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第一篇   牧民
第二篇   形勢
第三篇   權修
第四篇   立政
第五篇   乘馬
第六篇   七法
第七篇   版法
第八篇   幼官
第九篇   幼官圖
第十篇   五輔
第十一篇  宙合
第十二篇  樞言
第十三篇  八觀
第十四篇  法禁
第十五篇  重令
第十六篇  法法
第十七篇  兵法
第十八篇  匡君大匡
第十九篇  匡君中匡
第二十篇  匡君小匡
第二十一篇 王言[闕]
第二十二篇 霸形
第二十三篇 霸言
第二十四篇 問
第二十五篇 謀失[闕]
第二十六篇 戒
第二十七篇 地圖
第二十八篇 參患
第二十九篇 制分
第三十篇  君臣上
第三十一篇 君臣下
第三十二篇 小稱
第三十三篇 四稱
第三十四篇 正言[闕]
第三十五篇 侈靡
第三十六篇 心術上
第三十七篇 心術下
第三十八篇 白心
第三十九篇 水地
第四十篇  四時
第四十一篇 五行
第四十二篇 勢第
第四十三篇 正第
第四十四篇 九變
第四十五篇 任法
第四十六篇 明法
第四十七篇 正世
第四十八篇 治國
第四十九篇 內業
第五十篇  封禪
第五十一篇 小問
第五十二篇 七主七臣
第五十三篇 禁藏
第五十四篇 入國
第五十五篇 九守
第五十六篇 桓公問
第五十七篇 度地
第五十八篇 地員
第五十九篇 弟子職
第六十篇  言昭[闕]
第六十一篇 脩身[闕]
第六十二篇 問霸[闕]
第六十三篇 牧民解[闕]
第六十四篇 形勢解
第六十五篇 立政九敗解
第六十六篇 版法解
第六十七篇 明法解
第六十八篇 臣乘馬
第六十九篇 乘馬數
第七十篇  問乘馬[闕]
第七十一篇 事語
第七十二篇 海王
第七十三篇 國蓄
第七十四篇 山國軌
第七十五篇 山權數
第七十六篇 山至數
第七十七篇 地數
第七十八篇 揆度
第七十九篇 國准
第八十篇  輕重甲
第八十一篇 輕重乙
第八十二篇 輕重丙[闕]
第八十三篇 輕重丁
第八十四篇 輕重戊
第八十五篇 輕重己
第八十六篇 輕重庚[闕]


牧民第一
  凡有地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張,則君令行。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守國之度,在飾四維,順民之經,在明鬼神,祇山川,敬宗廟,恭祖舊。不務天時,則財不生;不務地利,則倉廩不盈;野蕪曠,則民乃菅,上無量,則民乃妄。文巧不禁,則民乃淫,不璋兩原,則刑乃繁。不明鬼神,則陋民不悟;不祇山川,則威令不聞;不敬宗廟,則民乃上校;不恭祖舊,則孝悌不備;四維不張,國乃滅亡。
  右國頌
  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踰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故不踰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無巧軸;不蔽惡,則行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
  右四維
  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民惡憂勞,我佚樂之。民惡貧賤,我富貴之,民惡危墜,我存安之。民惡滅絕,我生育之。能佚樂之,則民為之憂勞。能富貴之,則民為之貧賤。能存安之,則民為之危墜。能生育之,則民為之滅絕。故刑罰不足以畏其意,殺戮不足以服其心。故刑罰繁而意不恐,則令不行矣。殺戮眾而心不服,則上位危矣。故從其四欲,則遠者自親;行其四惡,則近者叛之,故知「予之為取者,政之寶也」。
  右四順
  錯國於不傾之地,積於不涸之倉,藏於不竭之府,下令於流水之原,使民於不爭之官,明必死之路,開必得之門。不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處不可久,不行不可復。錯國於不傾之地者,授有德也;積於不涸之倉者,務五穀也;藏於不竭之府者,養桑麻育六畜也;下令於流水之原者,令順民心也;使民於不爭之官者,使各為其所長也;明必死之路者,嚴刑罰也;開必得之門者,信慶賞也;不為不可成者,量民力也;不求不可得者,不彊民以其所惡也;不處不可久者,不偷取一世也;不行不可復者,不欺其民也;故授有德,則國安;務五穀,則食足;養桑麻,育六畜,則民富;令順民心,則威令行;使民各為其所長,則用備;嚴刑罰,則民遠邪;信慶賞,則民輕難;量民力,則事無不成;不彊民以其所惡,則軸偽不生;不偷取一世,則民無怨心;不欺其民,則下親其上。
  右士經
  以家為鄉,鄉不可為也。以鄉為國,國不可為也。以國為天下,天下不可為也。以家為家,以鄉為鄉,以國為國,以天下為天下。毋曰不同生,遠者不聽。毋曰不同鄉,遠者不行。毋曰不同國,遠者不從。如地如天,何私何親?如月如日,唯君之節。御民之轡,在上之所貴。道民之門,在上之所先。召民之路,在上之所好惡。故君求之,則臣得之。君嗜之,則臣食之。君好之,則臣服之。君惡之,則臣匿之。毋蔽汝惡,毋異汝度,賢者將不汝助。言室滿室,言堂滿堂,是謂聖王。城郭溝渠,不足以固守;兵甲彊力,不足以應敵;博地多財,不足以有眾。惟有道者,能備患於未形也,故禍不萌。天下不患無臣,患無君以使之。天下不患無財,患無人以分之。故知時者,可立以為長。無私者,可置以為政。審於時而察於用,而能備官者,可奉以為君也。緩者後於事。吝於財者失所親,信小人者失士。
  右六親五法


形勢第二
  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矣;淵深而不涸,則沈玉極矣,天不變其常,地不易其則,春秋冬夏,不更其節,古今一也。蛟龍得水,而神可立也;虎豹得幽,而威可載也。風雨無鄉,而怨怒不及也。貴有以行令,賤有以忘卑,壽夭貧富,無徒歸也。銜命者,君之尊也。受辭者,名之鉉也。上無事,則民自試。抱蜀不言,而廟堂既修。檻鵠鏘鏘,唯民歌之。濟濟多士,殷民化之,紂之失也。飛蓬之問,不在所賓;燕雀之集,道行不顧。犧牷圭璧,不足以饗鬼神。主功有素,寶幣奚為?羿之道,非射也;造父之術,非馭也;奚仲之巧,非斲削也。召遠者使無為焉,親近者言無事焉,唯夜行者獨有也。平原之隰,奚有於高?大山之隈,奚有於深?訾讆之人,勿與任大。譕臣者可以遠舉。顧憂者可與致道。其計也速而憂在近者,往而勿召也舉長者可遠見也;裁大者眾之所比也。美人之懷,定服而勿厭也。必得之事,不足賴也;必諾之言,不足信也。小謹者不大立,訾食者不肥體;有無棄之言者,必參於天地也。墜岸三仞,人之所大難也,而猿猱飲焉,故曰伐矜好專,舉事之禍也。不行其野,不違其馬;能予而無取者,天地之配也。怠倦者不及,無廣者疑神,神者在內,不及者在門,在內者將假,在門者將待。曙戒勿怠,後稚逢殃。朝忘其事,夕失其功。邪氣入內,正色乃衰。君不君,則臣不臣。父不父,則子不子。上失其位,則下踰其節。上下不和,令乃不行。衣冠不正,則賓者不肅;進退無儀,則政令不行。且懷且威,則君道備矣。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往者不至,來者不極。道之所言者一也,而用之者異。有聞道而好為家者,一家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為鄉者,一鄉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為國者,一國之人也;有聞道而好為天下者,天下之人也;有聞道而好定萬物者,天下之配也。道往者,其人莫來;道來者,其人莫往;道之所設,身之化也。持滿者與天,安危者與人。失天之度,雖滿必涸。上下不和,雖安必危。欲王天下,而失天之道,天下不可得而王也。得天之道。其事若自然。失天之道,雖立不安。其道既得,莫知其為之。其功既成,莫知其釋之。藏之無刑,天之道也。疑今者,察之古不知來者,視之往,萬事之生也,異趣而同歸,古今一也。生棟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天道之極,遠者自親。人事之起,近親造怨。萬物之於人也,無私近也,無私遠也;巧者有餘,而拙者不足;其功順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違之;天之所助,雖小必大;天之所違,雖成必敗;順天者有其功,逆天者懷其凶,不可復振也。烏鳥之狡,雖善不親。不重之結,雖固必解;道之用也,貴其重也。毋與不可,毋彊不能,毋告不知;與不可,彊不能,告不知,謂之勞而無功。見與之交,幾於不親;見哀之役,幾於不結;見施之德,幾於不報;四方所歸,心行者也。獨王之國,勞而多禍;獨國之君,卑而不威;自媒之女,醜而不信,未之見而親焉,可以往矣;久而不忘焉,可以來矣。日月不明,天不易也;山高而不見,地不易也。言而不可復者,君不言也;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凡言而不可復,行而不可再者,有國者之大禁也。


權修第三
  萬乘之國,兵不可以無主,土地博大,野不可以無吏,百姓殷眾,官不可以無長,操民之命,朝不可以無政。地博而國貧者,野不辟也,民眾而兵弱者,民無取也。故末產不禁,則野不辟。賞罰不信,則民無取。野不辟,民無取,外不可以應敵,內不可以固守,故曰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而求權之無輕,不可得也。地辟而國貧者,舟輿飾,臺榭廣也。賞罰信而兵弱者,輕用眾,使民勞也。舟車飾,臺榭廣,則賦斂厚矣。輕用眾,使民勞,則民力竭矣。賦斂厚,則下怨上矣。民力竭,則令不行矣。下怨上,令不行,而求敵之勿謀己,不可得也。欲為天下者,必重用其國,欲為其國者,必重用其民,欲為其民者,必重盡其民力。無以畜之,則往而不可止也;無以牧之,則處而不可使也;遠人至而不去,則有以畜之也。民眾而可一,則有以牧之也。見其可也,喜之有徵。見其不可也,惡之有刑。賞罰信於其所見,雖其所不見,其敢為之乎?見其可也,喜之無徵;見其不可也,惡之無刑;賞罰不信於其所見,而求其所不見之為之化,不可得也。厚愛利,足以親之。明智禮,足以教之。上身服以先之。審度量以閑之。鄉置師以說道之,然後申之以憲令,勸之以慶賞,振之以刑罰,故百姓皆說為善,則暴亂之行無由至矣。地之生財有時,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無窮,以有時與有倦,養無窮之君,而度量不生於其間,則上下相疾也。是以臣有殺其君,子有殺其父者矣。故取於民有度,用之有止,國雖小必安;取於民無度,用之不止,國雖大必危。地之不辟者,非吾地也。民之不牧者,非吾民也。凡牧民者。以其所積者食之。不可不審也。其積多者其食多,其積寡者其食寡,無積者不食。或有積而不食者,則民離上;有積多而食寡者,則民不力;有積寡而食多者,則民多軸;有無積而徒食者,則民偷幸;故離上不力,多軸偷幸,舉事不成,應敵不用。故曰:察能授官,班祿賜予,使民之機也。野與市爭民。家與府爭貨,金與粟爭貴,鄉與朝爭治;故野不積草,農事先也;府不積貨,藏於民也;市不成肆,家用足也;朝不合眾,鄉分治也。故野不積草,府不積貨,市不成肆。朝不合眾,治之至也。人情不二,故民情可得而御也。審其所好惡,則其長短可知也;觀其交游,則其賢不肖可察也;二者不失,則民能可得而官也。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故地不辟,則城不固。有身不治,奚待於人?有人不治,奚待於家?有家不治,奚待於鄉?有鄉不治,奚待於國?有國不治,奚待於天下?天下者,國之本也;國者,鄉之本也;鄉者,家之本也;家者,人之本也;人者,身之本也;身者,治之本也。故上不好本事,則末產不禁;末產不禁,則民緩於時事而輕地利;輕地利,而求田野之辟,倉廩之實,不可得也。商賈在朝,則貨財上流;婦言人事,則賞罰不信;男女無別,則民無廉恥;貨財上流,賞罰不信,民無廉恥,而求百姓之安難,兵士之死節,不可得也。朝廷不肅,貴賤不明,長幼不分,度量不審,衣服無等,上下淩節,而求百姓之尊主政令,不可得也。上好軸謀閒欺,臣下賦斂競得,使民偷壹,則百姓疾怨,而求下之親上,不可得也。有地不務本事,君國不能壹民,而求宗廟社稷之無危,不可得也。上恃龜筮,好用巫醫,則鬼神驟祟;故功之不立,名之不章,為之患者三:有獨王者、有貧賤者、有日不足者。一年之計,莫如樹穀;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一樹一穫者,穀也;一樹十穫者,木也;一樹百穫者,人也。我苟種之,如神用之,舉事如神,唯王之門。凡牧民者,使士無邪行,女無淫事。士無邪行,教也。女無淫事,訓也。教訓成俗,而刑罰省,數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正也;欲民之正,則微邪不可不禁也;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無傷國,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禮也;欲民之有禮,則小禮不可不謹也;小禮不謹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禮,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義也;欲民之有義,則小義不可不行;小義不行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義,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廉也;欲民之有廉,則小廉不可不修也;小廉不修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廉,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有恥也,欲民之有恥,則小恥不可不飾也。小恥不飾於國,而求百姓之行大恥,不可得也。凡牧民者,欲民之修小禮、行小義、飾小廉、謹小恥、禁微邪、此厲民之道也。民之修小禮、行小義、飾小廉、謹小恥、禁微邪、治之本也。凡牧民者,欲民之可御也;欲民之可御,則法不可不審;法者,將立朝廷者也;將立朝廷者,則爵服不可不貴也;爵服加于不義,則民賤其爵服;民賤其爵服,則人主不尊;人主不尊,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力者也;將用民力者,則祿賞不可不重也;祿賞加于無功,則民輕其祿賞;民輕其祿賞,則上無以勸民;上無以勸民,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能者也;將用民能者,則授官不可不審也;授官不審,則民閒其治;民閒其治,則理不上通;理不上通,則下怨其上;下怨其上,則令不行矣。法者,將用民之死命者也;用民之死命者,則刑罰不可不審;刑罰不審,則有辟就;有辟就,則殺不辜而赦有罪;殺不辜而赦有罪,則國不免於賊臣矣。故夫爵服賤、祿賞輕、民閒其治、賊臣首難,此謂敗國之教也。


立政第四
  國之所以治亂者三,殺戮刑罰,不足用也。國之所以安危者四,城郭險阻,不足守也。國之所以富貧者五,輕稅租,薄賦斂,不足恃也。治國有三本,而安國有四固,而富國有五事,五事五經也。君之所審者三:一曰德不當其位;二曰功不當其祿;三曰能不當其官;此三本者,治亂之原也;故國有德義未明於朝者,則不可加以尊位;功力未見於國者,則不可授與重祿;臨事不信於民者,則不可使任大官;故德厚而位卑者謂之過;德薄而位尊者謂之失;寧過於君子,而毋失於小人;過於君子,其為怨淺;失於小人,其為禍深;是故國有德義未明於朝而處尊位者,則良臣不進;有功力未見於國而有重祿者,則勞臣不勸;有臨事不信於民而任大官者,則材臣不用;三本者審,則下不敢求;三本者不審,則邪臣上通,而便辟制威;如此,則明塞於上,而治壅於下,正道捐棄,而邪事日長。三本者審,則便辟無威於國,道塗無行禽,疏遠無蔽獄,孤寡無隱治,故曰:「刑省治寡,朝不合眾」。
  右三本
  君之所慎者四:一曰大德不至仁,不可以授國柄。二曰見賢不能讓,不可與尊位。三曰罰避親貴,不可使主兵。四曰不好本事,不務地利,而輕賦斂,不可與都邑。此四務者,安危之本也。故曰:「卿相不得眾,國之危也。大臣不和同,國之危也。兵主不足畏,國之危也。民不懷其產,國之危也。」故大德至仁,則操國得眾。見賢能讓,則大臣和同。罰不避親貴,則威行於鄰敵。好本事,務地利,重賦斂,則民懷其產。
  右四固
  君之所務者五:一曰山澤不救於火,草木不植成,國之貧也。二曰溝瀆不遂於隘,鄣水不安其藏,國之貧也。三曰桑麻不植於野,五穀不宜其地,國之貧也。四曰六畜不育於家,瓜瓠葷菜百果不備具,國之貧也。五曰工事競於刻鏤,女事繁於文章,國之貧也。故曰:「山澤救於火,草木植成,國之富也。溝瀆遂於隘,鄣水安其藏,國之富也。桑麻植於野,五穀宜其地,國之富也。六畜育於家,瓜瓠葷菜百果備具,國之富也。工事無刻鏤,女事無文章,國之富也。」
  右五事
  分國以為五鄉,鄉為之師,分鄉以為五州,州為之長。分州以為十里,里為之尉。分里以為十游,游為之宗。十家為什,五家為伍,什伍皆有長焉。築障塞匿,一道路,博出入,審閭閈,慎筦鍵,筦藏于里尉。置閭有司,以時開閉。閭有司觀出入者,以復于里尉。凡出入不時,衣服不中,圈屬群徒,不順於常者,閭有司見之,復無時。若在長家子弟臣妾屬役賓客,則里尉以譙于游宗,游宗以譙于什伍,什伍以譙于長家,譙敬而勿復。一再則宥,三則不赦。凡孝悌忠信、賢良俊材,若在長家子弟臣妾屬役賓客,則什伍以復于游宗,游宗以復于里尉。里尉以復于州長。州長以計于鄉師。鄉師以著于士師。凡過黨,其在家屬,及于長家。其在長家,及于什伍之長。其在什伍之長,及于游宗。其在游宗,及于里尉。其在里尉,及于州長。其在州長,及于鄉師,其在鄉師,及于士師。三月一復,六月一計,十二月一著。凡上賢不過等,使能不兼官,罰有罪不獨及,賞有功不專與。孟春之朝,君自聽朝,論爵賞校官,終五日。季冬之夕,君自聽朝,論罰罪刑殺,亦終五日。正月之朔,百吏在朝,君乃出令布憲于國,五鄉之師,五屬大夫,皆受憲于太史。大朝之日,五鄉之師,五屬大夫,皆身習憲于君前。太史既布憲,入籍于太府。憲籍分于君前。五鄉之師出朝,遂于鄉官致于鄉屬,及于游宗,皆受憲。憲既布,乃反致令焉,然後敢就舍;憲未布,令未致,不敢就舍。就舍,謂之留令。罪死不赦。五屬大夫,皆以行車朝,出朝不敢就舍,遂行至都之日。遂於廟致屬吏,皆受憲。憲既布,乃發使者致令以布憲之日蚤晏之時,憲既布,使者以發,然後敢就舍;憲未布。使者未發,不敢就舍;就舍,謂之留令,罪死不赦。憲既布,有不行憲者,謂之不從令,罪死不赦。考憲而有不合于太府之籍者,侈曰專制,不足曰虧令,罪死不赦。首憲既布,然後可以布憲。
  右首憲
  凡將舉事,令必先出,曰事將為。其賞罰之數,必先明之,立事者,謹守令以行賞罰,計事致令,復賞罰之所加,有不合於令之所謂者,雖有功利,則謂之專制,罪死不赦。首事既布,然後可以舉事。
  右首事
  修火憲,敬山澤,林藪積草,夫財之所出,以時禁發焉。使民足於宮室之用,薪蒸之所積,虞師之事也,決水潦,通溝瀆,修障防,安水藏,使時水雖過度,無害于五穀。歲雖凶旱,有所秎穫,司空之事也。相高下,視肥墝,觀地宜,明詔期,前後農夫,以時均修焉,使五穀桑麻,皆安其處,由田之事也。行鄉里,視宮室,觀樹蓺,簡六畜,以時鈞修焉。勸勉百姓,使力作毋偷。懷樂家室,重去鄉里,鄉師之事也。論百工,審時事,辨功苦,上完利,監壹五鄉,以時鈞修焉。使刻鏤文采,毋敢造于鄉,工師之事也。
  右省官
  度爵而制服,量祿而用財,飲食有量,衣服有制,宮室有度,六畜人徒有數,舟車陳器有禁,修生則有軒冕服位穀祿田宅之分,死則有棺槨絞衾壙壟之度。雖有賢身貴體,毋其爵,不敢服其服。雖有富家多資,毋其祿,不敢用其財。天子服文有章,而夫人不敢以燕以饗廟,將軍大夫不敢以朝官吏,以命士,止于帶緣,散民不敢服雜采,百工商賈不得服長鬈貂,刑餘戮民不敢服絻,不敢畜連乘車。
  右服制
  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不行。群徒比周之說勝,則賢不肖不分。金玉貨財之說勝。則爵服下流,觀樂玩好之說勝。則姦民在上位。請謁任舉之說勝,則繩墨不正,諂諛飾過之說勝,則巧佞者用。
  右九敗
  期而致,使而往,百姓舍己以上為心者,教之所期也。始於不足見,終於不可及,一人服之,萬人從之,訓之所期也。未之令而為,未之使而往,上不加勉,而民自盡,竭俗之所期也。好惡形於心,百姓化於下,罰未行而民畏恐,賞未加而民勸勉,誠信之所期也。為而無害,成而不議,得而莫之能爭,天道之所期也。為之而成,求之而得,上之所欲,小大必舉,事之所期也。令則行,禁則止,憲之所及,俗之所被,如百體之從心,政之所期也。
  右七觀


乘馬第五
  凡立國都,非於大山之下,必於廣川之上;高毋近旱,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溝防省;因天材,就地利,故城郭不必中規矩,道路不必中準繩。
  右立國
  無為者帝,為而無以為者王,為而不貴者霸,不自以為所貴,則君道也。貴而不過度,則臣道也。
  右大數
  地者,政之本也。朝者,義之理也。市者,貨之準也。黃金者,用之量也。諸侯之地,千乘之國者,器之制也。五者其理可知也,為之有道。地者政之本也,是故地可以正政也,地不平均和調,則政不可正也;政不正,則事不可理也。
  右地政
  春秋冬夏,陰陽之推移也。時之短長,陰陽之利用也;日夜之易,陰陽之化也;然則陰陽正矣,雖不正,有餘不可損,不足不可益也。天地莫之能損益也。然則可以正政者地也。故不可不正也,正地者,其實必正,長亦正,短亦正;小亦正,大亦正;長短大小盡正。正不正,則官不理;官不理,則事不治;事不治,則貨不多;是故何以知貨之多也?曰:事治。何以知事之治也?曰:貨多。貨多事治,則所求於天下者寡矣,為之有道。
  右陰陽
  朝者,義之理也。是故爵位正而民不怨;民不怨,則不亂,然後義可理。理不正,則不可以治;而不可不理也,故一國之人,不可以皆貴;皆貴,則事不成而國不利也。為事之不成,國之不利也。使無貴者,則民不能自理也,是故辨於爵列之尊卑,則知先後之序,貴賤之義矣,為之有道。
  右爵位
  市者,貨之準也。是故百貨賤,則百利不得。百利不得,則百事治。百事治,則百用節矣;是故事者生於慮,成於務,失於傲。不慮則不生,不務則不成,不傲則不失,故曰:市者可以知治亂,可以知多寡,而不能為多寡,為之有道。
  右務市事
  黃金者,用之量也。辨於黃金之理,則知侈儉。知侈儉,則百用節矣,故儉則傷事,侈則傷貨;儉則金賤,金賤則事不成,故傷事。侈則金貴,金貴則貨賤,故傷貨。貨盡而後知不足,是不知量也,事已,而後知貨之有餘,是不知節也,不知量,不知節不可,為之有道。
  右黃金
  諸侯之地,千乘之國者,器之制也。天下乘馬服牛,而任之輕重有制,有壹宿之行,道之遠近有數矣。是知諸侯之地千乘之國者,所以知地之小大也,所以知任之輕重也;重而後損之,是不知任也;輕而後益之,是不知器也。不知任不知器不可,為之有道。
  右諸侯之地千乘之國
  地之不可食者,山之無木者,百而當一。涸澤,百而當一。地之無草木者,百而當一。樊棘雜處,民不得入焉,百而當一。藪,鎌纏得入焉,九而當一。蔓山,其木可以為材,可以為軸,斤斧得入焉,九而當一。汎山,其木可以為棺,可以為車,斤斧得入焉,十而當一。流水,網罟得入焉,五而當一。林,其木可以為棺,可以為車,斤斧得入焉,五而當一。澤,網罟得入焉,五而當一。命之曰地均,以實數。方六里,命之曰暴。五暴命之曰部。五部命之曰聚。聚者有市,無市則民乏。五聚命之曰某鄉,四鄉命之曰方,官制也。官成而立邑。五家而伍,十家而連,五連而暴。五暴而長,命之曰某鄉。四鄉命之曰都,邑制也,邑成而制事。四聚為一離,五離為一制,五制為一田,二田為一夫,三夫為一家,事制也。事成而制器,方六里,為一乘之地也。一乘者,四馬也。一馬其甲七,其蔽五。四乘,其甲二十有八,其蔽二十。白徒三十人奉車兩,器制也。方六里,一乘之地也。方一里,九夫之田也。黃金一鎰,百乘一宿之盡也,無金則用其絹。季絹三十三制當一鎰,無絹則用其布。經暴布百兩當一鎰,一鎰之金,食百乘之一宿,則所市之地,六灸一(豆斗),命之曰中,歲有市無市,則民不乏矣。方六里,名之曰社,有邑焉,名之曰央,亦關市之賦。黃金百鎰為一篋,其貨一穀籠為十篋。其商苟在市者三十人。其正月十二月,黃金一鎰,命之曰正。分春曰書比,立夏曰月程,秋曰大稽。與民數得亡。三歲修封,五歲修界。十歲更制,經正也。十仞見水不大潦,五尺見水不大旱,十一仞見水輕征,十分去二三,二則去三四,四則去四,五則去半,比之於山。五尺見水,十分去一,四則去三,三則去二,二則去一,三尺而見水,比之於澤。距國門以外,窮四竟之內,丈夫二犁,童五尺一犁,以為三日之功。正月,令農始作,服于公田農耕,及雪釋,耕始焉,芸卒焉。士聞見博,學意察,而不為君臣者,與功而不與分焉。賈知賈之貴賤,日至於市,而不為官賈者,與功而不與分焉。工治容貌功能,日至於市,而不為官工者,與功而不與分焉。不可使而為工,則視貨離之實而出夫粟。是故智者知之,愚者不知,不可以教民。巧者能之,拙者不能,不可以教民。非一令而民服之也,不可以為大善。非夫人能之也,不可以為大功;是故非誠賈不得食于賈,非誠工不得食于工,非誠農不得食于農,非信士不得立于朝。是故官虛而莫敢為之請,君有珍車珍甲而莫之敢有。君舉事,臣不敢誣其所不能。君知臣,臣亦知君知己也;故臣莫敢不竭力俱操其誠以來。道曰,均地分力,使民知時也,民乃知時日之蚤晏,日月之不足,飢寒之至于身也;是故夜寢蚤起,父子兄弟,不忘其功。為而不倦,民不憚勞苦。故不均之為惡也:地利不可竭,民力不可殫。不告之以時,而民不知;不道之以事,而民不為。與之分貨,則民知得正矣,審其分,則民盡力矣,是故不使而父子兄弟不忘其功。
  右士農工商
  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善分民也。聖人不能分民,則猶百姓也,於己不足,安得名聖。是故有事則用,無事則歸之於民,唯聖人為善託業於民。民之生也,辟則愚,閉則類,上為一。下為二。
  右聖人
  時之處事精矣,不可藏而舍也。故曰,今日不為,明日忘貨。昔之日已往而不來矣。
  右失時
  上地方八十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中地方百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下地方百二十里,萬室之國一,千室之都四。以上地方八十里,與下地方百二十里,通於中地方百里。
  右地里


七法第六
  言是而不能立,言非而不能廢;有功而不能賞,有罪而不能誅,若是而能治民者,未之有也。是必立,非必廢,有功必賞,有罪必誅,若是安治矣,未也,是何也?曰:形勢器械未具,猶之不治也。形勢器械具四者備,治矣。不能治其民,而能彊其兵者,未之有也。能治其民矣,而不明於為兵之數,猶之不可。不能彊其兵,而能必勝敵國者,未之有也;能彊其兵,而不明于勝敵國之理,猶之不勝也。兵不必勝敵國,而能正天下者,未之有也。兵必勝敵國矣,而不明正天下之分,猶之不可,故曰:治民有器,為兵有數,勝敵國有理。正天下有分:則、象、法、化、決塞、心術、計數,根天地之氣,寒暑之和,水土之性,人民鳥獸草木之生物,雖不甚多,皆均有焉,而未嘗變也,謂之則。義也、名也、時也、似也、類也、比也、狀也、謂之象。尺寸也、繩墨也、規矩也、衡石也、斗斛也、角量也、謂之法。漸也、順也、靡也、久也、服也、習也、謂之化。予奪也、險易也、利害也、難易也、開閉也、殺生也、謂之決塞。實也、誠也、厚也、施也、度也、恕也、謂之心術。剛柔也、輕重也、大小也、實虛也、遠近也、多少也、謂之計數。不明於則,而欲出號令,猶立朝夕於鉉均之上,檐竿而欲定其末。不明於象,而欲論材審用,猶絕長以為短,續短以為長。不明於法,而欲治民一眾,猶左書而右息之。不明於化,而欲變俗易教,猶朝揉輪而夕欲乘車。不明於決塞,而欲敺眾移民,猶使水逆流。不明於心術,而欲行令於人,猶倍招而必拘之。不明於計數,而欲舉大事,猶無舟楫而欲經於水險也。故曰:錯儀畫制,不知則不可。論材審用,不知象不可。和民一眾,不知法不可。變俗易教,不知化不可。敺眾移民,不知決塞不可。布令必行,不知心術不可。舉事必成,不知計數不可。
  右七法
  百匿傷上威。姦吏傷官法。姦民傷俗教。賊盜傷國眾。威傷,則重在下。法傷,則貨上流。教傷,則從令者不輯。眾傷,則百姓不安其居。重在下,則令不行。貨上流,則官徒毀。從令者不輯,則百事無功。百姓不安其居,則輕民處而重民散,輕民處,重民散,則地不辟;地不辟,則六畜不育;六畜不育,則國貧而用不足;國貧而用不足,則兵弱而士不厲;兵弱而士不厲,則戰不勝而守不固;戰不勝而守不固,則國不安矣。故曰:常令不審,則百匿勝;官爵不審,則姦吏勝;符籍不審,則姦民勝;刑法不審,則盜賊勝;國之四經敗,人君泄見危,人君泄,則言實之士不進;言實之士不進,則國之情偽不竭于上。世主所貴者寶也,所親者戚也,所愛者民也,所重者爵祿也,亡君則不然,致所貴,非寶也,致所親,非戚也;致所愛,非民也;致所重,非爵祿也,故不為重寶虧其命,故曰:「令貴於寶」。不為愛親危其社稷,故曰:「社稷戚於親」。不為愛人枉其法,故曰:「法愛於人」。不為重爵祿分其威,故曰:「威重於爵祿」。不通此四者,則反於無有。故曰:治人如治水潦,養人如養六畜,用人如用草木。居身論道行理,則群臣服教,百吏嚴斷,莫敢開私焉。論功計勞,未嘗失法律也。便辟、左右、大族、尊貴、大臣、不得增其功焉。疏遠、卑賤、隱不知之人、不忘其勞,故有罪者不怨上,愛賞者無貪心,則列陳之士,皆輕其死而安難,以要上事,本兵之極也。
  右四傷百匿
  為兵之數,存乎聚財,而財無敵。存乎論工,而工無敵。存乎制器,而器無敵。存乎選士,而士無敵。存乎政教,而政教無敵。存乎服習,而服習無敵。存乎遍知天下,而遍知天下無敵。存乎明於機數,而明於機數無敵。故兵未出境,而無敵者八;是以欲正天下,財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財蓋天下,而工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工蓋天下,而器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器蓋天下,而士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士蓋天下,而教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教蓋天下,而習不蓋天下,不能正天下;習蓋天下,而不遍知天下,不能正天下;遍知天下,而不明於機數,不能正天下;故明於機數者,用兵之勢也。大者時也,小者計也。王道非廢也,而天下莫敢窺者,王者之正也。衡庫者,天子之禮也。是故器成卒選,則士知勝矣。遍知天下,審御機數,則獨行而無敵矣。所愛之國,而獨利之;所惡之國,而獨害之;則令行禁止,是以聖王貴之。勝一而服百,則天下畏之矣。立少而觀多,則天下懷之矣。罰有罪,賞有功,則天下從之矣。故聚天下之精財,論百工之銳器,春秋角試,以練精銳為右;成器不課不用,不試不藏。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駿雄;故舉之如飛鳥,動之如雷電,發之如風雨,莫當其前,莫害其後,獨出獨入,莫敢禁圉。成功立事,必順於禮義,故不禮不勝天下,不義不勝人;故賢知之君,必立於勝地,故正天下而莫之敢御也。
  右為兵之數
  若夫曲制時舉,不失天時,毋壙地利。其數多少,其要必出於計數。故凡攻伐之為道也,計必先定于內,然後兵出乎境;計未定於內,而兵出乎境,是則戰之自勝,攻之自毀也。是故張軍而不能戰。圍邑而不能攻。得地而不能實,三者見一焉。則可破毀也。故不明于敵人之政,不能加也,不明于敵人之情,不可約也。不明于敵人之將,不先軍也。不明于敵人之士,不先陳也。是故以眾擊寡,以治擊亂,以富擊貧,以能擊不能,以教卒練士擊敺眾白徒。故十戰十勝,百戰百勝。故事無備,兵無主,則不蚤知。野不辟,地無吏,則無蓄積。官無常,下怨上,而器械不功。朝無政,則賞罰不明。賞罰不明,則民幸生。故蚤知敵人如獨行,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功,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人不幸。人不幸,則勇士勸之。故兵也者。審於地圖,謀十官。日量蓄積,齊勇士,遍知天下,審御機數,兵主之事也。故有風雨之行,故能不遠道里矣。有飛鳥之舉,故能不險山河矣。有雷電之戰,故能獨行而無敵矣。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國救邑。有金城之守,故能定宗廟,育男女矣。有一體之治,故能出號令,明憲法矣。風雨之行者,速也。飛鳥之舉者,輕也。雷電之戰者,士不齊也。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穫也。金城之守者,用貨財,設耳目也。一體之治者。去奇說。禁雕俗也。不遠道里,故能威絕域之民,不險山河,故能服恃固之國。獨行無敵,故令行而禁止。故攻國救邑,不恃權與之國,故所指必聽。定宗廟,育男女,天下莫之能傷,然後可以有國。制儀法,出號令,莫不嚮應,然後可以治民一眾矣。
  右選陳


版法第七
  凡將立事,正彼天植,風雨無違。遠近高下,各得其嗣。三經既飭,君乃有國。喜無以賞,怒無以殺;喜以賞,怒以殺,怨乃起,令乃廢,驟令不行,民心乃外。外之有徒,禍乃始牙。眾之所忿,置不能圖。舉所美,必觀其所終。廢所惡,必計其所窮。慶勉敦敬以顯之,富祿有功以勸之,爵貴有名以休之。兼愛無遺,是謂君心。必先順教,萬民鄉風。旦暮利之,眾乃勝任。取人以己,成事以質。審用財,慎施報,察稱量;故用財不可以嗇,用力不可以苦。用財嗇則費,用力苦則勞。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施報不得,禍乃始昌。禍昌不寤,民乃自圖。正法直度,罪殺不赦。殺僇必信,民畏而懼。武威既明,令不再行,頓卒怠倦以辱之,罰罪宥過以懲之,殺僇犯禁以振之。植固不動,倚邪乃恐。倚革邪化,令往民移。法天合德,象法無親。參於日月,佐於四時。悅在施有,眾在廢私。召遠在修近,閉禍在除怨。修長在乎任賢,高安在乎同利。


幼官第八
  若因夜虛守靜人物,人物則皇。五和時節,君服黃色,味甘味,聽宮聲,治和氣,用五數,飲於黃后之井,以(人果)獸之火爨,藏溫濡,行敺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常至命,尊賢授德,則帝。身仁行義,服忠用信,則王。審謀章禮,選士利械,則霸。定生處死,謹賢修伍,則眾。信賞審罰,爵材祿能,則強。計凡付終,務本飭末,則富。明法審數,立常備能,則治。同異分官,則安。通之以道,畜之以惠,親之以仁,養之以義,報之以德,結之以信,接之以禮,和之以樂,期之以事,攻之以官,發之以力,威之以誠。一舉而上下得終,再舉而民無不從,三舉而地辟散成,四舉而農佚粟十,五舉而務輕金九,六舉而絜知事變,七舉而外內為用,八舉而勝行威立,九舉而帝事成形,九本搏大,人主之守也。八分有職,卿相之守也。十官飾勝備威,將軍之守也。六紀審密,賢人之守也。五紀不解,庶人之守也。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治亂之本三,尊卑之交四,富貧之經五,盛衰之紀六,安危之機七,強弱之應八,存亡之數九。練之以散群傰署。凡數財署,殺僇以聚財,勸勉以選眾,使二分具本。發善必審於密,執威必明於中。此居圖方中。春行冬政,肅。行秋政,雷。行夏政,閹。十二,地氣發,戒春事。十二,小卯,出耕。十二,天氣下,賜與。十二,義氣至,修門閭。十二,清明,發禁。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八舉時節。君服青色,味酸味,聽角聲,治燥氣,用八數,飲於青后之井。以羽獸之火爨。藏不忍,行敺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合內空周外。強國為圈,弱國為屬。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舉發以禮,時禮必得。和好不基。貴賤無司,事變日至。此居於圖東方方外。夏行春政,風。行冬政,落。重則雨雹。行秋政,水。十二,小郢至,德。十二,絕氣下,下爵賞。十二,中郢,賜與。十二,中絕,收聚。十二,大暑至,盡善。十二,中暑。十二,小暑終。三暑同事。七舉時節,君服赤色,味苦味,聽羽聲,治陽氣,用七數。飲於赤后之井。以毛獸之火爨。藏薄純,行篤厚,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定府官,明名分,而審責於群臣有司,則下不乘上,賤不乘貴,法立數得,而無比周之民,則上尊而下卑,遠近不乖,此居於圖南方方外。秋行夏政,葉。行春政,華。行冬政,秏。十二,期風至,戒秋事。十二,小卯,薄百爵。十二,白露下,收聚。十二,復理,賜與。十二,始節賦事。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九和時節,君服白色,味辛味,聽商聲,治溼氣,用九數。飲於白后之井。以介蟲之火爨。藏恭敬,行搏銳,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閒男女之畜,修鄉閭之什伍。量委積之多寡,定府官之計數。養老弱而勿通,信利周而無私,此居於圖西方方外。冬行秋政,霧。行夏政,雷。行春政,烝泄。十二,始寒,盡刑。十二,小榆,賜予。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靜。十二,大寒,之陰。十二,大寒終三寒同事。六行時節,君服黑色,味鹹味,聽徵聲,治陰氣,用六數,飲於黑后之井。以鱗獸之火爨。藏慈厚,行薄純。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器成於僇,教行於鈔。動靜不記,行止無量。戒審四時以別息,異出入以兩易,明養生以解固,審取予以總之。一會諸侯,令曰:「非玄帝之命,毋有一日之師役」。再會諸侯,令曰:養孤老,食常疾,收孤寡。三會諸侯,令曰:田租百取五。市賦百取二。關賦百取一。毋乏耕織之器。四會諸侯,令曰:修道路,偕度量,一稱數。藪澤以時禁發之。五會諸侯,令曰:修春秋冬夏之常祭,食。天壤山川之故祀,必以時。六會諸侯,令曰:以爾壤生物共玄官,請四輔,將以禮上帝。七會諸侯,令曰:官處四體而無禮者。流之焉莠命。八會諸侯,令曰:立四義而毋議者,尚之于玄官,聽于三公。九會諸侯,令曰:以爾封內之財物,國之所有為幣。九會,大命焉出,常至。千里之外,二千里之內。諸侯三年而朝習命。二年,三卿使四輔。一年正月朔日,令大夫來修。受命三公。二千里之外,三千里之內,諸侯五年而會至習命。三年,名卿請事。二年,大夫通吉凶。十年,重適入,正禮義。五年,大夫請受變。三千里之外,諸侯世一至,置大夫以為廷安,入,共受命焉。此居於圖北方方外。必得文威武官習,勝之,務時因,勝之。終無方,勝之。幾行義,勝之。理名實,勝之。急時分,勝之。事察伐,勝之。行備具,勝之。原無象,勝之。本定獨威,勝。定計財,勝。定聞知,勝。定選士,勝。定制祿,勝。定方用,勝。定綸理,勝。定死生,勝。定成敗,勝。定依奇,勝。定實虛,勝。定盛衰,勝。舉機誠要,則敵不量。用利至誠,則敵不校。明名章實,則士死節。奇舉發不意,則士歡用。交物因方,則械器備。因能利備,則求必得。執務明本,則士不偷。備具無常,無方應也。聽於鈔,故能聞未極。視於新,故能見未形,思於濬,故能知未始。發於驚,故能至無量。動於昌,故能得其寶。立於謀,故能實不可故也。器成教守,則不遠道里。號審教施,則不險山河。博一純固,則獨行而無敵。慎號審章,則其攻不待權與。明必勝,則慈者勇。器無方,則愚者智。攻不守,則拙者巧。數也。動慎十號。明審九章。飾習十器。善習五官。謹修三官。必設常主。計必先定。求天下之精材。論百工之銳器。器成,角試否臧。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稱材。說行若風雨,發如雷電。此居於圖方中。旗物尚青,兵尚矛。刑則交寒害釱。器成不守,經不知。教習不著,發不意。經不知,故莫之能圉。發不意,故莫之能應。莫之能應,故全勝而無害。莫之能圉,故必勝而無敵。四機不明,不過九日,而游兵驚軍。障塞不審,不過八日,而外賊得閒。由守不慎,不過七日,而內有讒謀。詭禁不修,不過六日,而竊盜者起。死亡不食,不過四日,而軍財在敵。此居於圖東方方外。旗物尚赤。兵尚戟。刑則燒交彊郊。必明其一,必明其將,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備,則以治擊亂,以成擊敗。數戰則士疲,數勝則君驕,驕君使疲民,則國危。至善不戰,其次一之。大勝者積眾。勝無非義者,焉可以為大勝。大勝,無不勝也。此居於圖南方方外。旗物尚白,兵尚劍。刑則紹昧斷絕。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道也。卒乎無窮,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不可量,則眾強不能圖。不可數,則為軸不敢鄉。兩者備施,動靜有功。畜之以道,養之以德。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習;習故能偕。偕習以悉。莫之能傷也。此居於圖西方方外。旗物尚黑,兵尚脅盾。刑則游仰灌流。察數而知治,審器而識勝。明謀而適勝。通德而天下定。定宗廟。育男女。官四分,則可以立威、行、德、制法儀、出號令。至善之為兵也,非地是求也,罰人是君也。立義而加之以勝,至威而實之以德。守之而後修,勝心焚海內。民之所利立之,所害除之,則民人從。立為六千里之侯。則大人從。使國君得其治。則人君從會。請命於天地,知氣和,則生物從。計緩急之事。則危危而無難。明於器械之利,則涉難而不變。察於先後之理,則兵出而不困。通於出入之度,則深入而不危。審於動靜之務,則功得而無害。著於取與之分,則得地而不執。慎於號令之官。則舉事而有功。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幼官圖第九
  若因處虛守靜人物則皇。五和時節,君服黃色,味甘味,聽宮聲,治和氣,用五數,飲於黃后之井,以(人果)獸之火爨,藏溫濡,行敺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常至命,尊賢授德,則帝。身仁行義,服忠用信,則王。審謀章禮,選士利械,則霸。定生處死,謹賢修伍,則眾。信賞審罰,爵材祿能,則強。計凡付終,務本飾末,則富。明法審數,立常備能,則治。同異分官,則安。通之以道,畜之以惠,親之以仁,養之以義,報之以德,結之以信,接之以禮,和之以樂,期之以事,攻之以言,發之以力,威之以誠,一舉而上下得終,再舉而民無不從,三舉而地辟散成,四舉而農佚粟十,五舉而務輕金九,六舉而絜知事變,七舉而內外為用,八舉而勝行威立,九舉而帝事成形。九本搏大,人主之守也。八分有職,卿相之守也。七官飾勝備威,將軍之守也。六紀審密,賢人之守也,五紀不解,庶人之守也。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治亂之本三,卑尊之交四,富貧之終五,盛衰之紀六,安危之機七,強弱之應八,存亡之數九。練之以散群傰署,凡數財署。殺僇以聚財,勸勉以選眾,使二分具本,發善必審於密,執威必明於中,此居圖方中。
  右中方本圖
  必得文威武官習,勝之。務時因,勝之。終無方,勝之。幾行義,勝之。理名實,勝之。急時分,勝之。事察伐,勝之。行備具,勝之,原無象,勝之。本定獨威,勝。定計財,勝。定知聞,勝。定選士,勝。定制祿,勝。定方用,勝。定綸理,勝。定死生,勝。定成敗,勝。定依奇,勝。定實虛,勝。定盛衰,勝。舉機誠要,則敵不量。用利至誠,則敵不校。明名章實,則士死節。奇舉發不意,則士歡用。交物因方,則械器備。因能利備,則求必得。執務明本,則士不偷。備具無常,無方應也。聽於鈔,故能聞無極。視於新,故能見未形。思於濬,故能知未始。發於驚,故能至無量。動於昌,故能得其寶。立於謀,故能實不可故也。器成教守,則不遠道里。號審教施,則不險山河。博一純固,則獨行而無敵。慎號審章,則其攻不待。權與明必勝,則慈者勇。器無方,則愚者智。攻不守,則拙者巧。數也。動慎十號。明審九章。飾習十器。善習五官。謹修三官。必設常主。計必先定,求天下之精材。論百工之銳器。器成,角試否臧。收天下之豪傑,有天下之稱材。說行若風雨,發如雷電,此居於圖方中。
  右中方副圖
  春行冬政,肅。行秋政,雷。行夏政,則閹。十二,地氣發,戒春事。十二,小卯,出耕。十二,天氣下,賜與。十二,義氣至,修門閭。十二,清明,發禁。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八舉時節,君服青色,味酸味,聽角聲,治燥氣,用八數,飲於青后之井,以羽獸之火爨,藏不忍,行敺養,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合內空周外,強國為圈,弱國為屬。動而無不從,靜而無不同。舉發以禮,時禮必得。和好不基,貴賤無司,事變日至,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右東方本圖
  旗物尚青,兵尚矛,刑則交寒害釱。器成不守,經不知。教習不著,發不意。經不知,故莫之能圉。發不意,故莫之能應。莫之能應,故全勝而無害。莫之能圉,故必勝而無敵。四機不明,不過九日,而游兵驚軍。障塞不審,不過八日,而外賊得間。由守不慎,不過七日,而內有讒謀。詭禁不修,不過六日,而竊盜者起。死亡不食,不過四日,而軍財在敵,此居於圖東方方外。
  右東方副圖
  夏行春政,風。行冬政,落。重則雨雹。行秋政,水。十二,小郢,至德。十二,絕氣下,下爵賞。十二,中郢,賜與。十二,中絕,收聚。十二,大暑,至盡善。十二,中暑。十二,小暑。終三暑同事。七舉時節,君服赤色,味苦味,聽羽聲,治陽氣,用七數,飲於赤后之井,以毛獸之火爨,藏薄純,行篤厚,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定府官,明名分,而審責於群臣有司,則下不乘上,賤不乘貴,法立數得,而無比周之民,則上尊而下卑,遠近不乖,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右南方本圖
  旗物尚赤,兵尚戟,刑則燒交彊郊。必明其一,必明其將,必明其政,必明其士,四者備,則以治擊亂,以成擊敗。數戰則士疲,數勝則君驕,驕君使疲民,則危國。至善不戰,其次一之。大勝者積眾,勝而無非義者,焉可以為大勝。大勝,無不勝也。此居於圖南方方外。
  右南方副圖
  秋行夏政,葉。行春政,華。行冬政,秏。十二,期風至,戒秋事。十二,小卯,薄百爵。十二,白露下,收聚。十二,復理,賜予。十二,始前節第賦事。十二,始卯,合男女。十二,中卯。十二,下卯。三卯同事。九和時節,君服白色,味辛味,聽商聲,治溼氣,用九數,飲於白后之井,以介蟲之火爨,藏恭敬,行搏銳,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閒男女之畜,修鄉里之什伍,量委積之多寡,定府官之計數,養老弱而勿通,信利害而無私。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右西方本圖
  旗物尚白,兵尚劍,刑則紹昧斷絕。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道也。卒乎無窮,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不可量,則眾強不能圖。不可數,則為軸不敢鄉。兩者備施,動靜有功。畜之以道,養之以德。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習,習故能偕,偕習以悉,莫之能傷也。此居於圖西方方外。
  右西方副圖
  冬行秋政,霧。行夏政,雷。行春政,烝泄。十二,始寒,盡刑。十二,小榆,賜予。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靜。十二,大寒,之陰。十二,大寒終。三寒同事。六行時節,君服黑色,味鹹味,聽徵聲,治陰氣,用六數,飲於黑后之井,以鱗獸之火爨,藏慈厚,行薄純,坦氣修通,凡物開靜,形生理。器成於僇,教行於鈔,動靜不記,行止無量。戒審四時以別息,異出入以兩易,明養生以解固,審取與以總之。一會諸侯,令曰:非玄帝之命,毋有一日之師役。再會諸侯,令曰:養孤老,食常疾,收孤寡。三會諸侯,令曰:田租百取五,市賦百取二,關賦百取一,毋乏耕織之器。四會諸侯,令曰:修道路,偕度量,一稱數,毋征藪澤,以時禁發之。五會諸侯,令曰:修春秋冬夏之常祭,食天壤山川之故祀,必以時。六會諸侯,令曰:以爾壤生物共玄官,請四輔,將以祀上帝。七會諸侯,令曰:官處四體而無禮者,流之焉莠命。八會諸侯,令曰:立四義而無議者,尚之于玄官,聽於三公。九會諸侯,令曰:以爾封內之財物,國之所有為幣。九會,大命焉出,常至。千里之外,二千里之內,諸侯三年而朝習命。二年,三卿使四輔。一年正月朔日,令大夫來修,受命三公。二千里之外,三千里之內,諸侯五年而會至習命。三年,名卿請事。二年,大夫通吉凶。七年重適入,正禮義。五年,大夫請變。三千里之外,諸侯世一至,置大夫以為廷安,入共受命焉。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右北方本圖
  旗物尚黑,兵尚脅盾,刑則游仰灌流。察數而知治,審器而識勝,明謀而適勝,通德而天下定。定宗廟,育男女,官四分,則可以立威行德,制法儀,出號令。至善之為兵也,非地是求也,罰人是君也;立義而加之以勝,至威而實之以德,守之而後修,勝心焚海內。民之所利立之,所害除之,則民人從。立為六千里之侯,則大人從。使國君得其治,則人君從會。請命於天地,知氣和,則生物從。計緩急之事,則危危而無難。明於器械之利,則涉難而不變。察於先後之理,則兵出而不困。通於出入之度,則深入而不危。審於動靜之務,則功得而無害也。著於取與之分,則得地而不執。慎於號令之官,則舉事而有功。此居於圖北方方外。
  右北方副圖


