發外爍,內容變化得太多,但精神形式大致不變,仍然是關聯感應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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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民初以來,在速效性西方科學的衝擊下,大家幾乎都「不識廬山真面目」,自小學到大學,從例題到習題,充斥著舶來品,算術如此,化學如此,三角、幾何也如此;更不論物理、醫藥、天文曆法了。在這種教育下成長的表年,尤其是理工醫學生,自然認為中國沒有科學,甚至排斥傳統科學了。並且現在的科學教育大多只重填鴨,而不重如何去思考處理一個問題。如此一來,就只有永遠跟著人家尾巴跑了;連人文對科學的重要性都要西方人提起後,我們才跟著喊,真令人愧對先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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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上述的檢討,我們了解中國傳統的科學在思想上注重關聯感應,西方則注重因果蘊含,不過現代西方發現因果可能形成「生態網」,單向因果式探究方法是不夠的,不過「生態網」仍可用數學分析處理,我們可稱之為「整合──分析交融式」。那在今天的情況下,中國的傳統科學又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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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這麼說,固然中國科學模式的形上部分,史家大致有一共識。但運作性的指導這一方向,大致仍是未經開闢的處女地。也就是說,大家大致肯定中國科學有自己獨特的一個模式,但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模式,還在「瞎子摸象」。不過即使是「瞎子摸象」,也要大家肯去「摸象」,否則永遠不知道「象」是怎樣的一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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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要大家去接觸傳統科學,多在算術、三角……等科目中加入中國傳統的例題、習題以外,我更強調這並不只是用西方方法處理中國材料的問題;前面已說了中國科學之有獨特模式大致己被認同,至少在形上思想方面大致有所共識,因此注重思想上的價值意義,至少關聯感應的整體性想法,同異交得的生態原則,的確可以告訴我們,無論文化,無論科學,沒有特色,不能同中求異,是沒有存在價值的,因為大家同樣都需要陽光和水,沒有特殊而具巧妙的獲取方式,是會被淘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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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我個人還認為關聯感應與因果蘊含這兩種探求方式,在後現代的科學探求中,是可春華秋實,各擅勝場的。只是如果最後是由西方人搞好關聯感應式,那華夏子民可就蒙羞了……。不過未來是不可斷言的,因為一切在人。最後再強調一句:「同異對比
(contrast) 的發展永遠代表人類文化的生機,劃一的權威講求則是生機的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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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統科學古籍的特色就是很難成為一個完整的邏輯系統,不過,這並不是說中國古代哲人思考不合邏輯,事實上有許多仍然是暗合邏輯的,這就如同一個人不知道有胃和胃的功能作用,但把食物吃進,仍然可以消化一樣。然而不重視邏輯方法這點卻是顛撲不破的,在古代哲人把他的思想整理寫成典籍時尤其如此。中國的古籍大多是條目式的,將事實與現象一條條的羅列,頂多加以一粗略的分類,如《物理小識》即分為天象類、器用類、人身類……等等。各條目之間往往只是同類並舉,而沒有蘊涵、推衍、演繹的關係,譬如《墨經.經上篇》、《經下篇》都有很多條,每一條陳示的是同一類的事實或現象,但各條之間即使同類,也看不出多少邏輯上的關係,更不用說形構系統了。還有,這些條目有些是提出問題後,馬上就寫出結論,而省略了推論的過程。也就是說,條目內所說的是「是甚麼,應是甚麼」,而不是「為甚麼是,如何是」。典型的例子如老子一開始就「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至於何以道可道,非常道;何以名可名,非常名呢?其間的推論都省略了。在《墨子.耕柱篇》,我們可以看到墨家對這種陳述方式的批評,原文如下:「……葉公子高問政於仲尼曰:『善為政者若之何?』,仲尼對曰:『善為政者,遠者近之,而舊者新之。』子墨子聞之曰:『葉公子高未得其問也。仲尼亦未得其所以對也。葉公子高豈不知善為政者之遠者近之而舊者新之哉?問所以為之若之何也。』……」。在這個例子裡,孔子答的是結果,而問者想知道的是何以會有這樣的結果。《墨家的哲學方法》一書作者鍾友聯曾認為典籍的這種只有結論,沒有推論的陳述方式,可能因為遠古沒有紙筆,要把言論雕刻在竹簡上頗為費事,因而就省略了
(見該書172頁)
;筆者不盡同意這種說法,因為古希臘一樣沒有方便的紙筆,但歐氏《幾何原本》仍把一步步推論的過程詳細列出,因此這是心態上重視不重視的問題,與記載工具的良窳可能沒有太大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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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籍除了常只有結論、沒有推論外,還有一點就是有理論推論的,往往也是關聯式的思考。
[corelative thinking,此名稱見諸李約瑟所著,中國之科學與文明、第二冊第十三節
(f) 段小標題,中譯本第二冊462頁。]
所謂關聯式的思考,大約包括直覺
(intuition) 類比論證
(analogy) 與想像
(imagination) 等等。
(按:下文僅介紹想像及類比論證兩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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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想像」這一方面來說,譬如《易經.乾卦》是六個長橫的陽爻