五輔第十
  古之聖王,所以取明名廣譽,厚功大業,顯於天下,不忘於後世,非得人者,未之嘗聞。暴王之所以失國家,危社稷,覆宗廟,滅於天下,非失人者,未之嘗聞。今有士之君,皆處欲安,動欲威,戰欲勝,守欲固,大者欲王天下,小者欲霸諸侯。而不務得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國亡,故曰:人不可不務也。此天下之極也。曰:然則得人之道,莫如利之。利之之道,莫如教之以政,故善為政者,田疇墾而國邑實,朝廷閒而官府治,公法行而私曲止,倉廩實而囹圄空,賢人進而奸民退,其君子上中正而下諂諛。其士民貴武勇而賤得利。其庶人好耕農而惡飲食。於是財用足,而飲食薪菜饒。是故上必寬裕,而有解舍。下必聽從,而不疾怨。上下和同,而有禮義,故處安而動威,戰勝而守固,是以一戰而正諸侯。不能為政者,田疇荒而國邑虛,朝廷兇而官府亂。公法廢而私曲行,倉廩虛而囹圄實,賢人退而奸民進,其君子上諂諛而下中正,其士民貴得利而賤武勇,其庶人好飲食而惡耕農,於是財用匱而食飲薪菜乏,上彌殘苟,而無解舍,下愈覆鷙而不聽從,上下交引而不和同,故處不安而動不威,戰不勝而守不固,是以小者兵挫而地削,大者身死而國亡,故以此觀之,則政不可不慎也。德有六興,義有七體,禮有八經,法有五務,權有三度,所謂六興者何?曰:辟田疇,利壇宅。修樹蓺,勸士民,勉稼穡,修牆屋,此謂厚其生。發伏利,輸墆積修道途,便關市,慎將宿,此謂輸之以財。導水潦,利陂溝,決潘渚,潰泥滯,通鬱閉,慎津梁,此謂遺之以利,薄徵斂,輕征賦,弛刑罰,赦罪戾,宥小過,此謂寬其政。養長老,慈幼孤,恤鰥寡,問疾病,弔禍喪,此謂匡其急。衣凍寒。食飢渴,匡貧窶,振罷露。資乏絕,此謂振其窮。凡此六者,德之興也。六者既布,則民之所欲,無不得矣。夫民必得其所欲,然後聽上,聽上,然後政可善為也,故曰德不可不興也。曰:民知德矣,而未知義,然後明行以導之義,義有七體,七體者何?曰:孝悌慈惠,以養親戚。恭敬忠信,以事君上。中正比宜,以行禮節。整齊撙詘,以辟刑僇。纖嗇省用,以備飢饉。敦懞純固,以備禍亂。和協輯睦,以備寇戎。凡此七者,義之體也。夫民必知義然後中正,中正然後和調,和調乃能處安,處安然後動威,動威乃可以戰勝而守固,故曰義不可不行也。曰:民知義矣,而未知禮,然後飾八經以導之禮。所謂八經者何?曰:上下有義,貴賤有分,長幼有等貧富有度,凡此八者,禮之經也。故上下無義則亂,貴賤無分則爭,長幼無等則倍,貧富無度則失。上下亂,貴賤爭,長幼倍,貧富失,而國不亂者,未之嘗聞也。是故聖王飭此八禮,以導其民;八者各得其義,則為人君者,中正而無私。為人臣者,忠信而不黨。為人父者,慈惠以教。為人子者,孝悌以肅。為人兄者,寬裕以誨。為人弟者,比順以敬。為人夫者,敦懞以固。為人妻者,勸勉以貞。夫然則下不倍上,臣不殺君,賤不踰貴,少不陵長,遠不閒親,新不閒舊,小不加大,淫不破義,凡此八者,禮之經也。夫人必知禮然後恭敬,恭敬然後尊讓,尊讓然後少長貴賤不相踰越,少長貴賤不相踰越,故亂不生而患不作,故曰禮不可不謹也。曰:民知禮矣,而未知務,然後布法以任力,任力有五務,五務者何?曰:君擇臣而任官,大夫任官辯事,官長任事守職,士修身功材,庶人耕農樹藝。君擇臣而任官,則事不煩亂。大夫任官辯事,則舉措時。官長任事守職,則動作和。士修身功材,則賢良發。庶人耕農樹藝,則財用足。故曰:凡此五者,力之務也。夫民必知務,然後心一,心一然後意專,心一而意專,然後功足觀也。故曰:力不可不務也。曰:民知務矣,而未知權,然後考三度以動之;所謂三度者何?曰:上度之天祥,下度之地宜,中度之人順,此所謂三度。故曰:天時不祥,則有水旱。地道不宜,則有饑饉。人道不順,則有禍亂;此三者之來也,政召之。曰:審時以舉事,以事動民,以民動國,以國動天下。天下動,然後功名可成也,故民必知權然後舉錯得。舉錯得則民和輯,民和輯則功名立矣,故曰:權不可不度也。故曰五經既布,然後逐姦民,詰軸偽,屏讒慝,而毋聽淫辭,毋作淫巧。若民有淫行邪性,樹為淫辭,作為淫巧,以上諂君上,而下惑百姓,移國動眾,以害民務者,其刑死流,故曰:凡人君之所以內失百姓,外失諸侯,兵挫而地削,名卑而國虧,社稷滅覆,身體危殆,非生於諂淫者未之嘗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淫聲諂耳,淫觀諂目,耳目之所好諂心,心之所好傷民,民傷而身不危者,未之嘗聞也。曰:實壙虛,墾田疇,修牆屋,則國家富。節飲食,撙衣服,則財用足。舉賢良,務功勞,布德惠,則賢人進。逐姦人,詰軸偽,去讒慝,則姦人止。修饑饉,救災害,振罷露,則國家定。明王之務,在於強本事,去無用,然後民可使富。論賢人,用有能,而民可使治。薄稅斂,毋苟於民,待以忠愛,而民可使親;三者,霸王之事也。事有本而仁義其要也,今工以巧矣,而民不足於備用者,其悅在玩好。農以勞矣,而天下飢者,其悅在珍怪,方丈陳於前。女以巧矣,而天下寒者,其悅在文繡。是故博帶梨,大袂列,文繡染,刻鏤削,雕琢采。關幾而不征,市酁(毚改廛)而不稅。是故古之良工,不勞其知巧以為玩好,無用之物,守法者不失。


宙合第十一
  左操五音,右執五味,懷繩與准鉤,多備規軸,減溜大成,是唯時德之節。春采生,秋采蓏,夏處陰,冬處陽,大賢之德長。明乃哲,哲乃明,奮乃苓,明哲乃大行。毒而無怒,怨而無言,欲而無謀。大揆度儀,若覺臥,若晦明,若敖之在堯也。毋訪于佞,毋蓄于諂,毋育于凶,毋監于讒,不正廣其荒,不用其區區。鳥飛准繩,讂充末衡,易政利民,毋犯其凶。毋邇其求,而遠其憂;高為其居,危顛莫之救。可淺可深,可畜可沈,可曲可直,可言可默。天不一時,地不一利;人不一事,可正而視;定而履,深而跡。夫天地一險一易,若鼓之有楟,擿擋則擊。天地萬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左操五音,右執五味,」此言君臣之分也。君出令佚,故立于左。臣任力勞,故立于右。夫五音不同聲而能調,此言君之所出令無妄也。而無所不順,順而令行政成。五味不同物而能和,此言臣之所任力無妄也,而無所不得,得而力務財多;故君出令,正其國而無齊其欲,一其愛而無獨與是。王施而無私,則海內來賓矣。臣任力,同其忠而無爭其利,不失其事而無有其名,分敬而無妒,則夫婦和勉矣。君失音則風律必流,流則亂敗。臣離味則百姓不養。百姓不養,則眾散亡。君臣各能其分,則國寧矣。故名之曰不德。「懷繩與准鉤,多備規軸,減溜大成,是唯時德之節。」夫繩扶撥以為正,准壞險以為平,鉤入枉而出直,此言聖君賢佐之制舉也。博而不失,因以備能而無遺國猶是國也,民猶是民也,桀紂以亂亡,湯武以治昌。章道以教,明法以期,民之興善也如此,湯武之功是也。多備規軸者,成軸也。夫成軸之多也,其處大也不究,其入小也不塞。猶跡求履之憲也。夫焉有不適善?適善,備也,僊也是以無乏。故諭教者取辟焉。天淯陽,無計量,地化生,無法涯(去掉水)。所謂是而無非,非而無是,是非有,必交來,苟信是,以有不可先規之,必有不可識慮之,然將卒而不戒。故聖人博聞、多見、畜道、以待物。物至而對形,曲均存矣。減,盡也。溜,發也。言遍環畢,莫不備得,故曰減溜大成。成功之術,必有巨獲。必周於德,審於時,時德之遇,事之會也,若合符然,故曰是唯時德之節。「春采生,秋采蓏,夏處陰,冬處陽」,此言聖人之動靜開闔,詘信浧儒,取與之必因於時也。時則動,不時則靜,是以古之士有意而未可陽也,故愁其治言,含愁而藏之也。賢人之處亂世也,知道之不可行,則沈抑以辟罰,靜默以侔免,辟之也猶夏之就清,冬之就溫焉。可以無及於寒暑之菑矣。非為畏死而不忠也,夫強言以為僇,而功澤不加,進傷為人君嚴之義,退害為人臣者之生,其為不利彌甚。故退身不舍端,修業不息版,以待清明。故微子不與於紂之難,而封於宋,以為殷主,先祖不滅,後世不絕,故曰大賢之德長。「明乃哲,哲乃明,奮乃苓,明哲乃大行」,此言擅美主盛自奮也,以琅湯凌轢人,人之敗也常自此;是故聖人著之簡筴,傳以告後進,曰:「奮盛,苓落也。盛而不落者,未之有也。」故有道者,不平其稱,不滿其量,不依其樂,不致其度。爵尊則肅士,祿豐則務施,功大而不伐,業明而不矜。夫名實之相怨久矣,是故絕而無交。惠者知其不可兩守,乃取一焉,故安而無憂。「毒而無怒」,此言止忿速,濟沒法也。「怨而無言」,言不可不慎也;言不周密,反傷其身。故曰「欲而無謀」。言謀不可以泄,謀泄菑極。夫行忿速,遂沒法,賊發。言輕謀泄,菑必及於身;故曰毒而無怒,怨而無言,欲而無謀。「大揆度儀,若覺臥,若晦明」,言淵色以自詰也,靜默以審慮,依賢可用也。仁良既明,通於可不利害之理,循發蒙也。故曰,若覺臥,若晦明,若敖之在堯也。「毋訪于佞」,言毋用佞人也,用佞人,則私多行。「毋蓄于諂」,言毋聽諂,聽諂則欺上。「毋育于凶」,言毋使暴,使暴則傷民。「毋監于讒」,言毋聽讒,聽讒則失士。夫行私、欺上、傷民、失士、此四者用,所以害君義失正也。夫為君上者,既失其義正,而倚以為名譽。為臣者不忠而邪,以趨爵祿,亂俗敗世,以偷安懷樂,雖廣其威,可損也。故曰不正廣其荒。是以古之人,阻其路,塞其遂,守而物修,故著之簡筴,傳以告後世人曰:其為怨也深,是以威盡焉。「不用其區區」,者虛也,人而無良焉,故曰虛也。凡堅解而不動,陼隄而不行,其於時必失,失則廢而不濟。失植之正而不謬,不可賢也。植而無能,不可善也。所賢美於聖人者,以其與變隨化也。淵泉而不盡,微約而流施。是以德之流潤澤均,加于萬物。故曰聖人參于天地。「鳥飛准繩」,此言大人之義也。夫鳥之飛也,必還山集谷;不還山則困,不集谷則死。山與谷之處也,不必正直,而還山集谷,曲則曲矣,而名繩焉。以為鳥起于北,意南而至于南。起于南,意北而至于北。苟大意得,不以小缺為傷。故聖人美而著之,曰:千里之路,不可扶以繩。萬家之都,不可平以准。言大人之行,不必以先帝,常義立之謂賢。故為上者之論其下也,不可以失此術也。「讂充」,言心也,心欲忠。「末衡」,言耳目也,耳目欲端。中正者,治之本也。耳司聽,聽必順聞,聞審謂之聰。目司視,視必順見。見察謂之明。心司慮,慮必順言,言得謂之知。聰明以知,則博。博而不惛,所以易政也。政易民利,利乃勸,勸則告。聽不順,不審不聰,不審不聰則繆。視不察不明,不察不明則過。言不得不知,不得不知則昏。繆過以昏則憂,憂則所以伎苛,伎苛所以險政,政險民害,害乃怨。怨則凶,故曰:讂充末衡,易政利民也。「毋犯其凶」,言中正以蓄慎也。「毋邇其求」,言上之敗常,貪於金玉馬女,而吝愛於粟米貨財也。厚藉斂于百姓,則萬民懟怨。「遠其憂」,言上之亡其國也。常邇其樂,立優美,而外淫于馳騁田獵,內縱于美色淫聲,下乃解怠惰失,百吏皆失其端。則煩亂以亡其國家矣。「高為其居。危顛莫之救」,此言尊高滿大,而好矜人以麗,主盛處賢,而自予雄也;故盛必失而雄必敗。夫上既主盛處賢,以操士民,國家煩亂,萬民心怨,此其必亡也,猶自萬仞之山播而入深淵,其死而不振也必矣。故曰:毋邇其求,而遠其憂,高為其居,危顛莫之救也。「可淺可深,可畜可沈,可曲可直,可言可默」,此言指意要功之謂也。「天不一時,地不一利,人不一事」,是以著業不得不多,人之名位不得不殊方。明者察于事,故不官于物而旁通于道。道也者,通乎無上,詳乎無窮,鉉乎諸生。是故辯于一言,察于一治,攻于一事者,可以曲說,而不可以廣舉。聖人由此知言之不可兼也,故博為之治,而計其意。知事之不可兼也,故名為之說,而況其功。歲有春秋冬夏,月有上下中旬,日有朝暮,夜有昏晨,半星。辰序各有其司,故曰天不一時。山陵岑巖,淵泉閎流,泉踰瀷而不盡,薄承瀷而不滿。高下肥磽,物有所宜,故曰地不一利。鄉有俗,國有法,食飲不同味,衣服異采。世用器械:規矩繩準,稱量數度,品有所成,故曰人不一事。此各事之儀,其詳不可盡也。「可正而視」,言察美惡,審別良苦,不可以不審。操分不雜,故政治不悔。「定而履」,言處其位,行其路,為其事,則民守其職而不亂,故葆統而好終。「深而跡」,言明墨章書,道德有常,則後世人人修理而不迷,故名聲不息。「夫天地一險一易,若鼓之有楟擿,擋則擊」,言苟有唱之,必有和之,和之不差,因以盡天地之道。景不為曲物直,響不為惡聲美。是以聖人明乎物之性者必以其類來也,故君子繩繩乎慎其所先。「天地萬物之橐,宙合有橐天地」,天地苴萬物,故曰萬物之橐。宙合之意,上通於天之上,下泉於地之下,外出於四海之外,合絡天地,以為一裹。散之至于無閒。不可名而山。是大之無外,小之無內,故曰有橐天地,其義不傳。一典品之不極一薄,然而典品無治也。多內則富,時出則當。而聖人之道,貴富以當。奚謂當,本乎無妄之治,鉉乎無方之事,應變不失之謂當。變無不至,無有應當本錯不敢忿。故言而名之曰宙合。


樞言第十二
  管子曰:「道之在天者日也,其在人者心也。」故曰:「有氣則生,無氣則死,生者以其氣。有名則治,無名則亂,治者以其名。」樞言曰:「愛之利之,益之安之。」四者道之出。帝王者用之而天下治矣。帝王者,審所先所後,先民與地,則得矣。先貴與驕,則失矣。是故先王慎貴在所先所後。人主不可以不慎貴,不可以不慎民,不可以不慎富,慎貴在舉賢,慎民在置官,慎富在務地。故人主之卑尊輕重,在此三者,不可不慎。國有寶有器有用,城郭險阻蓄藏,寶也。聖智,器也。珠玉,末用也。先王重其寶器,而輕其末用。故能為天下生而不死者二,立而不立者四。喜也者、怒也者、惡也者、欲也者、天下之敗也。而賢者寶之,為善者非善也故善無以為也,故先王貴善。王主積于民,霸主積于將戰士,衰主積于貴人,亡主積于婦女珠玉,故先王慎其所積。疾之疾之,萬物之師也。為之為之,萬物之時也。強之強之,萬物之指也。凡國有三制,有制人者,有為人之所制者,有不能制人,人亦不能制者。何以知其然,德盛義尊,而不好加名於人,人眾兵強,而不以其國造難生患。天下有大事,而好以其國後,如此者,制人者也。德不盛,義不尊,而好加名于人;人不眾,兵不強,而好以其國造難生患;恃與國,幸名利,如此者,人之所制也。人進亦進,人退亦退;人勞亦勞,人佚亦佚,進退勞佚,與人相苟,如此者,不能制人,人亦不能制也。愛人甚而不能利也,憎人甚而不能害也。故先王貴當,貴周。周者不出于口,不見于色,一龍一蛇,一日五化之謂周,故先王不以一過二,先王不獨舉,不擅功。先王不約束,不結紐,約束則解,結紐則絕。故親不在約束結紐。先王不貨交,不列地,以為天下。天下不可改也,而可以鞭箠使也。時也利也。出為之也。餘目不明,餘耳不聰。是以能繼天子之容。官職亦然。時者得天,義者得人,既時且義,故能得天與人。先王不以勇猛為邊竟,則邊竟安。邊竟安,則鄰國親。鄰國親,則舉當矣。人故相憎也,人之心悍。故為之法。法出于禮,禮出于治,治禮道也,萬物待治禮而後定。凡萬物,陰陽兩生而參視,先王因其參而慎所入所出。以卑為卑,卑不可得,以尊為尊,尊不可得,桀舜是也,先王之所以最重也。得之必生,失之必死者,何也?唯無得之,堯舜禹湯文武孝己,斯待以成,天下必待以生,故先王重之。一日不食,比歲歉。三日不食,比歲饑。五日不食,比歲荒。七日不食,無國土,十日不食,無疇類盡死矣。先王貴誠信,誠信者,天下之結也。賢大夫不恃宗至,士不恃外權。坦坦之利不以功,坦坦之備不為用。故存國家,定社稷,在卒謀之閒耳。聖人用其心,沌沌乎博而圜,豚豚乎莫得其門,紛紛乎若亂絲,遺遺乎若有從治。故曰:欲知者知之,欲利者利之,欲勇者勇之,欲貴者貴之。彼欲貴,我貴之,人謂我有禮。彼欲勇,我勇之,人謂我恭。彼欲利,我利之,人謂我仁。彼欲知,我知之,人謂我愍,戒之戒之,微而異之。動作必思之,無令人識之,卒來者必備之,信之者仁也,不可欺者智也。既智且仁,是謂成人。賤固事貴,不肖固事賢。貴之所以能成其貴者,以其貴而事賤也,賢之所以能成其賢者,以其賢而事不肖也。惡者美之充也,卑者尊之充也,賤者貴之充也,故先王貴之。天以時使,地以材使,人以德使,鬼神以祥使,禽獸以力使。所謂德者,先之之謂也,故德莫如先,應適莫如後。先王用一陰二陽者霸,盡以陽者王,以一陽二陰者削,盡以陰者亡。量之不以少多稱之不以輕重,度之不以短長,不審此三者,不可舉大事。能戒乎?能敕乎?能隱而伏乎?能而稷乎?能而麥乎?春不生而夏無得乎,眾人之用其心也,愛者憎之始也,德者怨之本也,唯賢者不然。先王事以合交,德以合人,二者不合,則無成矣,無親矣。凡國之亡也,以其長者也。人之自失也,以其所長者也,故善游者死于梁池,善射者死于中野。命屬于食,治屬于事。無善事而有善治者,自古及今,未嘗之有也。眾勝寡,疾勝徐,勇勝怯,智勝愚,善勝惡,有義勝無義,有天道勝無天道,凡此七勝者貴眾,用之終身者眾矣。人主好佚欲,亡其身失其國者殆。其德不足以懷其民者殆。明其刑而賤其士者殆。諸侯假之威,久而不知極已者殆。身彌老不知敬其適子者殆。蓄藏積陳朽腐,不以與人者殆。凡人之名三,有治也者,有恥也者,有事也者。事之名二,正之察之,五者而天下治矣。名正則治,名倚則亂,無名則死,故先王貴名。先王取天下,遠者以禮,近者以體,體禮者,所以取天下,遠近者,所以殊天下之際。日益之而患少者惟忠,日損之而患多者惟欲。多忠少欲,智也,為人臣者之廣道也。為人臣者,非有功勞于國也,家富而國貧,為人臣者之大罪也。為人臣者,非有功勞于國也,爵尊而主卑,為人臣者之大罪也。無功勞于國而貴富者,其唯尚賢乎?眾人之用其心也,愛者憎之始也,德者怨之本也。生其事親也,妻子具,則孝衰矣。其事君也,有好業,家室富足,則行衰矣。爵祿滿,則忠衰矣,唯賢者不然,故先王不滿也。人主操逆人臣操順。先王重榮辱,榮辱在為,天下無私愛也,無私憎也,為善者有福,為不善者有禍,禍福在為,故先王重為。明賞不費明刑不暴,賞罰明,則德之至者也,故先王貴明。天道大而帝王者用愛惡。愛惡天下可祕,愛惡重閉必固。釜鼓滿,則人概之,人滿,則天概之,故先王不滿也。先王之書,心之敬執也,而眾人不知也。故有事事也,毋事亦事也。吾畏事,不欲為事,吾畏言,不欲為言,故行年六十而老吃也。


八觀第十三
  大城不可以不完,郭周不可以外通,里域不可以橫通。閭閈不可以毋闔。宮垣關閉,不可以不修。故大城不完,則亂賊之人謀。郭周外通,則姦遁踰越者作。里域橫通,則攘奪竊盜者不止。閭閈無闔,外內交通,則男女無別。宮垣不備,關閉不固,雖有良貨,不能守也。故形勢不得為非,則姦邪之人愨愿。禁罰威嚴,則簡慢之人整齊。憲令著明,則蠻夷之人不敢犯。賞慶信必,則有功者勸。教訓習俗者眾,則君民化變而不自知也。是故明君在上位,刑省罰寡,非可刑而不刑,非可罪而不罪也。明君者,閉其門,塞其塗,弇其跡,使民毋由接於淫非之地。是以民之道正行善也若性然。故罪罰寡而民以治矣。
  行其田野,視其耕芸,計其農事,而飢飽之國可以知也。其耕之不深,芸之不謹,地宜不任,草田多穢,耕者不必肥,荒者不必墝,以人猥計其野,草田多而辟田少者,雖不水旱,飢國之野也。若是而民寡,則不足以守其地,若是而民眾,則國貧民飢。以此遇水旱,則眾散而不收;彼民不足以守者,其城不固。民飢者不可以使戰。眾散而不收,則國為丘墟。故曰:有地君國,而不務耕耘,寄生之君也。故曰:行其田野,視其耕芸,計其農事,而飢飽之國可知也。
  行其山澤,觀其桑麻,計其六蓄之產,而貧富之國可知也。夫山澤廣大,則草木易多也。壤地肥饒,則桑麻易植也。薦草多衍,則六畜易繁也。山澤雖廣,草木毋禁,壤地雖肥。桑麻毋數;薦草雖多,六畜有征,閉貨之門也。故曰:「時貨不遂」。金玉雖多,謂之貧國也。故曰:「行其山澤,觀其桑麻,計其六畜之產,而貧富之國可知也。」
  入國邑,視宮室,觀車馬衣服,而侈儉之國可知也。夫國城大而田野淺狹者,其野不足以養其民。城域大而人民寡者,其民不足以守其城。宮營大而室屋寡者,其室不足以實其宮。室屋眾而人徒寡者,其人不足以處其室。囷倉寡而臺榭繁者,其藏不足以共其費。故曰:「主上無積而宮室美,氓家無積而衣服脩,乘車者飾觀望,灸行者雜文采,本資少而末用多者,侈國之俗也。」國侈則用費,用費則民貧,民貧則姦智生,姦智生則邪巧作;故姦邪之所生,生於匱不足;匱不足之所生,生於侈;侈之所生,生於毋度;故曰:「審度量,節衣服,儉財用,禁侈泰,為國之急也。」不通於若計者,不可使用國。故曰:「入國邑,視宮室,觀車馬衣服,而侈儉之國可知也。」
  課凶饑,計師役,觀臺榭,量國費,而實虛之國可知也。凡田野萬家之眾,可食之地,方五十里,可以為足矣。萬家以下,則就山澤可矣。萬家以上,則去山澤可矣。彼野悉辟而民無積者,國地小而食地淺也。田半墾而民有餘食而粟米多者,國地大而食地博也。國地大而野不辟者,君好貨而臣好利者也。辟地廣而民不足者,上賦重,流其藏者也,故曰:「粟行於三百里,則國毋一年之積;粟行於四百里,則國毋二年之積;粟行於五百里,則眾有飢色;」其稼亡三之一者,命曰小凶。小凶三年而大凶,大凶,則眾有大遺苞矣。什一之師,什三毋事,則稼亡三之一。稼亡三之一,而非有故蓋積也,則道有損瘠矣。什一之師,三年不解,非有餘食也,則民有鬻子矣。故曰:「山林雖近。草木雖美,宮室必有度,禁發必有時,是何也?曰:「大木不可獨伐也,大木不可獨舉也,大木不可獨鉉也,大木不可加之薄牆之上。」故曰:「山林雖廣,草木雖美,禁發必有時;國雖充盈,金玉雖多,宮室必有度;江海雖廣,池澤雖博,魚鱉雖多,罔罟必有正。」船網不可一財而成也。非私草木愛魚鱉也,惡廢民於生穀也。故曰:「先王之禁山澤之作者,博民於生穀也。」彼民非穀不食,穀非地不生,地非民不動,民非作力毋以致財,天下之所生,生於用力;力之所生,生於勞身,是故主上用財毋已,是民用力毋休也,故曰:「臺榭相望者,其上下相怨也」。民毋餘積者,其禁不必止,眾有遺苞者,其戰不必勝。道有損瘠者,其守不必固。故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戰不必勝,守不必固,則危亡隨其後矣;故曰:「課凶飢,計師役,觀臺榭,量國費,實虛之國可知也。」
  入州里,觀習俗,聽民之所以化其上。而治亂之國可知也。州里不鬲,閭閈不設,出入毋時,早晏不禁,則攘奪竊盜,攻擊殘賊之民,毋自勝矣。食谷水,巷鑿井,場容接,樹木茂,宮牆毀壞,門戶不閉,外內交通,則男女之別毋自正矣。鄉毋長游,里毋士舍,時無會同,喪烝不聚,禁罰不嚴,則齒長輯睦,毋自生矣。故帳禮不謹,則民不修廉,論賢不鄉舉,則士不及行,貨財行於國,則法令毀於官。請謁得於上,則黨與成於下。鄉官毋法制,百姓群徒不從;此亡國弒君之所自生也。故曰:「入州里,觀習俗,聽民之所以化其上者,而治亂之國可知也。」
  入朝廷,觀左右,求本朝之臣,論上下之所貴賤者,而彊弱之國可知也。功多為上,祿賞為下,則積勞之臣,不務盡力。治行為上,爵列為下,則豪桀材臣,不務竭能。便辟左右,不論功能,而有爵祿,則百姓疾怨。非上賤爵輕祿。金玉貨財商賈之人,不論志行,而有爵祿也,則上令輕,法制毀。權重之人,不論才能,而得尊位,則民倍本行而求外勢。彼積勞之臣,不務盡力。則兵士不戰矣。豪桀材人不務竭能,則內治不別矣。百姓疾怨,非上賤爵輕祿,則上毋以勸眾矣。上令輕,法制毀,則君毋以使臣,臣毋以事君矣。民倍本行而求外勢,則國之情偽竭在敵國矣。故曰:「入朝廷,觀左右,求本朝之臣,論上下之所貴賤者,而彊弱之國可知也。」
  置法出令,臨眾用民,計其威嚴寬惠,行於其民與不行於其民可知也。法虛立而害疏遠,令一布而不聽者存,賤爵祿而毋功者富,然則眾必輕令,而上位危。故曰:「良田不在戰士,三年而兵弱。賞罰不信,五年而破。上賣官爵,十年而亡。倍人倫而禽獸行,十年而滅。」戰不勝,弱也。地四削,入諸侯,破也。離本國,徙都邑,亡也。有者異姓,滅也。故曰:「置法出令,臨眾用民,計其威嚴寬惠,而行於其民不行於其民可知也。」
  計敵與,量上意,察國本,觀民產之所有餘不足,而存亡之國可知也。敵國彊而與國弱,諫臣死而諛臣尊,私情行而公法毀,然則與國不恃其親,而敵國不畏其彊,豪傑不安其位,而積勞之人不懷其祿。悅商販而不務本貨,則民偷處而不事積聚。豪傑不安其位,則良臣出,積勞之人不懷其祿,則兵士不用。民偷處而不事積聚,則囷倉空虛,如是而君不為變。然則攘奪竊盜,殘賊進取之人起矣。內者廷無良臣,兵士不用,囷倉空虛,而外有彊敵之憂,則國居而自毀矣。故曰:「計敵與,量上意,察國本,觀民產之所有餘不足,而存亡之國可知也。故以此八者觀人主之國,而人主毋所匿其情矣。」


法禁第十四
  法制不議,則民不相私。刑殺毋赦,則民不偷於為善。爵祿毋假。則下不亂其上。三者藏於官則為法,施於國則成俗,其餘不彊而治矣。君壹置則儀,則百官守其法。上明陳其制,則下皆會其度矣。君之置其儀也不一,則下之倍法而立私理者必多矣。是以人用其私,廢上之制,而道其所聞,故下與官列法,而上與君分威。國家之危,必自此始矣。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也不然,廢上之法制者,必負以恥。財厚博惠,以私親於民者,正經而自正矣。亂國之道,易國之常,賜賞恣於己者,聖王之禁也。聖王既歿,受之者衰,君人而不能知立君之道,以為國本,則大臣之贅下而射人心者必多矣,君不能審立其法,以為下制。則百姓之立私理而徑於利者必眾矣。昔者聖王之治人也。不貴其人博學也,欲其人之和同以聽令也。泰誓曰:「紂有臣億萬人,亦有億萬之心,武王有臣三千而一心,故紂以億萬之心亡,武王以一心存」。故有國之君,苟不能同人心,一國威,齊士義,通上之治,以為下法,則雖有廣地眾民,猶不能以為安也。君失其道,則大臣比權重,以相舉於國,小臣必循利以相就也。故舉國之士,以為亡黨,行公道以為私惠。進則相推於君,退則相譽於民,各便其身,而忘社稷。以廣其居,聚徒威群。上以蔽君,下以索民。此皆弱君亂國之道也,故國之危也。擅國權以深索於民者,聖王之禁也。其身毋任於上者,聖王之禁也。進則受祿於君,退則藏祿於室,毋事治職,但力事屬,私王官,私君事,去非其人,而人私行者,聖王之禁也。修行則不以親為本,治事則不以官為主。舉毋能,進毋功者,聖王之禁也。交人則以為己賜,舉人則以為己勞,仕人則與分其祿者,聖王之禁也。交於利通而獲於貧窮,輕取於其民而重致於其君,削上以附下,枉法以求於民者,聖王之禁也。用不稱其人,家富於其列,其祿甚寡而資財甚多者,聖王之禁也。拂世以為行,非上以為名,常反上之法制以成群於國者,聖王之禁也。飾於貧窮,而發於勤勞,權於貧賤,身無職事,家無常姓,列上下之閒,議言為民者,聖王之禁也。壺士以為亡資,修田以為亡本,則生之養私不死然後失繅以深與上為市者。聖王之禁也。審飾小節以示民時言大事以動上遠交以踰群,假爵以臨朝者,聖王之禁也。卑身雜處隱行辟倚,側入迎遠,遁上而遁民者,聖王之禁也。詭俗異禮,大言法行,難其所為,而高自錯者,聖王之禁也。守委閒居,博分以致眾。勤身遂行,說人以貨財。濟人以買譽,其身甚靜,而使人求者,聖王之禁也。行辟而堅言詭而辯,術非而博,順惡而澤者,聖王之禁也。以朋黨為友,以蔽惡為仁,以數變為智,以重斂為忠,以遂忿為勇者,聖王之禁也。固國之本,其身務往於上,深附於諸侯者。聖王之禁也。聖王之身,治世之時,德行必有所是,道義必有所明;故士莫敢詭俗異禮,以自見於國,莫敢布惠緩行,修上下之交,以和親於民。故莫敢超等踰官,漁利蘇功。以取順其君。聖王之治民也,進則使無由得其所利,退則使無由避其所害,必使反乎安其位,樂其群,務其職,榮其名,而後止矣。故踰其官而離其群者,必使有害。不能其事而失其職者,必使有恥;是故聖王之教民也,以仁錯之,以恥使之,修其能,致其所成而止。故曰:「絕而定,靜而治,安而尊,舉錯而不變者,聖王之道也。」


重令第十五
  凡君國之重器莫重於令,令重則君尊;君尊則國安。令輕則君卑,君卑則國危;故安國在乎尊君,尊君在乎行令,行令在乎嚴罰;罰嚴令行,則百吏皆恐;罰不嚴,令不行,則百吏皆喜。故明君察於治民之本,本莫要於令,故曰:「虧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從令者死」,五者死而無赦,惟令是視;故曰:「令重而下恐」。為上者不明,令出雖自上,而論可與不可者在下。夫倍上令以為威,則行恣於己以為私,百吏奚不喜之有。且夫令出雖自上,而論可與不可者在下,是威下繫於民也。威下繫於民,而求上之毋危,不可得也。令出而留者無罪,則是教民不敬也。令出而不行者毋罪,行之者有罪,是皆教民不聽也。令出而論可與不可者在官,是威下分也。益損者毋罪,則是教民邪途也。如此,則巧佞之人,將以此成私為交,比周之人,將以此阿黨取與。貪利之人,將以此收貨聚財。懦弱之人,將以此阿貴事富。便辟伐矜之人,將以此買譽成名。故令一出,示民邪途五衢,而求上之毋危,下之毋亂,不可得也。菽粟不足,末生不禁,民必有飢餓之色,而工以雕文刻鏤相稚也,謂之逆。布帛不足,衣服毋度,民必有凍寒之傷,而女以美衣錦繡綦組相稚也,謂之逆。萬乘藏兵之國,卒不能野戰應敵,社稷必有危亡之患,而士以毋分役相稚也謂之逆。爵人不論能,祿人不論功,則士無為行制死節。而群臣必通外請謁,取權道,行事便辟,以貴富為榮華以相稚也,謂之逆。朝有經臣,國有經俗,民有經產。何謂朝之經臣?察身能而受官,不誣於上;謹於法令以治,不阿黨;竭能盡力,而不尚得;犯難離患,而不辭死;受祿不過其功,服位不侈其能,不以毋實虛受者,朝之經臣也。何謂國之經俗?所好惡,不違於上;所貴賤,不逆於令,毋上拂之事,毋下比之說,毋侈泰之養,毋踰等之服。謹於鄉里之行,而不逆於本朝之事者,國之經俗也。何謂民之經產?畜長樹蓺,務時殖穀,力農墾草,禁止末事者,民之經產也。故曰:「朝不貴經臣,則便辟得進。毋功虛取,奸邪得行。毋能上通。」國不服經俗,則臣下不順,而上令難行。民不務經產,則倉廩空虛,財用不足。便辟得進,毋功虛取,姦邪得行,毋能上通,則大臣不和。臣下不順,上令難行,則應難不捷,倉廩空虛,財用不足,則國毋以固守,三者見一焉,則敵國制之矣。故國不虛重,兵不虛勝,民不虛用,令不虛行。凡國之重也,必待兵之勝也,而國乃重。凡兵之勝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勝。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凡令之行也,必待近者之勝也,而令乃行。故禁不勝於親貴,罰不行於便辟,法禁不誅於嚴重,而害於疏遠,慶賞不施於卑賤二三,而求令之必行,不可得也。能不通於官,受祿賞不當於功,號令逆於民心,動靜詭於時變,有功不必賞,有罪不必誅,令焉不必行,禁焉不必止,在上位無以使下,而求民之必用,不可得也。將帥不嚴威,民心不專一,陳士不死制,卒士不輕敵,而求兵之必勝,不可得也。內守不能完,外攻不能服,野戰不能制敵,侵伐不能威四鄰,而求國之重,不可得也。德不加於弱小,威不信於彊大。征伐不能服天下,而求霸諸侯,不可得也。威有與兩立,兵有與分爭,德不能懷遠國,令不能一諸侯,而求王天下,不可得也。地大國富,人眾兵彊,此霸王之本也,然而與危亡為鄰矣。天道之數,人心之變。天道之數,至則反,盛則衰。人心之變,有餘則驕。驕則緩怠。夫驕者驕諸侯,驕諸侯者,諸侯失於外。緩怠者,民亂於內。諸侯失於外,民亂於內,天道也,此危亡之時也。若夫地雖大,而不並兼,不擾奪。人雖眾,不緩怠,不傲下。國雖富,不侈泰,不縱欲。兵雖彊,不輕侮諸侯。動眾用兵,必為天下政理;此正天下之本,而霸王之主也。凡先王治國之器三,攻而毀之者六。明王能勝其攻,故不益於三者,而自有國正天下,亂王不能勝其攻,故亦不損於三者,而自有天下而亡。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六攻者何也?曰:「親也、貴也、貨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號令毋以使下,非斧鉞毋以威眾,非祿賞毋以勸民。」六攻之敗何也?曰:「雖不聽而可以得存者,雖犯禁而可以得免者,雖毋功而可以得富者。」凡國有不聽而可以得存者,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則斧鉞不足以威眾。有毋功而可以得富者,則祿賞不足以勸民。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威眾,祿賞不足以勸民,若此,則民毋為自用;民毋為自用,則戰不勝,戰不勝,而守不固,守不固,則敵國制之矣。然則先王將若之何?曰:「不為六者變更於號令,不為六者疑錯於斧鉞,不為六者益損於祿賞;」若此,則遠近一心;遠近一心,則眾寡同力;眾寡同力,則戰可以必勝,而守可以必固,非以並兼攘奪也,以為天下政治也,此正天下之道也。


法法第十六
  不法法則事毋常,法不法則令不行,令而不行,則令不法也。法而不行,則修令者不審也。審而不行,則賞罰輕也。重而不行,則賞罰不信也。信而不行,則不以身先之也。故曰:「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聞賢而不舉,殆。聞善而不索,殆。見能而不使,殆。親人而不固,殆。同謀而離,殆。危人而不能,殆。廢人而復起,殆。可而不為,殆。足而不施,殆。幾而不密,殆。人主不周密,則正言直行之士危。正言直行之士危,則人主孤而毋內。人主孤而毋內,則人臣黨而成群。使人主孤而毋內,人臣黨而成群者,此非人臣之罪也,人主之過也。民毋重罪,過不大也;民毋大過,上毋赦也;上赦小過,則民多重罪,積之所生也。故曰:「赦出則民不敬,惠行則過日益」。惠赦加於民,而囹圄雖實,殺戮雖繁,姦不勝矣。故曰:「邪莫如蚤禁之」。赦過遺善,則民不勵。有過不赦,有善不遺,勵民之道,於此乎用之矣。故曰:「明君者事斷者也」。君有三欲於民,三欲不節,則上位危。三欲者何也?一曰求,二曰禁,三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令多者,其行寡。求而不得,則威日損。禁而不止,則刑罰侮。令而不行,則下凌上,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也,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也;故曰:「上苛則下不聽」,下不聽而彊以刑罰,則為人上者眾謀之矣,為人上而眾謀之,雖欲毋危,不可得也。號令已出,又易之。禮義已行,又止之。度量已制,又頡之。刑法已錯,又移之;如是,則慶賞雖重,民不勸也。殺戮雖繁,民不畏也。故曰:「上無固植,下有疑心。國無常經,民力必竭。數也。」明君在上位,民毋敢立私議自貴者。國毋怪嚴,毋雜俗,毋異禮,士毋私議,倨傲易令,錯儀、畫制、作議者,盡誅,故彊者折,銳者挫,堅者破,引之以繩墨繩之以誅僇,故萬民之心皆服而從上,推之而往,引之而來,彼下有立其私議自貴,分爭而退者,則令自此不行矣。故曰:「私議立則主道卑矣。」況主倨傲易令,錯儀畫制,變易風俗,詭服殊說猶立。上不行君令,下不合於鄉里,變更自為,易國之成俗者,命之曰不牧之民。不牧之民,繩之外也,繩之外誅,使賢者食於能,鬥士食於功。賢者食於能,則上尊而民從,鬥士食於功,則卒輕患而傲敵,上尊而民從,卒輕患而傲敵,二者設於國,則天下治而主安矣。
  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故久而不勝其禍。毋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故久而不勝其福。故赦者,奔馬之委轡,毋赦者,痤睢之礦石也。爵不尊,祿不重者,不與圖難犯危,以其道為未可以求之也。是故先王制軒冕,所以著貴賤不求其美。設爵祿,所以守其服,不求其觀也。使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君子食於道,則上尊而民順。小人食於力,則財厚而養足。上尊而民順,財厚而養足,四者備體,則胥足上尊時而王不難矣。文有三侑,武毋一赦。惠者多赦者也,先易而後難,久而不勝其禍。法者先難而後易,久而不勝其福;故惠者民之仇讎也,法者民之父母也。太上以制制度,其次失而能追之,雖有過,亦不甚矣。明君制宗廟,足以設賓祀,不求其美。為宮室臺榭,足以避燥溼寒暑,不求其大。為雕文刻鏤,足以辨貴賤,不求其觀;故農夫不失其時,百工不失其功,商無廢利,民無游日,財無砥墆,故曰:「儉其道乎!」
  令未布而民或為之,而賞從之,則是上妄予也;上妄予,則功臣怨。功臣怨,而愚民操事於妄作。愚民操事於妄作,則大亂之本也。令未布而罰及之,則是上妄誅也;上妄誅則民輕生,民輕生則暴人興,曹黨起而亂賊作矣令已布而賞不從,則是使民不勸勉,不行制,不死節民不勸勉,不行制,不死節,則戰不勝而守不固。戰不勝而守不固,則國不安矣。令已布而罰不及,則是教民不聽,民不聽,則彊者立;彊者立,則主位危矣;故曰:「憲律制度必法道,號令必著明,賞罰必信密,此正民之經也。凡大國之君尊,小國之君卑。大國之君所以尊者,何也?曰:「為之用者眾也。」小國之君所以卑者,何也?曰:「為之用者寡也。」然則為之用者眾則尊,為之用者寡則卑,則人主安能不欲民之眾為己用也。使民眾為己用奈何?曰:「法立令行」,則民之用者眾矣。法不立,令不行,則民之用者寡矣;故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多。而所廢者寡,則民不誹議;民不誹議,則聽從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與其所廢者鈞,則國毋常經;國毋常經,則民妄行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寡,而所廢者多,則民不聽;民不聽,則暴人起而姦邪作矣。計上之所以愛民者,為用之愛之也。為愛民之故,不難毀法虧令,則是失所謂愛民矣。夫以愛民用民,則民之不用明矣。夫至用民者,殺之危之,勞之苦之,飢之渴之,用民者將致之此極也,而民毋可與慮害己者。明王在上,法道行於國,民皆舍所好而行所惡。故善用民者,軒冕不下儗,而斧鉞不上因。如是,則賢者勸而暴人止;賢者勸而暴人止,則功名立其後矣;蹈白刃,受矢石,入水火,以聽上令;上令盡行,禁盡止,引而使之,民不敢轉其力。推而戰之,民不敢愛其死,不敢轉其力,然後有功;不敢愛其死,然後無敵;進無敵,退有功,是以三軍之眾,皆得保其首領,父母妻子,完安於內;故民未嘗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功。是故仁者知者有道者不與大慮始。國無以小與不幸而削亡者,必主與大臣之德行失於身也,官職法制政教失於國也,諸侯之謀慮失於外也,故地削而國危矣。國無以大與幸而有功名者,必主與大臣之德行得於身也,官職法制政教得於國也,諸侯之謀慮得於外也,然後功立而名成。然則國何可無道?人何可無求?得道而導之,得賢而使之,將有所大期於興利除害;期於興利除害,莫急於身,而君獨甚。傷也,必先令之失。人主失令而蔽,已蔽而劫,已劫而弒。凡人君之所以為君者,勢也;故人君失勢,則臣制之矣。勢在下,則君制於臣矣;勢在上,則臣制於君矣;故君臣之易位,勢在下也。在臣期年,臣雖不忠,君不能奪也。在子期年,子雖不孝,父不能服也。故春秋之記,臣有弒其君,子有弒其父者矣;故曰:「堂上遠於百里,堂下遠於千里,門廷遠於萬里;」今灸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百里也。灸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事,一月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千里也。灸者百日,萬里之情通矣;門廷有事,期年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萬里也;故請入而不出,謂之滅,出而不入,謂之絕。入而不至,謂之侵。出而道止,謂之壅。滅絕侵壅之君者,非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為政之有所不行也;故曰:「令重於寶,社稷先於親戚,法重於民,威權貴於爵祿」,故不為重寶輕號令,不為親戚後社稷,不為愛民枉法律,不為爵祿分威權,故曰:勢非所以予人也。政者,正也;正也者,所以正定萬物之命也。是故聖人精德立中以生正,明正以治國,故正者所以止過而逮不及也。過與不及也,皆非正也。非正,則傷國一也。勇而不義,傷兵。仁而不法,傷正。故軍之敗也,生於不義。法之侵也,生於不正,故言有辯而非務者。行有難而非善者;故言必中務,不苟為辯。行必思善,不苟為難。規矩者,方圜之正也,雖有巧目利手,不如拙規矩之正方圜也;故巧者能生規矩,不能廢規矩而正方圜。雖聖人能生法,不能廢法而治國;故雖有明智高行,倍法而治,是廢規矩而正方圜也。一曰,凡人君之德行威嚴,非獨能盡賢於人也,曰人君也,故從而貴之,不敢論其德行之高卑。有故,為其殺生,急於司命也。富人貧人,使人相畜也。貴人賤人,使人相臣也;人主操此六者以畜其臣,人臣亦望此六者以事其君;君臣之會,六者謂之謀。六者在臣期年,臣不忠,君不能奪。在子期年,子不孝,父不能奪;故春秋之記,臣有弒其君,子有弒其父者;得此六者而君父不智也,六者在臣,則主蔽矣,主蔽者,失其令也,故曰:令入而不出,謂之蔽,令出而不入,謂之壅。令出而不行,謂之牽。令入而不至,謂之瑕。牽、瑕、蔽、壅之事君者,非敢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為令之有所不行也;此其所以然者,由賢人不至而忠臣不用也;故人主不可以不慎其令;令者,人主之大寶也,一曰,賢人不至,謂之蔽。忠臣不用,謂之塞。令而不行,謂之障。禁而不止,謂之逆。蔽塞障逆之君者,不敢杜其門而守其戶也,為賢者之不至,令之不行也。凡民從上也,不從口之所言,從情之所好者也;上好勇,則民輕死;上好仁,則民輕財;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為心也,故置法以自治,立儀以自正也;故上不行,則民不從,彼民不服法死制,則國必亂矣;是以有道之君,行法修制,先民服也。
  凡論人有要:矜物之人,無大士焉,彼矜者,滿也;滿者,虛也。滿虛在物,在物為制也,矜者,細之屬也。凡論人而遠古者,無高士焉。既不知古而易其功者,無智士焉。德行成於身而遠古,卑人也。事無資,遇時而簡其業者,愚士也。釣名之人,無賢士焉。釣利之君,無王主焉。賢人之行其身也,忘其有名也。王主之行其道也,忘其成功也。賢人之行,王主之道,其所不能已也。明君公國一民以聽於世。忠臣直進以論其能。明君不以祿爵私所愛,忠臣不誣能以干爵祿。君不私國,臣不誣能,行此道者,雖未大治,正民之經也。今以誣能之臣,事私國之君,而能濟功名者,古今無之。誣能之人易知也。臣度之先王者。舜之有天下也,禹為司空,契為司徒,皋陶為李,后稷為田,此四士者,天下之賢人也,猶尚精一德。以事其君;今誣能之人,服事任官,皆兼四賢之能,自此觀之,功名之不立,亦易知也;故列尊祿重,無以不受也。勢利官大,無以不從也。以此事君,此所謂誣能篡利之臣者也。世無公國之君,則無直進之士;無論能之主,則無成功之臣。昔者三代之相授也,安得二天下而殺之,貧民傷財,莫大於兵,危國憂主,莫速於兵。此四患者明矣,古今莫之能廢也。兵當廢而不廢,則古今惑也。此二者不廢,而欲廢之,則亦惑也。此二者,傷國一也。黃帝唐虞,帝之隆也,資有天下,制在一人;當此之時也,兵不廢;今德不及三帝,天下不順,而求廢兵,不亦難乎?故明君知所擅,知所患,國治而民務積,此所謂擅也。動與靜,此所患也;是故明君審其所擅,以備其所患也。猛毅之君,不免於外難;懦弱之君,不免於內亂。猛毅之君者輕誅,輕誅之流,道正者不安。道正者不安,則材能之臣亡去矣,彼智者知吾情偽,為敵謀我,則外難自是至矣。故曰:「猛毅之君,不免於外難」。懦弱之君者重誅,重誅之過,行邪者不革,行邪者久而不革,則群臣比周,群臣比周,則蔽美揚惡;蔽美揚惡,則內亂自是起;故曰:「懦弱之君,不免於內亂」。明君不為親戚危其社稷,社稷戚於親。不為君欲變其令,令尊於君。不為重寶分其威,威貴於寶。不為愛民虧其法,法愛於民。


兵法第十七
  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謀得兵勝者霸,故夫兵雖非備道至德也,然而所以輔王成霸。今代之用兵者不然,不知兵權者也;故舉兵之日而境內貧,戰不必勝,勝則多死,得地而國敗,此四者,用兵之禍者也。四禍其國,而無不危矣。大度之書曰:「舉兵之日,而境內不貧,戰而必勝,勝而不死,得地而國不敗,為此四者若何?」舉兵之日,而境內不貧者,計數得也。戰而必勝者,法度審也。勝而不死者,教器備利而敵不敢校也。得地而國不敗者,因其民也,因其民,則號制有發也,教器備利,則有制也。法度審,則有守也。計數得,則有明也。治眾有數。勝敵有理。察數而知理,審器而識勝,明理而勝敵。定宗廟,遂男女,官四分,則可以定威德,制法儀,出號令,然後可以一眾治民。兵無主,則不蚤知敵。野無吏,則無蓄積。官無常,則下怨上。器械不巧,則朝無定。賞罰不明。則民輕其產。故曰:蚤知敵,則獨行。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巧,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勇士勸也。三官不繆,五教不亂,九章著明,則危危而無害,窮窮而無難。故能致遠以數,縱彊以制。三官:一曰鼓,鼓所以任也。所以起也,所以進也。二曰金,金所以坐也,所以退也,所以免也。三曰旗。旗所以立兵也,所以利兵也,所以偃兵也。此之謂三官。有三令而兵法治也。五教: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二曰教其身以號令之數。三曰教其足以進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長短之利。五曰教其心以賞罰之誠。五教各習,而士負以勇矣。九章:一曰舉日章,則晝行。二曰舉月章,則夜行。三曰舉龍章,則行水。四曰舉虎章,則行林。五曰舉鳥章,則行陂。六曰舉蛇章,則行澤。七曰舉鵲章,則行陸。八曰舉狼章,則行山。九曰舉韟章,則載食而駕。九章既定,而動靜不過。三官五教九章,始乎無端,卒乎無窮。始乎無端者,道也。卒乎無窮者,德也。道不可量,德不可數也。不可量,則眾彊不能圖。不可數,則偽軸不敢嚮。兩者備施,則動靜有功。徑乎不知,發乎不意。徑乎不知,故莫之能禦也。發乎不意,故莫之能應也,故全勝而無害。因便而教,准利而行。教無常,行無常。兩者備施,動乃有功。器成教施,追亡逐遁若飄風,擊刺若雷電。絕地不守,恃固不拔。中處而無敵,令行而不留。器成教施,散之無方,聚之不可計。教器備利,進退若雷電,而無所疑匱。一氣專定,則傍通而不疑。厲士利械,則涉難而不匱。進無所疑,退無所匱,敵乃為用。凌山阬,不待鉤梯。歷水谷,不須舟楫。徑於絕地,攻於恃固。獨出獨入,而莫之能止。寶不獨入,故莫之能止。寶不獨見,故莫之能斂。無名之至盡,盡而不意,故不能疑神。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諧;諧故能輯。諧輯以悉,莫之能傷。定一至,行二要,縱三權,施四教,發五機,設六行,論七數,守八應,審九器,章十號。故能全勝大勝。無守也,故能守勝。數戰則士罷,數勝則君驕,夫以驕君使罷民,則國安得無危,故至善不戰。其次一之。破大勝彊,一之至也。亂之不以變,乘之不以詭,勝之不以軸,一之實也。近則用實,遠則施號。力不可量,彊不可度,氣不可極,德不可測,一之原也。眾若時雨,寡若飄風,一之終也。利適,器之至也。用敵,教之盡也。不能致器者,不能利適。不能盡教者,不能用敵。不能用敵者窮,不能致器者困。遠用兵,則可以必勝。出入異塗,則傷其敵。深入卮之,則士自修。士自修,則同心同力。善者之為兵也,使敵若據虛,若搏景。無設無形焉,無不可以成也。無形無為焉,無不可以化也。此之謂道矣。若亡而存,若後而先,威不足以命之。


匡君大匡第十八
  齊僖公生公子諸兒,公子糾,公子小白。使鮑叔傅小白,鮑叔辭,稱疾不出。管仲與召忽往見之曰:「何故不出?」鮑叔曰:「先人有言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不肖也,是以使賤臣傅小白也賤臣知棄矣。」召忽曰:「子固辭無出,吾權任子以死亡,必免子。」鮑叔曰:「子如是,何不免之有乎?」管仲曰:「不可,持社稷宗廟者,不讓事,不廣閒。將有國者,未可知也。子其出乎。」召忽曰:「不可,吾三人者之於齊國也,譬之猶鼎之有足也,去一焉,則必不立矣,吾觀小白,必不為後矣。」管仲曰:「不然也,夫國人憎惡糾之母,以及糾之身,而憐小白之無母也;諸兒長而賤,事未可知也;夫所以定齊國者,非此二公子者,將無已也。小白之為人,無小智惕,而有大慮。非夷吾莫容小白,天不幸降禍加殃於齊,糾雖得立,事將不濟,非子定社稷,其將誰也?」召忽曰:「百歲之後,吾君卜世,犯吾君命,而廢吾所立,奪吾糾也,雖得天下吾不生也。兄與我齊國之政也。受君令而不改,奉所立而不濟,是吾義也。」管仲曰:「夷吾之為君臣也,將承君命,奉社稷,以持宗廟,豈死一糾哉?夷吾之所死者,社稷破,宗廟滅,祭祀絕,則夷吾死之,非此三者,則夷吾生。夷吾生,則齊國利,夷吾死,則齊國不利。」鮑叔曰:「然則奈何?」管子曰:「子出奉令則可。」鮑叔許諾,乃出奉令,遂傅小白。鮑叔謂管仲曰:「何行?」管仲曰:「為人臣者,不盡力於君,則不親信,不親信,則言不聽,言不聽,則社稷不定,夫事君者無二心。」鮑叔許諾。僖公之母弟夷仲年,生公孫無知,有寵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僖公卒,以諸兒長得為君,是為襄公。襄公立後,絀無知。無知怒,公令連稱管至父戍葵丘,曰:「瓜時而往,及瓜時而來」,期戍,公問不至,請代不許。故二人因公孫無知以作亂。魯桓公夫人文姜,齊女也,公將如齊,與夫人偕行,申俞諫曰:「不可,女有家,男有室,無相瀆也,謂之有禮。」公不聽,遂以文姜會齊侯於濼,文姜通於齊侯,桓公聞,責文姜,文姜告齊侯,齊侯怒,饗公,使公子彭生乘魯侯,脅之,公薨於車。豎曼曰:「賢者死忠以振疑,百姓寓焉。智者究理而長慮。身得免焉。今彭生二於君,無盡言,而諛行以戲我君,使我君失親戚之禮命。又力成吾君之禍,以搆二國之怨,彭生其得免乎?禍理屬焉。(夫君以怒遂禍,不畏惡親聞容昏生無醜也,豈及彭生而能止之哉?)魯若有誅,必以彭生為說,二月,魯人告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修舊好,禮成而不反,無所歸死,請以彭生除之」,齊人為殺彭生,以謝於魯,五月,襄公田於貝丘,見豕彘,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公子彭生安敢見,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於車下,傷足亡屨。反,誅屨於徒人費,不得也,鞭之見血,費走而出,遇賊於門,脅而束之,費袒而示之背,賊信之,使費先入,伏公而出鬥,死于門中。石之紛如死于階下。孟陽代君寢於床。賊殺之,曰:「非君也,不類。」見公之足於戶下,遂殺公,而立公孫無知也。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奔魯。九年,公孫無知虐於壅廩,壅廩殺無知也。桓公自莒先入,魯人伐齊。納公子糾,戰於乾時,管仲射桓公,中鉤,魯師敗績。桓公踐位。於是劫魯,使魯殺公子糾。桓公問於鮑叔曰:「將何以定社稷。」鮑叔曰:「得管仲與召忽,則社稷定矣。」公曰:「夷吾與召忽,吾賊也」,鮑叔乃告公其故圖。公曰:「然則可得乎?」鮑叔曰:「若前召,則可得也;不亟,不可得也,夫魯施伯知夷吾為人之有慧也,其謀必將令魯致政於夷吾,夷吾受之,則彼知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於齊也,必將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將受魯之政乎?」其否也?」鮑叔對曰:「不受,夫夷吾之不死糾也,為欲定齊國之社稷也,今受魯之政,是弱齊也。夷吾之事君無二心,雖知死,必不受也」,公曰:「其於我也,曾若是乎?」鮑叔對曰:「非為君也,為先君也,其於君不如親糾也,糾之不死。而況君乎?君若欲定齊之社稷,則前迎之。」公曰:「恐不及,奈何?」鮑叔曰:「夫施伯之為人也,敏而多畏,公若先反,恐注怨焉。必不殺也。」公曰:「諾」。施伯進對魯君曰:「管仲有急,其事不濟,今在魯。君其致魯之政焉,若受之,則齊可弱也。若不受,則殺之。殺之,以說於齊也,與同怒,尚賢於已。」君曰諾,魯未及致政,而齊之使至,曰:「夷吾與召忽也,寡人之賊也,今在魯,寡人願生得之,若不得也,是君與寡人賊比也。魯君問施伯,施伯曰:「君與之,臣聞齊君惕而前驕,雖得賢,庸必能用之乎?及齊君之能用之也,管子之事濟也。夫管仲天下之大聖也,今彼反齊,天下皆鄉之,豈獨魯乎?今若殺之,此鮑叔之友也,鮑叔因此以作難,君必不能待也,不如與之。」魯君乃遂束縛管仲與召忽,管仲謂召忽曰:「子懼乎?」召忽曰:「何懼乎?吾不蚤死,將胥有所定也。今既定矣,令子相齊之左,必令忽相齊之右,雖然,殺君而用吾身,是再辱我也。子為生臣,忽為死臣,忽也知得萬乘之政而死,公子糾可謂有死臣矣。子生而霸諸侯,公子糾可謂有生臣矣。死者成行。生者成名;名不兩立,行不虛至,子其勉之,死生有分矣」。乃行入齊境,自刎而死。管仲遂入,君子聞之曰:「召忽之死也,賢其生也,管仲之生也,賢其死也。」或曰:明年,襄公逐小白,小白走莒。三年,襄公薨,公子糾踐位。國人召小白,鮑叔曰:「胡不行矣」。小白曰:「不可,夫管仲知,召忽強武,雖國人召我,我猶不得入也。」鮑叔曰:「管仲得行其知於國,國可謂亂乎?召忽強武,豈能獨圖我哉?」小白曰:「夫雖不得行其知,豈且不有焉乎?召忽雖不得眾,其及豈不足以圖我哉?」鮑叔對曰:「夫國之亂也,智人不得作內事,朋友不能相合摎,而國乃可圖也。」乃命車駕,鮑叔御小白乘而出於莒。小白曰:「夫二人者,奉君令,吾不可以試也。」乃將下。鮑叔履其足曰:「事之濟也,在此時,事若不濟,老臣死之,公子猶之免也。」乃行。至於邑郊,鮑叔令車二十乘先,十乘後。鮑叔乃告小白曰:「夫國之疑,二三子莫忍老臣,事之未濟也,老臣是以塞道」鮑叔乃誓曰:「事之濟也,聽我令;事之不濟也,免公子者為上,死者為下,吾以五乘之實距路。鮑叔乃為前驅,遂入國,逐公子糾。管仲射小白,中鉤,管仲與公子糾召忽遂走魯。桓公踐位,魯伐齊,納公子糾而不能。桓公二年踐位,召管仲,管仲至,公問曰:「社稷可定乎?」管仲對曰:「君霸王,社稷定,君不霸王,社稷不定。」公曰:「吾不敢至於此其大也,定社稷而已。」管仲又請。君曰:「不能。」管仲辭於君曰:「君免臣於死,臣之幸也;然臣之不死糾也,為欲定社稷也,社稷不定,臣祿齊國之政而不死糾也,臣不敢。乃走出,至門,公召管仲。管仲反。公汗出曰:「勿已,其勉霸乎?」管仲再拜稽首而起曰:「今日君成霸,臣貪承命,趨立於相位,乃令五官行事。異日,公告管仲曰:「欲以諸侯之間無事也,小修兵革。」管仲曰:「不可,百姓病,公先與百姓,而藏其兵,與其厚於兵,不如厚於人,齊國之社稷未定,公未始於人,而始於兵,外不親於諸侯,內不親於民。」公曰:「諾,政未能有行也。」二年,桓公彌亂,又告管仲曰:「欲繕兵。」管仲又曰:「不可。」公不聽,果為兵。桓公與宋夫人飲船中,夫人蕩船而懼公,公怒,出之,宋受而嫁之蔡侯。明年,公怒,告管仲曰:「欲伐宋。」管仲曰:「不可,臣聞內政不修,外舉事不濟。」公不聽,果伐宋,諸侯興兵而救宋,大敗齊師;公怒,歸告管仲曰:「請修兵革,吾士不練,吾兵不實,諸侯故敢救吾讎,內修兵革。」管仲曰:「不可,齊國危矣,內奪民用,士勸於勇,外亂之本也。外犯諸侯,民多怨也,為義之士,不入齊國,安得無危。」鮑叔曰:「公必用夷吾之言。」公不聽,乃令四封之內修兵,關市之政侈之,公乃遂以勇授祿。鮑叔謂管仲曰:「異日者,公許子霸,今國彌亂,子將何如?」管仲曰:「吾君惕,其智多誨,姑少胥其自及也。」鮑叔曰:「比其自及也,國無闕亡乎?」管仲曰:「未也,國中之政,夷吾尚微為焉,亂乎尚可以待。外諸侯之佐既無,有吾二人者,未有敢犯我者。」明年,朝之爭祿相刺裚領而刎頸者不絕。鮑叔謂管仲曰:「國死者眾矣,毋乃害乎?」管仲曰:「
安得已然,此皆其貪民也,夷吾之所患者,諸侯之為義者莫肯入齊,齊之為義者莫肯仕,此夷吾之所患也。若夫死者。吾安用而愛之。」公又內修兵。三年,桓公將伐魯,曰:「魯與寡人近,於是其救宋也疾,寡人且誅焉。」管仲曰:「不可,臣聞有土之君,不勤於兵,不忌於辱,不輔其過,則社稷安,勤於兵,忌於辱,輔其過,則社稷危。」公不聽,興師伐魯,造於長勺,魯莊公興師逆之,大敗之。桓公曰:「吾兵猶尚少,吾參圍之,安能圉我。」四年,修兵,同甲十萬,車五千乘。謂管仲曰:「吾士既練,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魯。」管仲喟然嘆曰:「齊國危矣,君不競於德而競於兵,天下之國,帶甲十萬者不鮮矣,吾欲發小兵以服大兵,內失吾眾,諸侯設備,吾人設軸,國欲無危,得已乎?」公不聽,果伐魯,魯不敢戰,去國五十里而為之關。魯請比於關內,以從於齊,齊亦毋復侵魯,桓公許諾。魯人請盟曰:「魯,小國也,固不帶劍,今而帶劍,是交兵聞於諸侯,君不如已,請去兵。桓公曰:「諾。」乃令從者毋以兵。管仲曰:「不可,諸侯加忌於君,君如是以退可,君果弱魯君,諸侯又加貪於君,後有事,小國彌堅,大國設備,非齊國之利也。」桓公不聽,管仲又諫曰:「君必不去魯,胡不用兵,曹劌之為人也,堅強以忌,不可以約取也。桓公不聽,果與之遇,莊公自懷劍,曹劌亦懷劍踐壇,莊公抽劍其懷曰:「魯之境去國五十里,亦無不死而已。」左揕桓公,右自承,曰:「均之死也,戮死於君前。」管仲走君,曹劌抽劍當兩階之間曰:「二君將改圖,無有進者。」管仲曰:「君與地,以汶為竟。」桓公許諾,以汶為竟而歸。桓公歸而修於政,不修於兵革,自圉辟人,以過弭師。五年,宋伐杞,桓公謂管仲與鮑叔曰:「夫宋,寡人固欲伐之,無若諸侯何?夫杞,明王之後也,今宋伐之,予欲救之,其可乎?」管仲對曰:「不可,臣聞內政之不修,外舉義則不信,君將外舉義,以行先之,則諸侯可令附。」桓公曰:「於此不救,後無以伐宋。」管仲曰:「諸侯之君,不貪於土,貪於土,必勤於兵,勤於兵,必病於民,民病則多軸,夫軸密而後動者勝,軸則不信於民,夫不信於民則亂,內動則危於身,是以古之人聞先王之道者,不競於兵。」桓公曰:「然則奚若?」管仲對曰:「以臣則不,而令人以重幣使之,使之而不可,君受而封之,桓公問鮑叔曰:「奚若?」鮑叔曰:「公行夷吾之言。」公乃命曹孫宿使於宋。宋不聽,果伐杞,桓公築緣陵以封之,予車百乘,甲一千。明年,狄人伐邢,邢君出,致於齊,桓公築夷儀以封之。予車百乘,卒千人。明年,狄人伐衛,衛君出,致於虛。桓公且封之,隰朋賓胥無諫曰:「不可,三國所以亡絕者以小。今君衛封亡國,國盡若何?」桓公問管仲曰:「奚若?」管仲曰:「君有行之名,安得有其實。君其行也。」公又問鮑叔,鮑叔曰:「君行夷吾之言。」桓公築楚丘以封之,予車三百乘,甲五千。既以封衛,明年桓公問管仲將何行,管仲對曰:「公內修政而勸民,可以信於諸侯矣。」君許諾,乃輕稅,弛關市之征,為賦祿之制,既已。管仲又請曰:「問病臣,願賞而無罰。五年,諸侯可令傅。」公曰:「諾。」既行之。管仲又請曰:「諸侯之禮,令齊以豹皮往,小侯以鹿皮報,齊以馬往,小侯以犬報。桓公許諾行之,管仲又請賞於國以及諸侯。君曰:「諾。行之。」管仲賞於國中,君賞於諸侯,諸侯之君有行事善者,以重幣賀之;從列士以下有善者,衣裳賀之;凡諸侯之臣有諫其君而善者,以璽問之,以信其言。公既行之,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曰:「隰朋聰明捷給,可令為東國,賓胥無堅強以良,可以為西土。衛國之教,危傅以利。公子開方之為人也,慧以給,不能久而樂始,可游於衛。魯邑之教,好邇而訓於禮。季友之為人也,恭以精,博於糧,多小信,可游於魯。楚國之教,巧文以利,不好立大義,而好立小信。蒙孫博於教而文巧於辭,不好立大義而好結小信,可游於楚。小侯既服,大侯既附,夫如是,則始可以施政矣。君曰:「諾。」乃游公子開方於衛,游季友於魯,游蒙孫於楚。五年諸侯附,狄人伐,桓公告諸侯曰:「請救伐,諸侯許諾,大侯車二百乘,卒二千人,小侯車百乘,卒千人」,諸侯皆許諾,齊車千乘,卒先致緣陵,戰於後,故敗狄。其車甲與貨,小侯受之。大侯近者,以其縣分之,不踐其國。北州侯莫來,桓公遇南州侯於召陵,曰:「狄為無道,犯天子令,以伐小國,以天子之故,敬天之命令,以救伐。北州侯莫至,上不聽天子令,下無禮諸侯。寡人請,誅於北州之侯。」諸侯許諾,桓公乃北伐令支,下鳧之山,斬孤竹,遇山戎,顧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對曰:「君教諸侯為民聚食,諸侯之兵不足者,君助之發,如此,則始可以加政矣。」桓公乃告諸侯,必足三年之食,安以其餘修兵革,兵革不足,以引其事告齊,齊助之發。既行之,公又問管仲曰:「何行?」管仲對曰:「君會其君臣父子,則可以加政矣」,公曰:「會之道奈何?」曰:「諸侯毋專立妾以為妻,毋專殺大臣,無國勞,毋專予祿,士庶人毋專棄妻,毋曲隄,毋貯粟,毋禁材,行此卒歲,則始可以罰矣。」君乃布之於諸侯,諸侯許諾,受而行之,卒歲,吳人伐穀,桓公告諸侯未遍,諸侯之師竭至,以待桓公,桓公以車千乘會諸侯於竟都,師未至,吳人逃。諸侯皆罷。桓公歸,問管仲曰:「將何行?」管仲曰:「可以加政矣。」曰:「從今以往二年,適子不聞孝,不聞愛其弟,不聞敬老國良,三者無一焉,可誅也。諸侯之臣及國事,三年不聞善,可罰也;君有過,大夫不諫;士庶人有善,而大夫不進,可罰也。士庶人聞之吏賢孝悌,可賞也。」桓公受而行之,近侯莫不請事。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饗國四十有二年。桓公踐位十九年,弛關市之征,五十而取一,賦祿以粟,案田而稅,二歲而稅一,上年什取三,中年什取二,下年什取一,歲飢不稅。桓公使鮑叔識君臣之有善者,晏子識不仕與耕者之有善者,高子識工賈之有善者,國子為李,隰朋為東國,賓胥無為西土,弗鄭為宅,凡仕者近宮,不仕與耕者近門,工賈近市,三十里置遽委焉,有司職之。從諸侯欲通,吏從行者,令一人為負以車,若宿者,令人養其馬,食其委。客與有司別契,至國入契。費義數而不當有罪。凡庶人欲通。鄉吏不通七日,囚。出欲通,吏不通五日,囚。貴人子欲通,吏不通二日,囚。凡縣吏進諸侯士而有善。觀其能之大小以為之賞,有過無罪。令鮑叔進大夫勸國家,得之成而不悔,為上舉。從政治為次,野為原,又多不發起,訟不驕,次之。勸國家,得之成而悔,從政雖治而不能野原,又多發起,訟驕,行此三者為下。令晏子進貴人之子。出不仕,處不華,而友有少長,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士處靜,敬老與貴,交不失禮,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耕者農,農用力,應於父兄,事賢多。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令高子進工賈,應於父兄,事長養老,承事敬。行此三者,為上舉,得二為次,得一為下。令國子以情斷獄,三大夫既已選舉,使縣行之,管仲進而舉言上而見之於君,以卒年君舉。管仲告鮑叔曰:「勸國家不得成而悔,從政不治,不能野原,又多而發,訟驕,凡三者,有罪無赦。」告晏子曰:「貴人子,處華,下交,好飲食,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士出入無常,不敬老而營富,行此三者,有罪無赦。耕者出入不應於父兄,用力不農,不事賢,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告高子曰:「工賈出入不應父兄,承事不敬,而違老治危,行此三者,有罪無赦。凡於父兄無過,州里稱之,吏進之,君用之。有善無賞,有過無罰,吏不進廉意,於父兄無過,於州里莫稱,吏進之,君用之,善,為上賞。不善,吏有罰。」君謂國子:「凡貴賤之義,入與父俱,出與師俱,上與君俱。凡三者遇賊,不死,不知賊,則無赦。」斷獄,情與義易,義與祿易。易祿可無斂,有可無赦。


匡君中匡第十九
  管仲會國用,三分二在賓客。其一在國,管仲懼而復之。公曰:「吾子猶如是乎。四鄰賓客,入者說,出者譽,光名滿天下。入者不說,出者不譽,污名滿天下,壤可以為粟,木可以為貨,粟盡則有生,貨散則有聚,君人者,名之為貴,財安可有。管仲曰:「此君之明也」。公曰:「民辦軍事矣,則可乎?」對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請薄刑罰以厚甲兵。」於是死罪不殺,刑罪不罰,使以甲兵贖。死罪以犀甲一戟,刑罰以脅盾一戟。過罰以金軍。無所計而訟者。成以束矢。公曰:「甲兵既足矣,吾欲誅大國之不道者可乎?」對曰:「愛四封之內,而後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安卿大夫之家,而後可以危救敵之國。賜小國地,而後可以誅大國之不道者。舉賢良而後可以廢慢法鄙賤之民,是故先王必有置也,而後必有廢也。必有利也,而後必有害也。」桓公曰:「昔三王者,既弒其君,今言仁義,必以三王為法度,不識其故何也?」對曰:「昔者禹平治天下,及桀而亂之。湯放桀,以定禹功也。湯平治天下,及紂而亂之,武王伐紂,以定湯功也。且善之伐不善也,自古至今,未有改之。君何疑焉?」公又問曰:「古之亡國,其何失?」對曰:「計得地與寶而不計失諸侯,計得財委而不計失百姓;計見親而不計見棄;三者之屬,一足以削,遍而有者亡矣。古之隳國家隕社稷者,非故且為之也。必少有樂焉。不知其陷於惡也。」桓公謂管仲曰:請致仲父,公與管仲父而將飲之。掘新井而柴焉,十日齋戒,召管仲。管仲至,公執爵,夫人執尊,觴三行,管仲趨出。公怒曰:「寡人齋戒十日而飲仲父,寡人自以為修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其故何也?」鮑叔隰朋趨而出。及管仲於途。曰:「公怒。」管仲反,入,倍屏而立,公不與言。少進中庭,公不與言。少進傅堂,公曰:「寡人齋戒十日而飲仲父,自以為脫於罪矣,仲父不告寡人而出,未知其故也?」對曰:「臣聞之,沈於樂者洽於憂,厚於味者薄於行慢於朝者緩於政,害於國家者危於社稷,臣是以敢出也。」公遽下堂曰:「寡人非敢自為修也,仲父年長。雖寡人亦衰矣,吾願一朝安仲父也。」對曰:「臣聞壯者無怠,老者無偷,順天之道,必以善終者也;三王失之也,非一朝之萃君奈何其偷乎?」管仲走出,君以賓客之禮再拜送之。明日,管仲朝,公曰:「寡人願聞國君之信。對曰:「民愛之,鄰國親之,天下信之,此國君之信。」公曰:「善,請問信安始而可?」對曰:「始於為身,中於為國,成於為天下。」公曰:「請問為身?」對曰:「道血氣以求長年長心長德,此為身也。」公曰:「請問為國?」對曰:「遠舉賢人,慈愛百姓,外存亡國,繼絕世,起諸孤,薄稅斂,輕刑罰,此為國之大禮也。」法行而不苛,刑廉而不赦,有司寬而不凌,菀瘺困滯皆法度不亡,往行不來而民游世矣,此為天下也。


匡君小匡第二十
  桓公自莒反於齊,使鮑叔牙為宰,鮑叔辭曰:「臣,君之庸臣也,君有加惠於其臣,使臣不凍飢,則是君之賜也,若必治國家,則非臣之所能也,其唯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寬惠愛民,臣不如也。治國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結於諸侯,臣不如也。制禮義可法於四方,臣不如也。介冑執枹,立於軍門,使百姓皆加勇,臣不如也。夫管仲民之父母也,將欲治其子,不可棄其父母。」公曰:「管夷吾親射寡人中鉤,殆於死今乃用之可乎?」鮑叔曰:「彼為其君動也,君若宥而反之,其為君亦猶是也。」公曰:「然則為之柰何?」鮑叔曰:「君使人請之魯。」公曰:「施伯,魯之謀臣也。彼知吾將用之,必不吾予也。」鮑叔曰:「君詔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願請之以戮群臣,魯君必諾。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將致魯之政,夷吾受之,則魯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於齊,必殺之。」公曰:「然則夷吾受乎?」鮑叔曰:「不受也,夷吾事君無二心。」公曰:「其於寡人猶如是乎?」對曰:「非為君也。為先君與社稷之故,君若欲定宗廟,則前請之;不然,無及也。」公乃使鮑叔行成,曰:「公子糾親也,請君討之。」魯人為殺公子糾。又曰:「管仲讎也,請受而甘心焉。」魯君許諾。施伯謂魯侯曰:「勿予,非戮之也,將用其政也,管仲者,天下之賢人也,大器也,在楚,則楚得意於天下。在晉,則晉得意於天下。在狄,則狄得意於天下。今齊求而得之,則必長為魯國憂,君何不殺而受之其屍。」魯君曰:「諾。」將殺管仲,鮑叔進曰:「殺之齊,是戮齊也,殺之魯,是戮魯也。弊邑寡君,願生得之。以徇於國為群臣僇。若不生得,是君與寡君賊比也,非弊邑之君所謂也。使臣不能受命。」於是魯君乃不殺,遂生束縛而柙以予齊。鮑叔受而哭之三舉,施伯從而笑之。謂大夫曰:「管仲必不死,夫鮑叔之忍,不僇賢人,其智稱賢以自成也。鮑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國,管仲召忽奉公子糾後入,與魯以戰,能使魯敗。功足以得天與失天,其人事一也。今魯懼,殺公子糾召忽,囚管仲以予齊,鮑叔知無後事,必將勤管仲以勞其君,願以顯其功眾必予之有得,力死之功,猶尚可加也,顯生之功,將何如?是昭德以貳君也,鮑叔之知是不失也。」至於堂阜之上。鮑叔祓而浴之三。桓公親迎之郊,管仲詘纓插衽,使人操斧而立其後。公辭斧三然後退之。公曰:「垂纓下衽,寡人將見。」管仲再拜稽首曰:「應公之賜,殺之黃泉,死且不朽。」公遂與歸。禮之於廟,三酌而問為政焉。曰:「昔先君襄公,高臺廣池,湛樂飲酒,田獵罼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唯女是崇,九妃六嬪,陳妾數千,食必粱肉,衣必文繡,而戎士凍飢,戎馬待游車之獘戎士待陳妾之餘。倡優侏儒在前,而賢士大夫在後。是以國家不日益,不月長,吾恐宗廟之不掃除,社稷之不血食,敢問為之柰何?」管子對曰:「昔吾先王周昭王穆王,世法文武之遠跡,以成其名。合群國,比校民之有道者,設象以為民紀。式美以相應,比綴以書,原本窮末。勸之以慶賞,糾之以刑罰,糞除其顛旄。賜予以鎮撫之,以為民終始。」公曰:「為之柰何?」管子對曰:「昔者聖王之治其民也,參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以為民紀。謹用其六秉,如是而民情可得。而百姓可御。」桓公曰:「六秉者何也?」管子曰:「殺生貴賤貧富,此六秉也。」桓公曰:「參國柰何?」管子對曰:「制國以為二十一鄉,商工之鄉六,士農之鄉十五,公帥十一鄉,高子帥五鄉,國子帥五鄉,參國故為三軍,公立三官之臣。市立三鄉,工立三族,澤立三虞,山立三衡,制五家為軌,軌有長。十軌為里,里有司。四里為連,連有長。十連為鄉,鄉有良人。三鄉一帥。」桓公曰:「五鄙柰何?」管子對曰:「制五家為軌,軌有長。六軌為邑,邑有司。十邑為率,率有長。十率為鄉,鄉有良人。三鄉為屬,屬有帥。五屬一大夫,武政聽屬,文政聽鄉,各保而聽,毋有淫佚者。」桓公曰:「定民之居,成民之事,柰何?」管子對曰:「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不可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哤。其事亂,是故聖王之處士,必於閒燕。處農必就田墅。處工必就官府。處商必就市井。今夫士群萃而州處,閒燕則父與父言義,子與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長者言愛,幼者言弟,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頡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士之子常為士。今夫農群萃而州處,審其四時,權節具備其械器用,比耒耜穀芨,及寒,擊槁除田,以待時耕。及耕,深耕而疾耰之,以待時雨。時雨既至,挾其槍刈耨鎛,以旦暮從事於田墅,脫衣就功。首戴茅蒲,身服襏襫,沾體塗足,暴其髮膚,盡其四支之力,以從事於田野。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頡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是故農之子常為農,樸野而不慝,其秀才之能為士者,則足賴也。故以耕則多粟,以仕則多賢,是以聖王敬畏戚農。今夫工群萃而州處,相良材,審其四時,辨其功苦,權節其用,論比計,制斷器,尚完利,相語以事,相示以功,相陳以巧,相高以知事。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頡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工之子常為工。令夫商群萃而州處,觀凶飢,審國變,察其四時,而監其鄉之貨,以知其市之賈,負任擔荷。服牛輅馬以周四方;料多少,計貴賤,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買賤鬻貴,是以羽旄不求而至,竹箭有餘於國,奇怪時來,珍異物聚,旦昔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相語以利,相示以時,相陳以知賈。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頡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夫是故商之子常為商,相地而衰其政,則民不移。正旅舊則民不惰。山澤各以其時至,則民不苟,陵陸丘井田疇均則民不惑,無奪民時,則百姓富。犧牲不勞,則牛馬育。」桓公又問曰:「寡人欲修政以干時於天下,其可乎?」管子對曰:「可。」公曰:「安始而可?」管子對曰:「始於愛民。」公曰:「愛民之道柰何?」管子對曰:「公修公族,家修家族,使相連以事,相及以祿,則民相親矣。放舊罪,修舊宗,立無後,則民殖矣。省刑罰,薄賦斂,則民富矣。鄉建賢,士使教於國,則民有禮矣。出令不改,則民正矣,此愛民之道也。」公曰:「民富而以親,則可以使之乎?」管子對曰:「舉財長工,以止民用。陳力尚賢,以勸民知。加刑無苛,以濟百姓,行之無私。則足以容眾矣。出言必信,則令不窮矣,此使民之道也。」桓公曰:「民居定矣,事已成矣,吾欲從事於天下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民心未吾安」,公曰:「安之柰何?」管子對曰:「修舊法,擇其善者,舉而嚴用之,慈於民,予無財。寬政役,敬百姓,則國富而民安矣。」公曰:「民安矣,其可乎?」管仲對曰:「未可,君若欲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君有征戰之事,則小國諸侯之臣有守圉之備矣;然則難以速得意於天下。公欲速得意於天下諸侯,則事有所隱,而政有所寓。」公曰:「為之柰何?」管子對曰:「作內政而寓軍令焉。為高子之里,為國子之里,為公里,三分齊國,以為三軍。擇其賢民,使為里君。鄉有行伍卒長,則其制令。且以田獵,因以賞罰,則百姓通於軍事矣。」桓公曰:「善。」於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為軌,軌為之長。十軌為里,里有司。四里為連,連為之長。十連為鄉,鄉有良人。以為軍令。是故五家為軌。五人為伍,軌長率之。十軌為里。故五十人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連長率之。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鄉,良人率之。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五鄉之帥率之,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高子之鼓,有國子之鼓。春以田曰蒐,振旅。秋以田曰獮,治兵。是故卒伍政定於里,軍旅政定於郊。內教既成,令不得頡徙。故卒伍之人,人與人相保,家與家相愛,少相居,長相游,祭祀相福,死喪相恤,禍福相憂,居處相樂,行作相和,哭泣相哀;是故夜戰其聲相聞,足以無亂;晝戰其目相見,足以相識,驩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則固,以戰則勝,君有此教士三萬人,以橫行於天下,誅無道以定周室,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圉也。正月之朝,鄉長復事,公親問焉。曰:「於子之鄉,有居處為義好學,聰明質仁,慈孝於父母,長弟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拳勇股肱之力,筋骨秀出於眾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鄉,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於事而竣。於是乎鄉長退而修德進賢,桓公親見之,遂使役之官。公令官長期而書伐以告,且令選官之賢者而復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維順端愨,以待時使,使民恭敬以勸。其稱秉言,則足以補官之不善政。」公宣問其鄉里,而有考驗,乃召而與之坐,省相其質以參其成功成事,可立而時,設問國家之患而不肉,退而察問其鄉里,以觀其所能,而無大過,登以為上卿之佐。名之曰三選。高子國子退而修鄉,鄉退而修連,連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軌,軌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故可得而舉也。匹夫有不善,故可得而誅也。政既成,鄉不越長,朝不越爵,罷士無伍。罷女無家,士三出妻,逐於境外。女三嫁,入於舂穀,是故民皆勉為善。士與其為善於鄉,不如為善於里;與其為善於里,不如為善於家。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終歲之計;莫敢以終歲為議,皆有終身之功。正月之朝,五屬大夫復事,公擇其寡功者而譙之曰:「列地分民若一,何故獨寡功,何以不及人,教訓不善,政事不治。一再則宥,三則不赦。」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居處為義好學,聰明質仁,慈孝於父母,長弟於鄉里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於眾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才,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公又問焉。曰:「於子之屬,有不慈孝於父母,不長弟於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有而不以告者,謂之下比,其罪五。」有司已事而竣,於是乎五屬大夫退而修屬,屬退而修連,連退而修鄉,鄉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政成國安,以守則固,以戰則彊,封內治,百姓親,可以出征四方,立一霸王矣。桓公曰:「卒伍定矣。事已成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若軍令,則吾既寄諸內政矣,夫齊國寡甲兵,吾欲輕重罪而移之於甲兵。」公曰:「為之柰何?」管子對曰:「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脅二戟,輕罪入蘭盾鞈革二戟,小罪入以金鈞分宥薄罪,入以且鈞。無坐抑而訟獄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則入一束矢以罰之。美金以鑄戈劍矛戟,試諸狗馬。惡金以鑄斤斧鉏夷鋸欘,試諸木土。」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從事於諸侯。可乎?」管仲對曰:「未可,治內者未具也,為外者未備也。」故使鮑叔牙為大諫,王子城父為將,弦子旗為理,甯戚為田。隰朋為行,曹孫宿處楚,商容處宋,季勞處魯,徐開封處衛,晏尚處燕,審友處晉。又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糧,財幣足之,使出周游於四方,以號召收求天下之賢士。飾玩好,使出周游於四方,鬻之諸侯,以觀其上下之所貴好。擇其沈亂者而先政之。公曰:「外內定矣,可乎?」管子對曰:「未可,鄰國未吾親也。」公曰:「親之柰何?」管子對曰:「審吾疆埸,反其侵地,正其封界,毋受其貨財,而美為皮幣,以極聘覜於諸侯,以安四鄰,則鄰國親我矣。」桓公曰:「甲兵大足矣,吾欲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魯為主,反其侵地常潛。使海於有獘。渠彌於河陼,綱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管子對曰:「以衛為主,反其侵地吉臺原姑與柒里,使海於有獘,渠彌於有陼,綱山於有牢。」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管子對曰:「以燕為主,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於有獘,渠彌於有陼,綱山於有牢。」四鄰大親。既反其侵地,正其封疆,地南至於岱陰,西至於濟,北至於海,東至於紀隨,地方三百六十里,三歲治定,四歲教成,五歲兵出,有教士三萬人,革車八百乘,諸侯多沈亂不服於天子,於是乎桓公東救徐州,分吳且,存魯蔡陵,割越地,南據宋鄭,征伐楚。濟汝水,踰方地,望文山,使貢絲於周室,成周反胙於隆嶽,荊州諸侯,莫不來服。中救晉公,禽狄王,敗胡貉,破屠何而騎寇始服。北伐山戎,制泠支,斬孤竹,而九夷始聽,海濱諸侯,莫不來服。西征,攘白狄之地,遂至于西河。方舟投柎乘桴濟河,至于石沈。縣車束馬,踰太行與卑耳之貉,拘秦夏,西服流沙西虞而秦戎始從。故兵一出而大功十二。故東夷、西戎、南蠻、北狄、中國諸侯,莫不賓服,與諸侯飾牲為載書以誓,要於上下薦神。然後率天下定周室,大朝諸侯於陽穀,故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甲不解壘,兵不解翳。弢無弓,服無矢,寢武事,行文道,以朝天子。葵丘之會,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於桓公曰:「呈一人之命有事於文武,使宰孔致胙,且有後命,曰:『以爾自卑勞,實謂爾伯舅毋下拜。』」桓公召管仲而謀,管仲對曰:「為君不君,為臣不臣,亂之本也。」桓公曰:「呈乘車之會三,兵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北至於孤竹、山戎、穢貉、拘秦夏。西至流沙,西虞南至吳、越、巴、牂●、●、不庾、雕題、黑齒,荊夷之國。莫違寡人之命,而中國卑我。昔三代之受命者,其異於此乎?」管子對曰:「夫鳳皇鸞鳥不降,而鷹隼鴟梟豐,庶神不格,守龜不兆。握粟而●者屢中,時雨甘露不降。飄風暴雨數臻,五穀不蕃,六畜不育,而蓬蒿藜●並興。夫鳳皇之文,前德義,後日昌,昔人之受命者,龍龜假,河出圖,雒出書,地出乘黃,今三祥未見有者。雖曰受命,無乃失諸乎?」桓公懼,出見客曰:「天威不違顏咫尺,小白承天子之命,而毋下拜,恐顛蹶於下,以為天子羞。」遂下拜登受,賞服大路。龍旗九游,渠門赤旂,天子致胙於桓公而下受,天下諸侯稱順焉。桓公憂天下諸侯,魯有夫人與慶父之亂,而二君弒死,國絕無後。桓公聞之,使高子存之。男女不淫,馬牛選具,執玉以見,請為關內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邢,桓公築夷儀以封之,男女不淫,馬牛選具,執玉以見。請為關內之侯,而桓公不使也。狄人攻衛,衛人出旅於曹,桓公城楚丘封之,其畜以散亡,故桓公予之繫馬三百匹,天下諸侯稱仁焉。於是天下之諸侯知桓公之為己勤也,是以諸侯之歸之也譬若市人,桓公知諸侯之歸己也,故使輕其幣而重其禮,故使天下諸侯以疲馬犬羊為幣,齊以良馬報,使諸侯以縷帛布、鹿皮四分以為幣,齊以文錦虎豹皮報,諸侯之使,垂櫜而入,攗載而歸。故鈞之以愛,致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是故天下小國諸侯,既服桓公,莫之敢倍而歸之,喜其愛而貪其利,信其仁而畏其武,桓公知天下小國諸侯之多與己也,於是又大施惠焉。可為憂者為之憂,可為謀者為之謀,可為動者為之動,伐譚萊而不有也,諸侯稱仁焉。通齊國之魚鹽于東萊,使關市幾而不正,廛而不稅,以為諸侯之利,諸侯稱寬焉。築蔡鄢陵培夏靈父丘,以衛戎狄之地,所以禁暴於諸侯也。築五鹿、中牟、鄴、蓋、與牡丘,以衛諸夏之地。所以示勸於中國也。教大成,是故天下之於桓公,遠國之民,望如父母,近國之民,從如流水,故行地滋遠,得人彌眾。是何也,懷其文而畏其武,故殺無道,定周室,天下莫之能圉,武事立也。定三革,偃五兵,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文事勝也。是故大國之君慚媿,小國諸侯附比,是故大國之君,事如臣僕;小國諸侯,驩如父母,夫然,故大國之君不尊,小國諸侯不卑,是故大國之君不驕,小國諸侯不懾。於是列廣地以益狹地,損有財以益無財,周其君子,不失成功。周其小人,不失成命,夫如是,居處則順,出則有成功,不稱動甲兵之事,以遂文武之跡於天下。桓公能假其群臣之謀以益其智也,其相曰夷吾。大夫曰甯戚、隰朋、賓胥無、鮑叔牙,用此五子者何功,度義光德,繼法紹終,以遺後嗣,貽孝昭穆,大霸天下,名聲廣裕,不可掩也,則唯有明君在上,察相在下也。
  初,桓公郊迎管子而問焉,管仲辭讓,然後對以參國伍鄙,立五鄉以崇化,建五屬以厲武,寄兵於政,因罰備器械,加兵無道諸侯,以事周室。桓公大說。於是齋戒十日,將相管仲。管仲曰:「臣斧鉞之人也,幸以獲生,以屬其腰領,臣之祿也,若知國政,非臣之任也。」公曰:「子大夫受政,寡人勝任,子大夫不受政,寡人恐崩。」管仲許諾,再拜而受相。三日,公曰:「寡人有大邪三,其猶尚可以為國乎。」對曰:「臣未得聞。」公曰:「寡人不幸而好田,晦夜而至禽側。田莫不見禽而後反。諸侯使者無所致,百官有司無所復。」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不幸而好酒,日夜相繼,諸侯使者無所致,百官有司無所復。」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曰:「寡人有污行,不幸而好色,而姑姊妹有不嫁者,」對曰:「惡則惡矣,然非其急者也。」公作色曰:「此三者且可,則惡有不可者矣?」對曰:「人君唯優與不敏為不可,優則亡眾,不敏則不及事。」公曰:「善,吾子就舍,異日請與吾子圖之。」對曰:「時可,將與夷吾,何待異日乎?」公曰:「柰何?」對曰:「公子舉為人博聞而知禮,好學而辭遜,請使游於魯,以結交焉。公子開方為人巧轉而兌利,請使游於衛,以結交焉。曹孫宿其為人也,小廉而苛伏,足恭而辭結,正荊之則也。請使往游,以結交焉。」遂立行三使者而後退。相三月,請論百官,公曰「諾。」管仲曰:「升降揖讓,進退閑習,辨辭之剛柔,臣不如隰朋,請立為大行,入邑墾草辟土,聚粟眾多,盡地之利,臣不如甯戚,請立為大司田,平原廣牧,車不結轍,士不旋踵,鼓之而三軍之士視死如歸,臣不如王子城父,請立為大司馬。決獄折中,不殺不辜,不誣無罪,臣不如賓胥無,請立為大司理。犯君顏色,進諫必忠,不辟死亡,不撓富貴,臣不如東郭牙。請立以為大諫之官。此五子者,夷吾一不如,然而以易夷吾,夷吾不為也,君若欲治國彊兵,則五子者存矣,若欲霸王,夷吾在此。」桓公曰:「善。」


王言第二十一〔缺〕


霸形第二十二
  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見立,有間,有貳檻飛而過之,桓公歎曰:「仲父,今彼鴻鵠,有時而南,有時而北,有時而往,有時而來,四方無遠,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於天下乎。」管仲隰朋不對。桓公曰:「二子何故不對?」管子對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也。是以不敢對。」桓公曰:「仲父胡為然?盍不當言,寡人其有鄉乎?寡人之有仲父也,猶飛檻之有羽翼也,若濟大水有舟楫也,仲父不一言教寡人,寡人之有耳,將安聞道而得度哉?」管子對曰:「君若將欲霸王舉大事乎,則必從其本事矣。」桓公變躬頡席,拱手而問曰:「敢問何謂其本?」管子對曰:「齊國百姓,公之本也,人甚憂飢,而稅斂重;人甚懼死,而刑政險;人甚傷勞,而上舉事不時;公輕其稅斂,則人不憂飢;緩其刑政,則人不懼死;舉事以時,則人不傷勞。」桓公曰:「寡人聞仲父之言此三者,聞命矣,不敢擅也,將薦之先君。於是令百官有司,削方,墨筆。明日,皆朝於太廟之門朝,定令於百吏,使稅者百一鍾,孤幼不刑,澤梁時縱,關譏而不征,市書而不賦。近者示之以忠信,遠者示之以禮義,行此數年,而民歸之如流水,其後,宋伐杞,狄伐邢衛,桓公不救,裸體紉胸稱疾,召管仲曰:「寡人有千歲之食,而無百歲之壽。今有疾病,姑樂乎!」管仲曰:「諾。」於是令之懸鍾磬之榬,陳歌舞竽瑟之樂,日殺數十牛者數旬。群臣進諫曰:「宋伐杞,狄伐刑衛,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歲之食,而無百歲之壽,今又疾病,姑樂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國也,伐鄰國也,予無事焉。」宋已取杞,狄已拔邢衛矣,桓公起,行筍虡之閒,管子從,至大鍾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鄉對之,大鍾鳴,桓公視管仲曰:「樂夫!仲父。」管子對曰:「此臣之所謂哀,非樂也;臣聞之,古者之言樂於鍾磬之間者不如此,言脫於口,而令行乎天下。游鍾磬之間,而無四面兵革之憂,今君之事。言脫於口,令不得行於天下;在鍾磬之間,而有四面兵革之憂,此臣之所謂哀,非樂也。」桓公曰:「善。」於是伐鍾磬之縣,併歌舞之樂。宮中虛無人,桓公曰:「寡人已伐鍾磬之縣,併歌舞之樂矣。請問所始於國,將為何行。」管子對曰:「宋伐杞,狄伐邢衛,而君之不救也,臣請以慶,臣聞之,諸侯爭於彊者,勿與分於彊,今君何不定三君之處哉?」於是桓公曰:「諾。」因命以車百乘,卒千人,以緣陵封杞。車百乘,卒千人,以夷儀封邢,車五百乘,卒五千人,以楚丘封衛。桓公曰:「寡人以定三君之居處矣,今又將何行?」管子對曰:「臣聞諸侯貪於利,勿與分於利,君何不發虎豹之皮文錦以使諸侯,令諸侯以縵帛鹿皮報。」桓公曰:「諾」。於是以虎豹皮文錦使諸侯,諸侯以縵帛鹿皮報。則令固始行於天下矣。其後楚人攻宋鄭,燒蓻熯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復築也。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也,令其人有喪雌雄,居室如鳥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四百里而後可田也。楚欲吞宋鄭而畏齊。曰:「思人眾兵彊能害己者,必齊也。於是乎楚王號令於國中曰:寡人之所明於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賢於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賢其臣,寡人願事之,誰能為我交齊者,寡人不愛封侯之君焉。」於是楚國之賢士皆抱其重寶幣帛以事齊,桓公之左右,無不受重寶幣帛者。於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聞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將拂於道。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子對曰:「不可,楚人攻宋鄭,燒蓻熯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復築也,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也,令人有喪雌雄,居室如鳥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四百里而後可田也,楚欲吞宋鄭,思人眾兵彊。而能害己者,必齊也,是欲以文克齊,而以武取宋鄭也,楚取宋鄭,而不知禁,是失宋鄭也。禁之,則是又不信於楚也,知失於內,兵困於外,非善舉也。」桓公曰:「善,然則若何?」管子對曰:「請興兵而南存宋鄭,而令曰無攻楚,言與楚王遇。至於遇上,而以鄭城與宋水為請,楚若許,則是我以文令也,楚若不許,則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於是遂興兵而南存宋鄭,與楚王遇於召陵之上,而令於遇上曰:「毋貯粟,毋曲隄,無擅廢適子,無置妾以為妻。」因以鄭城與宋水為請於楚。楚人不許,遂退七十里而舍,使軍入城鄭南之地,立百代城焉。曰:自此而北,至於河者,鄭自城之,而楚不敢隳也。東發宋田,夾兩川,使水復東流,而楚不敢塞也。遂南伐,及踰方城,濟於汝水,望汶山。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東存晉公於南,北伐孤竹,還存燕公,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九合諸侯,反位已霸,修鍾磬而復樂,管子曰:「此臣之所謂樂也。」


霸言第二十三
  霸王之形,象天則地,化人易代,創制天下。等列諸侯,賓屬四海,時匡天下,大國小之,曲國正之,彊國弱之,重國輕之,亂國并之,暴王殘之,僇其罪,卑其列,維其民,然後王之。夫豐國之謂霸,兼正之國之謂王,夫王者有所獨明,德共者不取也,道同者不王也。夫爭天下者,以威易危暴,王之常也。君人者有道,霸王者有時,國修而鄰國無道。霸王之資也。夫國之存也,鄰國有焉;國之亡也,鄰國有焉。鄰國有事,鄰國得焉,鄰國有事,鄰國亡焉。天下有事,則聖王利也。國危,則聖人知矣。夫先王所以王者,資鄰國之舉不當也。舉而不當,此鄰敵之所以得意也。夫欲用天下之權者,必先布德諸侯。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與,有所詘有所信,然後能用天下之權。夫兵幸於權,權幸於地。故諸侯之得地利者,權從之。失地利者,權去之。夫爭天下者,必先爭人。明大數者得人,審小計者失人。得天下之眾者王,得其且者霸,是故聖王卑禮以下天下之賢而王之,均分以釣天下之眾而臣之。故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而伐不謂貪者,其大計存也。以天下之財,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合天下之權,以遂德之行,結諸侯之親。以姦佞之罪,刑天下之心。因天下之威,以廣明王之伐。攻逆亂之國,賞有功之勞,封賢聖之德,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夫先王取天下也術術乎大德哉,物利之謂也。夫使國常無患,而名利並至者,神聖也。國在危亡,而能壽者,明聖也。是故先王之所師者,神聖也。其所賞者,明聖也。夫一言而壽國,不聽而國亡,若此者,大聖之言也。夫明王之所輕者馬與玉,其所重者政與軍;若失主不然,輕與人政,而重予人馬,輕予人軍,而重與人玉,重宮門之營,而輕四境之守,所以削也。夫權者,神聖之所資也,獨明者,天下之利器也,獨斷者,微密之營壘也。此三者,聖人之所則也。聖人畏微,而愚人畏明。聖人之憎惡也內,愚人之憎惡也外。聖人將動,必知愚人,至危易辭。聖人能輔時,不能違時,知者善謀,不如當時精時者日少而功多。夫謀無主則困,事無備則廢。是以聖王務具其備而慎守其時,以備待時,以時興事,時至而舉兵,絕堅而攻國,破大而制地,大本而小標。●近而攻遠。以大牽小,以彊使弱,以眾致寡德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諸侯而不拂,近無不服,遠無不聽,夫明王為天下正理也,按彊助弱。圉暴止貪,存亡定危,繼絕世,此天下之所載也。諸侯之所與也。百姓之所利也,是故天下王之。知蓋天下,繼最一世,材振四海,王之佐也。千乘之國得其守,諸侯可得而臣,天下可得而有也。萬乘之國失其守,國非其國也。天下皆理,己獨亂,國非其國也,諸侯皆令,己獨孤,國非其國也。鄰國皆險,己獨易。國非其國也,此三者,亡國之徵也。夫國大而政小者,國從其政。國小而政大者。國益大,大而不為者復小,彊而不理者復弱。眾而不理者復寡。貴而無禮者復賤。重而凌節者復輕。富而驕肆者復貧。故觀國者觀君,觀軍者觀將,觀備者觀野,其君如明,而非明也。其將如賢,而非賢也。其人如耕者,而非耕也。三守既失。國非其國也。地大而不為,命曰土滿。人眾而不理,命曰人滿。兵威而不止,命曰武滿。三滿而不止,國非其國也。地大而不耕,非其地也。卿貴而不臣,非其卿也。人眾而不親,非其人也。夫無土而欲富者憂。無德而欲王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夫上夾而下苴,國小而都大者弒。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理之至也。使天下兩天子。天下不可理也。一國而兩君,一國不可理也。一家而兩父,一家不可理也。夫令不高不行,不摶不聽,堯舜之人,非生而理也。桀紂之人,非生而亂也,故理亂在上也。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為本,本理則國固,本亂則國危;故上明則下敬,政平則人安;士教和,則兵勝敵。使能則百事理,親仁則上不危,任賢則諸侯服。霸王之形,德義勝之,智謀勝之,兵戰勝之,地形勝之,動作勝之,故王之。夫善用國者,因其大國之重,以其勢小之,因彊國之權,以其勢弱之,因重國之形,以其勢輕之。彊國眾,合彊以攻弱,以圖霸。彊國少,合小以攻大,以圖王。彊國眾,而言王勢者,愚人之智也。彊國少,而施霸道者,敗事之謀也。夫神聖視天下之形,知動靜之時,視先後之稱,知禍福之門。彊國眾,先舉者危,後舉者利。彊國少,先舉者王,後舉者亡。戰國眾,後舉可以霸。戰國少,先舉可以王。夫王者之心方而不最,列不讓賢,賢不齒弟擇眾,是貪大物也,是以王之形大也。夫先王之爭天下也,以方心,其立之也,以整齊。其理之也,以平易。立政出令,用人道。施爵祿,用地道。舉大事,用天道。是故先王之伐也,伐逆不伐順,伐險不伐易,伐過不伐及。四封之內,以正使之。諸侯之會。以權致之。近而不服者,以地患之。遠而不聽者,以刑危之,一而伐之,武也。服而舍之,文也。文武具,滿德也。夫輕重彊弱之形,諸侯合則彊,孤則弱;驥之材而百馬伐之,驥必罷矣。彊最一伐,而天下共之,國必弱矣。彊國得之也以收小,其失之也以恃彊。小國得之也以制節,其失之也以離彊。夫國小大有謀,彊弱有形,服近而彊遠,王國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敵國之形也。以負海攻負海,中國之形也。折節事彊以避罪,小國之形也。自古以至今,未嘗有先能作難,違時易形,以立功名者。無有常先作難,違時易形,無不敗者也。夫欲臣伐君。正四海者,不可以兵獨攻而取也,必先定謀慮,便地形,利權稱,親與國,視時而動,王者之術也。夫先王之伐也,舉之必義,用之必暴,相形而知可,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時。是故先王之伐也,必先戰而後攻,先攻而後取地。故善攻者料眾以攻眾,料食以攻食,料備以攻備,以眾攻眾,眾存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備攻備,備存不攻。釋實而攻虛,釋堅而攻膬,釋難而攻易。夫摶國不在敦古。理世不在善攻,霸王不在成曲。夫舉失而國危,刑過而權倒,謀易而禍及,計得而彊信。功得而名從,權重而令行,固其數也。夫爭彊之國,必先爭謀爭刑爭權,令人主一喜一怒者,謀也。命國一輕一重者,刑也。令兵一進一退者,權也。故精於謀,則人主之願可得而令可行也。精於刑,則大國之地可奪,彊國之兵可圉也。精於權,則天下之兵可齊,諸侯之君可朝也。夫神聖視天下之刑,知世之所謀,知兵之所攻,知地之所歸,知令之所加矣。夫兵攻所憎而利之,此鄰國之所不親也。權動所惡而實寡歸者彊。擅破一國,彊在後世者王,擅破一國,彊在鄰國者亡。