(??) ,而陽爻在《易經》中稱為九,最下一陽爻就稱為初九。初九這爻在《易經.小彖辭》是「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而《易經》的作者群即由陽在下,當為潛龍,潛龍需要好好充實自己,以待時勢,不可貿然出用,致遭損毀,因此勿用。但這潛龍勿用的結論可說是對乾卦的初爻做了一個詮釋。而近人對一形式系統賦以詮釋
(interpretation) 的意思,乃是對形式系統中的符號賦以一物理意義,然後由賦予了物理意義的符號,透過該形式系統的表式,得出一說明或理論。譬如
1+1=2 這個形式語句,你把
1 指為一個蘋果,那麼由
1+1=2 表示的就是一個蘋果加一個蘋果等於兩個蘋果。如將最下一爻詮釋為上下意味的下陽爻、初陽爻,甚至詮釋為「地下」,則由乾卦六爻的符號系統
(??) 本身,是推論不出潛龍勿用這個結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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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經》作者群所以得到潛龍勿用這個結論,是靠了創造性的想像力
(creative imagination) ;固然,創造性的想象力對科學也極端重要,因為這對觀念的啟發、假設的提供裨益非淺,但怎麼說,畢竟這不是演繹,也不是歸納。
25 反觀西方自古希臘以降,經牛頓等人到現在,在思考方式上卻不是關聯與感應這一套。譬如歐氏幾何,一者是以幾個定義與公理推衍出整個奔騰澎湃的系統;二者它裡面的元件如點、線、面等都是抽象離析出來,只剩下必要性徵的東西。譬如點只有位置,沒有大小;線只有長短,而無寬窄;面只有廣延,而無厚薄等 (二十世紀以後,基於邏輯嚴密的要求,數學家甚至將點、線、面列為無定義名詞) 。後來物理學上所以有質點 (mass point) 這個觀念,就是想借用歐氏幾何來建構物理學的。除了歐氏幾何外,牛頓力學也是一個很好的邏輯系統,由運動三定律及萬有引力定律出發,整個牛頓系統就氣勢磅礡的建立起來。而如是一來,氣體性質的說明,能量守恆的發現,機械、土木上的應用等等都隨緣化生,這種後浪推前浪的氣勢恐怕就不是只重關聯、感應的中國學問能夠相以拮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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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這麼說:類比論證
(包括譬喻)
是中國古籍用得最多,也最豐富的論證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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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比論證是一種實質論證,運用的是事物間或命題間的類似性,這樣所獲得的結論,只有概然性而沒有必然性,因此在使用類比論證時,必須小心,才不致於發生謬誤。如譬喻論證就可能有下面的謬誤
──《呂氏春秋.察傳》中曾言:「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數傳而白為黑,黑為白。故狗似玃,玃似母猴,母猴似人,人之與狗則遠矣。」利用命題形式的類似性也是一樣,其間也沒有甚麼必然性可言。如「(1)
盜,人也。(2)
多盜,多人也。(3)
無盜,無人也。」就是一種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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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類比論證是依據兩事物或兩命題間的類似性,而由此一事物推知彼一事物的論證形式。它是由特殊推出特殊,既不是概念的演算,也不是語法的轉換。我且把類比論證容易發生謬誤的原因形式化如下:
(1)
A似B:A的特性有a、b、c、d、e、f。
B的特性有a、b、i、j、k。
(2)
B似C:B的特性有a、b、i、j、k。
C的特性有g、h、i、j、k。
(3)
A與C:A的特性有a、b、c、d、e、f。
C的特性有g、h、i、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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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與C毫無類似之點,此即「人之不似狗」也,也就是說類比推論是不具傳遞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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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論證推論不能保證結論對,結論對也不能保證推論對,只具有概然性的正確。
31 在自然觀上,先賢看待自然也是天人合一式的整體觀、有機觀。不特自然與人事是相關相應的,甚而是血乳交融,渾然一體的,一部分的擾動,就會引起另一部分的相應變化,這種變化又會反饋 (feedback) 回來。董仲舒在《春秋繁露.同類相動篇》中,即說:「天有陰陽,人亦有陰陽。天地之陰氣起,而人之陰氣應之而起。人之陰氣起,而天地之陰氣亦應之。」《易.系辭》的「天垂象,見吉凶。」《易.賁卦》的「觀乎天文,以察時變」都是這種觀念的反映。而《易經》的六十四卦的本身與其錯綜爻變,可說把自然與人事概括在有機關聯、消長盈虛的概念系統下了;而有機系統最明顯的特徵,就是反饋以自動平衡,某方面有所得,另一方面必有所失,一時的得也可能造成另一時的失,塞翁失馬就是一個很貼切的故事;辟草萊為良田,開發山地與森林,一時有所得。而水土保持不好,生態平衡破壞,可能就會決江河而成大災了。先賢早就有過「斧斤以時入山林,則材木不可勝用也」的看法。我們可以參天功以濟人事,利用自然以厚生,但如干涉自然太過,自然的報復是驚人的。甚而前賢唯恐器械的創制干涉自然太過,並且造成人事的過分分工,而破壞了人與自然的和諧,以及人與人的和諧,因此《莊子.天下篇》就有「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的看法。而「械」字的構造,就明顯表示器械的創制是要戒慎戒懼的。而這種整體觀,有機觀的看法也是強調「時」的觀念的──不失農時,風調雨順,才能國泰民安;器械的創制是要與時偕行的,甚麼時候可能做甚麼都是有所講求的。而中醫的治療原則,以及運用消長生克,體機平衡的觀念來解釋病理、生理,也是整體觀、有機觀下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