問第二十四
  凡立朝廷,問有本紀。爵授有德,則大臣興義。祿予有功,則士輕死節。上帥士以人之所戴,則上下和。授事以能,則人上功。審刑當罪,則人不易訟。無亂社稷宗廟則人有所宗。毋遺老忘親,則大臣不怨。舉知人急,則眾不亂。行此道也,國有常經,人知終始,此霸王之術也。然後問事:事先大功,政自小始。問死事之孤其未有田宅者有乎?問少壯而未勝甲兵者幾何人?問死事之寡,其餼廩何如問國之有功大者何官之吏也?問州之大夫也何里之士也。今吏亦何以明之矣,問刑論有常以行,不可改也,今其事之久留也何若?問五官有制度,官都有其常斷。今事之稽也何待。問獨夫寡婦孤寡疾病者幾何人也?問國之棄人何族之子弟也?問鄉之良家其所牧養者幾何人矣。問邑之貧人債而食者幾何家?問理園容而食者幾何家?人之開田而耕者幾何家?士之身耕者幾何家?問鄉之貧人何族之別也?問宗子之收昆弟者,以貧從昆弟者幾何家?餘子仕而有田邑,今入者幾何人?子弟以孝聞於鄉里者幾何人?餘子父母存,不養而出離者幾何人?士之有田而不使者幾何人?吏惡何事士之有田而不耕者幾何人?身何事。君臣有位而未有田者幾何人?外人之來從而未有田宅者幾何家?國子弟之游於外者幾何人?貧士之受責於大夫者幾何人?官賤行書,身士以家臣自代者幾何人?官承吏之無田餼而徒理事者幾何人?群臣有位事官大夫者幾何人?外人來游在大夫之家者幾何人?鄉子弟力田為人率者幾何人?國子弟之無上事,衣食不節;率子弟不田弋獵者幾何人?男女不整齊,亂鄉子弟者有乎?問人之貸粟米,有別券者幾何家?問國之伏利其可應人之急者幾何所也?人之所害於鄉里者何物也?問士之有田宅身在陳列者幾何人?餘子之勝甲兵有行伍者幾何人?問男女有巧伎,能利備用者幾何人?處女操工事者幾何人?冗國所開口而食者幾何人?問一民有幾年之食也?問兵車之計幾何乘也?牽家馬軶家車者幾何乘。處士修行。足以教人,可使帥眾蒞百姓者幾何人?士之急難可使者幾何人?工之巧,出,足以利軍伍,處,可以修城郭補守備者幾何人?城粟軍糧其可以行幾何年也。吏之急難可使者幾何人?大夫疏器甲兵、兵車、旌旗、鼓鐃、帷幕、帥車之載、幾何乘?疏藏器弓弩之張、衣夾鋏鉤弦之造、戈戟之緊,其厲何若?其宜修而不修者故何視?而造修之官,出器處器之具,宜起而未起者何待?鄉師車輜造修之具,其繕何若?工尹伐材用,毋於三時,群材乃植,而造器定冬,完良備用必足。人有餘兵,詭陳之行,以慎國常。時簡稽帥馬牛之肥膌,其老而死者皆舉之。其就山藪林澤食薦者幾何,出入死生之會幾何。若夫城郭之厚薄,溝壑之淺深,門閭之尊卑,宜修而不修者,上必幾之。守備之伍,器物不失其具,淫雨而各有處藏。問兵官之吏,國之豪士,其急難足以先後者幾何人?夫兵事者危物也,不時而勝,不義而得,未為福也。失謀而敗,國之危也。慎謀乃保國。問所以教選人者何事?問執官都者,其位事幾何年矣。所辟草萊有益於家邑者幾何矣?所封表以益人之生利者何物也?所築城郭修牆閉絕通道阨闕深防溝以益人之地守者何所也?所捕盜賊除人害者幾何矣?
  制地。君曰:理國之道,地德為首,君臣之禮,父子之親,覆育萬人,官府之藏,彊兵保國,城郭之險,外應四極,具取之地。而市者天地之財具也。而萬人之所和而利也。正是道也。民荒無苛人,盡地之職,一保其國。各主異位,毋使讒人亂普,而德營九軍之親。關者,諸侯之陬隧也。而外財之門戶也。萬人之道行也。明道以重告之。征於關者,勿征於市,征於市者,勿征於關。虛車勿索,徒負勿入,以來遠人。十六道同身外事謹,則聽其名,視其名,視其色,是其事,稽其德。以觀其外則,無敦於權人,以困貌德。國則不惑,行之職也。問於邊吏曰:小利害信,小怒傷義,邊信傷德,厚和構四國以順貌德。后鄉四極,令守法之官日行,度必明,無失經常。


謀失第二十五〔缺〕


戒第二十六

  桓公將東游,問於管仲曰:我游猶軸轉斛,南至琅邪。司馬曰:「亦先王之游已。」何謂也?管仲對曰:「先王之游也,春出,原農事之不本者,謂之游。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先王有游夕之業於人,無亡荒之行於身。」桓公退再拜命曰:「寶法也。」管仲復於桓公曰:「無翼而飛者聲也,無根而固者情也,無方而富者生也,公亦固情謹聲,以嚴尊生。此謂道之榮。桓公退。再拜,請若此言。管仲復於桓公曰:「任之重者莫如身,塗之畏者莫如口,期而遠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塗至遠期。唯君子乃能矣。」桓公退,再拜之曰:「夫子數以此言者教寡人。」管仲對曰:「滋味動靜,生之養也。好惡喜怒哀樂,生之變也。聰明當物,生之德也。是故聖人齊滋味而時動靜,御正六氣之變。禁止聲色之淫。邪行亡乎體,違言不存口。靜無定生,聖也。仁從中出,義從外作。仁故不以天下為利,義故不以天下為名。仁故不代王,義故七十而致政。是故聖人上德而下功,尊道而賤物。道德當身故不以物惑。是故,身在草茅之中,而無懾意,南面聽天下,而無驕色。如此,而後可以為天下王。所以謂德者。不動而疾,不相告而知,不為而成,不召而至,是德也。故天不動,四時云下,而萬物化;君不動,政令陳下,而萬功成;心不動,使四肢耳目,而萬物情。寡交多親,謂之知人。寡事成功,謂之知用。聞一言以貫萬物,謂之知道。多言而不當,不如其寡也。博學而不自反,必有邪。孝弟者,仁之祖也。忠信者,交之慶也。內不考孝弟,外不正忠信,澤其四經而誦學者,是亡其身者也。」桓公明日弋在廩,管仲隰朋朝,公望二子,弛弓脫釬,而迎之曰:「今夫檻鵠春北而秋南,而不失其時,夫唯有羽翼以通其意於天下乎?今孤之不得意於天下,非皆二子之憂也。」桓公再言,二子不對,桓公曰:「孤既言矣,二子何不對乎?」管仲對曰:「今夫人患勞,而上使不時,人患飢,而上重斂焉。人患死,而上急刑焉,如此,而又近有色,而遠有德。雖檻鵠之有翼,濟大水之有舟楫也,其將若君何?」桓公蹙然逡遁。管仲曰:「昔先王之理人也,蓋人患勞,而上使之以時,則人不患勞也。人患飢,而上薄斂焉,則人不患飢矣。人患死,而上寬刑焉,則人不患死矣。如此,而近有德而遠有色,則四封之內,視君其猶父母邪,四方之外,歸君其猶流水乎。公輟射援綏而乘,自御,管仲為左,隰朋參乘,朔月三日,進二子於里官。再拜頓首曰:「孤之聞二子之言也,耳加聰而視加明,於孤不敢獨聽之,薦之先祖。」管仲隰朋再拜頓首曰:「如君之王也,此非臣之言也,君之教也。」於是管仲與桓公盟誓為令曰:「老弱勿刑。參宥而後弊,關箭而不正市正而不布。山林梁澤,以時禁發,而不正也。」草封澤鹽者之歸之也譬若市人。三年教人,四年選賢以為長,五年始興車踐乘,遂南伐楚,門傅施城。北伐山戎,出冬蔥與戎叔,布之天下,果三匡天子而九合諸侯。
  桓公外舍,而不鼎饋。中婦諸子謂宮人盍不出從乎?君將有行,宮人皆出從。公怒曰:「庸謂我有行者?」宮人曰:「賤妾聞之中婦諸子。」公召中婦諸子曰:「女焉聞吾有行也?」對曰:「妾人聞之,君外舍而不鼎饋,非有內憂,必有外患。今君外舍而不鼎饋,君非有內憂也,妾是以知君之將有行也。」公曰:「善!此非吾所與女及也。而言乃至焉,吾是以語女。吾欲致諸侯而不至,為之奈何?」中婦諸子曰:「自妾之身之不為人持接也,未嘗得人之布織也。意者更容不審耶?」明日,管仲朝,公告之,管仲曰:「此聖人之言也,君
必行也。」
  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疾甚矣,若不可諱也不幸而不起此疾,彼政我將安移之?」管仲未對。桓公曰:「鮑叔之為人何如?」管子對曰:「鮑叔君子也,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也。雖然,不可以為政,其為人也,好善而惡惡已甚,見一惡終身不忘。」桓公曰:「然則庸可?」管仲對曰:「隰朋可,朋之為人,好上識而下問,臣聞之,以德予人者,謂之仁;以財予人者,謂之良;以善勝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養人者,未有不服人者也。於國有所不知政,於家有所不知事,則必朋乎。且朋之為人也,居其家不忘公門,居公門不忘其家,事君不二其心,亦不忘其身,舉齊國之幣。握路家五十室,其人不知也,大仁也哉,其朋乎!」公又問曰:「不幸而失仲父也,二三大夫者,其猶能以國寧乎?」管仲對曰:「君請矍已乎,鮑叔牙之為人也好直,賓胥無之為人也好善,寧戚之為人也能事,孫在之為人也善言。」公曰:「此四子者,其庸能一人之上也?寡人并而臣之,則其不以國寧,何也。」對曰:「鮑叔之為人也好直,而不能以國詘,賓胥無之為人也好善,而不能以國詘。寧戚之為人也能事,而不能以足息。孫在之為人也善言,而不能以信默臣聞之,消息盈虛,與百姓詘信,然後能以國寧,勿已者,朋其可乎!朋之為人也,動必量力,舉必量技。」言終,喟然而歎曰:「天之生朋,以為夷吾舌也,其身死,舌焉得生哉?」管仲曰:「夫江黃之國近於楚,為臣死乎,君必歸之楚而寄之。君不歸,楚必私之,私之而不救也,則不可,救之,則亂自此始矣。」桓公曰:「諾。」管仲又言曰:「東郭有狗啀啀,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易牙,子之不能愛,將安能愛君?君必去之。」公曰:「諾。」管子又言曰:「北郭有狗啀啀,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豎刁,其身之不愛,焉能愛君,君必去之。」公曰:「諾。」管子又言曰:「西郭有狗啀啀,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也,今夫衛公子開方,去其千乘之太子,而臣事君,是所願也得於君者,將欲過其千乘也,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子遂卒。卒十月,隰朋亦卒。桓公去易牙豎刁衛公子開方。五味不至,於是乎復反易牙。宮中亂,復反豎刁。利言卑辭不在側,復反衛公子開方。桓公內不量力,外不量交,而力伐四鄰。公薨,六子皆求立,易牙與衛公子,內與豎刁,因共殺群吏而立公子無虧,故公死七日不歛,九月不葬,孝公奔宋,宋襄公率諸侯以伐齊,戰於甗,大敗齊師,殺公子無虧,立孝公而還。襄公立十三年,桓公立四十二年。


地圖第二十七
  凡兵主者必先審知地圖轘轅之險。濫車之水名山通谷經川陵陸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葦之所茂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大小,名邑廢邑困殖之地必盡知之。地形之出入相錯者盡藏之然後可以行軍襲邑,舉錯知先後,不失地利,此地圖之常也。人之眾寡,士之精麤,器之功苦盡知之,此乃知形者也,知形不如知能,知能不如知意,故主兵必參具者也,主明、相知、將能之謂參具,故將出令發士,期有日數矣,宿定所征伐之國,使群臣大吏父兄便辟左右不能議成敗,人主之任也。論功勞,行賞罰,不敢蔽賢有私行,用貨財供給軍之求索,使百吏肅敬,不敢解怠行邪,以待君之令,相室之任也。繕器械,選練士,為教服,連什伍,遍知天下,審御機數,此兵主之事也。


參患第二十八
  凡人主者,猛毅則伐,懦弱則殺,猛毅者何也?輕誅殺人之謂猛毅。懦弱者何也,重誅殺人之謂懦弱。此皆有失彼此。凡輕誅者殺不辜,而重誅者失有皋,故上殺不辜,則道正者不安;上失有皋,則行邪者不變。道正者不安,則才能之人去亡;行邪者不變,則群臣朋黨;才能之人去亡,則宜有外難,群臣朋黨,則宜有內亂。故曰猛毅者伐,懦弱者殺也。君之所以卑尊,國之所以安危者,莫要於兵。故誅暴國必以兵,禁辟民必以刑。然則兵者外以誅暴,內以禁邪。故兵者尊主安國之經也,不可廢也。若夫世主則不然。外不以兵,而欲誅暴,則地必虧矣。內不以刑,而欲禁邪,則國必亂矣。故凡用兵之計,三驚當一至,三至當一軍,三軍當一戰;故一期之師,十年之蓄積殫;一戰之費,累代之功盡;今交刃接兵而後利之,則戰之自勝者也。攻城圍邑,主人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爨之,則攻之自拔者也。是以聖人小征而大匡,不失天時,不空地利,用日維夢,其數不出於計。故計必先定而兵出於竟,計未定而兵出於竟,則戰之自敗,攻之自毀者也。得眾而不得其心,則與獨行者同實。兵不完利,與無操者同實,甲不堅密,與俴者同實。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實。射而不能中,與無矢者同實。中而不能入,與無鏃者同實。將徒人,與俴者同實。短兵待遠矢,與坐而待死者同實。故凡兵有大論。必先論其器,論其士,論其將,論其主,故曰:「器濫惡不利者,以其士予人也,士不可用者,以其將予人也;將不知兵者,以其主予人也;主不積務於兵者,以其國予人也;故一器成,往夫具,而天下無戰心。二器成,驚夫具,而天下無守城。三器成,游夫具,而天下無聚眾。」所謂無戰心者,知戰必不勝,故曰無戰心。所謂無守城者,知城必拔,故曰無守城。所謂無聚眾者,知眾必散,故曰無聚眾。


制分第二十九
  凡兵之所以先爭,聖人賢士,不為愛尊爵。道術知能,不為愛官職。巧伎勇力,不為愛重祿。聰耳明目,不為愛金財。故伯夷叔齊,非於死之日而後有名也,其前行多修矣。武王非於甲子之朝而後勝也,其前政多善矣。故小征千里●知之,築堵之牆,十人之聚,日五閒之。大征●知天下。日一閒之。散金財,用聰明也,故善用兵者,無溝壘而有耳目。兵不呼儆,不苟聚,不妄行,不強進,呼儆則敵人戒。苟聚則眾不用。妄行則群卒困,強進則銳士挫,故凡用兵者,攻堅則軔乘瑕則神,攻堅則瑕者堅乘瑕則堅者瑕。故堅其堅者,瑕其瑕者。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鐵,則刃游閒也。故天道不行,屈不足從。人事荒亂,以十破百。器備不行,以且擊倍。故軍爭者不行於完城,有道者不行於無君。故莫知其將至也,至而不可圉。莫知其將去也,去而不可止。敵人雖眾,不能止。待治者所道富也,而治未必富也,必知富之事,然後能富。富者所道強也,而富未必強也,必知強之數,然後能強。強者所道勝也,而強未必勝也,必知勝之理;然後能勝。勝者所道制也,而勝未必制也,必知制之分,然後能制。是故治國有器,富國有事,強國有數,勝國有理,制天下有分。


君臣上第三十
  為人君者,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為人臣者,比官中之事,而不言其外。君道不明,則受令者疑。權度不一,則修義者惑。民有疑惑貳豫之心,而上不能匡,則百姓之與間,猶揭表而令之止也。是故能象其道於國家,加之於百姓,而足以飾官化下者,明君也。能上盡言於主,下致力於民,而足以修義從令者,忠臣也。上惠其道,下敦其業,上下相希,若望參表,則邪者可知也。吏嗇夫任事,人嗇夫任教。教在百姓,論在不撓。賞在信誠體之以君臣。其誠也,以守戰。如此,則人嗇夫之事究矣。吏嗇夫盡有訾程事律,論法辟,衡權斗斛,文劾不以私論,而以事為正。如此,則吏嗇夫之事究矣。人嗇夫成教,吏嗇夫成律之後,則雖有敦愨忠信者。不得善也。而戲豫怠傲者,不得敗也。如此,則人君之事究矣。是故為人君者,因其業,乘其事,而稽之以度。有善者,賞之以列爵之尊,田地之厚,而民不慕也。有過者,罰之以廢亡之辱,僇死之刑,而民不疾也。殺生不違,而民莫遺其親者,此唯上有明法而下有常事也。
  天有常象,地有常形,人有常禮,一設而不更,此謂三常;兼而一之,人君之道也。分而職之,人臣之事也。君失其道,無以有其國;臣失其事,無以有其位。然則上之畜下不妄,而下之事上不虛矣。上之畜下不妄,則所出法制度明也。下之事上不虛,則循義從令審也。上明下審,上下同德,代相序也。君不失其威,下不曠其產而莫相德也。是以上之人務德,而下之人守節義;禮成形於上,而善下通於民,則百姓上歸親於主,而下盡力於農矣,故曰:「君明、相信、五官肅、士廉、農愚、商工愿,則上下體而外內別也。」民性因而三族制也。夫為人君者,廕德於人者也。為人臣者,仰生於上者也。為人上者,量功而食之以足,為人臣者,受任而處之以教布政有均;民足於產,則國家豐矣。以勞受祿,則民不幸生。刑罰不頗,則下無怨心。名正分明,則民不惑於道。道也者,上之所以導民也。是故,道德出於君。制令傳於相,事業程於官,百姓之力也胥令而動者也。是故,人君也者,無貴如其言,臣人也者,無愛如其力。言下力上,而臣主之道畢矣。是故,主畫之,相守之。相畫之,官守之。官畫之,民役之。則又有符節印璽典法筴籍以相揆也。此明公道而滅姦偽之術也。論材、量能、謀德、而舉之。上之道也。專意一心,守職而不勞下之事也。為人君者,下及官中之事,則有司不任。為人臣者,上共專於上,則人主失威,是故,有道之君,正其德以蒞民,而不言智能聰明;智能聰明者,下之職也,所以用智能聰明者,上之道也。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職,上下之分不同任,而復合為一體。是故,知善,人君也。身善,人役也。君身善則不公矣。人君不公,常惠於賞而不忍於刑。是國無法也;治國無法,則民朋黨而下比,飾巧以成其私。法制有常,則民不散而上合,竭情以納其忠。是以不言智能,而順事治國患解,大臣之任也。不言於聰明,而善人舉,姦偽誅。視聽者眾也。是以為人君者,坐萬物之原,而官諸生之職者也。選賢論材,而待之以法;舉而得其人,坐而收其福,不可勝收也。官不勝任,奔走而奉其敗事,不可勝救也。而國未嘗乏於勝任之士,上之明適不足以知之;是以明君審知勝任之臣者也。故曰:主道得,賢材遂,百姓治,治亂在主而已矣。故曰:主身者,正德之本也。官治者,耳目之制也。身立而民化。德正而官治。治官化民。其要在上,是故君子不求於民,是以上及下之事,謂之繅。下及上之事,謂之勝。為上而繅,悖也。為下而勝,逆也。國家有悖逆反迕之行。有土主民者失其紀也。
  是故,別交正分之謂理。順理而不失之謂道,道德定而民有軌矣。有道之君者,善明設法,而不以私防者也。而無道之君,既已設法,則舍法而行私者也。為人上者,釋法而行私,則為人臣者援私以為公。公道不違,則是私道不違者也。行公道而託其私焉,寖久而不知,姦心得無積乎?姦心之積也,其大者有侵偪殺上之禍,其小者有比周內爭之亂,此其所以然者,由主德不立,而國無常法也。主德不立,則婦人能食其意。國無常法,則大臣敢侵其勢。大臣假於女之能,以規主情。婦人嬖寵假於男之知,以援外權。於是乎外夫人而危太子。兵亂內作,以召外寇,此危君之徵也。
  是故,有道之君,上有五官,以牧其民。則眾不敢踰軌而行矣。下有五橫,以揆其官。則有司不敢離法而使矣。朝有定度衡儀,以尊主位。衣服緷絻,盡有法度。則君體法而立矣。君據法而出令,有司奉命而行事,百姓順上而成俗,著久而為常。犯俗離教者,眾共姦之,則為上者佚矣。天子出令於天下,諸侯受令於天子,大夫受令於君,子受令於父母,下聽其上,弟聽其兄。此至順矣。衡石一稱,斗斛一量,丈尺一綧制,戈兵一度,書同名,車同軌,此至正也。從順獨逆,從正獨辟,此猶夜有求而得火也。姦偽之人,無所伏矣,此先王之所以一民心也;是故天子有善,讓德於天。諸侯有善,慶之於天子。大夫有善,納之於君。民有善,本於父。慶之於長老,此道法之所從來,是治本也。是故歲一言者君也。時省者相也,月稽者官也,務四支之力,修耕農之業以待令者,庶人也。是故百姓量其力於父兄之間,聽其言於君臣之義,而官論其德能而待之,大夫比官中之事,不言其外。而相為常具以給之,相總要者,官謀士,量實義美,匡請所疑。而君發其明府之法瑞以稽之,立三階之上,南面而受要,是以上有餘日,而官勝其任,時令不淫,而百姓肅給,唯此上有法制,下有分職也。
  道者誠人之姓也。非在人也。而聖王明君,善知而道之者也。是故治民有常道,而生財有常法;道也者,萬物之要也,為人君者,執要而待之,則下雖有姦偽之心,不敢殺也。夫道者虛設,其人在則通,其人亡則塞者也。非茲是,無以理人,非茲是,無以生財。民治財育,其福歸於上,是以知明君之重道法而輕其國也。故君一國者,其道君之也。王天下者,其道王之也。大王天下,小君一國,其道臨之也。是以其所欲者,能得諸民,其所惡者,能除諸民。所欲者能得諸民,故賢材遂。所惡者能除諸民,故姦偽省,如冶之於金,陶之於埴,制在工也。
  是故將與之,厚惠不能供,將殺之,嚴威不能振。嚴威不能振。厚惠不能供,聲實有閒也。有善者不留其賞,故民不私其利,有過者不宿其罰,故民不疾其威。威罰之制,無踰於民。則人歸親於上矣;如天雨然,澤下尺,生上尺。
  是以官人不官,事人不事,獨立而無稽者,人主之位也。先王之在天下也,民比之神明之德,先王善牧之於民者也。
  夫民別而聽之則愚,合而聽之則聖。雖有湯武之德,復合於市人之言,是以明君順人心,安情性,而發於眾心之所聚。是以令出而不稽,刑設而不用。先王善與民為一體。與民為一體。則是以國守國,以民守民也,然則民不便為非矣。雖有明君,百灸之外,聽而不聞,閒之堵牆,窺而不見也。而名為明君者,君善用其臣,臣善納其忠也。信以繼信,善以傳善。是以四海之內,可得而治。是以明君之舉其下也,盡知其短長,知其所不能益,若任之以事。賢人之臣其主也。盡知短長與身力之所不至,若量能而授官。上以此畜下,下以此事上,上下交期於正,則百姓男女皆與治焉。


君臣下第三十一
  古者未有君臣上下之別,未有夫婦妃匹之合,獸處群居,以力相征,於是智者軸愚,彊者凌弱,老幼孤獨,不得其所。故智者假眾力以禁強虐,而暴人止。為民興利除害,正民之德。而民師之。是故道術德行,出於賢人。其從義理,兆形於民心,則民反道矣。名物處違是非之分,則賞罰行矣。上下設,民生體,而國都立矣。是故國之所以為國者,民體以為國,君之所以為君者,賞罰以為君。致賞則匱,致罰則虐,財匱而令虐,所以失其民也。是故明君審居處之教,而民可使居治、戰勝、守固者也。夫賞重則上不給也,罰虐則下不信也。是故明君飾食飲弔傷之禮,而物屬之者也。是故厲之以八政,旌之以衣服,富之以國裹,貴之以王禁,則民親君,可用也。民用,則天下可致也。天下道其道,則至。不道其道,則不至也。夫水,波而上,盡其搖而復下,其勢固然者也。故德之以懷也,威之以畏也,則天下歸之矣。有道之國,發號出令,而夫婦盡歸親於上矣。布法出憲,而賢人列士盡功能於上矣。千里之內,束布之罰,一畝之賦,盡可知也。治斧鉞者不敢讓刑,治軒冕者不敢讓賞,墳然若一父之子,若一家之實,義禮明也。夫下不戴其上,臣不戴其君,則賢人不來,賢人不來,則百姓不用,百姓不用,則天下不至。故曰:德侵則君危,論侵則有功者危,令侵則官危,刑侵則百姓危。而明君者,審禁淫侵者也。上無淫侵之論,則下無異幸之心矣。為人君者,倍道棄法,而好行私,謂之亂,為人臣者,變故易常,而巧官以諂上,謂之騰。亂至則虐,騰至則北,四者有一至,敗敵人謀之。則故施舍優猶以濟亂,則百姓悅。選賢遂材,而禮孝弟,則姦偽止。要淫佚,別男女,則通亂隔。貴賤有義,倫等不踰,則有功者勸。國有常式,故法不隱,則下無怨心。此五者,興德匡過,存國定民之道也。夫君人者有大過,臣人者有大罪:國,所有也;民,所君也;有國君民,而使民所惡制之,此一過也。民有三務,不布其民,非其民也,民非其民,則不可以守戰,此君人者二過也。夫臣人者,受君高爵重祿,治大官,倍其官,遺其事,穆君之色,從其欲,阿而勝之,此臣人之大罪也。君有過而不改,謂之倒。臣當罪而不誅,謂之亂。君為倒君,臣為亂臣,國家之衰也,可坐而待之。是故有道之君者執本,相執要,大夫執法,以牧其群臣,群臣盡智竭力,以役其上。四守者得則治,易則亂,故不可不明設而守固。昔者聖王本厚民生,審知禍福之所生,是故慎小事,微違非,索辯以根之,然則躁作姦邪偽軸之人不敢試也。此禮正民之道也。古者有二言,牆有耳,伏寇在側。牆有耳者,微謀外泄之謂也。伏寇在側者,沈疑得民之道也微謀之泄也,狡婦襲主之請而資游慝也,沈疑之得民也者,前貴而後賤者為之驅也。明君在上,便僻不能食其意,刑罰前近也。大臣不能侵其勢,比黨者誅,明也。為人君者,能遠讒諂,廢比黨淫悖行食之徒,無爵列於朝者,此止軸拘姦,厚國存身之道也。為人上者,制群臣,百姓通,中央之人和,是以中央之人,臣主之參。制令之布於民也,必由中央之人;中央之人,以緩為急,急可以取威,以急為緩,緩可以惠民,威惠頡於下,則為人上者危矣。賢不肖之知於上,必由中央之人,財力之貢於上,必由中央之人。能易賢不肖而可威黨於下,有能以民之財力上陷其主,而可以為勞於下。兼上下以環其私,爵制而不可加,則為人上者危矣。先其君以善者,侵其賞而奪之實者也。先其君以惡者侵其刑而奪之威者也。訛言於外者,脅其君者也。鬱令而不出者,幽其君者也。四者一作而上下不知也,則國之危可坐而待也。神聖者王,仁智者君,武勇者長,此天之道,人之情也。天道人情,通者質,寵者從,此數之因也。是故始於患者,不與其事,親其事者,不規其道。是以為人上者患而不勞也,百姓勞而不患也,君臣上下之分素,則禮制立矣;是故以人役上,以力役明。以刑役心。此物之理也。心道進退,而刑道滔赶。進退者主制,滔赶者主勞。主勞者方,主制者圓。圓者鉉,鉉則通,通則和。方者執,執則固,固則信。君以利和,臣以節信。則上下無邪矣。故曰:君人者制仁,臣人者守信,此言上下之禮也。君之在國都也,若心之在身體也。道德定於上,則百姓化於下矣。戒心形於內,則容貌動於外矣。正也者,所以明其德。知得諸己,知得諸民,從其理也。知失諸民,退而修諸己。反其本也。所求於己者多,故德行立。所求於人者少,故民輕給之。故君人者上注,臣人者下注。上注者,紀天時,務民力。下注者,發地利,足財用也。故能飾大義,審時節,上以禮神明,下以義輔佐者,明君之道也。能據法而不阿,上以匡主之過,下以振民之病者,忠臣之行也。明君在上,忠臣佐之,則齊民以政刑。牽於衣食之利,故愿而易使,愚而易塞。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分民。威無勢也,無所立。事無為也,無所生。若此,則國平而姦省矣。君子食於道,則義審而禮明,義審而禮明,則倫等不踰,雖有偏卒之大夫,不敢有幸心,則上無危矣。齊民食於力,則作本,作本者眾,農以聽命,是以明君立世,民之制於上,猶草木之制於時也,故民迂則流之,民流通則迂之。決之則行,塞之則止,雖有明君,能決之,又能塞之。決之,則君子行於禮;塞之,則小人篤於農。君子行於禮,則上尊而民順;小民篤於農,則財厚而備足。上尊而民順,財厚而備足,四者備體,頃時而王不難矣。四肢六道,身之體也。四正五官,國之體也。四肢不通,六道不達,曰失。四正不正,五官不官,曰亂。是故國君聘妻於異姓,設為姪娣、命婦、宮女,盡有法制,所以治其內也。明男女之別,昭嫌疑之節,所以防其姦也。是以中外不通,讒慝不生,婦言不及官中之事,而諸臣子弟無宮中之交,此先王所以明德圉姦,昭公威私也。明立寵設,不以逐子傷義。禮私愛驩,勢不並論。爵位雖尊,禮無不行,選為都佼,冒之以衣服,旌之以章旗,所以重其威也。然則兄弟無間郤,讒人不敢作矣。故其立相也陳功而加之以德,論勞而昭之以法,參伍相德而周舉之,尊勢而明信之。是以下之人無諫死之誋而聚立者無鬱怨之心。如此,則國平而民無慝矣。其選賢遂材也。舉德以就列,不類無德。舉能以就官,不類無能。以德弇勞,不以傷年。如此,則上無困而民不幸生矣。國之所以亂者四,其所以亡者二,內有疑妻之妾,此宮亂也。庶有疑適之子。此家亂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國亂也。任官無能,此眾亂也。四者無別;主失其體。群官朋黨以懷其私,則失族矣。國之幾,臣陰約閉謀以相待也,則失援矣。失族於內,失援於外,此二亡也,故妻必定,子必正,相必直立以聽,官必中信以敬。故曰,有宮中之亂,有兄弟之亂,有大臣之亂,有中民之亂,有小人之亂,五者一作,則為人上者危矣。宮中亂曰妒紛。兄弟亂曰黨偏。大臣亂曰稱述。中民亂曰鷷諄,小民亂曰財匱。財匱生薄,鷷諄生慢,稱述、黨偏、妒紛、生變;故正名稽疑,刑殺前近。則內定矣。順大臣以功,順中民以行,順小民以務,則國豐矣。審天時,物地生,以輯民力。禁淫務,勸農功,以職其無事,則小民治矣。上稽之以數,下十伍以徵。近其罪伏,以固其意。鄉樹之師,以遂其學。官之以其能,及年而舉,則士反行矣。稱德度功,勸其所能,若稽之以眾風,若任以社稷之任,若此,則士反於情矣。


小稱第三十二
  管子曰:身不善之患,毋患人莫己知。丹青在山,民知而取之;美珠在淵,民知而取之。是以我有過為,而民毋過命。民之觀也察矣,不可遁逃。以為不善。故我有善,則立譽我;我有過,則立毀我。當民之毀譽也,則莫歸問於家矣。故先王畏民。操名從人,無不強也。操名去人,無不弱也。有天子諸侯,民皆操名而去之,則捐其地而走矣。故先王畏民。在於身者庸為利,氣與目為利。聖人得利而託焉,故民重而名遂。我亦託焉。聖人託可好,我託可惡。我託可惡,以來美名,又可得乎!我託可惡,愛且不能為我能也。毛嬙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怨氣於面,不能以為可好。我且惡面,而盛怨氣焉。怨氣見於面,惡言出於口,去惡充以求美名,又可得乎?甚矣百姓之惡人之有餘忌也。是以長者斷之,短者續之,滿者洫之,虛者實之。管子曰:善罪身者,民不得罪也。不能罪身者,民罪之。故稱身之過者強也。治身之節者惠也。不以不善歸人者,仁也。故明王有過,則反之於身。有善,則歸之於民。有過而反之於身,則身懼。有善而歸之於民,則民喜。往喜民,來懼身。此明王之所以治民也。今夫桀紂則不然,有善則反之於身,有過則歸之於民;有過而歸之於民,則民怒;有善而反之於身,則身驕。往怒民,來驕身,此其所以失身也。故明王懼聲以感耳,懼氣以感目,以此二者,有天下矣,可毋慎乎?匠人有以感斤欘,故繩可得斷也。羿有以感弓矢,故殼可得中也。造父有以感轡筴,故遫獸可及,遠道可致。天下者無常亂,無常治,不善人在則亂,善人在則治,在於既善所以感之也。管子曰:修恭遜、敬愛、辭讓,除怨無爭,以相逆也,則不失於人矣。嘗試多怨爭利,相為不遜,則不得其身。大哉恭遜敬愛之道,吉事可以入察,凶事可以居喪,大以理天下而不益也。小以治一人而不損也。嘗試往之中國諸夏蠻夷之國,以及禽獸昆蟲之地,皆待此而為治亂。澤之身則榮,去之身則辱,審行之身而毋怠,雖夷貉之民,可化而使之愛。審去之身,雖兄弟父母,可化而使之惡。故之身者使之愛惡,名者使之榮辱。此其變名物也,如天如地,故先王曰道。管仲有病,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若不可諱而不起此病也,仲父亦將何以詔寡人?管仲對曰:「微君之命臣也。故臣且謁之。雖然,君猶不能行也。」公曰:「仲父命寡人東,寡人東;令寡人西,寡人西。仲父之命於寡人,寡人敢不從乎?」管仲攝衣冠起對曰:「臣願君之遠易牙、豎刁、堂巫、公子開方;夫易牙以調和事公,公曰:惟烝嬰兒之未嘗,於是烝其首子而獻之公,人情非不愛其子也,於子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喜宮而妒,豎刁自刑而為公治內;人情非不愛其身也,於身之不愛,將何有於公?公子開方事公十五年,不歸視其親,齊衛之間,不容數日之行;臣聞之,務為不久,蓋虛不長。其生不長者,其死必不終。」桓公曰:「善。」管仲死,已葬,公憎四子者,廢之官。逐堂巫。而苛病起兵逐易牙,而味不至。逐豎刁,而宮中亂。逐公子開方,而朝不治。桓公曰:嗟!聖人固有悖乎?乃復四子者,處期年,四子作難。圍公一室不得出。有一婦人,遂從竇入,得至公所,公曰:吾飢而欲食,渴而欲飲,不可得,其故何也?婦人對曰:易牙、豎刁、堂巫、公子開方四人分齊國,塗十日不通矣,公子開方以書社七百下衛矣。食將不得矣。公曰:嗟茲乎,聖人之言長乎哉!死者無知則已,若有知,吾何面目以見仲父於地下。乃援素幭以裹首而絕。死十一日,蟲出於戶,乃知桓公之死也。葬以楊門之扇,桓公之所以身死十一日,蟲出戶而不收者,以不終用賢也。桓公管仲鮑叔牙甯戚四人飲,飲酣,桓公謂鮑叔牙曰;闔不起為寡人壽乎?鮑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出如莒時也,使管子毋忘束縛在魯也,使甯戚毋忘飯牛車下也,桓公辟席再拜曰:寡人與二大夫能無忘夫子之言,則國之社稷必不危矣。


四稱第三十三
  桓公問於管子曰:「寡人幼弱惛愚,不通諸侯四鄰之義,仲父不當盡語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之所能與所不能,盡在君所矣,君胡有辱令?」桓公又問曰:「仲父,寡人幼弱惛愚,不通四鄰諸侯之義,仲父不當盡告我昔者有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有道之君,敬其山川宗廟社稷,及至先故之大臣。收聚以忠而大富之,固其武臣,宣用其力。聖人在前,貞廉在側。競稱於義,上下皆飾。形正明察,四時不貸。民亦不憂,五穀蕃殖。外內均和,諸侯臣伏。國家安寧,不用兵革。受其幣帛,以懷其德。昭受其令,以為法式。』此亦可謂昔者有道之君也。」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君矣,不當盡語我昔者無道之君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今若君之美好而宣通也,既官職美道,又何以聞惡為?」桓公曰:「是何言邪?以●緣●,吾何以知其美也。以素緣素,吾何以知其善也。仲父已語我其善,而不語我其惡,吾豈知善之為善也?」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無道之君,大其宮室,高其臺榭。良臣不使,讒賊是舍。有家不治,借人為國。政令不善,墨墨若夜。辟若野獸,無所朝處。不修天道,不鑒四方。有家不治,辟若生狂。眾所怨詛,希不滅亡。進其諛優,繁其鐘鼓。流於博塞,戲其工瞽,誅其良臣,敖其婦女。獠獵畢弋,暴遇諸父。馳騁無度,戲樂笑語。式政既輮,刑罰則烈。內削其民,以為攻伐。辟猶漏釜,豈能無竭。』此亦可謂昔者無道之君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君與昔者無道之君矣,仲父不當盡語我昔者有道之臣乎?吾以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徐伯曰:『昔者有道之臣,委質為臣,不賓事左右,君知則仕,不知則已。若有事,必圖國家,●其發揮。循其祖德,辯其順逆。推育賢人,讒慝不作。事君有義,使下有禮。貴賤相親,若兄若弟。忠於國家,上下得體。居處則思義,語言則謀謨。動作則事,居國則富。處軍則克,臨難據事,雖死不悔。近君為拂。遠君為輔。義以與交,廉以與處。臨官則治,酒食則慈。不謗其君,不毀其辭。君若有過,進諫不疑。君若有憂,則臣服之。』此亦可謂昔者有道之臣矣。」桓公曰:「善哉!」桓公曰:「仲父既已語我昔者有道之臣矣,不當盡語我昔者無道之臣乎?吾亦鑒焉。」管子對曰:「夷吾聞之於徐伯曰:『昔者無道之臣,委質為臣,賓事左右。執說以進,不蘄亡己。遂進不退,假寵鬻貴。尊其貨賄,卑其爵位。進曰輔之,退曰不可。以敗其君,皆曰非我。不仁群處,以攻賢者。見賢若貨,見賤若過。貪於貨賄,競於酒食。不與善人,唯其所事。倨敖不恭,不友善士。讒賊與鬥,不彌人爭。唯趣人詔。湛琨於酒,行義不從。不修先故,變易國常。擅創為令,迷或其君。生奪之政,保貴寵矜。頡損善士,捕援貨人。入則乘等,出則黨駢。貨賄相入,酒食相親。俱亂其君。君若有過,各奉其身。』此亦可謂昔者無道之臣矣。」桓公曰:「善哉!」


正言第三十四〔缺〕


侈靡第三十五
  問曰:古之時與今之時同乎?曰:「同。」其人同乎?不同乎?曰:「不同。」可與政其誅。(人告)堯之時,混吾之美在下,其道非獨出人也。山不童而用贍,澤不獘而養足。耕以自養,以其餘應良天子,故平。牛馬之牧不相及,人民之俗不相知,不出百里而來足,故卿而不理,靜也。其獄一踦腓一踦屨而當死。今周公斷指滿稽,斷首滿稽,斷足滿稽,而死民不服,非人性也,敝也。地重人載,毀敝而養不足,事末作而民興之;是以下名而上實也,聖人者,省諸本而游諸樂,大昏也,博夜也。問曰:「興時化若何?」莫善於侈靡;賤有實,敬無用,則人可刑也。故賤粟米而如敬珠玉,好禮樂而如賤事業。本之殆也,珠者陰之陽也,故勝火。玉者陰之陰也,故勝水。其化如神。故天子臧珠玉,諸侯臧金石,大夫畜狗馬,百姓臧布帛。不然,則強者能守之,智者能牧之,賤所貴而貴所賤。不然,鰥寡獨老不與得焉,均之始也。政與教庸急?管子曰:夫政教相似而殊方,若夫教者,標然若秋雲之遠,動人心之悲;藹然若夏之靜雲,乃及人之體,●然若謞之靜。動人意以怨,蕩蕩若流水,使人思之。人所生往,教之始也,身必備之。辟之若秋雲之始見,賢者不肖者化焉。敬而待之,愛而使之,若樊神山祭之。賢者少。不肖者多。使其賢,不肖惡得不化。今夫政則少則,若夫成形之徵者也,去則少可使人乎。用貧與富,何如而可,曰:甚富不可使,甚貧不知恥,水平而不流,無源則遫竭,雲平而雨不甚,無委雲,雨則遫已。政平而無威,則不行。愛而無親則流。親左有用,無用則辟之,若相為有兆怨。上短下長,無度而用,則危本不稱。而祀譚次祖,犯詛渝盟傷言。敬祖禰,尊始也。齊約之信,論行也。尊天地之理,所以論威也。薄德之君之府囊也。必因成形而論於人,此政行也,可以王乎?請問用之若何?必辨於天地之道,然後功名可以殖。辨於地利,而民可富。通於侈靡,而士可戚。君親自好事,強以立斷,仁以好任。人君壽以政年,百姓不夭厲,六畜鞍育,五穀鞍熟,然後民力可得用。鄰國之君俱不賢,然後得王。俱賢若何?曰:忽然易卿而移,忽然易事而化,變而足以成名。承獘而民勸之,慈種而民富,應言待感,與物俱長,故日月之明,應風雨而種。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斯民之良也,不有而醜天地,非天子之事也。民變而不能變,是梲之傅革,有革而不能革,不可服。民死信,諸侯死化。請問諸侯之化獘,獘也者,家也。家也者,以因人之所重而行之。吾君長來獵君長虎豹之皮用。功力之君上金玉幣,好戰之君上甲兵。甲兵之本,必先於田宅。今吾君戰則請行民之所重,飲食者也,侈樂者也,民之所願也,足其所欲,贍其所願,則能用之耳。今使衣皮而冠角食野草,飲野水,庸能用之?傷心者不可以致功。故嘗至味,而罷至樂。而雕卵然後瀹之,雕橑然後爨之。丹沙之穴不塞,則商賈不處。富者靡之,貧者為之,此百姓之怠生百振而食非,獨自為也。為之畜化,用其臣者,予而奪之,使而輟之,徒以而富之,父繫而伏之,予虛爵而驕之。收其春秋之時而消之,有集禮我而居之。時舉其強者以譽之。強而可使服事。辯以辯辭,智以招請,廉以摽人,堅強以乘六,廣其德以輕上,位不能使之而流徙,此謂國亡之郤。故法而守常,尊禮而變俗,上信而賤文,好緣而好駔,此謂成國之法也。為國者,反民性,然後可以與民戚,民欲佚,而教以勞。民欲生,而教以死。勞教定而國富,死教定而威行。聖人者,陰陽理,故平外而險中;故信其情者傷其神,美其質者傷其文,化之美者應其名,變其美者應其時,不能兆其端者菑及之。故緣地之利,承從天之指,辱舉其死,開國閉辱,知其緣地之利者,所以參天地之吉綱也;承從天之指者,動必明。辱舉其死者,與其失人同公事,則道必行。開其國門者,玩之以善言。柰其斝辱,知神次者,操犧牲與其珪璧,以執其斝。家小害,以小勝大。員其中,辰其外。而復畏強,長其虛,而物正以視其中情,公曰:國門則塞,百姓誰敢敖,胡以備之?擇天下之所宥,擇鬼之所當,擇人天之所戴,而前付其身,此所以安之也。強與短而立,齊國之若何?高予之名而舉之,重予之官而危之,因責其能以隨之,猶傶則疏之,毋使人圖之,猶疏則數之,毋使人曲之,此所以為之也。大有臣甚大,將反為害。吾欲優患除害,將小能察大。為之奈何?潭根之毋伐,固事之毋入,深●之毋涸,不儀之毋助,章明之毋滅,生榮之毋失,十言者不勝此一,雖凶必吉,故平以滿無事,而總以待有事,而為之若何?積者立餘日而侈,美車馬而馳,多酒醴而靡,千歲毋出食,此謂本事。縣人有主,人此治用。然而不治,積之市,一人積之下,一人積之上,此謂利無常。百姓無寶,以利為首。一上一下,唯利所處。利然後能通,通然後成國。利靜而不化,觀其所出,從而移之,視其不可使,因以為民等。擇其好名,因使長民,好而不已,是以為國紀。功未成者,不可以獨名,事未道者,不可以言名,功成然後可以獨名,事道然後可以言名,然後可以承致酢,先其士者之為自犯,後其民者之為自贍。輕國位者國必敗,疏貴戚者謀將泄,毋仕異國之人,是為失經。毋數變易,是為敗成。大臣得罪,勿出封外,是為漏情。毋數據大臣之家而飲酒,是為使國大消。三堯在臧於縣,返於連比,若是者,必從是●亡乎!辟之若尊譚未勝其本,亡流而下,不平令,苟下不治,高下者不足以相待,此謂殺。事立而壞,何也?兵遠而畏,何也?民已聚而散,何也?輟安而危,何也?功成而不信者,殆。兵強而無義者,殘。不謹於附近而欲求遠者,兵不信,略近臣合於其遠者,立,亡國之起,毀國之族,則兵遠而不畏。國小而修大,仁而不利,猶有爭名者,累哉是也。樂聚之力,以兼人之強,以待其害,雖聚必散。大王不恃眾而自恃,百姓自聚,供而後利之,成而無害。疏戚而好外。企以仁而謀泄,賤寡而好大,此所以危。眾而約。實取而言讓。行陰而言陽,利人之有禍,言人之無患,吾欲獨有是,若何?是故之時陳財之道,可以行,今也利散而民察,必放之身然後行。公曰謂何,長喪以●其時,重送葬以起身財,一親往,一親來,所以合親也,此謂眾約。問用之若何?巨瘞堷,所以使貧民也。美壟墓,所以文明也。巨棺槨,所以起木工也。多衣衾,所以起女工也。猶不盡,故有次畜也,有差樊,有瘞藏,作此相食,然後民相利,守戰之備合矣。鄉殊俗,國異禮,則民不流矣,不同法,則民不困。鄉丘老不通睹,誅流散,則人不眺。安鄉樂宅享祭,而謳吟稱號者皆誅,所以留民俗也。斷方井田之數,乘馬甸之眾,制之陵谿,立鬼神而謹祭,皆以能別為食數,示重本也。故地廣千里者,祿重而祭尊,其君無餘,地與他若一者,從而艾之,君始者,艾若一者,從乎殺,與于殺若一者。從者艾,艾若一者,從于殺,與于殺若一者,從無封始,王事者上,王者上事,霸者生功,言重本,是為十禺。分免而不爭,言先人而自後也。官禮之司,昭穆之離,先後功器,事之治,尊鬼而守故,戰事之任,高功而下死,本事食功而省利,勸臣上義而不能與小利。五官者,人爭其職,然後君聞。祭之時,上賢者也。故君臣掌,君臣掌,則上下均,此以知上賢無益也,其亡茲適。上賢者亡,而役賢者昌,上義以禁暴,尊祖以敬祖,聚宗以朝殺,示不輕為主也。載祭明置,高子聞之,以告中寢諸子,中寢諸子告寡人,舍朝不鼎饋,中寢諸子告宮中女子曰,公將有行,故不送公,公言無行,女安聞之,曰:聞之中寢諸子,索中寢諸子而問之,寡人無行,女安聞之,吾聞之先人,諸侯舍於朝不鼎饋者,非有外事,必有內憂。公曰:吾不欲與汝及若。女言至焉,不得毋與女及若言,吾欲致諸侯,諸侯不至若何哉?女子不辯於致諸侯,自吾不為污殺之事人,布織不可得而衣,故雖有聖人惡用之。能摩故道新道,定國家然後化時乎。國貧而鄙富,苴美於朝市國;國富而鄙貧,莫盡如市。市也者,勸也,勸者所以起本,善而末事起,不侈,本事不得立。選賢舉能不可得,惡得伐不服用。百夫無長,不可臨也;千乘有道,不可修也。夫紂在上,惡得伐不得,鈞則戰,守則攻。百蓋無築,千聚無社,謂之陋。一舉而取天下,有一事之時也。萬諸侯鈞,萬民無聽,上位不能為功更制,其能王乎?緣故修法,以政治道,則約殺子。吾君故取,夷吾謂替。公曰:何若?對曰:以同,其日久臨,可立而待,鬼神不明。囊橐之食無報,明厚德也。沈畜,示輕財也。先立象而定期,則民從之。故為禱。朝縷綿,明輕財而重名。公曰同臨,所謂同者,其以先後智渝者也。鈞同財,爭依則說,十則從服,萬則化成功而不能識。而民期然後成形而更名則臨矣。請問為邊若何?對曰:夫邊日變,不可以常知觀也。民未始變而是變,是為自亂。請問諸邊而參其亂,任之以事,因其謀,方百里之地。樹表相望者。丈夫走禍婦人備食,內外相備。春秋一日,敗曰千金,稱本而動,候人不可重也。唯交於上,能必於邊之辭。行人可不有私,不有私,所以為內因也。使能者有主矣,而內事。萬世之國,必有萬世之實,必因天地之道,無使其內,使其外,使其小,毋使其大,棄其國寶,使其大,貴一與而聖稱其寶,使其小,可以為道。能則專,專則佚。椽能踰,則椽於踰。能宮。則不守而不散,眾能伯,不然將見對。君子者,勉於糾人者也,非見糾者也。故輕者輕,重者重,前後不慈。凡輕者,操實也。以輕則可使,重不可起輕,輕重有齊,重以為國,輕以為死。毋全祿貧國,而用不足。毋全賞好德,惡亡使常。請問先合於天下而無私怨,犯強而無私害,為之若何?對曰:國雖強,令必忠以義,國雖弱,令必敬以哀。強弱不犯,則人欲聽矣。先人而自後,而無以為仁也。加功於人而勿得,所橐者遠矣,所爭者外矣。明無私交,則無內怨。與大則勝,私交眾則怨殺夷吾也。如以予人財者,不如無奪時。如以予人食者,不如毋奪其事。此謂無內外之患。事故也,君臣之際也,禮義者,人君之神也,且君臣之屬也,親戚之愛,性也。使君親之察同索屬故也,使人君不安者,屬際也,不可不謹也。賢不可威,能不可留,杜事之於前,易也。水鼎之汨也,人聚之,壤地之美也,人死之,若江湖之大也,求珠貝者不令也。逐神而遠熱,交觶者不處,兄遺利,夫事左中國之人,觀危國過君而弋其能者,豈不幾於危社主哉?利不可法,故民流,神不可法,故事之。天地不可留,故動化,故從新。是故得天者,高而不崩。得人者,卑而不可勝,是故聖人重之,人君重之,故至貞生至信,至言往至絞,生至自有道,不務以文勝情,不務以多勝少。不動則望有廧,旬身行。法制度量,王者典器也。執故義道,畏變也,天地若夫神之動化變者也,天地之極也。能與化起而王用,則不可以道山也。仁者善用,智者善用,非其人,則與神往矣。衣食之於人也,不可以一日違也。親戚可以時大也,是故聖人萬民艱處而立焉。人死則易云,生則難合也,故一為賞,再為常,三為固然。其小行之,則俗也。久之,則禮義。故無使下當上必行之。然後移商人於國,非用人也,不擇鄉而處,不擇君而使。出則從利,入則不守。國之山林也,則而利之,市塵之所及,二依其本,故上侈而下靡。而君臣相上下相親,則君臣之財不私藏,然則貪動枳而得食矣。徙邑移市,亦為數一。問曰:多賢可云,對曰:魚鱉之不食咡者,不出其淵。樹木之勝霜雪者,不聽於天,士能自治者,不從聖人,豈云哉。夷吾之聞之也,不欲強能,不服智而不牧。若旬虛期於月,津若出於一明,然則可以虛矣。故阨其道而薄其所予,則士云矣。不擇人而予之,謂之好人,不擇人而取之。謂之好利。審此兩者,以為處行,則云矣。不方之政,不可以為國。曲靜之言,不可以為道。節時於政,與時往矣。不動以為道,齊以為行。避世之道,不可以進取,陽者進謀,幾者應感。再殺則齊,然後鉉可請也。對曰:「夫鉉謀者天地之虛滿也,合離也。春秋冬夏之勝也。然有知強弱之所尤,然後應諸侯取交。故知安危國之所存,以時事天,以天事神。以神事鬼。故國無罪而君壽,而民不殺,智鉉謀而雜櫜刃焉。其滿為感,其虛為亡,滿虛之合,有時而為實,時而為動,地陽時貸,其冬厚則夏熱,其陽厚則陰寒。是故王者謹於日至,故知虛滿之所在以為政令。已殺生,其合而未散,可以決事。將合可以禺,其隨行以為兵。分其多少。以為曲政。請問形有時而變乎?對曰:陰陽之分定,則甘苦之草生也。從其宜,則酸鹹和焉。而形色定焉,以為聲樂。夫陰陽進退,滿虛亡時,其散合可以視歲,唯聖人不為歲。能知滿虛,奪餘滿,補不足。以通政事,以贍民常。地之變氣,應其所出。水之變氣,應之以精。受之以豫。天之變氣,應之以正。且夫天地精氣有五,不必為沮。其前而反,其重陔動毀之進退,即此數之難得者也,此形之時變也。沮平氣之陽,若如辭靜,餘氣之潛然而動,愛氣之潛然而哀,胡得而治動。對曰:得之衰時,位而觀之。佁美然後有煇。修之心,其殺以相待。故有滿虛哀樂之氣也。故書之帝八,神農不與存。為其無位,不能相用。問鉉之合滿安臧。二十歲而可廣,十二歲而聶廣,百歲傷神。周鄭之禮移矣,則周律之廢矣。則中國之草木有移於不通之野者。然則人君聲服變矣。則臣有依駟之祿。婦人為政,鐵之重反旅金。而聲好下曲,食好鹹苦,則人君日退前,則谿陵山谷之神之祭更,應國之稱號亦更矣。視之亦變,觀之風氣,古之祭,有時而星,有時而星熹,有時而熰,有時而朐,鼠應廣之實,陰陽之數也。華若落之,名祭之號也。是故天子之為國圖具其樹物也。


心術上第三十六
  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心處其道,九竅循理。嗜欲充益,目不見色,耳不聞聲。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毋代馬走,使盡其力,毋代鳥飛,使獘其羽翼。毋先物動,以觀其則。動則失位,靜乃自得,道不遠而難極也。與人並處而難得也。虛其欲,神將入舍。掃除不潔,神乃留處。人皆欲智,而莫索其所以智乎。智乎智乎,投之海外無自奪,求之者不得處之者,夫正人無求之也,故能虛無,虛無無形謂之道。化育萬物謂之德。君臣父子人間之事謂之義。登降揖讓,貴賤有等,親疏之體,謂之禮。簡物小未一道,殺僇禁誅謂之法。大道可安而不可說,直人之言,不義不顧。不出於口,不見於色,四海之人,又庸知其則。天曰虛,地曰靜,乃不伐。潔其宮,開其門,去私毋言,神明若存。紛乎其若亂,靜之而自治。強不能遍立,智不能盡謀。物固有形,形固有名,名當謂之聖人。故必知不言無為之事,然後知道之紀。殊形異埶,不與萬物異理,故可以為天下始。人之可殺,以其惡死也,其可不利,以其好利也。是以君子不休乎好,不迫乎惡,恬愉無為,去智與故。其應也,非所設也,其動也,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是故,有道之君,其處也,若無知。其應物也,若偶之。靜因之道也。心之在體,君之位也。九竅之有職,官之分也。耳目者,視聽之官也,心而無與視聽之事,則官得守其分矣。夫心有欲者,物過而目不見,聲至而耳不聞也,故曰:「上離其道,下失其事」。故曰,心術者,無為而制竅者也。故曰:君,無代馬走,無代鳥飛,此言不奪能,能不與下誠也。毋先物動者,搖者不定,趮者不靜,言動之不可以觀也。位者,謂其所立也,人主者立於陰,陰者靜。故曰動則失位。陰則能制陽矣,靜則能制動矣,故曰靜乃自得。道在天地之間也,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故曰不遠而難極也。虛之與人也無間。唯聖人得虛道,故曰並處而難得。世人之所職者精也,去欲則宣,宣則靜矣,靜則精,精則獨立矣。獨則明,明則神矣。神者至貴也,故館不辟除,則貴人不舍焉,故曰不潔則神不處。人皆欲知而莫索之,其所以知彼也,其所以知此也。不修之此,焉能知彼,修之此,莫能虛矣。虛者無藏也。故曰,去知則奚率求矣,無藏則奚設矣,無求無設,則無慮。無慮則反覆虛矣。天之道,虛其無形。虛則不屈,無形則無所位●,無所位●,故遍流萬物而不變。德者道之舍,物得以生。生知得以職道之精。故德者得也,得也者,其謂所得以然也,以無為之謂道,舍之之謂德。故道之與德無間。故言之者不別也。間之理者,謂其所以舍也。義者,謂各處其宜也。禮者,因人之情,緣義之理,而為之節文者也。故禮者謂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諭義之意也。故禮出乎義,義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法者所以同出,不得不然者也。故殺僇禁誅以一之也,故事督乎法,法出乎權,權出乎道,道也者,動不見其形,施不見其德,萬物皆以得,然莫知其極。故曰可以安而不可說也。莫人,言至也;不宜,言應也。應也者,非吾所設,故能無宜也。不顧,言因也。因也者,非吾所顧,故無顧也。不出於口,不見於色,言無形也。四海之人,庸知其則,言深囿也。天之道虛,地之道靜,虛則不屈,靜則不變,不變則無過,故曰不伐。潔其宮,闕其門,宮者,謂心也。心也者,智之舍也。故曰宮,潔之者,去好過也。門者,謂耳目也,耳目者,所以聞見也。「物固有形,形固有名」。此言不得過實,實不得延名。姑形以形,以形務名,督言正名。故曰聖人。不言之言,應也。應也者,以其為之人者也。執其名,務其應,所以成,之應之道也。無為之道因也,因也者,無益無損也。以其形,因為之名,此因之術也。名者,聖人之所以紀萬物也。人者立於強,務於善,未於能,動於故者也。聖人無之,無之,則與物異矣,異則虛,虛者萬物之始也,故曰可以為天下始。人迫於惡,則失其所好,怵於好,則忘其所惡,非道也。故曰:不怵乎好,不迫乎惡,惡不失其理,欲不過其情,故曰君子恬愉無為,去智與故,言虛素也。其應非所設也,其動非所取也,此言因也,因也者,舍己而以物為法者也。感而後應,非所設也,緣理而動,非所取也。過在自用,罪在變化,自用則不虛,不虛則仵於物矣。變化則為生,為生則亂矣。故道貴因,因者,因其能者,言所用也。君子之處也若無知,言至虛也。其應物也若偶之,言時適也。若影之象形,響之應聲也,故物至則應,過則舍矣,舍矣者,言復返於虛也。


心術下第三十七
  形不正者德不來,中不精者心不治。正形飾德,萬物畢得。翼然自來,神莫知其極。昭知天下,通於四極。是故曰,無以物亂官毋以官亂心此之謂內德。是故意氣定然後反正。氣者,身之充也。行者正之義也。充不美,則心不得。行不正,則民不服。是故,聖人若天然,無私覆也;若地然,無私載也。私者,亂天下者也。凡物載名而來,聖人因而財之,而天下治,實不傷不亂於天下而天下治。專於意,一於心,耳目端,知遠之證,能專乎?能一乎?能毋卜筮而知凶吉乎?能止乎?能已乎?能毋問於人,而自得之於己乎?故曰,思之,思之不得,鬼神教之。非鬼神之力也,其精氣之極也。一氣能變曰精。一事能變曰智。慕選者,所以等事也。極變者,所以應物也。慕選而不亂,極變而不煩,執一之君子。執一而不失,能君萬物。日月之與同光,天地之與同理。聖人裁物,不為物使。心安,是國安也。心治,是國治也。治也者心也。安也者心也。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民;故功作而民從,則百姓治矣。所以操者非刑也,所以危者非怒也。民人操,百姓治,道其本,至也。至不至無。非所人而亂,凡在有司執制者之利,非道也。聖人之道,若存若亡。援而用之,歿世不亡。與時變而不化,應物而不移,日用之而不化。人能正靜者,筋肕而骨強。能戴大圓者體乎大方。鏡大清者視乎大明。正靜不失,日新其德,昭知天下,通於四極。金心在中不可匿。外見於形容,可知於顏色。善氣迎人,親如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戈兵。不言之言,聞於雷鼓。金心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昔者明王之愛天下,故天下可附。暴王之惡天下,故天下可離。故貨之不足以為愛,刑之不足以為惡。貨者愛之末也。刑者惡之末也。凡民之生也,必以正平,所以失之者,必以喜樂哀怒。節怒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外敬而內靜者,必反其性。豈無利事哉,我無利心,豈無安處哉?我無安心,心之中又有心意以先言,意然後形,形然後思,思然後知,凡心之形,過知失生。是故內聚以為泉原,泉之不竭,表裡遂通。泉之不涸,四支堅固。能令用之,被服四固。是故聖人一言解之。上察於天,下察於地。


白心第三十八
  建當立有,以靖為宗,以時為寶,以政為儀,和則能久,非吾儀,雖利不為。非吾當,雖利不行。非吾道,雖利不取。上之隨天,其次隨人。人不倡不和,天不始不隨。故其言也不廢,其事也不隨。原始計實。本其所生。知其象,則索其形,緣其理,則知其情。索其端,則知其名。故苞物眾者莫大於天地,化物多者莫多於日月,民之所急,莫急於水火。然而天不為一物枉其時明君聖人,亦不為一人枉其法。天行其所行,而萬物被其利。聖人亦行其所行,而百姓被其利。是故萬物均既誇眾矣。是以聖人之治也,靜身以待之,物至而名自治之。正名自治之,奇身名廢。名正法備,則聖人無事。不可常居也,不可廢舍也,隨變斷事也,知時以為度。大者寬,小者局。物有所餘,有所不足。兵之出,出於人,其人入,入於身。兵之勝,從於適。德之來,從於身。故曰祥於鬼者義於人,兵不義不可。強而驕者損其強,弱而驕者前死亡。強而卑義,信其強。弱而卑義,免於罪。是故驕之餘卑。卑之餘驕。道者,一人用之,不聞有餘。天下行之,不聞不足,此謂道矣。小取焉,則小得福,大取焉,則大得福。盡行之,而天下服,殊無取焉。則民反其身,不免於賊。左者出者也,右者入者也,出者而不傷人,入者自傷也。不日不月,而事以從。不卜不筮,而謹知吉凶。是謂寬乎形,徒居而致名。去善之言,為善之事,事成而顧反無名。能者無名,從事無事。審量出入,而觀物所載。庸能法無法乎?始無始乎?終無終乎?弱無弱乎?故曰美哉岪岪。故曰有中有中,庸能得夫中之衷乎?故曰功成者隳,名成者虧。故曰孰能棄名與功,而還與眾人同。庸能棄功與名,而還反無成,無成有貴其成也,有成有貴其無成也。日極則仄,月滿則虧。極之徒仄,滿之徒虧,巨之徒滅庸能己無己乎?效夫天地之紀。人言善,亦勿聽。人言惡,亦勿聽。持而待之,空然勿兩之,淑然自清。無以旁言為事成。察而徵之,無聽辯,萬物歸之,美惡乃自見。天或維之,地或載之;天莫之維,則天以墜矣;地莫之載,則地以沈矣;夫天不墜,地不沈,夫或維而載之也夫。又況於人,人有治之,辟之若夫雷鼓之動也,夫不能自搖者,夫或●之。夫或者何。若然者也;視則不見,聽則不聞。灑乎天下滿,不見其塞。集於顏色,知於肌膚。責其往來,莫知其時。薄乎其方也,駼乎其圜也,駼駼乎莫得其門。故口為聲也,耳為聽也,目有視也,手有指也,足有履也,事物有所比也。當生者生,當死者死。言有西有東,各死其鄉,置常立儀,能守貞乎?常事通道,能官人乎?故書其惡者,言其薄者。上聖之人,口無虛習也,手無虛指也。物至而命之耳。發於名聲,凝於體色,此其可諭者也。不發於名聲,不凝於體色,此其不可諭者也。及至於至者,教存可也,教亡可也。故曰:濟於舟者和於水矣,義於人者祥其神矣。事有適,而無適,若有適,觿解,不可解而後解。故善舉事者,國人莫知其解。為善乎,毋提提,為不善乎,將陷於刑。善不善,取信而止矣。若左若右,正中而已矣。縣乎日月無已也愕愕者不以天下為憂,刺刺者不以萬物為筴,庸能棄刺刺而為愕愕乎?難言憲術,須同而出。無益言,無損言,近可以免,故曰:知何知乎?謀何謀乎?審而出者,彼自來。自知曰稽知人曰濟。知苟適可,為天下周。內固之一,可為長久。論而用之,可以為天下王。天之視而精。四璧而知請。壤土而與生,能若夫風與波乎?唯其所欲適。故子而代其父曰義也,臣而代其君曰篡也,篡何能歌,武王是也。故曰庸能去辯與巧,而還與眾人同道。故曰思索精者明益衰,德行修者王道狹,臥名利者寫生危知周於六合之內者,吾知生之有為阻也。持而滿之,乃其殆也。名滿於天下,不若其已也。名進而身退,天之道也。滿盛之國,不可以仕任。滿盛之家,不可以嫁子,驕倨傲暴之人,不可與交。道之大如天,其廣如地,其重如石,其輕如羽,民之所以知者寡,故曰何道之近,而莫之與能服也。棄近而就遠,何以費力也。故曰:欲愛吾身,先知吾情君親六合,以考內身。以此知象,乃知行情既知行情,乃知養生。左右前後,周而復所,執儀服象,敬迎來者。今夫來者必道其道,無頡無衍,命乃長久。和以反中,形性相葆。一以無貳,是謂知道。將欲服之,必一其端,而固其所守。責其往來,莫知其時,索之於天,與之為期。不失其期,乃能得之。故曰吾語若大明之極。大明之明,非愛人不予也,同則相從,反則相距也。吾察反則相距,吾以故知古從之同也。


水地第三十九
  地者,萬物之本原,諸生之根菀也。美惡賢不肖愚俊之所生也。水者,地之血氣,如筋脈之通流者也。故曰水具材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夫水淖弱以清,而好灑人之惡,仁也。視之黑而白,精也。量之不可使概,至滿而止,正也。唯無不流,至平而止,義也。人皆赴高,己獨赴下,卑也。卑也者,道之室,王者之器也。而水以為都居。準也者,五量之宗也。素也者,五色之質也。淡也者,五味之中也。是以水者萬物之準也。諸生之淡也,違非得失之質也。是以無不滿無不居也,集於天地,而藏於萬物。產於金石,集於諸生,故曰水神。集於草木,根得其度,華得其數,實得其量,鳥獸得之,形體肥大,羽毛豐茂,文理明著,萬物莫不盡其幾,反其常者。水之內度適也。夫玉之所貴者,九德出焉,夫玉溫潤以澤,仁也。鄰以理者,知也。堅而不蹙,義也。廉而不劌,行也。鮮而不垢,潔也。折而不撓,勇也。瑕適皆見,精也。茂華光澤,並通而不相陵,容也。叩之,其音清搏徹遠,純而不殺,辭也。是以人主貴之,藏以為寶,剖以為符瑞,九德出焉。人,水也。男女精氣合,而水流形。三月如咀,咀者何?曰五味。五味者何,曰五藏。酸主脾,鹹主肺,辛主腎,苦主肝,甘主心。五藏已具,而後生肉。脾生隔,肺生骨,腎生腦,肝生革,心生肉。五肉已具,而後發為九竅:脾發為鼻,肝發為目,腎發為耳,肺發為竅,五月而成,十月而生;生而目視耳聽心慮;目之所以視,非特山陵之見也,察於荒忽。耳之所聽,非特雷鼓之聞也,察於淑湫。心之所慮,非特知於麤麤也,察於微眇。故修要之精。是以水集於玉,而九德出焉。凝蹇而為人,而九竅五慮出焉。此乃其精也。精麤瘺蹇,能存而不能亡者也。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龜與龍是也。龜生於水,發之於火,於是為萬物先,為禍福正。龍生於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則化如蠶蠋,欲大則藏於天下,欲上則凌於雲氣,欲下則入於深泉,變化無日,上下無時,謂之神龜與龍,伏闇能存而能亡者也。或世見,或世不見者,生蟡與慶忌。故涸澤數百歲,谷之不徙,水之不絕者生慶忌。慶忌者,其狀若人,其長四寸,衣黃衣,冠黃冠,載黃蓋,乘小馬,好疾馳,以其名呼之,可使千里外一日反報,此涸澤之精也。涸川之精者,生於蟡,蟡者一頭而兩身,其形若●,其長八尺,以其名呼之,可以取魚鱉,此涸川水之精也。是以水之精麤瘺蹇,能存而不能亡者,生人與玉;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龜與龍,或世見,或不見者,蟡與慶忌,故人皆服之,而管子則之,人皆有之,而管子以之。是故具者何也,水是也,萬物莫不以生。唯知其託者能為之正,具者,水是也。故曰:水者何也?萬物之本原也,諸生之宗室也,美、惡、賢、不肖、愚、俊之所產也。何以知其然也?夫齊之水,道躁而復,故其民貪麤而好勇。楚之水,淖弱而清,故其民輕果而賊,越之水,瘺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秦之水泔最而稽,●滯而雜,故其民貪戾,罔而好事。齊晉之水,枯旱而鉉,●滯而雜,故其民諂諛而葆軸,巧佞而好利。燕之水,萃下而弱,沈滯而雜,故其民愚戇而好貞,輕疾而易死。宋之水,輕勁而清,故其民閒易而好正。是以聖人之化世也,其解在水。故水一則人心正,水清則民心易,一則欲不污,民心易則行無邪。是以聖人之治於世也。不人告也,不戶說也,其樞在水。


四時第四十
  管子曰:令有時,無時,則必視順天之所以來,五漫漫,六惛惛,庸知之哉?唯聖人知四時。不知四時,乃失國之基。不知五穀之故,國家乃路故天曰信明,地曰信聖,四時曰正,其王信明聖,其臣乃正。何以知其王之信明信聖也曰慎使能而善聽信之。使能之謂明,聽信之謂聖,信明聖者,皆受天賞,使不能為惛,惛而忘也者,皆受天禍。是故上見成事而貴功,則民事接勞而不謀。上見功而賤,則為人下者直,為人上者驕。是故陰陽者,天地之大理也,四時者,陰陽之大經也。刑德者,四時之合也。刑德合於時,則生福;詭則生禍。然則春夏秋冬將何行?東方曰星,其時曰春。其氣曰風。風生木與骨,其德喜嬴,而發出節時,其事號令,修除神位,謹禱獘梗,宗正陽,治隄防,耕芸樹藝。正津梁,修溝瀆,甃屋行水,解怨赦罪,通四方。然則柔風甘雨乃至。百姓乃壽,百蟲乃蕃,此謂星德。星者掌發為風,是故春行冬政則雕,行秋政則霜,行夏政則欲,是故春三月以甲乙之日發五政:一政、曰論幼孤,舍有罪。二政、曰賦爵列,授祿位。三政、曰凍解修溝瀆,復亡人。四政、曰端險阻,修封疆,正千伯。五政、曰無殺麑夭,毋蹇華絕芋。五政苟時,春雨乃來。南方曰日,其時曰夏,其氣曰陽,陽生火與氣,其德施舍修樂,其事號令,賞賜賦爵,受祿順鄉,謹修神祀,量功賞賢,以動陽氣。九暑乃至,時雨乃降,五穀百果乃登,此謂日德。中央曰土,土德實輔四時入出,以風雨節土益力,土生皮肌膚,其德和平用均,中正無私。實輔四時,春嬴育,夏養長,秋聚收,冬閉藏。大寒乃極,國家乃昌,四方乃服,此謂歲德。日掌賞,賞為暑,歲掌和,和為雨。夏行春政則風,行秋政則水,行冬政則落,是故夏三月以丙刃之日發五政:一政、曰求有功發勞力者而舉之。二政、曰開久墳,發故屋,辟故窌,以假貸。三政、曰令禁扇去笠毋扱免,除急漏田廬。四政、曰求有德賜布施於民者而賞之。五政、曰令禁罝設禽獸,毋殺飛鳥,五政苟時,夏雨乃至。西方曰辰,其時曰秋,其氣曰陰,陰生金與甲,其德憂哀、靜正、嚴順,居不敢淫佚,其事號令,毋使民淫暴,順旅聚收,量民資以畜聚,賞彼群幹,聚彼群材,百物乃收,使民毋怠。所惡其察,所欲必得。我信則克。此謂辰德。辰掌收,收為陰。秋行春政則榮,行夏政則水,行冬政則耗,是故秋三月以庚辛之日發五政:一政、曰禁博塞,圉小辯,鬥譯跽。二政、曰毋見五兵之刃。三政、曰慎旅農,趣聚收。四政、曰補缺塞坼。五政、曰修牆垣,周門閭,五政苟時,五穀皆入。北方曰月,其時曰冬,其氣曰寒,寒生水與血,其德淳越溫怒周密,其事號令,修禁徙民,令靜止。地乃不泄。斷刑致罰,無赦有罪,以符陰氣。大寒乃至,甲兵乃強,五穀乃熟,國家乃昌,四方乃備,此謂月德。月掌罰,罰為寒,冬行春政則泄,行夏政則雷,行秋政則旱,是故冬三月以壬癸之日發五政:一政、曰論孤獨,恤長老。二政、曰善順陰,修神祀,賦爵祿,授備位。三政、曰效會計,毋發山川之藏。四政、曰捕姦遁,得盜賊者有賞。五政、曰禁頡徙、止流民、圉分異。五政苟時,冬事不過,所求必得,所惡必伏,是故春凋秋榮,冬雷夏有霜雪,此皆氣之賊也刑德易節失次,則賊氣速至,賊氣速至,則國多災殃,是故聖王務時而寄政焉。作教而寄武,作祀而寄德焉,此三者聖王所以合於天地之行也。日掌陽,月掌陰,星掌和,陽為德,陰為刑,和為事,是故日食,則失德之國惡之。月食,則失刑之國惡之。彗星見,則失和之國惡之。風與日爭明,則失生之國惡之。是故聖王日食則修德,月食則修刑,彗星見則修和,風與日爭明則修生,此四者聖王所以免於天地之誅也。信能行之,五穀蕃息,六畜殖,而甲兵強,治積則昌,暴虐積則亡,道生天地,德出賢人,道生德,德生正。正生事,是以聖王治天下,窮則反,終則始;德始於春,長於夏,刑始於秋,流於冬,刑德不失,四時如一,刑德離鄉,時乃逆行。作事不成,必有大殃。月有三政,王事必理,以為久長。不中者死,失理者亡。國有四時,固執王事。四守有所,三政執輔。


五行第四十一
  一者本也。二者器也。三者充也。治者四也。教者五也。守者六也。立者七也。前者八也。終者九也。十者,然後具五官於六府也。五聲於六律也,六月日至,是故人有六多,六多所以街天地也。天道以九制,地理以八制,人道以六制。以天為父,以地為母,以開乎萬物,以總一統,通乎九制六府三充,而為明天子。修概水上,以待乎天,菫反五藏,以視不親。治祀之下,以觀地位。貨曋神廬,合於精氣。已合而有常,有常而有經。審合其聲,修十二鍾。以律人情,人情已得,萬物有極。然後有德。故通乎陽氣,所以事天也。經緯日月,用之於民。通乎陰氣,所以事地也。經緯星曆,以視其離。通若道然後有行,然則神筮不靈。神龜不卜,黃帝澤參,治之至也。昔者黃帝得送尤而明於天道,得大常而察於地利,得奢龍而辯於東方,得祝融而辯於南方,得大封而辯於西方,得后土而辯於北方,黃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送尤明乎天道,故使為當時。大常察乎地利,故使為廩者。奢龍辯乎東方,故使為土師。祝融辨乎南方,故使為司徒,大封辨於西方,故使為司馬。后土辨乎北方,故使為李,是故春者土師也,夏者司徒也,秋者司馬也,冬者李也。昔黃帝以其緩急,作五聲,以政五鍾。令其五鍾,一曰青鍾,大音,二曰赤鍾,重心,三曰黃鍾,灑光,四曰景鍾,昧其明,五曰黑鍾,隱其常。五聲既調,然後作立五行,以正天時。五官以正人位,人與天調,然後天地之美生。日至,睹甲子木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士師內御,總別列爵,論賢不肖士吏,賦秘賜賞於四境之內,發故粟以田數。出國衡,順山林,禁民斬木,所以愛草木也。然則在解而凍釋,草木區萌,贖蟄蟲卵菱,春辟勿時,苗足本。不癘雛鷇,不夭麑●,毋傅速。亡傷繈褓,時則不凋。七十二日而畢,睹丙子,火行御,天子出令,命行人內御。令掘溝澮津舊塗,發臧任君賜賞,君子修游馳以發地氣,出皮幣,命行人修春秋之禮於天下,諸侯通,天下遇者兼和。然則天無疾風,草木發奮,鬱氣息。民不疾而榮華蕃。七十二日而畢,睹戊子,土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司徒內御,不誅不貞,農事為敬。大揚惠言,寬死刑,緩罪人。出國司徒令,命順民之功力以養五穀,君子之靜居,而農夫修其功力極。然則天為粵宛。草木養長,五穀蕃實秀大。六畜犧牲具。民足財,國富,上下親,諸侯和。七十二日而畢,睹庚子,金行御,天子出令,命祝宗選禽獸之禁,五穀之先熟者,而薦之祖廟與五祀,鬼神饗其氣焉,君子食其味焉。然則涼風至,白露下,天子出令,命左右司馬,衍組甲厲兵,合什為伍以修於四境之內。諛然告民有事,所以待天地之殺斂也。然則晝炙陽,夕下露,地競環,五穀鄰熟。草木茂實,歲農豐,年大茂。七十二日而畢,睹壬子,水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使人內御御其氣,足則發而止,其氣不足,則發撊瀆盜賊,數劋竹箭,伐檀柘,令民出獵禽獸,不釋巨少而殺之,所以貴天地之所閉藏也。然則羽卵者不段,毛胎者不●,●婦不銷棄,草木根本美。七十二日而畢,睹甲子,木行御,天子不賦,不賜賞,而大斬伐傷。君危,不殺,太子危,家人夫人死,不然,則長子死。七十二日而畢,睹丙子,火行御,天子敬行急政,旱札苗死民厲。七十二日而畢,睹戊子,土行御,天子修宮室,築臺榭,君危,外築城郭,臣死。七十二日而畢,睹庚子,金行御,天子攻山擊石,有兵作戰而敗士死,喪執政。七十二日而畢,睹壬子,水行御,天子決塞動大水,王后夫人薨;不然,則羽卵者段,毛胎者●,●婦銷棄,草木根本不美,七十二日而畢也。


勢第四十二
  戰而懼水,此謂澹滅小事不從,大事不吉。戰而懼險,此謂迷中,分其師眾,人既迷芒,必其將亡之道。動靜者比於死,動作者比於醜,動信者比於距,動詘者比於避。夫靜與作,時以為主人,時以為客,貴得度。知靜之修,居而自利。知作之從,每動有功。故曰無為者帝,其此之謂矣。逆節萌生,天地未形。先為之政,其事乃不成,繆受其刑。天因人,聖人因天天時不作,勿為客,人事不起,勿為始。慕和其眾,以修天地之從。人先生之,天地刑之。聖人成之,則與天同極。正靜不爭,動作不貳。素質不留,與地同極。未得天極,則隱於德。已得天極,則致其力。既成其功,順守其從,人不能代。成功之道,嬴縮為寶。毋亡天極,究數而止。事若未成,毋改其形,毋失其始。靜民觀時,待令而起。故曰:修陰陽之從,而道天地之常。嬴嬴縮縮,因而為當。死死生生,因天地之形,天地之形,聖人成之。小取者小利,大取者大利,盡行之者有天下,故賢者誠信以仁之,慈惠以愛之,端政象,不敢以先人。中靜不留裕德無求。形於女色,其所處者柔。安靜樂行,德而不爭。以待天下之濆作也。故賢者安徐正靜,柔節先定。行於不敢,而立於不能,守弱節而堅處之。故不犯天時,不亂民功。秉時養人。先德後刑。順於天,微度人。善周者,明不能見也。善明者,周不能蔽也。大明勝大周,則民無大周也。大周勝大明,則民無大明也。大周之先,可以奮信。大明之祖,可以代天下,索而不得,求之招搖之下。獸厭走而有伏網罟一偃一側,不然不得,大文三曾,而貴義與德。大武三曾,而偃武與力。


正第四十三
  制斷五刑,各當其名。罪人不怨,善人不驚曰刑正之,服之、勝之、飾之、必嚴其令,而民則之,曰政。如四時之不貣,如星辰之不變,如宵如晝,如陰如陽,如日月之明,曰法。愛之生之,養之成之,利民不德,天下親之,曰德。無德無怨,無好無惡,萬物崇一,陰陽同度,曰道。刑以獘之,政以命之,法以遏之,德以養之。道以明之刑以獘之,毋失民命。令之以終其欲,明之毋徑。遏之以絕其志意,毋使民幸。養之以化其惡,必自身始,明之以察其生,必修其理。致刑其民,庸心以蔽,致政其民,服信以聽。致德其民,和平以靜。致道其民,付而不爭。罪人當名曰刑,出令時當曰政,當故不改曰法愛民無私曰德。會民所聚曰道立常行政,能服信乎?中和慎敬,能日新乎?正衡一靜,能守慎乎?廢私立公,能舉人乎?臨政官民。能後其身乎?能服信政,此謂正紀。能服日新,此謂行理。守慎正名,偽軸自止。舉人無私,臣德咸道。能後其身,上佐天子。


九變第四十四
  凡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德其上者。有數以至焉曰:大者,親戚墳墓之所在也;田宅富厚足居也。不然,則州縣鄉黨與宗族足懷樂也。不然,則上之教訓習俗慈愛之於民也厚,無所往而得之。不然,則山林澤谷之利足生也。不然,則地形險阻,易守而難攻也。不然,則罰嚴而可畏也。不然,則賞明而足勸也。不然,則有深怨於敵人也。不然,則有厚功於上也,此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德其上者也。今恃不信之人,而求以智用。不守之民,而欲以固,將不戰之卒,而幸以勝,此兵之三闇也。


任法第四十五
  聖君任法而不任智,任數而不任說,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然後身佚而天下治,失君則不然,舍法而任智,故民舍事而好譽。舍數而任說,故民舍實而好言。舍公而好私,故民離法而妄行。舍大道而任小物,故上勞煩,百姓迷惑,而國家不治。聖君則不然,守道要,處佚樂,馳騁弋獵,鐘鼓竽瑟,宮中之樂,無禁圉也,不思不慮,不憂不圖,利身體,便形軀,養壽命,垂拱而天下治。是故人主有能用其道者不事心,不勞意,不動力,而土地自辟,囷倉自實,蓄積自多,甲兵自彊,群臣無軸偽,百官無姦邪,奇術技藝之人,莫敢高言孟行,以過其情,以遇其主矣。昔者堯之治天下也,猶埴之在埏也。唯陶之所以為。猶金之在罏,恣冶之所以鑄。其民引之而來,推之而往,使之而成,禁之而止,故堯之治也,善明法禁之令而已矣。黃帝之治天下也,其民不引而來,不推而往,不使而成,不禁而止。故黃帝之治也,置法而不變,使民安其法者也,所謂仁義禮樂者皆出於法,此先聖之所以一民者也。周書曰:國法不一,則有國者不祥。民不道法則不祥國更立法以典民則祥,群臣不用禮義教訓則不祥。百官服事者離法而治則不祥。故曰:法者,不可恆也。存亡治亂之所從出,聖君所以為天下大儀也。君臣上下貴賤皆發焉,故曰:法古之法也。世無請謁任舉之人,無間識博學辯說之士,無偉服,無奇行,皆囊於法以事其主。故明王之所恆者二:一曰明法而固守之。二曰禁民私而收使之,此二者,主之所恆也。夫法者,上之所以一民使下也。私者,下之所以侵法亂主也;故聖君置儀設法而固守之,然故諶杵習士,聞識博學之人不可亂也。眾彊富貴私勇者不能侵也,信近親愛者不能離也,珍怪奇物不能惑也,萬物百事非在法之中者不能動也;故法者天下之至道也,聖君之實用也。今天下則不然,皆有善法而不能守也,然故諶杵習士,聞識博學之士,能以其智亂法惑上,眾彊富貴私勇者,能以其威犯法侵陵;鄰國諸侯能以其權置子立相;大臣能以其私附百姓,翦公財以祿私士,凡如是而求法之行,國之治,不可得也。聖君則不然,卿相不得翦其私,群臣不得辟其所親愛。聖君亦明其法而固守之,群臣修通輻湊以事其主,百姓輯睦聽令道法以從其事故曰:有生法,有守法,有法於法。夫生法者君也,守法者臣也,法於法者民也,君臣上下貴賤皆從法,此謂為大治;故主有三術。夫愛人不私賞也,惡人不私罰也,置儀設法以度量斷者,上主也。愛人而私賞之,惡人而私罰之。倍大臣,離左右,專以其心斷者,中主也。臣有所愛而為私賞之,有所惡而為私罰之,倍其公法,損其正心,專聽其大臣者,危主也。故為人主者,不重愛人,不重惡人,重愛曰失德,重惡曰失威,威德皆失,則主危也。故明王之所操者六:生之殺之,富之貧之,貴之賤之;此六柄者,主之所操也。主之所處者四:一曰文、二曰武、三曰威、四曰德,此四位者,主之所處也。藉人以其所操,命曰奪柄。藉人以其所處,命曰失位;奪柄失位,而求令之行,不可得也。法不平,令不全,是亦奪柄失位之道也;故有為枉法,有為毀令,此聖君之所以自禁也。故貴不能威,富不能祿,賤不能事,近不能親,美不能淫也。植固而不動,奇邪乃恐。奇革而邪化,令往而民移。故聖君失度量,置儀法,如天地之堅,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時之信,然故令往而民從之,而失君則不然,法立而還廢之,令出而後反之,枉法而從私,毀令而不全,是貴能威之,富能祿之,賤能事之,近能親之,美能淫之也,此五者,不禁於身,是以群臣百姓,人挾其私,而幸其主,彼幸而得之,則主日侵。彼幸而不得,則怨日產。夫日侵而產怨,此人君之所宜慎也。凡為主而不得用其法,不能適其意,顧臣而行,離法而聽貴臣,此所謂貴而威之也。富人用金玉事主而來焉,主離法而聽之,此所謂富而祿之也。賤人以服約卑敬悲色告愬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所謂賤而事之也。近者以偪近親愛有求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謂近而親之也。美者以巧言令色請其主,主因離法而聽之,此所謂美而淫之也。治世則不然,不知親疏遠近貴賤美惡,以度量斷之,其殺戮人者不怨也,其賞賜人者不德也。以法制行之,如天地之無私也,是以官無私論,士無私議,民無私說,皆虛其匈以聽於上。上以公正論,以法制斷,故任天下而不重也。今亂君則不然,有私視也,故有不見也,有私聽也,故有不聞也,有私慮也,故有不知也。夫私者,壅蔽失位之道也,上舍公法而聽私說,故群臣百姓皆設私立方,以教於國。群黨比周,以立其私。請謁任舉,以亂公法,人用其心,以幸於上,上無度量以禁之,是以私說日益,而公法日損,國之不治,從此產矣。夫君臣者,天地之位也。民者,眾物之象也,各立其所職以待君令,群臣百姓安得各用其心而立私乎。故遵主令而行之,雖有傷敗無罰。非主令而行之,雖有功利,罪死,然故下之事上也,如響之應聲也,臣之事主也,如影之從形也。故上令而下應,主行而臣從,此治之道也。夫非主令,而行有功利,因賞之,是教妄舉也。遵主令而行之,有傷敗而罰之,是使民慮利害而離法也。群臣百姓人慮利害,而以其私心舉措,則法制毀而令不行矣。


明法第四十六
  所謂治國者,主道明也。所謂亂國者,臣術勝也。夫尊君卑臣,非計親也,以埶勝也。百官識,非惠也,刑罰必也。故君臣共道則亂,專授則失,夫國有四亡:令求不出,謂之滅。出而道留,謂之擁。下情求而不上通,謂之塞。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故夫滅侵塞擁之所生,從法之不立也。是故先王之治國也,不淫意於法之外。不為惠於法之內也。動無非法者,所以禁過而外私也。威不兩錯,政不二門,以法治國,則舉錯而已。是故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軸偽;有權衡之稱者,不可欺以輕重;有尋丈之數者,不可差以長短;今主釋法以譽進能,則臣離上而下比周矣;以黨舉官,則民務交而不求用矣;是故官之失其治也,是主以譽為賞,以毀為罰也。然則喜賞惡罰之人離公道而行私術矣,比周以相為匿,是忘主●交以進其譽,故交眾者譽多。外內朋黨,雖有大姦,其蔽主多矣;是以忠臣死於非罪,而邪臣起於非功,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也,然則為人臣者重私而輕公矣。十至私人之門,不一至於庭。百慮其家,不一圖國。屬數雖眾,非以尊君也。百官雖具,非以任國也。此之謂國無人。國無人者,非朝臣之衰也,家與家務於相益,不務尊君也。大臣務相貴而不任國,小臣持祿養交,不以官為事,故官失其能。是故先王之治國也,使法擇人,不自舉也。使法量功,不自度也。故能匿而不可蔽,敗而不可飾也,譽者不能進,而誹者不能退也,然則君臣之間明別,明別則易治也。主雖不身下為,而守法為之可也。


正世第四十七
  古之欲正世調天下者必先觀國政,料事務,察民俗,本治亂之所生,知得失之所在,然後從事故法可立而治可行。夫萬民不和,國家不安,失非在上,則過在下。今使人君行逆不修道,誅殺不以理,重賦斂,竭民財,急使令,罷民力。財竭,則不能毋侵奪,力罷,則不能毋墮倪。民已侵奪墮倪,因以法隨而誅之,則是誅罰重而亂愈起。夫民勞苦困不足,則簡禁而輕罪,如此,則失在上;失在上,而上不變,則萬民無所託其命;今人主輕刑政,寬百姓,薄賦斂,緩使令,然民猶淫躁行私,而不從制,飾智任軸,負力而爭,則是過在下。過在下,人君不廉而變,則暴人不勝,邪亂不止;暴人不勝,邪亂不止,則君人者勢傷,而威日衰矣。故為人君者,莫貴於勝;所謂勝者,法立令行之謂勝;法立令行,故群臣奉法守職。百官有常,法不繁匿,萬民敦愨,反本而儉力。故賞必足以使,威必足以勝,然後下從;故古之所謂明君者,非一君也,其設賞有薄有厚,其立禁有輕有重,跡行不必同,非故相反也,皆隨時而變,因俗而動。夫民淫躁而行僻,則賞不可以不厚,禁不可以不重;故聖人設厚賞,非侈也;立重禁,非戾也;賞薄,則民不利;禁輕,則邪人不畏;設人之所不利,欲以使,則民不盡力;立人之所不畏,欲以禁,則邪人不止;是故陳法出令,而民不從;故賞不足勸,則士民不為用。刑罰不足畏,則暴人輕犯禁。民者服於威殺,然後從。見於利,然後用。被治,然後正。得所安,然後靜者也。夫盜賊不勝,邪亂不止,彊劫弱,眾暴寡,此天下之所憂,萬民之所患也;憂患不除,則民不安其居;民不安其居,則民望絕於上矣。夫利莫大於治,害莫大於亂,夫五帝三王所以成功立名顯於後世者,以為天下致利除害也。事行不必同,所務一也。夫民貪行躁而誅罰輕,罪過不發,則是長淫亂而便邪僻也。有愛人之心,而實合於傷民,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夫盜賊不勝,則良民危;法禁不立,則姦邪繁。故事莫急於當務,治莫貴於得齊。制民急則民迫,民迫則窘,窘則民失其所葆,緩則縱,縱則淫,淫則行私,行私則離公,離公則難用;故治之所以不立者,齊不得也齊不得,則治難行;故治民之齊,不可不察也。聖人者,明於治亂之道,習於人事之終始者也。其治人民也,期於利民而止。故其位齊也不慕古,不留今。與時變,與俗化。夫君人之道,莫貴於勝,勝故君道立;君道立,然後下從;下從,故教可立而化可成也。夫民不心服體從,則不可以禮義之文教也,君人者不可以不察也。


治國第四十八
  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則易治也,民貧則難治也;奚以知其然也?民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敬上畏罪;敬上畏罪,則易治也;民貧則危鄉輕家;危鄉輕家,則敢陵上犯禁;陵上犯禁,則難治也。故治國常富,而亂國常貧;是以善為國者,必先富民,然後治之。昔者七十九代之君,法制不一,號令不同,然俱王天下者何也?必國富而粟多也;夫富國多粟,生於農;故先王貴之。凡為國之急者,必先禁末作文巧;末作文巧禁,則民無所游食;民無所游食,則必事農;民事農,則田墾;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國富者兵彊;兵彊者戰勝;戰勝者地廣;是以先王知眾民彊兵,廣地富國之必生於粟也,故禁末作,止奇巧,而利農事。今為末作奇巧者,一日作而五日食,農夫終歲之作,不足以自食也;然則民舍本事而事末作,舍本事而事末作,則田荒而國貧矣。凡農者月不足而歲有餘者也,而上徵暴急無時,則民倍貸以給上之徵矣。耕耨者有時,而澤不必足,則民倍貸以取庸矣。秋糴以五,春糶以束,是又倍貸也。故以上之徵而倍取於民者四。關市之租,府庫之徵,粟什一,廝輿之事,此四時亦當一倍貸矣。夫以一民養四主,故逃徙者刑,而上不能止者,粟少而民無積也。常山之東,河汝之閒,蚤生而晚殺,五穀之所蕃庸也,四種而五穫,年中畝二石,一夫為粟二百石;今也倉廩虛而民無積,農夫以粥子者,上無術以均之也。故先王使農士商工四民交能易作,終歲之利,無道相過也。是以民作一而得均。民作一,則田墾,姦巧不生;田墾,則粟多;粟多,則國富。姦巧不生,則民治而富,此王之道也。不生粟之國亡,粟生而死者霸,粟生而不死者王。粟也者,民之所歸也;粟也者,財之所歸也;粟也者,地之所歸也;粟多則天下之物盡至矣;故舜一徙成邑,二徙成都,參徙成國;舜非嚴刑罰,重禁令,而民歸之矣,去者必害,從者必利也。先王者,善為民除害興利;故天下之民歸之。所謂興利者,利農事也;所謂除害者,禁害農事也;農事勝則入粟多;入粟多則國富;國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雖變俗易習,敺眾移民,至於殺之,而民不惡也,此務粟之功也。上不利農,則粟少;粟少則人貧;人貧則輕家,輕家則易去;易去則上令不能必行;上令不能必行,則禁不能必止;禁不能必止,則戰不必勝,守不必固矣。夫令不必行,禁不必止,戰不必勝,守不必固,命之曰寄生之君。此由不利農,少粟之害也。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務,有人之塗,治國之道也。


內業第四十九
  凡物之精,此則為生下生五穀,上為列星。流於天地之間,謂之鬼神,藏於胸中,謂之聖人;是故民氣,杲乎如登於天,杳乎如入於淵,淖乎如在於海,卒乎如在於己。是故此氣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不可呼以聲,而可迎以音。敬守勿失,是謂成德。德成而智出,萬物果得。凡心之刑,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憂樂喜怒欲利。能去憂樂喜怒欲利,心乃反濟。彼心之情,利安以寧,勿煩勿亂,和乃自成。折折乎如在於側,忽忽乎如將不得,渺渺乎如窮無極,此稽不遠,日用其德。
  夫道者所以充形也,而人不能固。其往不復,其來不舍謀乎莫聞其音,卒乎乃在於心,冥冥乎不見其形,淫淫乎與我俱生,不見其形,不聞其聲,而序其成謂之道。凡道無所,善心安愛,心靜氣理,道乃可止。彼道不遠,民得以產。彼道不離,民因以知。是故卒乎其如可與索。眇眇乎其如窮無所。彼道之情,惡音與聲。修心靜音,道乃可得。道也者,口之所不能言也,目之所不能視也,耳之所不能聽也,所以修心而正形也。人之所失以死,所得以生也。事之所失以敗,所得以成也。凡道,無根無莖,無葉無榮,萬物以生,萬物以成,命之曰道。
  天主正,地主平。人主安靜,春秋冬夏,天之時也,山陵川谷,地之枝也,喜怒取予,人之謀也,是故聖人與時變而不化,從物而不移。能正能靜,然後能定。定心在中,耳目聰明,四枝堅固,可以為精舍。精也者,氣之精者也。氣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凡心之形,過知失生。一物能化謂之神,一事能變謂之智,化不易氣,變不易智,惟執一之君子能為此乎!執一不失,能君萬物。君子使物,不為物使。得一之理,治心在於中,治言出於口,治事加於人,然則天下治矣。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聽,公之謂也。形不正,德不來。中不靜,心不治。正形攝德,天仁地義,則淫然而自至。神明之極,照乎知萬物,中義守不忒。不以物亂官,不以官亂心,是謂中得,有神自在身,一往一來,莫之能思,失之必亂,得之必治。敬除其舍,精將自來。精想思之,寧念治之。嚴容畏敬,精將至定,得之而勿捨,耳目不淫,心無他圖。正心在中,萬物得度。道滿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也。一言之解,上察於天,下極於地,蟠滿九州。何謂解之,在於心安。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彼心之心,音以先言,音然後形,形然後言。言然後使,使然後治。不治必亂,亂乃死。精存自生,其外安榮,內藏以為泉原,疾然和平,以為氣淵。淵之不涸,四體乃固,泉之不竭,九竅遂通,乃能窮天地,被四海。中無惑意,外無邪菑。心全於中,形全於外,不逢天菑,不遇人害,謂之聖人。人能正靜,皮膚裕寬,耳目聰明,筋信而骨強,乃能戴大圜,而履大方。鑒於大清,視於大明。敬慎無忒,日新其德;●知天下,窮於四極;敬發其充,是謂內得。然而不反,此生之忒。凡道必周必密,必寬必舒,必堅必固。守善勿舍,逐淫澤薄。既知其極,反於道德。全心在中,不可蔽匿。和於形容,見於膚色。善氣迎人,親於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戎兵。不言之聲,疾於雷鼓。心氣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賞不足以勸善,刑不足以懲過。氣意得而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聽。摶氣如神,萬物備存。能摶乎?能一乎?能無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勿求諸人而得之己乎?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氣之極也。四體既正,血氣既靜,一意摶心,耳目不淫,雖遠若近思索生知,慢易生憂。暴傲生怨,憂鬱生疾,疾困乃死。思之而不捨,內困外薄。不蚤為圖,生將巽舍。食莫若無飽,思莫若勿致,節適之齊,彼將自至。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為人;和乃生,不和不生。察和之道,其精不見,其徵不醜。平正擅匈,論治在心,此以長壽。忿怒之失度,乃為之圖。節其五欲,去其二凶。不喜不怒,平正擅匈,凡人之生也,必以平正;所以失之,必以喜怒憂患,是故止怒莫若詩,去憂莫若樂,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守敬莫若靜,內靜外敬,能反其性,性將大定。凡食之道,大充,傷而形不臧。大攝,骨枯而血沍。充攝之間,此謂和成。精之所舍,而知之所生。飢飽之失度,乃為之圖。飽則疾動,飢則廣思,老則長慮,飽不疾動,氣不通於四末,飢不廣思,飽而不廢。老不長慮,困乃速竭。大心而敢,寬氣而廣,其形安而不移,能守一而棄萬苛。見利不誘,見害不懼,寬舒而仁,獨樂其身,是謂雲氣,意行似天。凡人之生也,必以其歡,憂則失紀,怒則失端,憂悲喜怒,道乃無處,愛慾靜之,遇亂正之。勿引勿推,福將自歸。彼道自來,可藉與謀。靜則得之,躁則失之,靈氣在心,一來一逝。其細無內,其大無外,所以失之,以躁為害,心能執靜,道將自定。得道之人,理丞而屯泄,匈中無敗。節欲之道,萬物不害。


封禪第五十
  桓公既霸,會諸侯於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嚳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會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禪。」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過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馬懸車,上卑耳之山。南伐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漢。兵車之會三,而乘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諸侯莫違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異乎?」於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為盛,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所以為藉也。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凰麒麟不來,嘉穀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梟數至,而欲封禪,毋乃不可乎,於是桓公乃止。


小問第五十一
  桓公問管子曰:「治而不亂,明而不蔽,若何?」管子對曰:「明分任職,則治而不亂,明而不蔽矣。」公曰:「請問富國奈何?」管子對曰:「力地而動於時,則國必富矣。」公又問曰:「吾欲行廣仁大義,以利天下,奚為而可?」管子對曰:「誅暴禁非,存亡繼絕,而赦無罪,則仁廣而義大矣。」公曰:「吾聞之也,夫誅暴禁非而赦無罪者,必有戰勝之器,攻取之數,而後能誅暴禁非而赦無罪。」公曰:「請問戰勝之器?」管子對曰:「選天下之豪傑,致天下之精材,來天下之良工,則有戰勝之器矣。」公曰:「攻取之數何如?」管子對曰:「毀其備,散其積,奪之食,則無固城矣。」公曰:「然則取之若何?」管子對曰:「假而禮之,厚而勿欺,則天下之士至矣。」公曰:「致天下之精材若何?」管子對曰:「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不可為數。」公曰:「來工若何?」管子對曰:「三倍,不遠千里。」桓公曰:「吾已知戰勝之器,攻取之數矣,請問行軍襲邑,舉錯而知先後,不失地利,若何?」管子對曰:「用貨察圖」。公曰:「野戰必勝若何?」管子對曰:「以奇」。公曰:「吾欲●知天下若何?」管子對曰:「小以吾不識,則天下不足識也。」公曰:「守戰遠見有患」,夫民不必死,則不可與出乎守戰之難,不必信,則不可恃而外知。夫恃不死之民,而求以守戰;恃不信之人,而求以外知,此兵之三闇也。「使民必死必信若何?」管子對曰:「明三本」。公曰:「何謂三本?」管子對曰:「三本者:一曰固。二曰尊。三曰質。」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故國父母墳墓之所在,固也。田宅爵祿,尊也。妻子,質也。三者備,然後大其威,厲其意,則民必死而不我欺也。」桓公問治民於管子,管子對曰:「凡牧民者,必知其疾,而憂之以德,勿懼以罪,勿止以力,慎此四者,足以治民也。」桓公曰:「寡人睹其善也,何為其寡也?」管仲對曰:「夫寡非有國者之患也。昔者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四言者該焉,何為其寡也?夫牧民不知其疾,則民疾,不憂以德,則民多怨。懼之以罪,則民多軸。止之以力,則往者不反,來者鷙距。故聖王之牧民也,不在其多也。」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管仲對曰:「質信極忠,嚴以有禮,慎此四者,所以行之也。」桓公曰:「請聞其說。」管子對曰:「信也者,民信之。忠也者,民懷之。嚴也者,民畏之。禮也者,民美之。語曰:『澤命不渝』,信也。非其所欲,勿施於人,仁也。堅中正外,嚴也。質信以讓,禮也。」桓公曰:「善哉!牧民何先?」管子對曰:「有時先事,有時先政,有時先德,有時先恕。飄風暴雨,不為人害,涸旱不為民患。百川道,年穀熟,糶貸賤,禽獸與人聚,食民食,民不疾疫。當此時也,民富且驕,牧民者厚收善歲,以充倉廩。禁藪澤,此謂先之以事。隨之以刑,敬之以禮樂,以振其淫,此謂先之以政。飄風暴雨為民害,涸旱為民患,年穀不熟,歲饑,糶貸貴,民疾疫。當此時也,民貧且罷,牧民者發倉廩山林藪澤以共其財,後之以事,先之以恕,以振其罷,此謂先之以德。其收之也,不奪民財。其施之也,不失有德。富上而足下,此聖王之至事也。」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仲曰:「寡人欲霸,以二三子之功,既得霸矣,今吾有欲王,其可乎?」管仲對曰:「公當召叔牙而問焉。」鮑叔至,公又問焉,鮑叔對曰:「公當召賓胥無而問焉。」賓胥無趨而進,公又問焉,賓胥無對曰:「古之王者,其君豐,其臣教;今君之臣豐。」公遵遁繆然遠,二三子遂徐行而進。公曰:「昔者太王賢,王季賢,文王賢,武王賢,武王伐殷克之,七年而崩。周公旦輔成王而治天下,僅能制於四海之內矣,今寡人之子不若寡人,寡人不若二三子,以此觀之,則吾不王必矣。」
  桓公曰:「我欲勝民,為之奈何?」管仲對曰:「此非人君之言也,勝民為易,夫勝民之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君欲勝民,則使有司疏獄,而謁有罪者償。數省而嚴誅,若此則勝民矣。雖然,勝民之為道,非天下之大道也,使民畏公,而不見親,禍前及於身。雖能不久,則人持莫之,弒也,危哉!君之國岌乎!」
  桓公觀於廄,問廄吏曰:「廄何事最難?」廄吏未對。管仲對曰:「夷吾嘗為圉人矣。傅馬棧最難,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曲木已傅,直木無所施矣。先傅直木,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傅,曲木亦無所施矣。」
  桓公謂管仲曰:「吾欲伐大國之不服者,奈何?」管仲對曰:「先愛四封之內,然後可以惡竟外之不善者,先定卿大夫之家,然後可以危鄰之敵國,是故先王必有置也,然後有廢也。必有利也,然後有害也。」
  桓公踐位。令釁社塞禱,祝鳧已疪獻胙,祝曰:「除君苛疾與若之多虛而少實」,桓公不說,瞑目而視祝鳧已疪。祝鳧已疪授酒而祭之曰:「又與君之若賢」。桓公怒,將誅之而未也。以復管仲,管仲於是知桓公之可以霸也。
  桓公乘馬,虎望見之而伏,桓公問管仲曰:「今者寡人乘馬,虎望見寡人而不敢行,其故何也?」管仲對曰:「意者,君乘駁馬而盤桓,迎日而馳乎?」公曰:「然」。管仲對曰:「此駁象也,駮食虎豹,故虎疑焉。」楚伐莒,莒君使人求救於齊,桓公將救之,管仲曰:「君勿救也。」公曰:「其故何也?」管仲對曰:「臣與其使者言,三辱其君,顏色不變;臣使官無滿其禮,三強其使者,爭之以死,莒君小人也。君勿救。」桓公果不救而莒亡。
  桓公放春,三月觀於野。桓公曰:「何物可比於君子之德乎?」隰朋對曰:「夫粟,內甲以處,中有卷城,外有兵刃。未敢自恃,自命曰粟,此其可比於君子之德乎?」管仲曰:「苗始其少也,眴眴乎何其孺子也。至其壯也,莊莊乎何其士也。至其成也,由由乎茲免,何其君子也。天下得之則安,不得則危,故命之曰禾,此其可比於君子之德矣。」桓公曰:「善」。
  桓公北伐孤竹,未至卑耳之谿十里,闟然止,瞠然視。援弓將射,引而未敢發也,謂左右曰:「見是前人乎?」左右對曰:「不見也。」公曰:「事其不濟乎?寡人大惑,今者寡人見人,長尺而人物具焉,冠右袪衣,走馬前疾,事其不濟乎?寡人大惑,豈有人若此者乎?」管仲對曰:「臣聞登山之神有俞兒者,長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興,而登山神見,且走馬前疾,道也。袪衣,示前有水也。右袪衣,示從右方涉也。」至卑耳之谿,有贊水者,曰:「從左方涉,其深及冠,從右方涉,其深至膝。若右涉,其大濟。」桓公立拜管仲於馬前曰:「仲父之聖至若此,寡人之抵罪也久矣。」管仲對曰:「夷吾聞之,聖人先知無形。今已有形而後知之,臣非聖也,善承教也。」
  桓公使管仲求甯戚,甯戚應之曰:「疾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慮之,婢子曰:「公何慮?」管仲曰:「非婢子之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賤賤,昔者吳干戰,未齔不得入軍門,國子擿其齒,遂入,為干國多。百里徯,秦國之飯牛者也,穆公舉而相之,遂霸諸侯;由是觀之,賤豈可賤,少豈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甯戚,甯戚應我曰疾浩乎,吾不識。」婢子曰:「詩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魚,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甯子其欲室乎。」
  桓公與管仲闔門而謀伐莒,未發也,而已聞於國矣。桓公怒,謂管仲曰:「寡人與仲父闔門而謀伐莒,未發也,而已聞於國,其故何也?」管仲曰:「國必有聖人。」桓公曰:「然,夫日之役者,有執席食以上視者。必彼是邪?」於是乃令之復役,毋復相代。少焉,東郭郵至,桓公令儐者延而上,與之分級而上。問焉,曰:「子言伐莒者乎?」東郭郵曰:「然,臣也。」桓公曰:「寡人不言伐莒,而子言伐莒,其故何也?」東郭郵對曰:「臣聞之,君子善謀,而小人善意,臣意之也。」桓公曰:「子奚以意之?」東郭郵曰:「夫欣然喜樂者,鐘鼓之色也,夫淵然清靜者,縗絰之色也漻然豐滿,而手足拇動者,兵甲之色也。日者臣視二君之在臺上也,口開而不闔,是言莒也舉手而指,勢當莒也;且臣觀小國諸侯之不服者,唯莒於是,臣故曰伐莒。」桓公曰:「善哉!以微射明,此之謂乎!子其坐。寡人與子同之。」
  客或欲見於齊桓公,請仕上官,授祿千鍾,公以告,管仲曰:「君予之」。客聞之曰:「臣不仕矣」。公曰:「何故?」對曰:「臣聞取人以人者,其去人也亦用人,吾不仕矣。」


七主七臣第五十二
  或以平虛請論七主之過,得六過一是,以還自鏡,以知得失以繩七臣,得六過一是。嗚呼美哉,成事疾。申主任勢守數以為常,周聽近遠以續明。皆要審,則法令固。賞罰必,則下服度。不備待而得和,則民反素也。惠王豐賞厚賜以竭藏,赦姦縱過以傷法;藏竭則主權衰,法傷則姦門闓。故曰泰則反敗矣。侵主好惡反法以自傷,喜決難知以塞明,從狙而好小察,事無常而法令申,不●,則國失勢。芒主目伸五色,耳常五聲。四鄰不計,司聲不聽,則臣下恣行,而國權大傾,不●,則所惡及身,勞主不明分職,上下相干,臣主同,則刑振以豐,豐振以刻。去之而亂,臨之而殆,則後世何得?振主喜怒無度,嚴誅無赦,臣下振怒,不知所錯,則人反其故不●,則法數日衰,而國失固。芒主通人情以質疑,故臣下無信,盡自治其事,則事多。多則昏,昏則緩急俱植。不●,則所見不善,餘力自失而罰,故主虞而安,吏肅而嚴,民樸而親,官無邪吏,朝無姦臣,下無侵爭,世無刑民。故一人之治亂在其心,一國之存亡在其主。天下得失,道一人出,主好本,則民好墾草萊,主好貨,則人賈市,主好宮室,則工匠巧,主好文采,則女工靡,夫楚王好小腰,而美人省食。吳王好劍,而國士輕死。死與不食者,天下之所共惡也,然而為之者何也?從主之所欲也,而況愉樂音聲之化乎?夫男不田,女不緇,工技力於無用,而欲土地之毛,倉庫滿實,不可得也。土地不毛,則人不足;人不足,則逆氣生;逆氣生,則令不行。然彊敵發而起,雖善者不能存。何以效其然也?曰:昔者桀紂是也,誅賢忠,近讒賊之士,而貴婦人,好殺而不勇,好富而忘貧,馳獵無窮,鼓樂無厭,瑤臺玉餔不足處,馳車千駟不足乘,材女樂三千人,鍾石絲竹之音不絕,百姓罷乏,君子無死,卒莫有人,人有反心。遇周武王,遂為周氏之禽,此營於物而失其情者也,愉於淫樂而忘後患者也;故設用無度,國家踣,舉事不時,必受其菑。夫倉庫非虛空也,商宦非虛壞也,法令非虛亂也,國家非虛亡也。彼時有春秋,歲有敗凶,政有急緩。政有急緩,故物有輕重,歲有敗凶,故民有義不足。時有春秋,故穀有貴賤,而上不調淫,故游商得以什伯其本也。百姓之不田,貧富之不訾,皆用此作。城郭不守,兵士不用,皆道此始。夫亡國踣家者,非無壤土也,其所事者非其功也。夫凶歲雷旱,非無雨露也,其燥溼非其時也。亂世煩政,非無法令也,其所誅賞者非其人也,暴主迷君,非無心腹也,其所取舍非其術也。故明主有六務四禁,六務者何也?一曰節用。二曰賢佐。三曰法度。四曰必誅。五曰天時。六曰地宜。四禁者何也?春無殺伐,無割大陵,(人果)大衍,伐大木,斬大山,行大火,誅大臣,收穀賦。夏無遏水,達名川,塞大谷,動土功,射鳥獸。秋毋赦過釋罪緩刑。冬無賦爵賞祿,傷伐五穀故春政不禁,則百長不生,夏政不禁,則五穀不成。秋政不禁,則姦邪不勝。冬政不禁,則地氣不藏。四者俱犯,則陰陽不和,風雨不時,大水漂州流邑,大風漂屋折樹,火暴焚地燋草。天冬雷,地冬霆。草木夏落而秋榮,蟄蟲不藏。宜死者生,宜蟄者鳴,苴多螣蟆,山多蟲螟。六畜不蕃,民多夭死,國貧法亂,逆氣下生,故曰:「臺榭相望者,亡國之廡也。馳車充國者,追寇之馬也。羽劍珠飾者,斬生之斧也。文采纂組者,燔功之(上穴下缶)也。」明王知其然,故遠而不近也,能去此取彼,則人主道備矣。夫法者,所以興功懼暴也。律者,所以定分止爭也。令者,所以令人知事也。法律政令者,吏民規矩繩墨也。夫矩不正,不可以求方。繩不信,不可以求直。法令者,君臣之所共立也。權勢者,人主之所獨守也。故人主失守則危,臣吏失守則亂,罪決於吏則治。權斷於主則威。民信其法則親。是故明王審法慎權,上下有分。夫凡私之所起,必生於主。夫上好本,則端正之士在前。上好利,則毀譽之士在側。上多喜善,賞不隨其功,則士不為用。數出重法,而不克其罪,則姦不為止。明王知其然,故見必然之政,立必勝之罰。故民知所必就,而知所必去,推則往,召則來,如墜重於高,如瀆水於地,故法不煩而吏不勞,民無犯禁,故百姓無怨於上,上亦法臣法,斷名決,無誹譽。故君法則主位安,臣法則貨賂止,而民無姦,嗚呼美哉。名斷言澤。飾臣克親貴以為名,恬爵祿以為高。好名則無實,為高則不御。故記曰:無實則無勢,失轡則馬焉制。侵臣事小察以折法令,好佼反而行私請;故私道行則法度侵,刑法繁則姦不禁,主嚴誅則失民心。亂臣多造鍾鼓。眾飾婦女以惛上;故上惛則(阜巢)不計,而司聲直祿,是以諂臣貴而法臣賤,此之謂微孤。愚臣深罪厚罰以為行,重賦斂,多兌道以為上,使身見憎而主受其謗。故記稱之曰愚忠讒賊,此之謂也。姦臣痛言人情以驚主,開罪黨以為讎。除讎則罪不辜。罪不辜,則與讎居,故善言可惡以自信,而主失親。亂臣自為辭功祿,明為下請厚賞。居為非母,動為善棟。以非買名,以是傷上,而眾人不知,之謂微攻。


禁藏第五十三
  禁藏於胸脅之內,而禍避於萬里之外,能以此制彼者,唯能以己知人者也。夫冬日之不濫,非愛在也;夏日之不煬,非愛火也;為不適於身不便於體也。夫明王不美宮室,非喜小也;不聽鍾鼓,非惡樂也,為其傷於本事而妨於教也;故先慎於己而後彼,官亦慎內而後外,民亦務本而去末;居民於其所樂,事之於其所利,賞之於其所善,罰之於其所惡,信之於其所餘財,功之於其所無誅。於下無誅者,必誅者也。有誅者,不必誅者也。以有刑至無刑者,其法易而民全。以無刑至有刑者,其刑煩而姦多。夫先易者後難,先難而後易。萬物盡然;明王知其然,故必誅而不赦,必賞而不頡者,非喜予而樂其殺也,所以為人致利除害也。於以養老長弱,完活萬民,莫明焉,夫不法法則治,法者,天下之儀也,所以決疑而明是非也,百姓所縣命也,故明王慎之,不為親戚故貴易其法,吏不敢以長官威嚴危其命。民不以珠玉重寶犯其禁。故主上視法嚴於親戚吏之舉令,敬於師長。民之承教,重於神寶故法立而不用,刑設而不行也。夫施功而不鈞,位雖高,為用者少,赦罪而不一,德雖厚,不譽者多。舉事而不時,力雖盡,其功不成。刑賞不當,斷斬雖多,其●不禁。夫公之所加,罪雖重,下無怨氣。私之所加,賞雖多,上不為歡。行法不道,眾民不能順。舉錯不當,眾民不能成。不攻不備,當今為愚人。故聖人之制事也,能節宮室,適車輿以實藏,則國必富,位必尊矣。能適衣服,去玩好以奉本,而用必贍,身必安矣。能移無益之事,無補之費,通幣行禮,而黨必多,交必親矣。夫眾人者多營於物,而苦其力,勞其心,故困而不贍,大者以失其國,小者以危其身。凡人之情,得所欲則樂,逢所惡則憂,此貴賤之所同有也。近之不能勿欲,遠之不能勿忘,人情皆然,而好惡不同,各行所欲,而安危異焉,然後賢不肖之形見也。夫物有多寡,而情不能等。事有成敗,而意不能同。行有進退,而力不能兩也。故立身於中,養有節。宮室足以避燥濕,飲食足以和血氣,衣服足以適寒溫,禮儀足以別貴賤。游虞足以發歡欣,棺槨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墳墓足以道記。不作無補之功,不為無益之事,故意定而不營氣情,氣情不營,則耳目穀。衣食足,耳目穀,衣食足則侵爭不生,怨怒無有,上下相親,兵刃不用矣;故適身行義,儉約恭敬,其唯無福,禍亦不來矣。驕傲侈泰,離度絕理,其唯無禍,福亦不至矣;是故君子上觀絕理者,以自恐也。下觀不及者,以自隱也,故曰:「譽不虛出,而患不獨生;福不擇家,禍不索人。」此之謂也。能以所聞瞻察,則事必明矣。故凡治亂之情,皆道上始,故善者圉之以害,牽之以利。能利害者,財多而過寡矣。夫凡人之情,見利莫能勿就,見害莫能勿避。其商人通賈,倍道兼行,夜以續日,千里而不遠者,利在前也。漁人之入海,海深萬仞,就彼逆流,乘危百里,宿夜不出者,利在水也。故利之所在,雖千仞之山,無所不上;深源之下,無所不入焉;故善者勢利之在,而民自美安,不推而往,不引而來,不煩不擾,而民自富。如鳥之覆卵,無形無聲,而唯見其成。夫為國之本,得天之時而為經。得人之心而為紀。法令為維綱,吏為網罟,什伍以為行列,賞誅為文武,繕農具,當器械,耕農當攻戰,推引銚耨,以當劍戟,被蓑以當鎧鑐,菹笠以當盾櫓,故耕器具則戰器備,農事習則功戰巧矣。當春三月,萩室熯造,鑽燧易火,杼井易水,所以去茲毒也。舉春祭,塞久禱,以魚為牲,以糱為酒,相召,所以屬親戚也,毋殺畜生,毋拊卵,毋伐木,毋夭英。毋拊竿,所以息百長也。賜鰥寡,振孤獨。貸無種,與無賦。所以勸弱民。發五正,赦薄罪,出拘民,解仇讎,所以建時功,施生穀也。夏賞五德,滿爵祿、頡官位、禮孝弟、復賢力,所以勸功也。秋行五刑,誅大罪,所以禁淫邪,止盜賊。冬收五藏,最萬物,所以內作民也。四時事備,而民功百倍矣;故春仁夏忠,秋急冬閉,順天之時,約地之宜,忠人之和。故風雨時,五穀實,草木美多,六畜蕃息。國富兵彊,民材而令行,內無煩擾之政,外無彊敵之患也。夫動靜順然後和,不失其時然後富,不失其法然後治,故國不虛富,民不虛治;不治而昌,不亂而亡者,自古至今,未嘗有也。故國多私勇者,其兵弱。吏多私智者,其法亂。民多私利者,其國貧。故德莫若博厚,使民死之。賞罰莫若必成,使民信之。夫善牧民者,非以城郭也,輔之以什,司之以伍;伍無非其人,人無非其里,里無非其家,故奔亡者無所匿,頡徙者無所容,不求而約,不召而來,故民無流亡之意,吏無備追之憂;故主政可往於民,民心可繫於主。夫法之制民也,猶陶之於埴,冶之於金也;故審利害之所在,民之去就,如火之於燥濕,水之於高下。夫民之所主,衣與食也。食之所生,水與土也。所以富民有要,食民有率,率三十畝而足於卒歲,歲兼美惡。畝取一石,則人有三十石,果蓏素食當十石,糠秕六畜當十石,則人有五十石。布帛麻絲,旁入奇利,未在其中也。故國有餘藏,民有餘食。夫敘鈞者,所以多寡也。權衡者,所以視重輕也。戶籍田結者,所以知貧富之不訾也。故善者必先知其田,乃知其人,田備然後民可足也。凡有天下者,以情伐者帝,以事伐者王,以政伐者霸,而謀有功者五:一曰視其所愛,以分其威,一人兩心,其內必衰也。臣不用,其國可危。二曰視其陰所憎,厚其貨賂,得情可深。身內情外,其國可知。三曰聽其淫樂,以廣其心,遺以竽瑟美人,以塞其內,遺以諂臣文馬,以蔽其外。外內蔽塞,可以成敗。四曰必深親之,如典之同生陰內辯士,使圖其計。內勇士,使高其氣。內人他國,使倍其約,絕其使,拂其意。是必士鬥,兩國相敵,必承其獘。五曰深察其謀,謹其忠臣,揆其所使,令內不信,使有離意。離氣不能令,必內自賊。忠臣已死,故政可奪。此五者,謀功之道也。


入國第五十四
  入國四旬,五行九惠之教一曰老老、二曰慈幼、三曰恤孤、四曰養疾、五曰合獨、六曰問病、七曰通窮、八曰振困、九曰接絕。所謂老老者,凡國都皆有掌老。年七十已上,一子無征,三月有饋肉。八十已上,二子無征,月有饋肉。九十已上,盡家無征,日有酒肉。死,上共棺槨。勸子弟精膳食,問所欲,求所嗜,此之謂老老。所謂慈幼者,凡國都皆有掌幼,士民有子,子有幼弱不勝養為累者。有三幼者,婦無征,四幼者盡家無征,五幼又予之葆,受二人之食,能事而後止,此之謂慈幼。所謂恤孤者,凡國都皆有掌孤,士人死,子孤幼,無父母所養,不能自生者,屬之其鄉黨知識故人,養一孤者,一子無征。養二孤者,二子無征。養三孤者,盡家無征。掌孤數行問之,必知其食飲飢寒,身之膌胜而哀憐之,此之謂恤孤。所謂養疾者,凡國都皆有掌疾,聾盲、喑啞、跛躄、偏枯、握遞,不耐自生者,上收而養之。疾,官而衣食之,殊身而後止,此之謂養疾。所謂合獨者,凡國都皆有掌媒;丈夫無妻曰鰥,婦人無夫曰寡,取鰥寡而合和之,予田宅而家室之,三年然後事之,此之謂合獨。所謂問病者,凡國都皆有掌病,士人有病者,掌病以上令問之;九十以上,一日一問。八十以上,二日一問。七十以上,三日一問。眾庶五日一問。病甚者以告,上身問之。掌病行於國中,以問病為事,此之謂問病。所謂通窮者,凡國都皆有掌窮,若有窮夫婦無居處,窮賓客絕糧食,居其鄉黨,以聞者有賞,不以聞者有罰,此之謂通窮。所謂振困者,凡國都皆有掌困。歲凶庸,人訾厲,多死喪、弛刑罰,赦有罪,散倉粟以食之,此之謂振困。所謂接絕者,凡國都皆有掌絕,士民死上事,死戰事,使其知識故人,受資於上,而祠之,此之謂接絕也。


九守第五十五
  安徐而靜,柔節先定。虛心平意以待須。
  右主位
  目貴明,耳貴聰,心貴智,以天下之目視,則無不見也。以天下之耳聽,則無不聞也。以天下之心慮,則無不知也。輻湊並進,則明不塞矣。
  右主明
  聽之術曰:勿望而距,勿望而許,許之則失守,距之則閉塞,高山仰之,不可極也,深淵度之,不可測也。神明之德,正靜其極也。
  右主聽
  用賞者貴誠,用刑者貴必,刑賞信必於耳目之所見,則其所不見莫不闇化矣。誠暢乎天地,通於神明,見姦偽也。
  右主賞
  一曰天之,二曰地之,三曰人之,四曰上下左右前後。熒惑其處安在。
  右主問
  心不為九竅,九竅治,君不為五官,五官治。為善者,君予之賞,為非者,君予之罰。君因其所以來,因而予之,則不勞矣。聖人因之,故能掌之,因之修理,故能長久。
  右主因
  人主不可不周,人主不周,則群臣下亂。寂乎其無端也。外內不通,安知所怨,關閈不開,善否無原。
  右主周
  一曰長目,二曰飛耳,三曰樹明;明知千里之外,隱微之中,曰動姦,姦動則變更矣。
  右主參
  修名而督實,按實而定名。名實相生,反相為情名實當則治,不當則亂。名生於實。實生於德,德生於理,理生於智,智生於當。
  右督名


桓公問第五十六
  齊桓公問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為之有道乎?」對曰:「勿創勿作,時至而隨,毋以私好惡害公正,察民所惡以自為戒。黃帝立明臺之議者,上觀於賢也,堯有衢室之問者,下聽於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禹立諫鼓於朝,而備訊唉。湯有總街之庭,以觀人誹也。武王有靈臺之復,而賢者進也。此古聖帝明王所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桓公曰:吾欲效而為之,其名云何?對曰:名曰嘖室之議,曰法簡而易行,刑審而不犯,事約而易從,求寡而易足。人有非上之所過,謂之正士,內於嘖室之議,有司執事者咸以厥事奉職而不忘,為此嘖室之事也,請以東郭牙為之,此人能以正事爭於君前者也。桓公曰:「善!」


度地第五十七
  昔者桓公問管仲曰:「寡人請問度地形而為國者,其何如而可?」管仲對曰:「夷吾之所聞,能為霸王者,蓋天子聖人也,故聖人之處國者,必於不傾之地,而擇地形之肥饒者,鄉山左右,經水若澤。內為落渠之寫,因大川而注焉。乃以其天材地利之所生,養其人以育六畜。天下之人,皆歸其德而惠其義。乃別制斷之。州者謂之術。不滿術者謂之里。故百家為里,里十為術,術十為州,州十為都,都十為霸國。不如霸國者國也,以奉天子,天子有萬諸侯也,其中有公侯伯子男焉。天子中而處,此謂因天之固,歸地之利。內為之城,城外為之郭,郭外為之土閬。地高則溝之,下則隄之,命之曰金城,樹以荊棘,上相穡著者,所以為固也。歲修增而毋已,時修增而毋已,福及孫子,此謂人命萬世無窮之利,人君之葆守也。臣服之以盡忠於君,君體有之以臨天下,故能為天下之民先也。此宰之任,則臣之義也。故善為國者,必先除其五害。人乃終身無患害而孝慈焉。桓公曰:願聞五害之說。管仲對曰:「水,一害也。旱,一害也。風霧雹霜,一害也。厲,一害也。蟲,一害也。此謂五害。五害之屬,水最為大。五害已除,人乃可治。」桓公曰:「願聞水害。」管仲對曰:「水有大小,又有遠近,水之出於山而流入於海者,命曰經水。水別於他水,入於大水及海者,命曰枝水。山之溝,一有水,一毋水者,命曰谷水。水之出於他水,溝流於大水及海者,命曰川水。出地而不流者,命曰淵水。此五水者,因其利而往之可也,因而扼之可也。而不久常有危殆矣。桓公曰:「水可扼而使東西南北及高乎?」管仲對曰:「可。夫水之性,以高走下,則疾,至於(水剽)石。而下向高,即留而不行;故高其上領,瓴之尺有十分之三,里滿四十九者,水可走也。乃迂其道而遠之,以勢行之。水之性,行至曲,必留退,滿則後推前。地下則平行,地高即控。杜曲則擣毀,杜曲瞠則躍。躍則倚,倚則環,環則中,中則涵,涵則塞,塞則移,移則控,控則水妄行。水妄行則傷人,傷人則困,困則輕法,輕法則難治,難治則不孝,不孝則不臣矣;故五害之屬,傷殺之類,禍福同矣,知備此五者,人君天地矣。」桓公曰:「請問備五害之道。」管子對曰:「請除五害之說,以水為始,請為置水官,令習水者為吏,大夫、大夫佐各一人,率部校長官佐各財足,乃取水左右各一人,使為都匠水工。令之行水道,城郭、隄川、溝池、官府、寺舍及洲中當繕治者,給卒財足。令曰:常以秋歲末之時閱其民,案家人、比地、定什伍口數,別男女大小,其不為用者,輒免之。有錮病不可作者,疾之。可省作者,且事之。並行以定甲士,當被兵之數,上其都。都以臨下,視有餘不足之處,輒下水官,水官亦以甲士當被兵之數。與三老、里有司、伍長、行里,因父母案行,閱具備水之器。以冬無事之時,籠、臿、板、築、各什六,士車什一,雨軬什二,食器兩具,人有之。錮藏里中,以給喪器。後常令水官吏與都匠因三老、里有司、伍長、案行之,常以朔日始出具閱之,取完堅。補弊久。去苦惡。常以冬少事之時,令甲士以更次益薪,積之水旁,州大夫將之,唯毋後時。其積薪也,以事之已。其作土也,以事未起,天地和調,日有長久。以此觀之,其利百倍。故常以毋事具器,有事用之,水常可制,而使毋敗,此謂素有備而豫具者也。」桓公曰:「當何時作之。」管子曰:「春三月,天地乾燥,水糾列之時也,山川涸落,天氣下,地氣上,萬物交通,故事已,新事未起,草木荑,生可食,寒暑調,日夜分,分之後,夜日益短,晝日益長,利以作土功之事,土乃益剛,令甲士作隄大水之旁,大其下,小其上,隨水而行。地有不生草者,必為之囊,大者為之隄,小者為之防,夾水四道,禾稼不傷。歲埤增之,樹以荊棘,以固其地;雜之以柏楊,以備決水,民得其饒,是謂流膏。令下貧守之,往往而為界,可以毋敗。當夏三月,天地氣壯,大暑至,萬物榮華,利以疾薅,殺草蟉。使令不欲擾,命曰不長。不利作土功之事,放農焉。利皆耗十分之五,土功不成。當秋三月,山川百泉踊,雨下降,山水出,海路距,雨露屬,天地湊汐,利以疾作,收斂毋留,一日把,百日餔,民毋男女皆行於野,不利作土功之事,濡濕日生,土弱難成,利耗什分之六,土工之事亦不立。當冬三月,天地閉藏,暑雨止,大寒起,萬物實熟,利以填塞空郤,繕邊城,塗郭術,平度量,正權衡,虛牢獄,實廥倉,君修樂,與神明相望,凡一年之事畢矣,舉有功,賞賢,罰有罪,頡有司之吏而第之。不利作土工之事,利耗什分之七。土剛不立。晝日益短,而夜日益長,利以作室,不利以作堂。四時以得,四害皆服。」桓公曰:「寡人悖,不知四害之服,奈何?」管仲對曰:「冬作土功,發地藏,則夏多暴雨,秋霖不止。春不收枯骨朽脊,伐枯木而去之,則夏旱至矣,夏有大露原煙,噎下百草,人采食之,傷人,人多疾病而不止,民乃恐殆;君令五官之吏與三老、里有司、伍長、行里順之,令之家起火為溫,其田及宮中皆蓋井,毋令毒下。及食器將飲傷人,有下蟲傷禾稼。凡天菑害之下也,君子謹避之,故不八九死也。大寒大暑,大風大雨,其至不時者,此謂四刑。或遇以死,或遇以生,君子避之,是亦傷人,故吏者所以教順也,三老、里有司、伍長者,所以為率也。五者已具,民無願者,願其畢也。故常以冬日順三老、里有司、伍長,以冬賞罰,使各應其賞而服其罰,五者不可害,則君之法犯矣,此示民而易見,故民不比也。」桓公曰:「凡一年之中十二月,作土功,有時則為之,非其時而敗,將何以待之?」管仲對曰:「常令水官之吏,冬時行隄防,可治者。章而上之都,都以春少事作之,已作之後,常案行,隄有毀,作大雨,各葆其所可治者趣治,以徒隸給大雨,隄防可衣者衣之,衝水可据者据之,終歲以毋敗為固,此謂備之常時。禍何從來?所以然者,獨水蒙壤自塞而行者,江河之謂也。歲高其隄,所以不沒也。春冬取土於中,秋夏取土於外,瘺水入之,不能為敗。」桓公曰:「善!仲父之語寡人畢矣;然則寡人何事乎哉?前為寡人教側臣。」


地員第五十八
  夫管仲之匡天下也,其施七尺。瀆田悉徙,五種無不宜,其立后而手實。其木宜蚖菕與杜松,其草宜楚棘,見是土也,命之曰五施,五七三十五尺,而至於泉,呼音中角,其水倉,其民彊。赤壚歷彊肥,五種無不宜,其麻白,其布黃,其草宜白茅與雚,其木宜赤棠,見是土也,命之曰四施,四七二十八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商,其水白而甘,其民壽。黃唐無宜也,唯宜黍秫也,宜縣澤,行廧落,地潤數毀,難以立邑置廧,其草宜黍秫與茅,其木宜(木熏)●桑。見是土也,命之曰三施,三七二十一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宮,其泉黃而糗,流徙。斥埴宜大菽與麥。其草宜萯雚,其木宜杞。見是土也,命之曰再施,二七十四尺,而至於泉,呼音中羽。其泉鹹,水流徙。黑埴宜稻麥。其草宜苹蓨,其木宜白棠,見是土也,命之曰一施,七尺而至於泉,呼音中徵,其水黑而苦。凡聽徵如負豬豕,覺而駭。凡聽羽如鳴馬在野,凡聽宮如牛鳴窌中,凡聽商如離群羊,凡聽角如雉登木以鳴,音疾以清。凡將起五音,凡首,先主一而三之。四開以合九九,以是生黃鐘小素之首以成宮,三分而益之以一,為百有八,為徵,不無有三分而去其乘,適足,以是生商,有三分而復於其所,以是成羽,有三分去其乘,適足,以是成角,墳延者六施,六七四十二尺,而至於泉,陝之芳七施,七七四十九尺,而至於泉,祀陝八施,七八五十六尺,而至於泉,杜陵九施,七九六十三尺,而至於泉。延陵十施,七十尺,而至於泉。環陵十一施,七十七尺,而至於泉。蔓山十二施,八十四尺,而至於泉,付山十三施,九十一尺,而至於泉。付山白徒十四施,九十八尺,而至於泉,中陵十五施,百五尺,而至於泉。青山十六施,百一十二尺,而至於泉。青龍之所居,庚泥,不可得泉。赤壤摮(手改力)山十七施,百一十九尺,而至於泉。其下清商,不可得泉。●山白壤十八施,百二十六尺,而至於泉。其下駢石,不可得泉,徙山十九施,百三十三尺,而至於泉。其下有灰壤,不可得泉。高陵土山二十施,百四十尺,而至於泉,山之上命之曰縣泉,其地不乾,其草如茅與走,其木乃樠。鑿之二尺,乃至於泉。山之上命曰復呂,其草魚腸與蕕,其木乃柳。鑿之三尺,而至於泉。山之上命之曰泉英,其草蘄白昌,其木乃楊,鑿之五尺,而至於泉。山之材,其草兢與薔,其木乃格,鑿之二七十四尺,而至於泉。山之側,其草葍與蔞,其木乃品榆,鑿之三七二十一尺,而至於泉。凡草土之道,各有穀造。或高或下,各有草土。葉下於●,●下於莧,莧下於蒲,蒲下於葦,葦下於雚,雚下於蔞,蔞下於荓,荓下於蕭,蕭下於薜,薜下於萑,萑下於茅,凡彼草物,有十二衰,各有所歸。九州之土,為九十物,每州有常,而物有次。群土之長,是唯五粟,五粟之物,或赤、或青、或白、或黑、或黃,五粟五章,五粟之狀,淖而不肕,剛而不觳,不濘車輪,不污手足,其種大重細重,白莖白秀,無不宜也。五粟之土,若在陵在山,在●在衍,其陰其陽,盡宜。桐柞莫不秀長,其榆其柳,其●其桑,其柘其櫟,其槐其楊,群木蕃滋數大,條直以長。其澤則多魚,牧則宜牛羊,其地其樊,俱宜竹箭、藻龜、楢檀,五臭生之,薜荔白芷,蘪蕪椒連。五臭所校,寡疾難老,士女皆好,其民工巧,其泉黃白,其人夷姤。五粟之土,乾而不挌,湛而不澤,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粟土。粟土之次曰五沃,五沃之物,或赤、或青、或黃、或白、或黑、五沃五物,各有異則,五沃之狀,剽怷橐土,蟲易全處,怷剽不白,下乃以澤,其種大苗細苗,赨莖黑秀,箭長。五沃之土,若在丘在山,在陵在岡,若在陬陵之陽,其左其右,宜彼群木,桐柞枎(木熏),及彼白梓,其梅其杏,其桃其李,其秀生莖起,其棘其棠,其槐其楊,其榆其桑,其杞其枋,群木數大,條直以長,其陰則生之楂蔾,其陽則安樹之五麻,若高若下,不擇疇所,其麻大者如箭如葦,大長以美,其細者如雚如蒸,欲有與各,大者不類,小者則治;揣而藏之,若眾練絲。五臭疇生,蓮與蘪蕪,槁本白芷。其澤則多魚,牧則宜牛羊。其泉白青,其人堅勁,寡有疥騷,終無痟酲。五沃之土,乾而不斥,湛而不澤。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沃土。沃土之次曰五位,五位之物,五色雜英,各有異章。五位之狀,不塥不灰,青怷以(上艸下治)及,其種大葦無,細葦無,赨莖白秀。五位之土,若在岡在陵,在●在衍,在丘在山,皆宜竹箭,求黽楢檀,其山之淺,有蘢與斥。群木安逐,條長數大。其桑其松,其杞其茸,種木胥容,榆桃柳楝。群藥安生,薑與桔梗,小辛大蒙。其山之梟,多桔符榆。其山之末,有箭與苑。其山之旁,有彼黃虻,及彼白昌,山蔾葦芒。群藥安聚,以圉民殃。其林其漉,其槐其楝,其柞其穀,群木安逐,鳥獸安施。既有麋麃,又且多鹿,其泉青黑,其人輕直,省事少食。無高下葆澤以處,是謂位士。位士之次曰五蘟,五蘟之狀,黑土黑(上艸下治),青怵以肥,芬然若灰。其種櫑葛,赨莖黃秀恚目,其葉若苑。以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二,是謂蘟土。蘟土之次曰五壤,五壤之狀,芬然若澤若屯土,其種大水腸,細水腸,赨莖黃秀,以慈忍水旱,無不宜也。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二,是謂壤土。壤土之次曰五畜,五畜之狀,捍然如米,以葆澤,不離不坼。其種忍蘟,忍葉如雚葉,以長狐茸,黃莖黑莖黑秀,其粟大,無不宜也。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二,凡上土三十物,種十二物。中土曰五怷,五怷之狀,廩焉如壏,潤濕以處,其種大稷細稷,赨莖黃秀,慈忍水旱。細粟如麻,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怷土之次曰五躖,五躖之狀,彊力剛堅,其種大邯鄲,細邯鄲。莖葉如枎(木熏),其粟大。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躖土之次曰五壏,五壏之狀,芬焉若糠以肥,其種大荔細荔,青莖黃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三。壏土之次曰五剽,五剽之狀,華然如芬以脤,其種大秬細秬。黑莖青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四。剽土之次曰五沙。五沙之狀,粟焉如屑塵厲,其種大萯細萯,白莖青秀以蔓,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四。沙土之次曰五塥,五塥之狀,累然如僕累,不忍水旱,其種大樛杞,細樛杞黑莖黑秀,蓄殖果木,不若三土以十分之四。凡中土三十物,種十二物,下土曰五猶,五猶之狀如糞,其種大華細華,白莖黑秀,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五。猶土之次曰五●,五●之狀如鼠肝,其種青梁,黑莖黑秀,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五。●土之次曰五殖,五殖之狀,甚澤以疏、離坼以轢塉,其種鴈膳,黑實朱跗黃實,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六。五殖之次曰五觳,五觳之狀婁婁然,不忍水旱,其種大菽細菽,多白實,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六。觳土之次曰五鳧,五鳧之狀,堅而不骼,其種陵稻、黑鵝、馬夫。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七。鳧土之次曰五桀,五桀之狀,甚鹹以苦,其物為下,其種白稻長狹,蓄殖果木,不如三土以十分之七,凡下土三十物,其種十二物,凡土物九十,其種三十六。


弟子職第五十九
  先生施教,弟子是則。溫恭自虛,所受是極。見善從之,聞義則服。溫柔孝悌,毋驕恃力。赤毋虛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顏色整齊,中心必式。夙興夜寐,衣帶必飾。朝益暮習,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謂學則。
  少者之事,夜寐蚤作。既拚盥漱,執事有恪。攝衣共盥,先生乃作。沃盥徹盥,汎拚正席,先生乃坐。出入恭敬,如見賓客。危坐鄉師,顏色毋怍。受業之紀,必由長始。一周則然,其餘則否。始誦必作,其次則已。
  凡言與行,思中以為紀。古之將興者,必由此始。後至就席,狹坐則起。若有賓客,弟子駿作。對客無讓,應且遂行。趨進受命,所求雖不在,必以命反。反坐復業,若有所疑,奉手問之。師出皆起。至於食時,先生將食,弟子饌饋。攝衽盥漱,跪坐而饋。置醬錯食,陳膳毋悖。凡置彼食,鳥獸魚鱉,必先菜羹。羹胾中別,胾在醬前。其設要方,飯是為卒。左酒右醬,告具而退。奉手而立,三飯二斗。左執虛豆,右執挾匕。周還而貳,唯嗛之視,同嗛以齒。周則有始。柄尺不跪。是謂貳紀。先生已食,弟子乃徹,趨走進漱,拚前斂祭。先生有命,弟子乃食,以齒相要,坐必盡席。飯必奉攬,羹不以手。亦有據膝,毋有隱肘。既食乃飽,循咡覆手。振衽掃席,已食者作。摳衣而降,旋而鄉席,各徹其餽,如於賓客。既徹并器,乃還而立。凡拚之道,實水于盤,攘臂袂及肘。堂上則播灑,室中握手。執箕膺揲,厥中有帚。入戶而立,其儀不忒。執帚下箕,倚于戶側。凡拚之紀,必由奧始。俯仰磬折,拚毋有徹。拚前而退,聚於戶內。坐板排之,以葉適己,實帚于箕。先生若作,乃興而辭。坐執而立,遂出棄之。既拚反立,是協是稽。暮食復禮。昏將舉火,執燭隅坐。錯總之法,橫于坐所。櫛之遠近,乃承厥火。居句如矩,蒸閒容蒸,然者處下,奉(木宛)以為緒。右手執燭,左手正櫛,有墮代燭。交坐毋倍尊者,乃取厥櫛,遂出是去。先生將息,弟子皆起。敬奉枕席,問所何趾。俶衽則請,有常有否。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長其儀。周則復始,是謂弟子之紀。


言昭第六十〔缺〕


脩身第六十一〔缺〕


問霸第六十二〔缺〕


牧民解第六十三〔缺〕


形勢解第六十四
  山者,物之高者也。惠者,主之高行也。慈者,父母之高行也。忠者,臣之高行也。孝者,子婦之高行也。故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主惠而不解,則民奉養。父母慈而不解,則子婦順。臣下忠而不解,則爵祿至。子婦孝而不解,則美名附。故節高而不解,則所欲得矣,解則不得。故曰:「山高而不崩,則祈羊至矣。」
  淵者,眾物之所生也,能深而不涸,則沈玉至。主者,人之所仰而生也。能寬裕純厚而不苛忮,則民人附。父母者,子婦之所受教也,能慈仁教訓而不失理,則子婦孝。臣下者,主之所用也,能盡力事上,則當於主。子婦者,親之所以安也,能孝弟順親,則當於親;故淵涸而無水,則沈玉不至。主苛而無厚,則萬民不附。父母暴而無恩,則子婦不親。臣下隨而不忠,則卑辱困窮。子婦不安親,則禍憂至;故淵不涸,則所欲者至;涸,則不至,故曰:「淵深而不涸,則沈玉極。」
  天覆萬物,制寒暑,行日月,次星辰,天之常也,治之以理,終而復始。主牧萬民,治天下,蒞百官,主之常也,治之以法,終而復始。和子孫,屬親戚,父母之常也,治之以義,終而復始。敦敬忠信,臣下之常也。以事其主,終而復始。愛親善養,思敬奉教。子婦之常也,以事其親,終而復始。故天不失其常,則寒暑得其時,日月星辰得其序。主不失其常,則群臣得其義,百官守其事。父母不失其常,則子孫和順,親戚相驩。臣下不失其常,則事無過失,而官職政治。子婦不失其常,則長幼理而親疏和。故用常者治,失常者亂。天未嘗變其所以治也,故曰:天不變其常。
  地生養萬物,地之則也。治安百姓,主之則也。教護家事,父母之則也。正諫死節,臣下之則也。盡力共養,子婦之則也。地不易其則,故萬物生焉。主不易其則,故百姓安焉。父母不易其則,故家事辦焉。臣下不易其則,故主無過失,子婦不易其則,故親養備具;故用則者安,不用則者危,地未嘗易,其所以安也;故曰:地不易其則。
  春者,陽氣始上,故萬物生。夏者,陽氣畢上,故萬物長。秋者,陰氣始下,故萬物收。冬者,陰氣畢下,故萬物藏;故春夏生長,秋冬收藏,四時之節也。賞賜刑罰,主之節也。四時未嘗不生殺也,主未嘗不賞罰也;故曰:春秋冬夏,不更其節也。
  天覆萬物而制之,地載萬物而養之,四時生長萬物而收藏之,古以至今,不更其道,故曰:「古今一也。」
  蛟龍,水蟲之神者也,乘於水,則神立,失於水,則神廢。人主,天下之有威者也,得民則威立,失民則威廢。蛟龍待得水而後立其神,人主待得民而後成其威,故曰:「蛟龍得水,而神可立也。」
  虎豹,獸之猛者也,居深林廣澤之中,則人畏其威而載之。人主,天下之有勢者也,深居則人畏其勢;故虎豹去其幽而近於人,則人得之而易其威。人主去其門而迫於民,則民輕之而傲其勢。故曰:虎豹託幽,而威可載也。
  風,漂物者也;風之所漂,不避貴賤美惡。雨,濡物者也;雨之所墮,不避小大強弱。風雨至公而無私,所行無常鄉,人雖遇漂濡,而莫之怨也;故曰:「風雨無鄉,而怨怒不及也。」
  人主之所以令則行,禁則止者,必令於民之所好,而禁於民之所惡也。民之情莫不欲生而惡死,莫不欲利而惡害,故上令於生利人,則令行;禁於殺害人,則禁止,令之所以行者,必民樂其政也。而令乃行,故曰:「貴有以行令也。」人主之所以使下盡力而親上者,必為天下致利除害也,故德澤加於天下,惠施厚於萬物,父子得以安,群生得以育,故萬民驩盡其力,而樂為上用,入則務本疾作,以實倉廩,出則盡節死敵,以安社稷,雖勞苦卑辱,而不敢告也。此賤人之所以亡其卑也。故曰:「賤有以亡卑。」
  起居時,飲食節,寒暑適,則身利而壽命益。起居不時,飲食不節,寒暑不適,則形體累而壽命損。人惰而侈則貧,力而儉則富;夫物莫虛至,必有以也,故曰:「壽夭貧富,無徒歸也。」法立而民樂之,令出而民銜之,法令之合於民心,如符節之相得也,則主尊顯,故曰:「銜令者,君之尊也。」人主出言,順於理,合於民情,則民受其辭,民受其辭,則名聲章,故曰:「受辭者,名之鉉也。」明主之治天下也,靜其民而不擾,佚其民而不勞;不擾,則民自循;不勞,則民自試,故曰:「上無事而民自試。」
  人主立其度量,陳其分職,明其法式,以蒞其民,而不以言。先之則民循正,所謂抱蜀者祠器也,故曰:「抱蜀不言,而廟堂既修。」
  將將檻鵠,貌之美者也。貌美,故民歌之。德義者,行之美者也。德義美,故民樂之。民之所歌樂者,美行德義也。而明主檻鵠有之。故曰:「鴻鵠將將,維民歌之。」
  濟濟者,誠莊事斷也。多士者,多長者也。周文王誠莊事斷,故國治。其群臣明理以佐主,故主明。主明而國治,竟內被其利澤,殷民舉首而望文王,願為文王臣;故曰:「濟濟多士,殷民化之。」
  紂之為主也,勞民力,奪民財,危民死,冤暴之令,加於百姓。憯毒之使,施於天下;故大臣不親,小民疾怨,天下叛之,而願為文王臣者,紂自取之也,故曰:「紂之失也。」
  無儀法程式,蜚搖而無所定,謂之蜚蓬之問。蜚蓬之問,明主不聽也。無度之言,明主不許也。故曰:「蜚蓬之問,不在所賓。」
  道行則君臣親,父子安,諸生育;故明主之務,務在行道,不顧小物;燕爵,物之小者也;故曰:「燕爵之集,道行不顧。」明主之動靜得理義,號令順民心,誅殺當其罪,賞賜當其功。故雖不用犧牲珪璧禱於鬼神,鬼神助之,天地與之,舉事而有福。亂主之動作失義理,號令逆民心,誅殺不當其罪,賞賜不當其功,故雖用犧牲珪璧禱於鬼神,鬼神不助,天地不與,舉事而有禍;故曰:「犧牲珪璧不足以享鬼神。」
  主之所以為功者,富強也,故國富兵強,則諸侯服其政,鄰敵畏其威,雖不用寶幣事諸侯,諸侯不敢犯也。主之所以為罪者,貧弱也,故國貧兵弱,戰則不勝,守則不固,雖出名器重寶以事鄰敵,不免於死亡之患,故曰:「主功有素,寶幣奚為。」
  羿,古之善射者也,調和其弓矢而堅守之;其操弓也,審其高下,有必中之道,故能多發而多中。明主猶羿也,平和其法,審其廢置而堅守之,有必治之道,故能多舉而多當。道者,羿之所以必中也,主之所以必治也,射者,弓弦發矢也,故曰:「羿之道非射也。」
  造父,善馭馬者也,善視其馬,節其飲食,度量馬力,審其足走,故能取遠道而馬不罷。明主猶造父也,善治其民,度量其力,審其技能,故立功而民不困傷;故術者,造父之所以取遠道也,主之所以立功名也。馭者,操轡也,故曰:「造父之術非馭也。」
  奚仲之為車器也,方圜曲直,皆中規矩鉤繩,故機旋相得,用之牢利,成器堅固。明主猶奚仲也,言辭動作,皆中術數,故眾理相當,上下相親。巧者,奚仲之所以為器也,主之所以為治也,斲削者,斤刀也,故曰:「奚仲之巧,非斲削也。」
  民利之則來,害之則去;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於四方無擇也。故欲來民者,先起其利,雖不召而民自至;設其所惡,雖召之而民不來也,故曰:「召遠者使無為焉。」
  蒞民如父母,則民親愛之。道之純厚,遇之有實。雖不言曰吾親民,而民親矣。蒞民如仇讎,則民疏之;道之不厚,遇之無實,軸偽並起,雖言曰吾親民,民不親也;故曰:「親近者言無事焉。」
  明主之使遠者來而近者親也,為之在心,所謂夜行者,心行也,能心行德,則天下莫能與之爭矣;故曰:「唯夜行者獨有之乎!」
  為主而賊,為父母而暴,為臣下而不忠,為子婦而不孝,四者人之大失也;大失在身,雖有小善,不得為賢,所謂平原者下澤也,雖有小封,不得為高,故曰:「平原之隰,奚有於高。」
  為主而惠,為父母而慈,為臣下而忠,為子婦而孝,四者人之高行也,高行在身,雖有小過,不為不肖,所謂大山者,山之高者也,雖有小隈,不以為深,故曰:「大山之隈,奚有於深。」
  毀訾賢者之謂訾,推譽不肖之謂讆。訾讆之人得用,則人主之明蔽,而毀譽之言起,任之大事,則事不成而禍患至,故曰:「訾讆之人,勿與任大。」
  明主之慮事也,為天下計者,謂之譕臣,譕臣則海內被其澤,澤布於天下,後世享其功,久遠而利愈多,故曰:「譕臣者可與遠舉。」
  聖人擇可言而後言,擇可行而後行,偷得利而後有害,偷得樂而後有憂者,聖人不為也。故聖人擇言必顧其累,擇行必顧其憂,故曰:「顧憂者可與致道。」
  小人者,枉道而取容,適主意而偷說,備利而偷得,如此者,其得之雖速,禍患之至亦急,故聖人去而不用也;故曰:「其計也速而憂在近者,往而勿召也。」舉一而為天下長利者,謂之舉長,舉長則被其利者眾,而德義之所見遠,故曰:「舉長者可遠見也。」
  天之裁大,故能兼覆萬物。地之裁大,故能兼載萬物。人主之裁大,故容物多而眾人得比焉。故曰:「裁大者眾之所比也。」
  貴富尊顯,民歸樂之,人主莫不欲也,故欲民之懷樂己者,必服道德而勿厭也,而民懷樂之,故曰:「美人之懷,定服而勿厭也。」
  聖人之求事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故義則求之,不義則止。可則求之,不可則止;故其所得事者,常為身寶。小人之求事也,不論其理義,不計其可否,不義亦求之,不可亦求之。故其所得事者,未嘗為賴也。故曰:「必得之事,不足賴也。」
  聖人之諾己也,先論其理義,計其可否,義則諾,不義則已。可則諾,不可則已,故其諾未嘗不信也。小人不義亦諾,不可亦諾,言而必諾,故其諾未必信也;故曰:「必諾之言,不足信也。」
  謹於一家,則立於一家;謹於一鄉,則立於一鄉;謹於一國,則立於一國;謹於天下,則立於天下;是故其所謹者小,則其所立亦小,其所謹者大,則其所立亦大;故曰:「小謹者不大立。」
  海不辭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辭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厭人,故能成其眾。士不厭學,故能成其聖。飺者,多所惡也。諫者,所以安主也。食者,所以肥體也。主惡諫則不安,人飺食不肥;故曰:「飺食者不肥體也。」
  言而語道德忠信孝弟者,此言無棄者。天公平而無私,故美惡莫不覆。地公平而無私,故小大莫不載。無棄之言,公平而無私,故賢不肖莫不用,故無棄之言者,參伍於天地之無私也;故曰:「有無棄之言者,必參之於天地矣。」
  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長,不任其所短,故事無不成,而功無不立。亂主不知物之各有所長所短也,而責必備。夫慮事定物,辯明禮義,人之所長,而蝚蝯之所短也,緣高出險,蝚蝯之所長,而人之所短也,以蝚蝯之所長責人,故其令廢而責不塞,故曰:「墜岸三仞,人之所大難也,而蝚蝯飲焉。」
  明主之舉事也,任聖人之慮,用眾人之力,而不自與焉;故事成而福生。亂主自智也,而不因聖人之慮,矜奮自功,而不因眾人之力,專用己,而不聽正諫。故事敗而禍生;故曰:「伐矜好專,舉事之禍也。」
  馬者,所乘以行野也,故雖不行於野,其養食馬也,未嘗解惰也。民者,所以守戰也,故雖不守戰,其治養民也,未嘗解惰也;故曰:「不行其野,不違其馬。」
  天生四時,地生萬財,以養萬物,而無取焉;明主配天地者也,教民以時,勸之以耕織,以厚民養,而不伐其功,不私其利;故曰:「能予而無取者,天地之配也。」
  解惰簡慢,以之事主則不忠,以之事父母則不孝,以之起事則不成,故曰:「怠倦者不及也。」
  以規矩為方圜則成,以尺寸量長短則得,以法數治民則安;故事不廣於理者,其成若神;故曰:「無廣者疑神。」
  事主而不盡力,則有刑。事父母而不盡力,則不親。受業問學而不加務,則不成。故朝不勉力務進,夕無見功,故曰:「朝忘其事,夕失其功。」
  中情信誠,則名譽美矣。修行謹敬,則尊顯附矣。中無情實,則名聲惡矣。修行慢易,則污辱生矣。故曰:「邪氣襲內,正色乃衰也。」
  為人君而不明君臣之義以正其臣,則臣不知為臣之理以事其主矣,故曰:「君不君,則臣不臣。」為人父而不明父子之義以教其子而整齊之,則子不知為人子之道以事其父矣。故曰:「父不父,則子不子。」
  君臣親,上下和,萬民輯,故主有令則民行之,上有禁則民不犯。君臣不親,上下不和,萬民不輯,故令則不行,禁則不止;故曰:「上下不和,令乃不行。」
  言辭信,動作莊,衣冠正,則臣下肅。言辭慢,動作虧,衣冠惰,則臣下輕之;故曰:「衣冠不正,則賓者不肅。儀者,萬物之程式也。法度者,萬民之儀表也。禮義者,尊卑之儀表也。故動有儀則令行,無儀則令不行;故曰:「進退無儀,則政令不行。」
  人主者,溫良寬厚,則民愛之。整齊嚴莊,則民畏之。故民愛之則親,畏之則用。夫民親而為用,主之所急也;故曰:「且懷且威,則君道備矣。」
  人主能安其民,則民事其主如事其父母,故主有憂則憂之,有難則死之。主視民如土,則民不為用,主有憂則不憂,有難則不死;故曰:「莫樂之,則莫哀之,莫生之,則莫死之。」
  民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衰者,上之所以加施於民者厚也;故上施厚,則民之報上亦厚;上施薄,則民之報上亦薄;故薄施而厚責,君不能得之於臣,父不能得之於子;故曰:「往者不至,來者不極。道者,扶持眾物,使得生育,而各終其性命者也。故或以治鄉,或以治國,或以治天下。故曰:「道之所言者一也,而用之者異,聞道而以治一鄉,親其父子,順其兄弟,正其習俗,使民樂其上,安其土,為一鄉主幹者,鄉之人也;故曰:「有聞道而好為鄉者,一鄉之人也。」
  民之從有道也,如飢之先食也,如寒之先衣也,如暑之先陰也;故有道則民歸之,無道則民去之;故曰:「道往者,其人莫來。道來者,其人莫往。」
  道者,所以變化身而之正理者也,故道在身,則言自順,行自正,事君自忠,事父自孝,遇人自理;故曰:「道之所設,身之所化也。」
  天之道,滿而不溢,盛而不衰,明主法象天道,故貴而不驕,富而不奢,行理而不惰,故能長守貴富,久有天下而不失也;故曰:「持滿者與天。」
  明主救天下之禍,安天下之危者也;夫救禍安危者,必待萬民之為用也,而後能為之,故曰:「安危者與人。」
  地大國富,民眾兵強,此盛滿之國也;雖已盛滿,無德厚以安之,無度數以治之,則國非其國,而民無其民也;故曰:「失天之度,雖滿必涸。」
  臣不親其主,百姓不信其吏,上下離而不和,故雖自安,必且危之,故曰:「上下不和,雖安必危。」
  主有天道,以禦其民,則民一心而奉其上,故能貴富而久王天下。失天之道,則民離叛而不聽從,故主危而不得久王天下;故曰:「欲王天下,而失天之道,天下不可得而王也。」
  人主務學術數,務行正理;則化變日進,至於大功,而愚人不知也。亂主淫佚邪枉,日為無道,至於滅亡而不自知也;故曰:「莫知其為之,其功既成,莫知其舍之也,藏之而無形。」
  古者三王五伯,皆人主之利天下者也,故身貴顯,而子孫被其澤。桀紂幽厲,皆人主之害天下者也,故身困傷,而子孫蒙其禍,故曰:「疑今者察之古,不知來者視之往,神農教耕生穀,以致民利,禹身決瀆,斬高橋下,以致民利,湯武征伐無道,誅殺暴亂,以致民利;故明王之動作雖異,其利民同也;故曰:「萬事之任也,異起而同歸,古今一也。」
  棟生橈,不勝任則屋覆,而人不怨者,其理然也。弱子,慈母之所愛也,不以其理下瓦,則慈母笞之;故其以理動者,雖覆屋不為怨。不以其理動者,下瓦必笞;故曰:「生棟覆屋,怨怒不及。弱子下瓦,慈母操箠。」
  行天道,出公理,則遠者自親。廢天道,行私為,則子母相怨;故曰:「天道之極,遠者自親;人事之起,近親造怨。」
  古者武王地方不過百里,戰卒之眾不過萬人,然能戰勝攻取,立為天子,而世謂之聖王者,知為之之術也。桀紂貴為天子,富有海內,地方甚大,戰卒甚眾,而身死國亡,為天下僇者,不知為之之術也;故能為之,則小可為大,賤可為貴;不能為之,則雖為天子,人猶奪之也;故曰:「巧者有餘,而拙者不足也。」
  明主上不逆天,下不壙地,故天予之時,地生之財。亂主上逆天道,下絕地理,故天不予時,地不生財;故曰:「其功順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違之。」
  古者武王,天之所助也,故雖地小而民少,猶之為天子也。桀紂,天之所違也,故雖地大民眾,猶之困辱而死亡也;故曰:「天之所助,雖小必大。天之所違,雖大必削。」
  與人交,多軸偽無情實,偷取一切,謂之烏集之交;烏集之交,初雖相驩,後必相咄;故曰:「烏集之交,雖善不親。」
  聖人之與人約結也,上觀其事君也,內觀其事親也,必有可知之理,然後約結;約結而不襲於理,後必相倍;故曰:「不重之結,雖固必解。道之用也,貴其重也。」
  明主與聖人謀,故其謀得。與之舉事,故其事成。亂主與不肖者謀,故其計失。與之舉事,故其事敗。夫計失而事敗,此與不可之罪,故曰:「毋與不可。」
  明主度量人力之所能為,而後使焉;故令於人之所能為,則令行;使於人之所能為,則事成。亂主不量人力,令於人之所不能為,故其令廢;使於人之所不能為,故其事敗。夫令出而廢,舉事而敗,此強不能之罪也,故曰:「毋強不能。」
  狂惑之人,告之以君臣之義,父子之理,貴賤之分,不信聖人之言也,而反害傷之,故聖人不告也;故曰:「毋告不知。」
  與不肖者舉事,則事敗。使於人之所不能為,則令廢。告狂惑之人則身害;故曰:「與不可,強不能,告不知,謂之勞而無功。」
  常以言翹明其與人也,其愛人也,其有德於人也,以此為友,則不親,以此為交,則不結。以此為有德於人,則不報,故曰:「見與之友,幾於不親。見愛之交,幾於不結。見施之德,幾於不報,四方之所歸,心行者也。」
  明主不用其智,而任聖人之智;不用其力,而任眾人之力;故以聖人之智思慮者,無不知也。以眾人之力起事者,無不成也。能自去而因天下之智力起,則身逸而福多。亂主獨用其智,而不任聖人之智;獨用其力,而不任眾人之力,故其身勞而禍多;故曰:「獨任之國,勞而多禍。」
  明主內行其法度,外行其理義,故鄰國親之,與國信之;有患則鄰國憂之,有難則鄰國救之。亂主內失其百姓,外不信於鄰國,國有患則莫之憂也,有難則莫之救也;外內皆失,孤特而無黨,故國弱而主辱;故曰:「獨國之君,卑而不威。」
  明主之治天下也,必用聖人,而後天下治。婦人之求夫家也,必用媒,而後家事成。故治天下而不用聖人,則天下乖亂而民不親也。求夫家而不用媒,則醜恥而人不信也。故曰:「自媒之女,醜而不信。」
  明主者,人未之見,而有親心焉者,有使民親之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往之;故曰:「未之見而親焉,可以往矣。」
  堯舜古之明主也,天下推之而不倦,譽之而不厭,久遠而不忘者,有使民不忘之道也;故其位安而民來之;故曰:「久而不忘焉,可以來矣。」
  日月昭察萬物者也,天多雲氣,蔽蓋者眾,則日月不明;人主猶日月也,群臣多姦立,私以擁蔽主,則主不得昭察其臣下,臣下之情,不得上通,故姦邪日多,而人主愈蔽;故曰:「日月不明,天不易也。」
  山,物之高者也;地險穢不平易,則山不得見;人主猶山也,左右多黨比周以壅其主,則主不得見;故曰:「山高而不見,地不易也。」
  人主出言不逆於民心,不悖於理義,其所言足以安天下者也,人唯恐其不復言也;出言而離父子之親,疏君臣之道,害天下之眾,此言之不可復者也,故明主不言也;故曰:「言而不可復者,君不言也。」
  人主身行方正,使人有禮,遇人有理,行發於身,而為天下法式者,人唯恐其不復行也;身行不正,使人暴虐,遇人不信,行發於身,而為天下笑者,此不可復之行,故明主不行也;故曰:「行而不可再者,君不行也。」
  言之不可復者,其言不信也。行之不可再者,其行賊暴也;故言而不信,則民不附;行而賊暴,則天下怨;民不附,天下怨,此滅亡之所從生也,故明主禁之;故曰:「凡言之不可復,行之不可再者,有國者之大禁也。」


立政九敗解第六十五
  人君唯毋聽寢兵,則群臣賓客莫敢言兵,然則內之不知國之治亂,外之不知諸侯強弱,如是,則城郭毀壞,莫之築補,甲獘兵彫,莫之修繕。如是,則守圉之備毀矣。遼遠之地謀,邊竟之士修,百姓無圉敵之心;故曰:「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
  人君唯毋聽兼愛之說,則視天下之民如其民,視國如吾國,如是,則無并兼攘奪之心,無覆軍敗將之事然則射御勇力之士不厚祿,覆軍殺將之臣不貴爵,如是,則射御勇力之士出在外矣,我能毋攻人可也,不能令人毋攻我,被求地而予之,非吾所欲也,不予而與戰,必不勝也。被以教士,我以敺眾,彼以良將,我以無能,其敗必覆軍殺將,故曰:「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
  人君唯無好全生,則群臣皆全其生,而生又養生,養何也?曰:「滋味也,聲色也」,然後為養生,然則從欲妄行,男女無別,反於禽獸,然則禮義廉恥不立,人君無以自守也,故曰:「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
  人君唯無聽私議自貴,則民退靜隱伏,窟穴就山,非世閒上,輕爵祿而賤有司,然則令不行,禁不止,故曰:「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不行。」
  人君唯無好金玉貨財,必欲得其所好,然則必有以易之,所以易之者何也?大官尊位;不然,則尊爵重祿也,如是,則不肖者在上位矣。然則賢者不為下,智者不為謀,信者不為約,勇者不為死,如是,則敺國而捐之也;故曰:「金玉貨財之說勝,則爵服下流。」
  人君唯毋聽群徒比周,則群臣朋黨,蔽美揚惡,然則國之情偽不見於上,如是,則朋黨者處前,寡黨者處後;夫朋黨者處前,賢不肖不分,則爭奪之亂起,而君在危殆之中矣;故曰:「群徒比周之說勝,則賢不肖不分。」
  人君唯毋聽觀樂玩好,則敗,凡觀樂者,宮室臺池,珠玉聲樂也;此皆費財盡力,傷國之道也,而以此事君者,皆姦人也,而人君聽之,焉得毋敗?然則府倉虛,蓄積竭;且姦人在上,則壅遏賢者而不進也,然則國適有患,則優倡侏儒起而議國事矣,是敺國而捐之也;故曰:「觀樂玩好之說勝,則姦人在上位。」
  人君唯毋聽請謁任譽,則群臣皆相為請,然則請謁得於上,黨與成於鄉,如是,則貨財行於國,法制毀於官,群臣務佼而求用,然則無爵而貴,無祿而富;故曰:「請謁任譽之說勝,則繩墨不正。」
  人君唯無聽諂諛飾過之言,則敗,奚以知其然也?夫諂臣者,常使其主不悔其過,不更其失者也。故主惑而不自知也,如是,則謀臣死而諂臣尊矣,故曰:「諂讒飾過之說勝,則巧佞者用。」


版法解第六十六
  版法者,法天地之位,象四時之行,以治天下。四時之行,有寒有暑,聖人法之,故有文有武。天地之位,有前有後,有左有右,聖人法之,以建經紀。春生於左,秋殺於右,夏長於前,冬藏於後。生長之事,文也;收藏之事,武也;是故文事在左,武事在右,聖人法之。以行法令,以治事理。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操持不正,則聽治不公;聽治不公,則治不盡理。事不盡應;治不盡理,則疏遠微賤者無所告●,事不盡應,則功利不盡舉;功利不盡舉,則國貧疏遠。微賤者無所告●則下饒;故曰:「凡將立事,正彼天植」;天植者,心也;天植正,則不私近親,不孽疏遠;不私近親,不孽疏遠,則無遺利,無隱治;無遺利,無隱治,則事無不舉,物無遺者。欲見天心,明以風雨,故曰:「風雨無違,遠近高下,各得其嗣。」
  萬物尊天,而貴風雨,所以尊天者,為其莫不受命焉也。所以貴風雨者,為其莫不待風而動,待雨而濡也,若使萬物釋天而更有所受命,釋風而更有所仰動,釋雨而更有所仰濡,則無為尊天而貴風雨矣;今人君之所尊安者,為其威立而令行也;其所以能立威行令者,為其威利之操莫不在君也;若使威利之操不專在君,而有所分散,則君日益輕,而威利日衰,侵暴之道也。故曰:「三經既飭,君乃有國。」
  乘夏方長,審治刑賞,必明經紀。陳義設法,斷事以理。虛氣平心,乃去怒喜。若倍法棄令,而行怒喜,禍亂乃生,上位乃殆;故曰:「喜無以賞,怒無以殺;喜以賞,怒以殺,怨乃起,令乃廢。驟令而不行,民心乃外;外之有徒,禍乃始牙。眾之所忿,寡不能圖。」
  冬既閉藏,百事盡止,往事畢登,來事未起。方冬無事,慎觀終始,審察事理。事有先易而後難者,有始不足見而終不可及者,此常利之所以不舉,事之所以困者也。事之先易者,人輕行之;人輕行之,則必困難成之事。始不足見者,人輕棄之,人輕棄之,則必失不可及之功。夫數困難成之事,而時失不可及之功,衰耗之道也。是故,明君審察事理,慎觀終始,為必知其所成,成必知其所用,用必知其所利害;為而不知所成,成而不知所用,用而不知所利害,謂之妄舉;妄舉者,其事不成,其功不立;故曰:「舉所美,必觀其所終。廢所惡,必計其所窮。」
  凡人君者,欲民之有禮義也;夫民無禮義,則上下亂而貴賤爭;故曰:「慶勉敦敬以顯之,富祿有功以勸之,爵貴有名以休之。」
  凡人君者,欲眾之親上鄉意也,欲其從事之勝任也,而眾者不愛,則不親;不親,則不明。不教順,則不鄉意;是故明君兼愛以親之,明教順以道之,便其勢,利其備,愛其力,而勿奪其時以利之;如此,則眾親上鄉意,從事勝任矣;故曰:「兼愛無遺」,是謂君心必先順教,萬民鄉風。旦暮利之,眾乃勝任。治之本二:一曰人,二曰事,人欲必用,事欲必工。人有逆順,事有稱量。人心逆,則人不用。事失稱量,則事不工。事不工則傷,人不用則怨;故曰:「取人以己,成事以質。」成事以質者,用稱量也。取人以己者,度恕而行也。度恕者,度之於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於人;故曰:審用財,慎施報,察稱量。故用財不可以嗇,用力不可以苦,用財嗇則費,用力苦則勞矣。奚以知其然也?用力苦則事不工,事不工而數復之,故曰勞矣。用財嗇則不當人心,不當人心則怨起,用財而生怨,故曰:「費怨起而不復反,眾勞而不得息,則必有崩阤堵壞之心,故曰:「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施報不得,禍乃始昌。禍昌而不悟,民乃自圖。」
  凡國無法,則眾不知所為。無度,則事無機。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則治辟,治辟則國亂;故曰:「正法直度,罪殺不赦。殺僇必信,民畏而懼。武威既明,令不再行。」
  凡民者莫不惡罰而畏罪,是以人君嚴教以示之,明刑罰以致之;故曰:「頓卒怠倦以辱之,罰罪有過以懲之,殺僇犯禁以振之。」
  治國有三器,亂國有六攻,明君能勝六攻而立三器,則國治,不肖之君不能勝六攻而立三器,故國不治。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六攻者何也?親也、貴也、貨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曰:「非號令無以使下,非斧鉞無以畏眾,非祿賞無以勸民。」六攻之敗何也?曰:「雖不聽而可以得存,雖犯禁而可以得免,雖無功而可以得富;夫國有不聽而可以得存者,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者,則斧鉞不足以畏眾。有無功而可以得富者,則祿賞不足以勸民;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畏眾,祿賞不足以勸民,則人君無以自守也;然則明君柰何?明君不為六者變更號令,不為六者疑錯斧鉞,不為六者益損祿賞;故曰:「植固而不動,倚邪乃恐。倚革邪化,令往民移。」
  凡人君者,覆載萬民而兼有之,燭臨萬族而事使之;是故以天地日月四時為主為質,以治天下。天覆而無外也。其德無所不在;地載而無棄也,安固而不動;故莫不生殖,聖人法之,以覆載萬民,故莫不得其職性,得其職性;則莫不為用;故曰:「法天合德,象地無親。」日月之明無私,故莫不得光,聖人法之,以燭萬民,故能審察,則無遺善。無隱姦。無遺善,無隱姦,則刑賞信必;刑賞信必,則善勸而姦止;故曰:「參於日月四時之行,信必而著明,聖人法之,以事萬民,故不失時功,故曰:「伍於四時」。凡眾者,愛之則親,利之則至,是故明君設利以致之,明愛以親之;徒利而不愛,則眾至而不親;徒愛而不利,則眾親而不至;愛施俱行,則說君臣,說朋友、說兄弟、說父子、愛施所設,四固不能守;故曰:「說在愛施。」
  凡君所以有眾者,愛施之德也愛有所移,利有所并,則不能盡有;故曰:「有眾在廢私。」
  愛施之德,雖行而無私,內行不修,則不能朝遠方之君;是故正君臣上下之義,飾父子兄弟夫妻之義,飾男女之別,別疏數之差,使君德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禮義章明,如此,則近者親之,遠者歸之,故曰:「召遠在修近。」
  閉禍在除怨。非有怨乃除之,所事之地常無怨也。凡禍亂之所生,生於怨咎,怨咎所生,生於非理,是以明君之事眾也必經,使之必道,施報必當,出言必得,刑罰必理,如此,則眾無鬱怨之心,無憾恨之意。如此,則禍亂不生,上位不殆,故曰:「閉禍在除怨也。」
  凡人君所以尊安者,賢佐也;佐賢,則君尊國安民治;無佐,則君卑國危民亂;故曰:備長存乎任賢,凡人者莫不欲利而惡害,是故與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擅天下之利者,天下謀之。天下所謀,雖立必隳。天下所持,雖高不危。故曰:「安高在乎同利。」
  凡所謂能以所不利利人者,舜是也;舜耕歷山,陶河濱,漁雷澤,不取其利,以教百姓,百姓舉利之。此所謂能以所不利利人者也。所謂能以所不有予人者,武王是也;武王伐紂,士卒往者,人有書社,入殷之日,決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殷民大說,此所謂能以所不有予人者也。
  桓公謂管子曰:「今子教寡人法天合德,合德長久,合德而兼覆之,則萬物受命。象地無親,無親安固,無親而兼載之,則諸生皆殖。參於日月無私,葆光無私,而兼照之,則美惡不隱,然則君子之為身無好無惡然已乎?」管子對曰:「不然,夫學者所以自化,所以自撫,故君子惡稱人之惡,惡不忠而怨妒,惡不公議而名當稱,惡不位下而位上,惡不親外而內放,此五者,君子之所恐行,而小人之所以亡,況人君乎?」


明法解第六十七
  明主者,明於術數而不可欺也,審於法禁而不可犯也,察於分職而不可亂也;故群臣不敢行其私,貴臣不得蔽其賤,近者不得塞其遠,孤寡老弱不失其所職,境內明辨而不相踰越,此之謂治國;故明法曰:「所謂治國者,主道明也。」
  明主者,上之所以一民使下也。私術者,下之所以侵上亂主也,故法廢而私行,則人主孤特而獨立,人臣群黨而成朋;如此,則主弱而臣強,此之謂亂國;故明法曰:「所謂亂國者,臣術勝也。」
  明主在上位,有必治之勢,則群臣不敢為非;是故群臣之不敢欺主者,非以愛主也,以畏主之威勢也;百姓之爭用,非以愛主也,以畏主之法令也;故明主操必勝之數,以治必用之民;處必尊之勢,以制必服之臣;故令行禁止,主尊而臣卑;故明法曰:「尊君卑臣,非計親也,以勢勝也。」
  明主之治也,縣爵祿以勸其民;民有利於上,故主有以使之;立刑罰以威其下,下有畏於上,故主有以牧之;故無爵祿則主無以勸民;無刑罰則主無以威眾;故人臣之行理奉命者,非以愛主也,且以就利而避害也。百官之奉法無姦者,非以愛主也,欲以受爵祿而避刑罰也;故明法曰:「百官論職,非惠也,刑罰必也。」
  人主者,擅生殺,處威勢,操令行禁止之柄,以御其群臣,此主道也。人臣者,處卑賤,奉主令,守本任,治分職,此臣道也;故主行臣道則亂,臣行主道則危,故上下無分,君臣共道,亂之本也,故明法曰:「君臣共道則亂。」
  人臣之所以畏恐而謹事主者,以欲生而惡死也;使人不欲生,不惡死,則不可得而制也;夫生殺之柄專在大臣,而主不危者,未嘗有也;故治亂不以法斷而決於重臣,生殺之柄不制於主而在群下,此寄生之主也;故人主專以其威勢予人,則必有劫殺之患;專以其法制予人,則必有亂亡之禍;如此者,亡主之道也。故明法曰:「專授則失。」
  凡為主而不得行其令,廢法而恣群臣,威嚴已廢,權勢已奪,令不得出,群臣弗為用,百姓弗為使,竟內之眾不制,則國非其國,而民非其民,如此者,滅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令本不出謂之滅。」
  明主之道,卑賤不待尊貴而見,大臣不因左右而進,百官條通,群臣顯見。有罰者,主見其罪。有賞者,主知其功。見知不悖,賞罰不差,有不蔽之術,故無壅遏之患;亂主則不然,法令不得至於民,疏遠鬲閉,而不得聞,如此者,壅遏之道也,故明法曰:「令出而留,謂之壅。」
  人臣之所以乘而為姦者,擅主也;臣有擅主者,則主令不得行,而下情不上通,人臣之力,能鬲君臣之閒而使美惡之情不揚,聞禍福之事不通徹,人主迷惑而無從悟,如此者,塞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不上通,謂之塞。」
  明主者,兼聽獨斷,多其門戶;群臣之道,下得明上,賤得言貴,故姦人不敢欺;亂主則不然,聽無術數,斷事不以參伍,故無能之士上通,邪枉之臣專國,主明蔽而聰塞,忠臣之欲謀諫者不得進,如此者,侵主之道也;故明法曰:「下情上而道止。謂之侵。」
  人主之治國也,莫不有法令;賞罰具,故其法令明,而賞罰之所立者當,則主尊顯而姦不生;其法令逆,而賞罰之所立者不當,則群臣立私而壅塞之,朋黨而劫殺之;故明法曰:「滅塞侵壅之所生,從法之不立也。」
  法度者,主之所以制天下而禁姦邪也,所以牧領海內而奉宗廟也。私意者,所以生亂長姦而害公正也,所以壅蔽失正而危亡也;故法度行則國治,私意行則國亂。明主雖心之所愛,而無功者不賞也;雖心之所憎,而無罪者弗罰也;案法式而驗得失,非法度不留意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國也,不淫意於法之外。」
  明主之治國也,案其當宜,行其正理,故其當賞者,群臣不得辭也。其當罰者,群臣不敢避也。夫賞功誅罪,所以為天下致利除害也。草茅弗去,則害禾穀。盜賊弗誅,則傷良民。夫舍公法而行私惠,則是利姦邪而長暴亂也。行私惠而賞無功,則是使民偷幸而望於上也。行私惠而赦有罪,則是使民輕上而易為非也。夫舍公法,用私惠,明主不為也;故明法曰:「不為惠於法之內」。
  凡人主莫不欲其民之用也,使民用者,必法立而令行也;故治國使眾莫如法,禁淫止暴莫如刑;故貧者非不欲奪富者財也,然而不敢者,法不使也。強者非不能暴弱也,然而不敢者,畏法誅也;故百官之事,案之以法,則姦不生。暴慢之人,誅之以刑,則禍不起。群臣並進,筴之以數,則私無所立;故明法曰:「動無非法者,所以禁過而外私也。」
  人主之所以制臣下者,威勢也;故威勢在下,則主制於臣。威勢在上,則臣制於主;夫蔽主者,非塞其門,守其戶也,然而令不行,禁不止,所欲不得者,失其威勢也;故威勢獨在於主,則群臣畏敬。法政獨出於主,則天下服德;故威勢分於臣,則令不行。法政出於臣,則民不聽;故明主之治天下也,威勢獨在於主,而不與臣共,法政獨制於主,而不從臣出;故明法曰:「威不二錯,政不二門。」
  明主者,一度量,立表儀,而堅守之,故令下而民從。法者,天下之程式也,萬事之儀表也。吏者,民之所懸命也;故明主之治也,當於法者賞之,違於法者誅之,故以法誅罪,則民就死而不怨。以法量功,則民受賞而無德也,此以法舉錯之功也;故明法曰:「以法治國,則舉錯而已。」
  明主者,有法度之制,故群臣皆出於方正之治,而不敢為姦;百姓知主之從事於法也,故吏之所使者有法,則民從之;無法,則止;民以法與吏相距,下以法與上從事,故軸偽之人不得欺其主,嫉妒之人不得用其賊心,讒諛之人不得施其巧,千里之外,不敢擅為非;故明法曰:「有法度之制者,不可巧以軸偽。」
  權衡者,所以起輕重之數也,然而人不事者,非心惡利也,權不能為之多少其數,而衡不能為之輕重其量也;人知事權衡之無益,故不事也;故明主在上位,則官不得枉法,吏不得為私,民知事吏之無益,故財貨不行於吏,權衡平正而待物,故姦軸之人不得行其私;故明法曰:「有權衡之稱者。不可以欺輕重。」
  尺寸尋丈者,所以得長短之情也,故以尺寸量短長,則萬舉而萬不失矣;是故尺寸之度,雖富貴眾強,不為益長;雖貧賤卑辱,不為損短,公平而無所偏,故姦軸之人不能誤也;故明法曰:「有尋丈之數者,不可差以長短。」
  國之所以亂者,廢事情而任非譽也,故明主之聽也,言者責之以其實,譽人者試之以其官,言而無實者誅,吏而亂官者誅,是故虛言不敢進;不肖者不敢受官。亂主則不然,聽言而不督其實,故群臣以虛譽進其黨,任官而不責其功,故愚污之吏在庭;如此,則群臣相推以美名,相假以功伐,務多其佼,而不為主用,故明法曰:「主釋法以譽進能,則臣離上而下比周矣,以黨舉官,則民務佼而不求用矣。」
  亂主不察臣之功勞,譽眾者則賞之,不審其罪過,毀眾者則罰之。如此者,則邪臣無功而得賞,忠臣無罪而有罰。故功多而無賞,則臣不務盡力;行正而有罰,則賢聖無從竭能;行貨財而得爵祿,則污辱之人在官;寄託之人不肖而位尊,則民倍公法而趨有勢,如此,則愨愿之人失其職,而廉潔之吏失其治;故明法曰:「官之失其治也,是主以譽為賞而以毀為罰也。」
  平吏之治官也,行法而無私,則姦臣不得其利焉,此姦臣之所務傷也。人主不參驗其罪過,以無實之言誅之,則姦臣不能無事貴重而求推譽,以避刑罰而受祿賞焉;故明法曰:「喜賞惡罰之人,離公道而行私術矣。」
  姦臣之敗其主也,積漸積微,使主迷惑而不自知也;上則相為候望於主,下則買譽於民,譽其黨而使主尊之,毀不譽者而使主廢之;其所利害者,主聽而行之。如此,則群臣皆忘主而趨私佼矣。故明法曰:「比周以相為慝,是故忘主私佼以進其譽。」
  主無術數,則群臣易欺之,國無明法,則百姓輕為非,是故姦邪之人用國事,則群臣仰利害也;如此,則姦人為之視聽者多矣,雖有大義,主無從知之;故明法曰:「佼眾譽多,外內朋黨,雖有大姦,其蔽主多矣。」
  凡所謂忠臣者,務明法術,日夜佐主,明於度數之理以治天下者也。姦邪之臣,知法術明之必治也,治則姦臣困而法術之士顯;是故邪之所務事者,使法無明,主無悟,而己得所欲也,故方正之臣得用,則姦邪之臣困傷矣,是方正之與姦邪不兩進之勢也。姦邪在主之側者,不能勿惡也,惟惡之,則必候主閒而日夜危之,人主不察而用其言,則忠臣無罪而困死,姦臣無功而富貴,故明法曰:「忠臣死於非罪,而邪臣起於非功。」
  富貴尊顯,久有天下,人主莫不欲也。令行禁止,海內無敵,人主莫不欲也。蔽欺侵凌,人主莫不惡也,失天下,滅宗廟,人主莫不惡也。忠臣之欲明法術以致主之所欲而除主之所惡者,姦臣之擅主者,有以私危之,則忠臣無從進其公正之數矣。故明法曰:「所死者非罪,所起者非功,然則為人臣者重私而輕公矣。」
  亂主之行爵祿也,不以法令案功勞;其行刑罰也,不以法令案罪過,而聽重臣之所言;故臣欲有所賞,主為賞之;臣欲有所罰,主為罰之,廢其公法,專聽重臣,如此,故群臣皆務其黨,重臣而忘其主,趨重臣之門而不庭,故明法曰:「十至於私人之門,不一至於庭。」
  明主之治也,明於分職,而督其成事;勝其任者處官,不勝其任者廢免;故群臣皆竭能盡力以治其事。亂主則不然,故群臣處官位,受厚祿,莫務治國者,期於管國之重而擅其利,牧漁其民以富其家;故明法曰:「百慮其家,不一圖其國。」
  明主在上位,則竟內之眾盡力以奉其主,百官分職致治,以安國家。亂主則不然,雖有勇力之士,大臣私之,而非以奉其主也;雖有聖智之士,大臣私之,非以治其國也;故屬數雖眾,不得進也;百官雖具,不得制也;如此者,有人主之名而無其實;故明法曰:「屬數雖眾,非以尊君也。百官雖具,非以任國也,此之謂國無人。」
  明主者,使下盡力而守法分,故群臣務尊主而不敢顧其家,臣主之分明,上下之位審,故大臣各處其位而不敢相貴;亂主則不然,法制廢而不行,故群臣得務益其家,君臣無分,上下無別,故群臣得務相貴;如此者,非朝臣少也,眾不為用也;故明法曰:「國無人者,非朝臣衰也,家與家務相益,不務尊君也,大臣務相貴,而不任國也。」
  人主之張官置吏也,非徒尊其身,厚奉之而已也。使之奉主之法,行主之令,以治百姓,而誅盜賊也。是故其所任官者大,則爵尊而祿厚;其所任官者小,則爵卑而祿薄;爵祿者,人主之所以使吏治官也;亂主之治也,處尊位,受厚祿,養所與佼,而不以官為務,如此者,則官失其能矣;故明法曰:「小臣持祿養佼,不以官為事,故官失職。」
  明主之擇賢人也,言勇者試之以軍,言智者試之以官,試於軍而有功者則舉之,試於官而事治者則用之;故以戰功之事定勇怯,以官職之治定愚智,故勇怯愚智之見也,如白黑之分。亂主則不然,聽言而不試,故妄言者得用,任人而不官,故不肖者不困;故明主以法案其言而求其實,以官任其身而課其功,專任法不自舉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國也,使法擇人,不自舉也。」
  凡所謂功者,安主上利萬民者也;夫破軍殺將,戰勝攻取,使主無危亡之憂,而百姓無死虜之患,此軍士之所以為功者也。奉主法,治竟內,使強不凌弱,眾不暴寡,萬民驩盡其力而奉養其主,此吏之所以為功也。匡主之過,救主之失,明理義以道其主,主無邪僻之行,蔽欺之患,此臣之所以為功也;故明主之治也,明分職而課功勞,有功者賞,亂法者誅,誅賞之所加,各得其宜,而主不自與焉;故明法曰:「使法量功,不自度也。」
  明主之治也,審是非,察事情,以度量案之,合於法則行,不合於法則止;功充其言則賞,不充其言則誅;故言智能者,必有見功而後舉之;言惡敗者,必有見過而後廢之;如此,則士上通而莫之能妒,不肖者困廢而莫之能舉;故明法曰:「能不可蔽,而敗不可飾也。」
  明主之道,立民所欲,以求其功,故為爵祿以勸之。立民所惡,以禁其邪,故為刑罰以畏之。故案其功而行賞,案其罪而行罰;如此,則群臣之舉無功者不敢進也,毀無罪者不能退也,故明法曰:「譽者不能進,而誹者不能退也。」
  制群臣,擅生殺,主之分也。縣令仰制,臣之分也。威勢尊顯,主之分也。卑賤畏敬,臣之分也。令行禁止,主之分也。奉法聽從,臣之分也。故君臣相與,高下之處也。如天之與地也,其分晝之不同也,如白之與黑也。故君臣之閒明別,則主尊臣卑,如此,則下之從上也,如響之應聲;臣之法主也,如景之隨形;故上令而下應,主行而臣從,以令則行,以禁則止,以求則得,此之謂易治;故明法曰:「君臣之閒,明別則易治。」
  明主操術任臣下,使群臣效其智能,進其長技,故智者效其計,能者進其功,以前言督後事,所效當則賞之,不當則誅之。張官任吏治民,案法試課成功,守法而法之,身無煩勞而分職,故明法曰:「主雖不身下為,而守法為之可也。」


臣乘馬第六十八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乘馬?」管子對曰:「國無儲,在令。」桓公曰:「何謂國無儲,在令?」管子對曰:「一農之量,壤百畝也,春事二十五日之內。」桓公曰:「何謂春事二十五日之內?」管子對曰:「日至六十日而陽凍釋,七十日而陰凍釋,陰凍釋而●稷,百日不●稷,故春事二十五日之內耳也;今君立扶臺,五衢之眾皆作,君過春而不止,民失其二十五日,則五衢之內阻棄之地也。起一人之繇,百畝不舉。起十人之繇,千畝不舉。起百人之繇,萬畝不舉。起千人之繇,十萬畝不舉。春已失二十五日,而尚有起夏作,是春失其地,夏失其苗。秋起繇而無止,此之謂穀地數亡;穀失於時,君之衡藉而無止,民食什伍之穀,則君已藉九矣。有衡求幣焉,此盜暴之所以起,刑罰之所以眾也,隨之以暴,謂之內戰。」桓公曰:「善哉!」「筴乘馬之數求盡也,彼王者不奪民時,故五穀興豐,五穀興豐,則士輕祿,民簡賞。彼善為國者,使農夫寒耕暑耘,力歸於上;女勤於纖微,而織歸於府者;非怨民心,傷民意,高下之筴,不得不然之理也。」桓公曰:「為之柰何?」管子曰:「虞國得筴乘馬之數矣。」桓公曰:「何謂筴乘馬之數?」管子曰:「百畝之夫予之筴,率二十七日為子之春事,資子之幣,春秋子穀大登,國穀之重去分,謂農夫曰:『幣之在子者,以為穀而廩之州里。』國穀之分在上,國穀之重再十倍,謂遠近之縣里邑百官皆當奉器械備,曰:『國無幣,以穀準幣,國穀之●,一切什九。』還穀而應穀,國器皆資,無藉於民。此有虞之筴乘馬也。」


乘馬數第六十九
  桓公問管子曰:「有虞筴乘馬已行矣,吾欲立筴乘馬。為之柰何?」管子對曰:「戰國修其城池之功,故其國常失其地用,王國則以時行也。」桓公曰:「何謂以時行?」管子對曰:「出準之令,守地用,人筴,故開闔皆在上,無求於民。霸國守分,上分下游於分之閒而用足。王國守始,國用一不足,則加一焉。國用二不足,則加二焉。國用三不足,則加三焉。國用四不足,則加四焉。國用五不足,則加五焉。國用六不足,則加六焉。國用七不足,則加七焉。國用八不足,則加八焉。國用九不足,則加九焉。國用十不足,則加十焉。人君之守高下,歲藏三分,十年則必有三年之餘;若歲凶旱水泆,民失本,則修宮室臺榭,以前無狗、後無彘者為庸;故修宮室臺榭,非麗其樂也,以平國筴也;今至於其亡筴乘馬之君,春秋冬夏,不知時終始;作功起眾,立宮室臺榭,民失其本事,君不知其失諸春筴,又失諸夏秋之筴數也,民無●賣子數矣;猛毅之人淫暴,貧病之民,乞請君行律度焉,則民被刑僇而不從於主上,此筴乘馬之數亡也。乘馬之準,與天下齊準,彼物輕則見泄,重則見射,此鬥國相泄,輕重之家相奪也;至於王國,則持流而止矣。」桓公曰:「何謂持流?」管子對曰:「有一人耕而五人食者,有一人耕而四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三人食者,有一人耕而二人食者,此齊力而功地,田筴相圓,此國筴之時守也。君不守以筴,則民且守於上,此國筴流已。」桓公曰:「乘馬之數,盡於此乎?」管子對曰:「布織財物,皆立其貲,財物之貲,與幣高下,穀獨貴獨賤。」桓公曰:「何謂獨貴獨賤。」管子對曰:「穀重而萬物輕,穀輕而萬物重。」公曰:「賤筴乘馬之數柰何?」管子對曰:「郡縣上臾之壤,守之若干。閒壤,守之若干。下壤,守之若干;故相壤定籍,而民不移。振貧補不足,下樂上。故以上壤之滿,補下壤之眾,章四時,守諸開闔,民之不移也。如廢方於地此之謂筴乘馬之數也。


問乘馬第七十〔缺〕


事語第七十一
  桓公問管子曰:「事之至數可聞乎?」管子對曰:「何謂至數?」桓公曰:「秦奢教我曰:『帷蓋不修,衣服不眾,則女事不泰。俎豆之禮不致牲,諸侯太牢,大夫少牢,不若此,則六畜不育。非高其臺榭,美其宮室,則群材不散。』此言何如?」管子曰:「非數也。」桓公曰:「何謂非數?」管子對曰:「此定壤之數也,彼天子之制壤方千里,齊諸侯方百里,負海子七十里,男五十里,若胸臂之相使也;故准徐疾贏不足,雖在下也,不為君憂;彼壤狹而欲舉與大國爭者。農夫寒耕暑耘,力歸於上,女勤於緝績徽織,功歸於府者,非怨民心,傷民意也。非有積蓄,不可以用人;非有積財,無以勸下。秦奢之數,不可用於危隘之國。」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管子曰:「佚田謂寡人曰:『善者用非其有,使非其人,何不因諸侯權以制天下。』」管子對曰:「佚田之言非也,彼善為國者,壤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且無委致圍,城脆致衝。夫不定內不可以持天下,佚田之言非也。」管子曰:「歲藏一,十年而十也。歲藏二,五年而十也。穀十而守五,綈素滿之,五在上,勝無義,練士勝敺眾,凡十勝者盡有之,故發如風雨,動如雷霆,獨出獨入,莫之能禁止,不待權輿,故佚田之言非也。」桓公曰:「善。」


海王第七十二
  桓公問管子曰:「吾欲藉於臺雉,何如?」管子對曰:「此毀成也,」曰:「吾欲藉於樹木。」管子對曰:「此伐生也。」曰:「吾欲藉於六畜。」管子對曰:「此殺生也。」曰:「吾欲藉於人,何如?」管子對曰:「此隱情也。」桓公曰:「然則吾何以為國?」管子對曰:「唯官山海為可耳。」桓公曰:「何謂官山海。」管子對曰:「海王之國,謹正鹽筴。」桓公曰:「何謂正鹽筴?」管子對曰:「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終月大男食鹽五升少且,大女食鹽三升少且;吾子食鹽二升少且。此其大曆也鹽百升而釜。令鹽之重升加分彊,釜五十也。升加一彊,釜百也。升加二彊,釜二百也。鍾二千,十鍾二萬,百鍾二十萬,千鍾二百萬,萬乘之國,人數開口千萬也。禺筴之商,日二百萬,十日二千萬,一月六千萬,萬乘之國正,九百萬也。月人三十錢之籍,為錢三千萬,今吾非籍之諸君吾子,而有二國之籍者六千萬,使君施令曰:『吾將籍於諸君吾子。』則必囂號,今夫給之鹽筴,則百倍歸於上,人無以避此者,數也。今鐵官之數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銚,若其事立。行服連軺輦者必有一斤一鋸一錐一鑿,若其事立,不爾而成事者,天下無有。』令鍼之重加一也,三十鍼一人之籍也。刀之重加六,五六三十,五刀一人之籍也。耜鐵之重加七,三耜鐵一人之籍也。其餘輕重皆准此而行,然則舉臂勝事,無不服藉者。」桓公曰:「然則國無山海不王乎?」管子曰:「因人之山海假之,名有海之國,讎鹽於吾國。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之以百,我未與其本事也,受人之事。以重相推,此人用之數也。」


國蓄第七十三
  國有十年之蓄,而民不足於食,皆以其技能望君之祿也。君有山海之金,而民不足於用,是皆以其事業交接於君上也。故人君挾其食,守其用,據有餘而制不足,故民無不累於上也。五穀食米,民之司命也;黃金刀幣,民之通施也;故善者執其通施,以御其司命,故民力可得而盡也。夫民者親信而死利,海內皆然,民予則喜,奪則怒,民情皆然,先王知其然,故見予之形,不見奪之理。故民愛可洽於上也。租籍者,所以彊求也。租稅者,所慮而請也。王霸之君,去其所以彊求,廢其所慮而請,故天下樂從也。利出於一孔,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詘,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養,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親君若父母。凡將為國,不通於輕重,不可為籠以守民;不能調通民利,不可以語制為大治,是故萬乘之國,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有千金之賈,然者何也?國多失利,則臣不盡其忠,士不盡其死矣。歲有凶穰,故穀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然而人君不能治,故使蓄賈游市,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分地若一,彊者能守。分財若一,智者能收,智者有什倍人之功,愚者有不賡本之事,然而人君不能調,故民有相百倍之生也。夫民富則不可以祿使也,貧則不可以罰威也,法令之不行,萬民之不治,貧富之不齊也。且君引錣量用,耕田發草,上得其數矣。民人所食,人有若干灸畝之數矣,計本量委則足矣,然而民有飢餓不食者何也,穀有所藏也。人君鑄錢立幣,民庶之通施也。人有若干百千之數矣,然而人事不及,用不足者何也,利有所并藏也。然則人君非能散積聚,鈞羨不足,分并財利,而調民事也。則君雖彊本趣耕,而自為鑄幣而無已,乃今使民下相役耳,惡能以為治乎?
  歲適美,則市糶無予,而狗彘食人食。歲適凶,則市糴釜十繈,而道有餓民。然則豈壤力固不足,而食固不贍也哉?夫往歲之糶賤,狗彘食人食,故來歲之民不足也。物適賤,則且力而無予,民事不償其本。物適貴,則什倍而不可得,民失其用。然則豈財物固寡,而本委不足也哉。夫民利之時失而物利之不平也。故善者委施於民之所不足,操事於民之所有餘。夫民有餘則輕之,故人君斂之以輕。民不足則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斂積之以輕,散行之以重,故君必有什倍之利,而財之●可得而平也。
  凡輕重之大利,以重射輕,以賤泄平。萬物之滿虛,隨財准平而不變,衡絕則重見。人君知其然,故守之以准平,使萬室之都必有萬鍾之藏,藏繈千萬。使千室之都必有千鍾之藏,藏繈百萬。春以奉耕,夏以奉芸,耒耜械器,鍾鑲糧食,畢取贍於君,故大賈蓄家不得豪奪吾民矣,然則何?君養其本謹也。春賦以斂繒帛,夏貸以收秋實,是故民無廢事,而國無失利也。
  凡五穀者,萬物之主也。穀貴則萬物必賤,穀賤則萬物必貴,兩者為敵,則不俱平,故人君御穀物之秩相勝,而操事於其不平之閒。故萬民無籍,而國利歸於君也。夫以室廡籍,謂之毀成。以六畜籍,謂之止生。以田畝籍,謂之禁耕。以正人籍,謂之離情。以正戶籍,謂之養贏。五者不可畢用,故王者●行而不盡也;故天子籍於幣,諸侯籍於食。中歲之穀糶石十錢。大男食四石,月有四十之籍,大女食三石,月有三十之籍。吾子食二石,月有二十之籍。歲凶穀貴,糴石二十錢,則大男有八十之籍,大女有六十之籍,吾子有四十之籍,是人君非發號令收嗇而戶籍也,彼人君守其本委謹,而男女諸君吾子無不服籍者也。一人廩食,十人得餘。十人廩食,百人得餘。百人廩食,千人得餘。夫物多則賤,寡則貴。散則輕,聚則重,人君知其然,故視國之羨不足而御其財物;穀賤則以幣予食,布帛賤則以幣予衣,視物之輕重而御之以准。故貴賤可調,而君得其利。前有萬乘之國,而後有千乘之國,謂之抵國,前有千乘之國,而後有萬乘之國,謂之距國。壤正方,四面受敵,謂之衢國。以百乘衢處,謂之託食之君。千乘衢處,壤削少且,萬乘衢處,壤削太且。何謂百乘衢處託食之君也?夫以百乘衢處危懾圍阻千乘萬乘之閒,夫國之君不相中,舉兵而相攻,必以為扞挌蔽圉之用,有功利不得鄉。大臣死於外,分壤而功,列陳繫纍獲虜,分賞而祿,是壤地盡於功賞,而稅臧殫於繼孤也,是特名羅於為君耳,無壤之有,號有百乘之守,而實無尺壤之用,故謂託食之君。然則大國內款,小國用盡,何以及此?曰:「百乘之國,官賦軌符,乘四時之朝夕,御之以輕重之准,然後百乘可及也。千乘之國封,天財之所殖,械器之所出,財物之所生,視歲之滿虛,而輕重其祿,然後千乘可足也。萬乘之國,守歲之滿虛,乘民之緩急,正其號令,而御其大准,然後萬乘可資也。」玉起於禺氏,金起於汝漢,珠起於赤野,東西南北,距周七千八百里,水絕壤斷,舟車不能通,先王為其途之遠,其至之難,故託用於其重,以珠玉為上幣,以黃金為中幣,以刀布為下幣;三幣,握之則非有補於煖也,食之則非有補於飽也,先王以守財物,以御民事,而平天下也。
  今人君籍求於民,令曰:「十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一。令曰:「八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二。令曰:「五日而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且。朝令而夕具,則財物之賈什去九,先王知其然,故不求於萬民而籍於號令也。


山國軌第七十四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官國軌?」管子對曰:「田有軌,人有軌,用有軌,鄉有軌,人事有軌,幣有軌,縣有軌,國有軌,不通於軌數,而欲為國,不可。」桓公曰:「行軌數奈何?」對曰:「某鄉田若干,人事之准若干,穀重若干,曰:某縣之人若干,田若干,幣若干而中用,穀重若干而中幣?終歲度人食其餘若干,曰:某鄉女勝事者,終歲績其功業若干,以功業直時而●之,終歲人己衣被之後,餘衣若干,別群軌,相壤宜。」桓公曰:「何謂別群軌,相壤宜?」管子對曰:「有莞蒲之壤,有竹箭檀柘之壤,有汜下漸澤之壤,有水潦魚鱉之壤,今四壤之數,君皆善官而守之,則籍於財物,不籍於人畝。十畝之壤,君不以軌守,則民且守之,民有過移長力,不以本為得,此君失也。」桓公曰:「軌意安出?」管子對曰:「不陰據其軌,皆下制其上。」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某鄉田若干,食者若干。某鄉之女事若干,餘衣若干。」謹行州里曰:「田若干,人若干,人眾田不度食若干。」曰:「田若干,餘食若干,必得軌程,此調之泰軌也。然後調立環乘之幣,田軌之有餘於其人食者,謹置公幣焉,大家眾,小家寡。」山田閒田曰:「終歲其食不足於其人若干,則置公幣焉,以滿其准重,歲豐年,五穀登,謂高田之萌曰:『吾所寄幣於子者若干,鄉穀之●若干,請為子什減三,穀為上,幣為下,高田撫閒田,山田不被穀十倍,山田以君寄幣,振其不贍,未淫失也。高田以時撫於主上,坐長加十也。女貢織帛,苟合于國奉者,皆置而券之,以鄉●市准。』」曰:「上無幣有穀,以穀准幣。環穀而應筴,國奉決穀。反准賦軌幣,穀廩重有加十。」謂大家委貲家曰:「上且修游,人出若干幣。」謂鄰縣曰:「有實者皆勿左右,不贍,則且為人馬假其食民。」鄰縣四面皆●穀,坐長而十倍。上下令曰:「貲家假幣,皆以穀准幣。直幣而庚之。穀為下,幣為上。百都百縣,軌據穀,坐長十倍。環穀而應假幣,國幣之九在上,一在下。幣重而萬物輕,斂萬物,應之以幣。幣在下,萬物皆在上,萬物重十倍。官府以市●出,萬物隆而止。國軌布於未形,據其已成,乘令而進退,無求於民,謂之國軌。」
  桓公問於管子曰:「不籍而贍國,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軌守其時,有官天財。何求於民?」桓公曰:「何謂官天財?」管子對曰:「泰春,民之功繇。泰夏,民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泰秋,民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泰冬,民令之所止,令之所發,此皆民所以時守也。此物之高下之時也,此民之所以相并兼之時也,君守諸四務。」桓公曰:「何謂四務?」管子對曰:「泰春,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夏,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秋,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冬,民之且所用者,君已廩之矣。泰春功布日,春縑衣,夏單衣,捍、寵、纍、箕、勝、籯、屑、●若干,日之功,用人若干,無貲之家,皆假之械器勝籯屑●公衣,功已而歸公衣折券。故力出於民,而用出於上。春十日,不害耕事。夏十日,不害芸事。秋十日,不害斂實。冬二十日,不害除田。此之謂時作。」桓公曰:「善。吾欲立軌官,為之奈何?」管子對曰:「鹽鐵之筴,足以立軌官。」桓公曰:「奈何?」管子對曰:「龍夏之地,布黃金九千,以幣貲金,巨家以金,小家以幣。周岐山至於崢丘之西塞丘者,山邑之田也,布幣稱貧富而調之,周壽陵而東至少沙者,中田也。據之以幣,巨家以金,小家以幣,三壤已撫,而國穀再什倍。梁渭陽瑣之牛馬滿齊衍,請敺之顛齒,量其高壯,曰為國師旅。戰車敺就,斂子之牛馬。上無幣,請以穀視市●而庚子牛馬,為上粟二家,二家散其粟,反准牛馬歸於上。」
  管子曰:「請立貲於民,有田倍之,內毋有其外,外皆為貲壤。被鞍之馬千乘,齊之戰車之具。具於此,無求於民。此去丘邑之籍也。國穀之朝夕在上,山林廩械器之高下在上,春秋冬夏之輕重在上,行田疇,田中有木者,謂之穀賊。宮中四榮,樹其餘曰害女功。宮室械器,非山無所仰,然後君立三等之租於山,曰:『握以下者為柴楂,把以上者為室奉,三圍以上,為棺槨之奉。柴楂之租若干,室奉之租若干,棺槨之租若干。』」
  管子曰:「鹽鐵撫軌,穀一廩十,君常操九。民衣食而繇下,安無怨咎。去其田賦,以租其山。巨家重葬其親者,服重租。小家菲葬其親者,服小租。巨家美修其宮室者,服重租。小家陋為室廬者,服小租。上立軌於國民之貧富,如加之以繩,謂之國軌。」


山權數第七十五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權數?」管子對曰:「天以時為權,地以財為權,人以力為權,君以令為權;失天之權,則人地之權亡。」桓公曰:「何為失天之權則人地之權亡?」管子對曰:「湯七年旱,禹五年水,民之無●賣子者,湯以莊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賣子者;禹以歷山之金鑄幣,而贖民之無●賣子者,故天權失,人地之權皆失也;故王者歲守十分之參三年與少半,成歲三十一年而藏十一年與少半,藏參之一,不足以傷民,而農夫敬事力作,故天毀●,凶旱水泆,民無入於溝壑乞請者也,此守時以待天權之道也。」桓公曰:「善,吾欲行三權之數。為之奈何?」管子對曰:「梁山之陽,綪●夜石之幣,天下無有。」管子曰:「以守國穀歲守一分,以行五年,國穀之重,什倍異日。」管子曰:「請立幣,國銅以二年之粟顧之,立黔落,力重與天下調。彼重則見射,輕則見泄,故與天下調。泄者失權也,見射者失筴也。不備天權,下相求備,准下陰相隸。此刑罰之所起,而亂之本也。故平則不平,民富則不如貧,委積則虛矣,此三權之失也已。」桓公曰:「守三權之數奈何?」管子對曰:「大豐則藏分,阨亦藏分。」桓公曰:「阨者所以益也,何以藏分?」管子對曰:「隘則易益也,一可以為十,十可以為百,以阨守豐,阨之准數一上十,豐之筴數十去九,則吾九為餘於數,筴豐則三權皆在君,此之謂國權。」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國制?」管子對曰:「國無制,地有量。」桓公曰:「何謂國無制地有量?」管子對曰:「高田十石,閒田五石,庸田三石,其餘皆屬諸荒田。地量百畝,一夫之力也,粟賈一,粟賈十,粟賈三十,粟賈百,其在流筴者,百畝從中千畝之筴也,然則百乘從千乘也,千乘從萬乘也,故地有量,國無筴。」桓公曰:「善。今欲為大國,大國欲為天下,不通權筴,其無能者矣。」
  桓公曰:「今行權數奈何?」管子對曰:「君通於廣狹之數,不以狹畏廣。通於輕重之數,不以少畏多,此國筴之大者也。」桓公曰:「善,蓋天下,視海內,長譽而無止,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有,軌守其數,准平其流,動於未形,而守事已成,物一也,而十是九為用。徐疾之數,輕重之筴也,一可以為十,十可以為百。引十之半而藏四。以五操事,在君之決塞。」桓公曰:「何謂決塞?」管子曰:「君不高仁,則國不相被,君不高慈孝,則民簡其親而輕過,此亂之至也。則君請以國筴十分之一者,樹表置高,鄉之孝子聘之幣,孝子兄弟眾寡,不與師旅之事。樹表置高,而高仁慈孝,財散而輕,乘輕而守之以筴,則十之五有在上,鉉五如行事,如日月之終復,此長有天下之道,謂之准道。」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教數?」管子對曰:「民之能明於農事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蕃育六畜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樹蓺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樹瓜瓠葷菜百果使蕃袬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能已民疾病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知時,曰歲且阨,曰某穀不登,曰某穀豐者,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民之通於蠶桑,使蠶不疾病者,皆置之黃金一斤,直食八石。謹聽其言而藏之官,使師旅之事無所與,此國筴之者也。國用相靡而足,相困揲而●。然後置四限高下,令之徐疾敺屏,萬物守之以筴,有五官技。」桓公曰:「何謂五官技?」管子曰:「詩者所以記物也,時者所以記歲也,春秋者所以記成敗也。行者道民之利害也,易者所以守凶吉成敗也,卜者卜凶吉利害也,民之能此者,皆一馬之田,一金之衣,此使君不迷妄之數也,六家者既見其時,使豫先蚤閑之日受之,故君無失時,無失筴,萬物興豐,無失利,遠占得失,以為末教,詩記人無失辭,行殫道無失義,易守禍福凶吉不相亂,此謂君柄。」
  桓公問於管子曰:「權柄之數,吾已得聞之矣,守國之固奈何?」曰:「能皆已官,時皆已官,得失之數,萬物之終始,君皆已官之矣,其餘皆以數行。」桓公曰:「何謂以數行?」管子對曰:「穀者民之司命也,智者民之輔也,民智而君愚,下富而君貧,下貧而君富,此之謂事名二,國機,徐疾而已矣。君道,度法而已矣。人心,禁繆而已矣。」桓公曰:「何謂度法?何謂禁繆?」管子對曰:「度法者,量人力而舉功。禁繆者,非往而戒來,故禍不萌通,而民無患咎。」
  桓公曰:「請問心禁?」管子對曰:「晉有臣不忠於其君,慮殺其主,謂之公過,諸公過之家,毋使得事君,此晉之過失也。齊之公過,坐立長差,惡惡乎來刑,善善乎來榮,戒也,此之謂國戒。」
  桓公問管子曰:「輕重准施之矣,筴盡於此乎?」管子曰:「未也,將御神用寶。」桓公曰:「何謂御神用寶?」管子對曰:「北郭有掘闕而得龜者,此檢數百里之地也。」桓公曰:「何謂得龜百里之地?」管子對曰:「北郭之得龜者,令過之平盤之中。」君請起十乘之使,百金之提,命北郭得龜之家曰:「賜若服中大夫,東海之子類於龜,託舍於若,賜若大夫之服,以終而身。勞若以百金」。之龜為無貲,而藏諸泰臺。一日而釁之以四牛,立寶日無貲。還四年,伐孤竹。刃氏之家粟。可食三軍之師。行五月,召刃氏而命之曰:「吾有無貲之寶於此,吾今將有大事,請以寶為質於子,以假子之邑粟。」刃氏北鄉再拜入粟,不敢受寶質。桓公命刃氏曰:「寡人老矣,為子者不知此數,終受吾質。」刃氏歸,革築室賦籍藏龜。還四年,伐孤竹。謂刃氏之粟,中食三軍五月之食。桓公立貢數,文行中七年,龜中四千金,黑白之子當千金,凡貢制,中二齊之壤,筴也用貢。國危出寶,國安行流。桓公曰:「何謂行流?」管子對曰:「物有豫,則君失筴而民失生矣,故善為天下者,操於二豫之外。」桓公曰:「何謂二豫之外?」管子對曰:「萬乘之國,不可以無萬金之蓄飾。千乘之國,不可以無千金之蓄飾。百乘之國,不可以無百金之蓄飾,以此與令進退,此之謂乘時。」


山至數第七十六
  桓公問管子曰:「梁聚謂寡人曰:『古者輕賦稅而肥籍斂,取下無順於此者矣,梁聚之言何如?』」管子對曰:「梁聚之言非也,彼輕賦稅,則倉廩虛。肥籍斂,則械器不奉。械器不奉,則諸侯之皮幣不衣,倉廩虛,則倳賤無祿,外皮幣不衣於天下,內國倳賤,梁聚之言非也。君有山,山有金以立幣。以幣准穀而授祿,故國穀斯在上,穀賈什倍,農夫夜寢蚤起不待見使,五穀什倍。士半祿而死君,農夫夜寢蚤起,力作而無止,彼善為國者,不曰使之,使不得不使。不曰貧之,使不得不用,故使民無有不得不使者,夫梁聚之言非也。」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於管子曰:「有人教我,謂之請士。曰:何不官百能?」管子對曰:「何謂百能?」桓公曰:「使智者盡其智,謀士盡其謀,百工盡其巧,若此,則可以為國乎?」管子對曰:「請士之言非也,祿肥則士不死,幣輕則士簡賞,萬物輕則士偷幸,三怠在國,何數之有?彼穀十藏於上,三游於下。謀士盡其慮,智士盡其知,勇士輕其死,請士所謂妄言也。不通於輕重,謂之妄言。」
  桓公問於管子曰:「昔者周人有天下,諸侯賓服,名教通於天下,而奪於其下,何數也?」管子對曰:「君分壤而貢入,市朝同流。黃金一筴也,江陽之珠一筴也,秦之明山之曾青一筴也,此謂以寡為多,以狹為廣,軌出之屬也。」桓公曰:「天下之數盡於軌,出之屬也?今國穀重什倍而萬物輕,大夫謂賈之子為吾鉉穀而斂財,穀之重一也,今九為餘,穀重而萬物輕,若此,則國財九在大夫矣。國歲反一,財物之九者,皆倍重而出矣。財物在下,幣之九在大夫。然則幣穀羨在大夫也。天子以客行,令以時出,熟穀之人亡,諸侯受而官之,連朋而聚與,高下萬物,以合民用,內則大夫自還而不盡忠,外則諸侯連朋合與,熟穀之人則去亡,故天子失其權也。」桓公曰:「善。」
  桓公又問管子曰:「終身有天下而勿失,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請勿施於天下,獨施之於吾國。」桓公曰:「此若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國之廣狹,壤之肥墝,有數。終歲食餘有數,彼守國者守穀而已矣。曰某縣之壤廣若干,某縣之壤狹若干,則必積委幣,於是縣州里受公錢,泰秋國穀去參之一,君下令謂郡縣屬大夫,里邑皆籍粟入若干,穀重一也,以藏於上者國穀參分,則二分在上矣。泰春國穀倍重,數也。泰夏,賦穀以市●。民皆受上穀以治田土。泰秋,田穀之存予者若干,今上斂穀以幣,民曰無幣,以穀,則民之三有歸於上矣。重之相因,時之化舉,無不為國筴。君用大夫之委以流歸於上,君用民時以歸於君,藏輕出輕以重數也,則彼安有自還之大夫獨委之,彼諸侯之穀十,使吾國穀二十,則諸侯穀歸吾國矣。諸侯穀二十,吾國穀十,則吾國穀歸於諸侯矣。故善為天下者,謹守重流,而天下不吾洩矣。吾國歲非凶也,以幣藏之,故國穀倍重,彼重之相歸,如水之就下。故諸侯之穀至也。是藏一分以致諸侯之一分,利不奪於天下,大夫不得以富侈,以重藏輕國,常有十國之筴也;故諸侯服而無正,臣●從而以忠,此以輕重御天下之道也,謂之數應。」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國會。」管子對曰:「君失大夫為無伍,失民為失下,故守大夫以縣之筴,守一縣以一鄉之筴,守一鄉以一家之筴。守家以一人之筴。」桓公曰:「其會數奈何?」管子對曰:「幣准之數,一縣必有一縣中田之筴,一鄉必有一鄉中田之筴,一家必有一家直人之用,故不以時守郡為無與,不以時守鄉為無伍。」桓公曰:「行此奈何?」管子對曰:「王者藏於民,霸者藏於大夫,殘國亡家藏於篋。」桓公曰:「何謂藏於民?」請散,棧臺之錢,散諸城陽。鹿臺之布,散諸濟陰,君下令於百姓曰:『民富君無與貧,民貧君無與富』,故賦無錢布,府無藏財,貲藏於民。歲豐五穀登,五穀大輕,穀賈去上歲之分以幣據之。穀為君,幣為下,國幣盡在下,幣輕穀重,上分上歲之二分在下,下歲之二分在上,則二歲者四分在上。則國穀之一分在下,穀三倍重,邦布之籍,終歲十錢。人家受食十畝加十,是一家十戶也。出於國穀筴而藏於幣者也。以國幣之分復布百姓,四減國穀,三在上,一在下,復筴也,大夫聚壤而封,積實而驕,上請奪之以會。」桓公曰:「何謂奪之以會。」管子對曰:「粟之三分在上,謂民萌皆受上粟,度君藏焉,五穀相靡而重,去什三為餘,以國幣准穀反行,大夫無什於重,君以幣賦祿,什在上,君出穀什而去七,君斂三,上賦七,散振不資者,仁義也。五穀相靡而輕,數也,以鄉守重而籍國,數也。出實財,散仁義,萬物輕,數也。乘時進退,故曰:『王者乘時,聖人乘易。』」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子曰:「特命我曰:『天子三百領,泰嗇,而散大夫』,准此而行,如何?」管子曰:「非法家也,大夫高其壟,美其室,此奪農事及市庸,此非便國之道也。民不得以織為縿綃,而貍之於地。彼善為國者,乘時徐疾而已矣,謂之國會。」桓公問管子曰:「請問爭奪之事何如?」管子曰:「以戚始。」桓公曰:「何謂用戚始。」管子對曰:「君人之主,弟兄十人,分國為十。兄弟五人,分國為五。三世則昭穆同祖,十世則為祏,故伏尸滿衍,兵決而無止,輕重之家,復游於其間;故曰:『毋予人以壤,毋授人以財。』財終則有始,與四時廢起。聖人理之以徐疾,守之以決塞,奪之以輕重,行之以仁義,故與天壤同數,此王者之大轡也。」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幣乘馬?」管子對曰:「始取夫三大夫之家,方六里而一乘,二十七人而奉一乘,幣乘馬者,方六里。田之美惡若干,穀之多寡若干,穀之貴賤若干,凡方六里用幣若干,穀之重,用幣若干,故幣乘馬者,布幣於國,幣為一國陸地之數,謂之幣乘馬。」桓公曰:「行幣乘馬之數奈何?」管子對曰:「士受資以幣,大夫受邑以幣,人馬受食以幣,則一國之穀在上,幣在下。國穀什倍,數也。萬物財物去什二,筴也。皮革筋角,羽毛竹箭,器械財物,苟合于國器君用者,皆有矩券於上,君實鄉州藏焉。曰:某月某日,苟從責者,鄉決州決。故曰:『就庸一日而決』。國筴出於穀軌,國之筴,幣乘馬者也。今刀布藏於官府,巧幣萬物之輕重,皆在賈之,彼幣重而萬物輕,幣輕而萬物重。彼穀重而穀輕,人君操穀幣金衡,而天下可定也,此守天下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准衡輕重國會,吾得聞之矣,請問縣數?」管子對曰:「狼牡以至於馮會之日,龍夏以北,至于海莊,禽獸羊牛之地也,何不以此通國筴哉?」桓公曰:「何謂通國筴?」管子對曰:「馮市門一吏書贅,直事若其事,唐圉牧食之人,養視不失扞殂者,去其都秩,與其縣秩,大夫不鄉贅合游者,謂之無禮義,大夫幽其春秋,列民幽其門山之祠,馮會龍夏牛羊犧牲,月賈十倍異日。此出諸禮義,籍於無用之地。因捫牢筴也,謂之通。」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國勢?」管子對曰:「有山處之國,有氾下多水之國,有山地分之國,有水泆之國,有漏壤之國,此國之五勢,人君之所憂也;山處之國,常藏穀三分之一,氾下多水之國,常操國穀三分之一。山地分之國,常操國穀十分之三,水泉之所傷,水泆之國,常操十分之二。漏壤之國,謹下諸侯之五穀,與工雕文梓器以下天下之五穀,此准時五勢之數也。」
  桓公問管子曰:「今有海內,縣諸侯,則國勢不用已乎。」管子對曰:「今以諸侯為●,公州之飾焉,以乘四時,行捫牢之筴。以東西南北相彼,用平而准。故曰:「為諸侯,則高下萬物以應諸侯,●有天下,則賦幣以守萬物之朝夕,調而已,利有足則行,不滿則有止,王者鄉州以時察之,故利不相傾,縣死其所,君守大奉一,謂之國簿。」


地數第七十七
  桓公曰:「地數可得聞乎?」管子對曰:「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其出水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出銅之山四百六十七山,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山,此之所以分壤樹穀也。戈矛之所發,刀幣之所起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封於泰山,禪於梁父。封禪之王,七十二家,得失之數,皆在此內,是謂國用。」桓公曰:「何謂得失之數皆在此?」管子對曰:「昔者桀霸有天下,而用不足。湯有七十里之薄,而用有餘。天非獨為湯雨菽粟,而地非獨為湯出財物也。伊尹善通移輕重,開闔決塞,通於高下徐疾之筴,坐起之費時也。黃帝問於伯高曰:『吾欲陶天下而以為一家,為之有道乎?』伯高對曰:『請刈其莞而樹之,吾謹逃其蚤牙。則天下可陶而為一家。』黃帝曰:『若此言可得聞乎?』伯高對曰:『上有丹沙者,下有黃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銅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鉛錫赤銅。上有赭者,下有鐵。』此山之見榮者也。苟山之見其榮者,君謹封而祭之。距封十里而為一壇,是則使乘者下行,行者趨,若犯令者罪死不赦。然則與折取之遠矣。修教十年,而葛盧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送尤受而制之以為劍鎧矛戟,是歲相兼者諸侯九,雍狐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為雍狐之戟芮戈,是歲相兼者諸侯十二,故天下之君,頓戟一怒,伏尸滿野,此見戈之本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天財所出?地利所在?」管子對曰:「山上有赭者,其下有鐵。上有鉛者,其下有銀。一曰。上有鉛者,其下有鉒銀,上有丹沙者,其下有鉒金。上有慈石者,其下有銅金。此山之見榮者也。苟山之見榮者,謹封而為禁,有動封山者,罪死而不赦。有犯令者,左足入,左足斷。右足入,右足斷。然則其與犯之遠矣。此天財地利之所在也。」桓公問於管子曰:「以天財地利立功成名於天下者,誰子也?」管子對曰:「文武是也。」桓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夫玉起於牛氏邊山,金起於汝漢之右洿,珠起於赤野之末光,此皆距周七千八百里,其涂遠而至難。故先王各用於其重,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令疾則黃金重,令徐則黃金輕,先王權度其號令之徐疾,高下其中幣,而制下上之用,則文武是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守國財,而毋稅於天下,而外因天下可乎?」管子對曰:「可,夫水瞠而流渠,令疾而物重。先王理其號令之徐疾,內守國財,而外因天下矣。」桓公問於管子曰:「其行事奈何?」管子對曰:「夫昔者武王有巨橋之粟,貴糴之數」,桓公曰:「為之奈何?」管子對曰:「武王立重泉之戍,令曰:『民自有百鼓之粟者不行』,民舉所最粟,以避重泉之戍,而國穀二什倍,巨橋之粟亦二什倍。武王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市繒帛,軍五歲毋籍衣於民;以巨橋之粟二什倍而衡黃金百萬,終身無籍於民,准衡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亦可以行此乎?」管子對曰:「可。夫楚有汝漢之金,齊有渠展之鹽,燕有遼東之煮,此三者亦可以當武王之數。十口之家,十人娀鹽。百口之家,百人娀鹽。凡食鹽之數,一月丈夫五升少半,婦人三升少半,嬰兒二升少半。鹽之重,升加分耗而釜五十。升加一耗而釜百,升加十耗而釜千,君伐菹薪,煮泲水為鹽,正而積之三萬鍾,至陽春,請籍於時。」桓公曰:「何謂籍於時?」管子曰:「陽春農事方作,令民毋得築垣牆,毋得繕冢墓,丈夫毋得治宮室,毋得立臺榭,北海之眾毋得聚庸而煮鹽,然鹽之賈必四什倍。君以四什之賈,修河濟之流。南輸梁趙宋衛濮陽。惡食無鹽則腫,守圉之本,其用鹽獨重。君伐菹薪,煮泲水以籍於天下,然則天下不減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富本而豐五穀可乎?」管子對曰:「不可,夫本富而財物眾不能守,則稅於天下。五穀興豐,巨錢而天下貴,則稅於天下。然則吾民常為天下虜矣。夫善用本者,若以身濟於大海,觀風之所起,天下高則高,天下下則下,天下高我下,則財利稅於天下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事盡於此乎?」管子對曰:「未也,夫齊衢處之本,通達所出也,游子勝商之所道,人求本者,食吾本粟,因吾本幣。騏驥黃金,然後出令有徐疾。物有輕重,然後天下之寶壹為我用。善者用非有,使非人。」


揆度第七十八
  齊桓公問於管子曰:「自燧人以來,其大會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燧人以來未有不以輕重為天下也。共工之王,水處什之七,陸處什之三,乘天勢以隘制天下。至於黃帝之王,謹逃其爪牙,不利其器,燒山林,破增藪,焚沛澤,逐禽獸,實以益人。然後天下可得而牧也。至於堯舜之王,所以化海內者,北用禺氏之玉,南貴江漢之珠,其勝禽獸之仇,以大夫隨之。」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令諸侯之子將委質者,皆以雙武之皮,卿大夫豹飾,列大夫豹幨。大夫散其邑粟,與其財物,以市虎豹之皮,故山林之人刺其猛獸,若從親戚之仇。此君冕服於朝,而猛獸勝於外,大夫已散其財物,萬人得受其流,此堯舜之數也。」
  桓公曰:「事名二,正名五,而天下治。」「何謂事名二」?對曰:「天筴,陽也。壤筴,陰也,此謂事名二。」曰:「何謂正名五」。對曰:「權也、衡也、規也、矩也、准也,此謂正名五。其在色者,青黃白黑赤也。其在聲者,宮商角徵羽也。其在味者,醉辛鹹苦甘也。二五者,童山竭澤,人君以數制之人。味者,所以守民口也。聲者,所以守民耳也。色者,所以守民目也。人君失二五者,亡其國。大夫失二五者,亡其勢。民失二五者,亡其家,此國之至機也,謂之國機。」
  輕重之法曰:「自言能為司馬而不能為司馬者,殺其身以釁其鼓。自言能治田土而不能治田土者,殺其身以釁其社,自言能為官而不能為官者,劓以為門父,故無敢姦能誣祿,至於君者矣,故相任寅為官都,重門擊柝不能去,亦隨之以法。」
  桓公問於管子曰:「請問大准。」管子對曰:「大准者,天下皆制我而無我焉,此謂大准。」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今天下起兵加我,臣之能謀厲國定名者,割壤而封。臣之能以車兵進退成功立名者,割壤而封。然則是天下盡封君之臣也,非君封之也;天下已封君之臣十里矣,天下每動,重封君之民二十里。君之民非富也,鄰國富之。鄰國每動,重富君之民,貧者重貧,富者重富,大准之數也。」桓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今天下起兵加我,民棄其耒耜,出持戈於外,然則國不得耕,此非天凶也,此人凶也;君朝令而夕求具,民肆其財物,與其五穀。為讎厭而去,賈人受而廩之,然則國財之一分在賈人。師罷,民反其事,萬物反其重,賈人出其財物,國幣之少分廩於賈人,若此,則幣重三分,財物之輕重三分,賈人市於三分之閒,國之財物,盡在賈人,而君無筴焉,民更相制。君無有事焉,此輕重之大准也。」
  管子曰:人君操本,民不得操末,人君操始,民不得操卒,其在涂者,籍之於衢塞,其在穀者,守之春秋,其在萬物者,立貲而行,故物動則應之,故豫奪其涂,則民無遵。君守其流,則民失其高。故守四方之高下,國無游賈,貴賤相當,此謂國衡。以利相守,則數歸於君矣。
  管子曰:「善正商任者,省有肆。省有肆,則市朝閒,市朝閒,則田野充,田野充,則民財足,民財足,則君賦斂焉不窮。今則不然,民重而君重,重而不能輕。民輕而君輕,輕而不能重。天下善者不然,民重則君輕,民輕則君重,此乃財餘以滿不足之數也;故凡不能調民利者,不可以為大治;不察於終始,不可以為至矣。動左右以重相因,二十國之筴也。鹽鐵二十國之筴也。錫金二十國之筴也。五官之數,不籍於民。」
  桓公問於管子曰:「輕重之數惡終?」管子對曰:「若四時之更舉,無所終。國有患憂,輕重五穀以調用,積餘臧羨以備賞,天下賓服,有海內,以富誠信仁義之士,故民高辭讓,無為奇(心在)者。彼輕重者,諸侯不服,以出戰。諸侯賓服,以行仁義。」
  管子曰:「一歲耕,五歲食,粟賈五倍。一歲耕,六歲食,粟賈六倍。二年耕,而十一年食。夫富能奪,貧能予,乃可以為天下。且為天下者,處茲行茲,若此,而天下可壹也。夫天下者,使之不使,用之不用。故善為天下者,毋曰使之,使不得不使。毋曰用之,用不得不用也。」
  管子曰:「善為國者,如金石之相舉,鈞重則金傾。故治權則勢重,治道則勢贏。今穀重於吾國,輕於天下,則諸侯之自泄,如源水之就下,故物重則至,輕則去,有以重至而輕處者,我動而錯之,天下即已於我矣。物臧則重,發則輕。散則多,幣重則民死利,幣輕則決而不用,故輕重調於數而止。
  五穀者,民之司命也。刀幣者,溝瀆也,號令者,徐疾也。「令重於寶,社稷重於親戚,胡謂也?」對曰:「夫城郭拔,社稷不血食,無生臣。親沒之後,無死子,此社稷之所以重於親戚者也。故有城無人,謂之守平虛。有人而無甲兵而無食,謂之與禍居。」
  桓公問管子曰:「吾聞海內玉幣有七筴,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陰山之礝(石昏),一筴也。燕之紫山白金,一筴也。發朝鮮之文皮,一筴也。汝、漢水之右衢黃金,一筴也。江陽之珠,一筴也。秦明山之曾青,一筴也。禺氏邊山之玉,一筴也。此謂以寡為多,以狹為廣;天下之數,盡於輕重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陰山之馬,具駕者千乘,馬之平賈萬也。金之平賈萬也,吾有伏金千斤,為此奈何?」管子對曰:「君請使與正籍者皆以幣還於金,吾至四萬,此一為四矣。吾非埏埴搖鑪櫜而立黃金也,今黃金之重一為四者數也。珠起於赤野之末光,黃金起於汝漢水之右衢。玉起於禺氏之邊山。此度去周七千八百里,其涂遠,其至阨,故先王度用其重而因之,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先王高下中幣,利下上之用。百乘之國,中而立市,東西南北度五十里,一日定慮,二日定載,三日出竟,五日而反。百乘之制,輕重毋過五日。百乘為耕,田萬頃,為戶萬戶,為開口十萬人;為分者萬人,為輕車百乘,為馬四百匹。千乘之國,中而立市,東西南北度百五十餘里,二日定慮,三日定載,五日出竟,十日而反。千乘之制,輕重毋過一旬,千乘為耕,田十萬頃,為戶十萬戶,為開口百萬人,為當分者十萬人,為輕車千乘,為馬四千匹。萬乘之國,中而立市,東西南北度五百里,三日定慮,五日定載,十日出竟,二十日而反。萬乘之制,輕重毋過二旬,萬乘為耕,田百萬頃,為戶百萬戶,為開口千萬人,為當分者百萬人,為輕車萬乘,為馬四萬匹。」
  管子曰:「匹夫為鰥,匹婦為寡,老而無子者為獨,君問其若有子弟師役而死者,父母為獨,上必葬之,衣衾三領,木必三寸,鄉吏視事,葬於公壤。若產而無弟兄,上必賜之匹馬之壤,故親之殺其子以為上用,不苦也。君終歲行邑里,其人力同而宮室美者,良萌也,力作者也,脯二束,酒一石,以賜之。力足,蕩遊不作,老者譙之,當壯者遣之邊戍。民之無本者貸之容彊,故百事皆舉,無留力失時之民,此皆國筴之數也。
  上農挾五,中農挾四,下農挾三。上女衣五,中女衣四,下女衣三,農有常業,女有常事。一農不耕,民有為之飢者,一女不織,民有為之寒者。飢寒凍餓,必起於糞土,故先王謹於其始。事再其本,民無●者賣其子。三其本,若為食。四其本,則鄉里給。五其本,則遠近通,然後死得葬矣。事不能再其本,而上之求焉無止,然則姦涂不可獨遵,貨財不安於拘,隨之以法,則中內摲民也。輕重不調,無●之民不可責理,鬻子不可得使。君失其民,父失其子,亡國之數也。」管子曰:「神農之數曰:『一穀不登,減一穀,穀之法什倍。二穀不登,減二穀,穀之法再什倍,夷疏滿之。無食者予之陳,無種者貸之新。』故無什倍之賈,無倍稱之民。」


國准第七十九
  桓公問於管子曰:「國准可得聞乎?」管子對曰:「國准者,視時而立儀。」桓公曰:「何謂視時而立儀?」對曰:「黃帝之王,謹逃其爪牙。有虞之王,枯澤童山。夏后之王,燒增藪,焚沛澤,不益民之利。殷人之王,諸侯無牛馬之牢,不利其器。周人之王,官能以備物,五家之數殊而用一也。」桓公曰:「然則五家之數籍何者為善也?」管子對曰:「燒山林,破增藪,焚沛澤,猛獸眾也。童山竭澤者,君智不足也。燒增藪,焚沛澤,不益民利。逃械器,閉智能者,輔己者也。諸侯無牛馬之牢,不利其器者,曰淫器而壹民心者也。以人御人,逃戈刃,高仁義,乘天固,以安己者也,五家之數殊而用一也。」
  桓公曰:「今當時之王者,立何而可?」管子對曰:「請兼用五家而勿盡。」桓公曰:「何謂?」管子對曰:「立祈祥以固山澤,立械器以使萬物,天下皆利,而謹操重筴。童山竭澤,益利搏流,出山金立幣,存菹丘,立駢牢,以為民饒。彼菹菜之壤,非五穀之所生也,麋鹿牛馬之地。春秋賦生殺老,立施以守五穀。此以無用之壤臧民之贏,五家之數,皆用而勿盡。」桓公曰:「五代之王,以盡天下數矣,來世之王者,可得而聞乎?」管子對曰:「好譏而不亂,前變而不變,時至則為,過則去,王數不可豫致。」此五家之國准也。


輕重甲第八十
  桓公曰:「輕重有數乎?」管子對曰:「輕重無數,物發而應之,聞聲而乘之,故為國不能來天下之財,致天下之民,則國不可成。」桓公曰:「何謂來天下之財?」管子對曰:「昔者桀之時,女樂三萬人,端譟晨樂,聞於三衢,是無不服文繡衣裳者,伊尹以薄之游女,工文繡纂組,一純得粟百鍾於桀之國。夫桀之國者,天子之國也,桀無天下憂,飾婦女鍾鼓之樂,故伊尹得其粟而奪之流,此之謂來天下之財。」桓公曰:「何謂致天下之民?」管子對曰:「請使州有一掌,里有積五窌,民無以與正籍者,予之長假,死而不葬者,予之長度,飢者得食,寒者得衣,死者得葬,不資者得振,則天下之歸我者若流水,此之謂致天下之民。故聖人善用非其有,使非其人,動言搖辭,萬民可得而親。」桓公曰:「善。」
  桓公問管子曰:「夫湯以七十里之薄,兼桀之天下,其故何也」?管子對曰:「桀者,冬不為杠,夏不束柎,以觀凍溺,弛牝虎充市,以觀其驚駭。至湯而不然,夷競而積粟,飢者食之,寒者衣之,不資者振之,天下歸湯若流水,此桀之所以失其天下也。」桓公曰:「桀使湯得為是,其故何也?」管子曰:「女華者,桀之所愛也,湯事之以千金;曲逆者,桀之所善也,湯事之以千金。內則有女華之陰,外則有曲逆之陽。陰陽之議合,而得成其天子,此湯之陰謀也。」
  桓公曰:「輕重之數,國准之分,吾已得而聞之矣,請問用兵奈何?」管子對曰:「五戰而至於兵」,桓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請戰衡、戰准、戰流、戰權、戰勢,此所謂五戰而至於兵者也。」桓公曰:「善。」
  桓公欲賞死事之後,曰:「吾國者,衢處之國,饋食之都,虎狼之所棲也。今每戰,輿死扶傷,如孤荼首之孫,仰倳戟之寶,吾無由與之,為之奈何?」管子對曰:「吾國之豪家頡封食邑而居者,君章之以物,則物重,不章以物,則物輕。守之以物,則物重。不守以物,則物輕。故頡封食邑,富商蓄賈,積餘藏羨,跱蓄之家,此吾國之豪也,故君請縞素而就士室,朝功臣世家、頡封食邑、積餘藏羨、跱蓄之家,曰:『城脆致衝,無委攻圍,天下有慮,齊獨不與其謀?子大夫有五穀菽粟者,勿敢左右,請以平賈取之子,與之定其券契之齒,釜鏂之數,不得為侈弇焉。』困窮之民,聞而糴之,釜鏂無止,遠通不推。國粟之粟,坐長而四十倍。君出四十倍之粟,以振孤寡,收貧病,視獨老。窮而無子者,靡得相鬻而養之,勿使赴於溝澮之中,若此,則士爭前戰為顏行,不偷而為用。輿死扶傷,死者過半,此何故也,士非好戰而輕死,輕重之分使然也。」
  桓公曰:「皮幹筋角之徵甚重,重籍於民,而貴市之,皮幹筋角,非為國之數也。」管子對曰:「請以令高杠柴池,使東西不相睹,南北不相見。」桓公曰:「諾。」行事期年,而皮幹筋角之徵去分,民之藉去分。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杠池平之時,夫妻服簟,輕至百里;今高杠柴池,東西南北不相睹,天酸然雨,十人之力不能上;廣澤遇雨,十人之力不可得而恃,夫舍牛馬之力無所因,牛馬絕罷而相繼死其所者相望,皮幹筋角,徒予人而莫之取,牛馬之賈,必坐長而百倍,天下聞之,必離其牛馬,而歸齊若流;故高杠柴池,所以致天下之牛馬,而損民之籍也,道若祕云,物之所生,不若其所聚。」
  桓公曰:「弓弩多匡●者,而重籍於民,奉繕工而使弓弩多匡●者,其故何也?」管子對曰:「鵝鶩之舍近,(昆鳥)雞鵠●之通遠,鵠(昆鳥)之所在,君請式璧而聘之。」桓公曰:「諾。」行事期年,而上無闕者,前無趨人,三月解●,弓弩無匡●者。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鵠(昆鳥)之所在,君式璧而聘之,菹澤之民聞之,越平而射遠,非十鈞之弩,不能中(昆鳥)雞鵠●,彼十鈞之弩,不得●擏不能自正,故三月解●,而弓弩無匡●者。此何故也?以其家習其所也。」
  桓公曰:「寡人欲藉於室屋」,管子對曰:「不可,是毀成也。」「欲藉於萬民」,管子曰:「不可,是隱情也。」「欲籍於六畜」,管子對曰:「不可,是殺生也。」「欲藉於樹木。」管子對曰:「不可,是伐生也。」「然則寡人安藉而可?」管子對曰:「君請籍於鬼神。」桓公忽然作色曰:「萬民室屋,六畜樹木,且不可得藉,鬼神乃可得而藉夫?」管子對曰:「厭宜乘勢,事之利得也,計議因權,事之囿大也。王者乘勢,聖人乘幼,與物皆宜?」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昔堯之五吏,五官無所食,君請立五厲之祭,祭堯之五吏,春獻蘭,秋斂落原。魚以為脯,鯢以為殽;若此,則澤魚之正,伯倍異日,則無屋粟邦布之籍,此之謂設之以祈祥,推之以禮義也,然則自足,何求於民也?」
  桓公曰:「天下之國,莫強於越,今寡人欲北舉事孤竹離枝,恐越人之至,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君請遏原流,大夫立沼池。令以矩游為樂,則越人安敢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隱三川,立員都,立大舟之都,大身之都,有深淵壘十仞。令曰:『能游者賜千金』,未能用金千,齊民之游水,不避吳越。桓公終北舉事於孤竹離枝,越人果至,隱曲薔以水齊,管子有扶身之士五萬人,以待戰於曲薔,大敗越人,此之謂水豫。」
  齊之北澤燒火,光照堂下。管子入賀桓公曰:「吾田野辟,農夫必有百倍之利矣。」是歲租稅九月而具,粟又美。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萬乘之國,千乘之國,不能無薪而炊,今北澤燒莫之續,則是農夫得居裝而賣其薪蕘,一束十倍,則春有以倳耜,夏有以決芸,此租稅所以九月而具也。」
  桓公憂北郭民之貧,召管子而問曰:「北郭者,盡屨縷之甿也,以唐園為本利,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請以令禁百鍾之家不得事●,千鍾之家不得為唐園,去市三百灸者不得樹葵菜,若此,則空閒有以相給資;則北郭之甿,有所讎其手搔之功,唐園之利,故有十倍之利。」
  管子曰:「陰王之國有三,而齊與在焉」,桓公曰:「若此言可得聞乎?」管子對曰:「楚有汝漢之黃金,而齊有渠展之鹽,燕有遼東之煮,此陰王之國也,且楚之有黃金,中齊有薔石也,苟有操之不工,用之不善,天下倪而是耳,使夷吾得居楚之黃金,吾能令農毋耕而食,女毋織而衣。今齊有渠展之鹽,請君伐菹薪,煮沸火為鹽,正而積之。」桓公曰:「諾。」十月始正,至於正月,成鹽三萬六千鍾。召管子而問曰:「安用此鹽而可?」管子對曰:「孟春既至,農事且起,大夫無得繕冢墓,理宮室,立臺榭,築牆垣,北海之眾,無得聚庸而煮鹽,若此,則鹽必坐長而十倍。」桓公曰:「善,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糶之梁趙宋衛濮陽,彼盡饋食之國也,無鹽則腫,守圉之國,用鹽獨甚。」桓公曰:「諾。」乃以令使糶之,得成金萬一千餘斤,桓公召管子而問曰:「安用金而可?」管子對曰:「請以令使賀獻出,正籍者必以金,金坐長而百倍。鉉金之重以衡,萬物盡歸於君。故此所謂用,若挹於河海,若輸之給馬,此陰王之業。」
  管子曰:「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百乘之國,必有百金之賈。非君之所賴也,君之所與。故為人君而不審其號令,則中一國而二君二王也。」桓公曰:「何謂一國而二君二王?」管子對曰:「今君之籍取,以正萬物之賈,輕去其分,皆入於商賈,此中一國而二君二王也。故賈人乘其弊以守民之時,貧者失其財,是重貧也。農夫失其五穀,是重竭也。故為人君而不能謹守其山林菹澤草萊,不可以立為天下王。」桓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山林菹澤草萊者,薪蒸之所出,犧牲之所起也,故使民求之,使民藉之,因以給之,私愛之於民,若弟之與兄,子之與父也,然後可以通財交殷也,故請取君之游財而邑里布積之,陽春蠶桑且至,請以給其口食●曲之彊,若此,則絓絲之籍去分而斂矣,且四方之不至,六時制之。春日倳耜,次日獲麥,次日薄芋,次日樹麻,次日絕菹,次日大雨且至,趣芸壅培,六時制之,臣給至於國都,善者鄉因其輕重,守其委廬;故事至而不妄,然後可以立為天下王。」
  管子曰:「農不耕,民或為之飢。一女不織,民或為之寒;故事再其本,則無賣其子者。事三其本,則衣食足。事四其本,則正籍給,事五其本,則遠近通,死得藏,今事不能再其本,而上之求焉無止,是使姦涂不可獨行,遺財不可包止,隨之以法,則是下艾民,食三升,則鄉有正食而盜,食二升,則里有正食而盜。食一升,則家有正食而盜。今操不反之事,而食四十倍之粟,而求民之毋失,不可得矣;且君朝令而求夕具,有者出其財,無有者賣其衣屨,農夫糶其五穀,三分賈而去,是君朝令一怒,布帛流越而之天下。君求焉而無止,民無以待之,走亡而棲山阜。持戈之士,顧不見親,家族失而不分,民走於山中,而士遁於外,此不待戰而內敗。」
  管子曰:「今為國有地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今君躬犁墾田,耕發草土,得其穀矣。民人之食,有人若干灸畝之數,然而有餓餒於衢閭者何也?穀有所藏也。今君鑄錢立幣,與民通移,人有百十之數,然而民有賣子者何也?財有所并也;故為人君不能散積聚,調高下,分並財,君雖彊本趣耕,發草立幣而無止,民猶若不足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欲調高下,分并財,散積聚;不然,則世且并兼而無止,蓄餘藏羨而不息,貧賤鰥寡獨老不與得焉,散之有道,分之有數乎?」管子對曰:「唯輕重之家為能散之耳,請以令輕重之家。」桓公曰:「諾。」東車五乘,迎癸乙於周下原。桓公問四因,與癸乙管子寧戚相與四坐。桓公曰:「請問輕重之數。」癸乙曰:「重籍其民者失其下,數欺諸侯者無權與。」管子差肩而問曰:「吾不籍吾民,何以奉車革,不籍吾民,何以待鄰國?」癸乙曰:「唯好心為可耳,夫好心則萬物通,萬物通則萬物鉉,萬物鉉則萬物賤,萬物賤則萬物可因,知萬物之可因而不因者,奪於天下,奪於天下者,國之大賊也。」桓公曰:「請問好心萬物之可因。」癸乙曰:「有餘富無餘乘者,責之卿諸侯。足其所,不賂其游者,責之令大夫;若止,則萬物通;萬物通,則萬物鉉;萬物鉉,則萬物賤;萬物賤,則萬物可因矣。故知三准於筴者,能為天下。不知三准之同筴者,不能為天下;故申之以號令,抗之以徐疾也。民乎其歸我若流水,此輕重之數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今倳戟十萬,薪菜之靡,日虛十里之衍;頓戟一譟,而靡幣之用,日去千金之積,久之且何以待之?」管子對曰:「粟賈平四十,則金賈四千,粟賈釜四十,則鍾四百也。十鍾四千也,二十鍾者為八千也。金賈四千,則二金中八千也。然則一農之事,終歲耕百畝,百畝之收,不過二十鍾,一農之事,乃中二金之財耳;故粟重黃金輕,黃金重而粟輕,兩者不衡立,故善者重粟之賈。釜四百,則是鍾四千也。十鍾四萬,二十鍾者八萬,金賈四千,則是十金四萬也。二十金者為八萬,故發號出令曰:一農之事,有二十金之筴,然則地非有廣狹,國非有貧富也,通於發號出令,審於輕重之數使然。」
  管子曰:「湩然擊鼓,士忿怒。鎗然擊金,士帥然筴,桐鼓從之,輿死扶傷,爭進而無止,口滿用,手滿錢,非大父母之仇也,重祿重賞之所使也。故軒冕立於朝,爵祿不隨,臣不為忠。中軍行戰,委予之賞不隨,士不死其列陳;然則是大臣執於朝,而列陳之士執於賞也。故使父不得子其子,兄不得弟其弟,妻不得有其夫。唯重祿重賞為然耳。故不遠道里,而能威絕域之民,不險山川,而能服有恃之國,發若雷霆,動若風雨,獨出獨入,莫之能圉。」
  桓公曰:「四夷不服,恐其逆政,游於天下,而傷寡人,寡人之行,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吳越不朝,珠象而以為幣乎!發朝鮮不朝,請文皮毤。服而以為幣乎!禺氏不朝,請以白璧為幣乎!崑崙之虛不朝,請以璆琳琅玕為幣乎!故夫握而不見於手,含而不見於口,而辟千金者,珠也,然後八千里之吳越可得而朝也。一豹之皮容金而金也,然後八千里之發朝鮮可得而朝也,懷而不見於抱,挾而不見於腋,而辟千金者,白璧也,然後八千里之禺氏可得而朝也。簪珥而辟千金者,璆琳琅玕也,然後八千里之崑崙虛可得而朝也;故物無主,事無接,遠近無以相因,則四夷不得而朝矣。」


輕重乙第八十一
  桓公曰:「天下之朝夕可定乎?」管子對曰:「終身不定。」桓公曰:「其不定之說可得聞乎?」管子對曰:「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天子中而立,國之四面,萬有餘里,民之入正籍者,亦萬有餘里,故有百倍之力而不至者,有十倍之力而不至者。有倪而是者,則遠者疏疾怨上,邊竟諸侯受君之怨,民與之為善,缺然不朝。是天子塞其涂,熟穀者去,天下之可得而霸。」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與之立壤列,天下之旁,天子中立。地方千里,兼霸之壤三百有餘里,佌諸侯度百里,負海子男者度七十里,若此,則如胸之使臂,臂之使指也。否則,小不能分於民,準徐疾,羨不足,雖在下不為君憂。夫海出泲無止,山生金木無息,草木以時生,器以時靡幣,泲水之鹽以日消,終則有始,與天壤爭,是謂立壤列也。」
  武王問於癸度曰:「賀獻不重,身不親於君,左右不足友,不善於群臣,故不欲收穡戶籍而給左右之用,為之有道乎?」癸度對曰:「吾國者衢處之國也,遠秸之所通,游客蓄商之所道,財物之所遵;故苟入吾國之粟,因吾國之幣,然後載黃金而出;故君請重重而衡輕輕,鉉物而相因,則國筴可成;故謹毋失其度未與民可治。」武王曰:「行事奈何?」癸度曰:「金出於汝漢之右衢,珠出於赤野之末光,玉出於禺氏之旁山,此皆距周七千八百餘里,其涂遠,其至阨,故先王度用於其重,因以珠玉為上幣,黃金為中幣,刀布為下幣,故先王善高中下幣,制上下之用,而天下足矣。」
  桓公曰:「衡謂寡人曰:『一農之事,必有一耜、一銚、一鎌、一鎒、一椎、一銍,然後成為農。一車必有一斤、一鋸、一釭、一鑽、一鑿、一銶、一軻,然後成為車。一女必有一刀一錐一箴一鉥。然後成為女。請以令斷山木鼓山鐵,是可以毋籍而用足。』」管子對曰:「不可,今發徒隸而作之,則逃亡而不守,發民,則下疾怨上。邊竟有兵,則懷宿怨而不戰,未見山鐵之利,而內敗矣,故善者不如與民量其重,計其贏,民得其七,君得其三,有雜之以輕重,守之以高下,若此,則民疾作而為上虜矣。」
  桓公曰:「請問壤數?」管子對曰:「河●諸侯,萬鍾之國也,磧山諸侯之國也,河●諸侯常不勝磧山諸侯之國者,豫戒者也。」桓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夫河●諸侯萬鍾之國也,故穀眾多,而不理,固不得有。至於磧山諸侯之國,則斂蔬藏菜,此之謂豫戒。」桓公曰:「壤數盡於此乎?」管子對曰:「未也,昔狄諸侯,萬鍾之國也,故粟十鍾而骸金;程諸侯,磧山之國也,故粟五釜而錙金,故狄諸侯十鍾而不得倳戟,程諸侯五釜而得倳戟,或十倍而不足,或五分而有餘者,通於輕重高下之數也。國有十歲之蓄,而民食不足者,皆以其事業望君之祿也,君有山海之財,而民用不足者,皆以其事業交接於上者也;故租籍君之所宜得也,正籍者君之所強求也,亡君廢其所宜得,而斂其所強求,故下怨上而令不行。民奪之則怒,予之則喜,民情固然,先王知其然,故見予之所,不見奪之理,故五穀粟米者,民之司命也。黃金刀布者,民之通貨也,先王善制其通貨,以御其司命,故民力可盡也。」
  管子曰:「泉雨五尺,其君必辱。食稱之國必亡,待五穀者眾也;故樹木之勝霜露者,不受令於天。家足其所者,不從聖人。故奪然後予,高然後下,喜然後怒,天下可舉。」
  桓公曰:「強本節用,可以為存乎?」管子對曰:「可以為益愈,而未足以為存也,昔者紀氏之國,強本節用者,其五穀豐滿而不能理也,四流而歸於天下,若是,則紀氏其強本節用,適足以使其五穀盡而不能理,為天下虜,是以其國亡而身無所處;故可以益愈,而不足以為存;故善為國者,天下下,我高。天下輕,我重,天下多,我寡。然後可以朝天下。」
  桓公曰:「寡人欲毋殺一士,毋頓一戟而辟方都二,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涇水十二空,汶淵洙疾滿三之於,乃請以令使九月種麥,日至日穫,則時雨未下而利農事矣。」桓公曰諾,令以九月種麥,日至而穫,量其艾,一收之積,中方都二,故此所謂善因天時,辯於地利,而辟方都之道也。
  管子入復桓公曰:「終歲之租金四萬二千金,請以一朝素賞軍士。」桓公曰:「諾。」以令至鼓,期於泰舟之野期軍士。桓公乃即壇而立,甯戚、鮑叔、隰朋、易牙、賓胥無皆差肩而立,管子執枹而揖軍士曰:「誰能陷陳破眾者,賜之百金。」三問不對,有一人秉劍而前,問曰:「幾何人之眾也?」管子曰:「千人之眾。」其人曰:「千人之眾,臣能陷之。」賜之百金。管子又曰:「兵接弩張,誰能得卒長者,賜之百金。」問曰:「幾何人卒之長也?」管子曰:「千人之長」,其人曰:「千人之長,臣能得之。」賜之百金。管子又曰:「誰能聽旌旗之所指,而得執將首者,賜之千金。言能得者壘千人,賜之人千金。其餘言能外斬首者,賜之人十金。」一朝素賞四萬二千金。廓然虛。桓公惕然太息曰:「吾曷以識此。」管子對曰:「君勿患,且使外為名於其內,鄉為功於其親,家為德於其妻子。若此,則士必爭名報德,無北之意矣。吾舉兵而攻,破其軍,并其地,則非特四萬二千金之利也。」五子曰:「善。」桓公曰:「諾。」乃誡大將曰:「百人之長,必為之朝禮,千人之長,必拜而送之,降兩級。其有親戚者,必遺之酒四石,肉四鼎。其無親戚者,必遺其妻子酒三石,肉三鼎。」行教半歲,父教其子,兄教其弟,妻諫其夫。曰:「見禮若此其厚,而不死列陳,可以反於鄉乎?」桓公終舉兵攻萊,戰於莒必市里,鼓旗未相望,眾少未相知,而萊人大遁,故遂破其軍,兼其地,而虜其將,故未列地而封,未出金而賞,破萊軍,并其地,禽其君,此素賞之計也。」
  桓公曰:「曲防之戰,民多假貸而給上事者,寡人欲為之出賂,為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令富商蓄賈百符而一馬,無有者,取於公家。若此,則馬必坐長而百倍其本矣,是公家之馬不離其牧皂,而曲防之戰賂足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崇弟蔣弟刃惠之功,世吾歲罔,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一。菹菜鹹鹵斥澤,山閒●●不為用之壤,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一。列稼緣封十五里之原,強耕而自以為落,其民寡人不得籍斗升焉,去一。則是寡人之國五分而不能操其二,是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也。以是與天子提衡,爭秩於諸侯,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唯籍於號令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發師置屯籍農,十鍾之家不行,百鍾之家不行,千鍾之家不行,行者不能百之一,千之十,而囷窌之數,皆見於上矣;君案囷窌之數令之曰:『國貧而用不足,請以平價取之,子皆案囷窌而不能挹損焉。』君直幣之輕重,以決其數,使無券契之責,則積藏囷窌之粟皆歸於君矣,故九州無敵,竟上無患,令曰:『罷師歸農,無所用之。』管子曰:「天下有兵,則積藏之粟足以備其糧,天下無兵,則以賜貧甿,若此,則菹菜鹹鹵斥澤,山閒●●之壤無不發草,此之謂籍於號令。」
  管子曰:「滕魯之粟釜百,則使吾國之粟釜千,滕魯之粟四流而歸我,若下深谷者;非歲凶而民飢也,辟之以號令,引之以徐疾,施平,其歸我若流水。」
  桓公曰:「吾欲殺正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之事,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粟重而萬物輕,粟輕而萬物重,兩者不衡立,故殺正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之事,則請重粟之價金三百,若是,則田野大辟,而農夫勸其事矣。」桓公曰:「重之有道乎?」管子對曰:「請以令與大夫城藏,使卿諸侯藏千鍾,令大夫藏五百鍾,列大夫藏百鍾,富商蓄賈藏五十鍾。內可以為國委,外可以益農夫之事。」桓公曰:「善。」下令卿諸侯、令大夫城藏;農夫辟其五穀,三倍其賈,則正商失其事,而農夫有百倍之利矣。
  桓公問於管子曰:「衡有數乎?」管子對曰:「衡無數也,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常固。」桓公曰:「然則衡數不可調耶?」管子對曰:「不可調,調則澄。澄則常,常則高下不貳,高下不貳,則萬物不可得而使固。」桓公曰:「然則何以守時?」管子對曰:「夫歲有四秋,而分有四時,故曰:農事且作,請以什伍農夫賦耜鐵,此之謂春之秋。大夏且至,絲纊之所作,此之謂夏之秋。而大秋成,五穀之所會,此之謂秋之秋。大冬營室中,女事紡績緝縷之所作也,此之謂冬之秋。故歲有四秋,而分有四時。已有四者之序,發號出令,物之輕重相什而相伯,故物不得有常固,故曰衡無數。」桓公曰:「皮、幹、筋、角、竹、箭、羽毛、齒、革不足,為此有道乎?」管子曰:「惟曲衡之數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為諸侯之商賈立客舍,一乘者有食,三乘者有芻菽,五乘者有伍養,天下之商賈歸齊若流水。」


輕重丙第八十二〔缺〕


輕重丁第八十三
  桓公曰:「寡人欲西朝天子,而賀獻不足,為此有數乎」?管子對曰:「請以令城陰里。使其牆三重而門九襲。」因使玉人刻石而為璧。尺者萬泉,八寸者八千,七寸者七千,珪中四千,瑗中五百。璧之數已具,管子西見天子曰:「弊邑之君,欲率諸侯而朝先王之朝,觀於周室,請以令使天下諸侯,朝先王之廟,觀於周室者,不得不以彤弓石璧;不以彤弓石璧者,不得入朝。」天子許之曰『諾』。號令於天下,天下諸侯載黃金珠玉五穀文采布泉輸齊,以收石璧。石璧流而之天下,天下財物流而之齊,故國八歲而無籍,陰里之謀也。
  右石璧謀
  桓公曰:「天子之養不足,號令賦於天下,則不信諸侯,為此有道乎?」管子對曰:「江淮之閒,有一茅而三脊,母至其本,名之曰菁茅,請使天子之吏環封而守之。夫天子則封於太山,禪於梁父。號令天下諸侯曰:『諸從天子封於太山禪於梁父者,必抱菁茅一束以為禪籍,不如令者,不得從天子』,天下諸侯載其黃金爭秩而走,江淮之菁茅,坐長而十倍其賈,一束而百金。故天子三日即位。天下之金四流而歸周若流水,故周天子七年不求賀獻者,菁茅之謀也。」
  右菁茅謀
  桓公曰:「寡人多務,令衡籍吾國之富商、蓄賈、稱貸家,以利吾貧萌,農夫不失其本事,反此有道乎?」管子對曰:「惟反之以號令為可耳」,桓公曰:「行事奈何?」管子對曰:「請使賓胥無馳而南,隰朋馳而北,甯戚馳而東,鮑叔馳而西。四子之行定,夷吾請號令謂四子曰:『子皆為我君視四方稱貸之閒,其受息之氓幾何千家,以報吾。』鮑叔馳而西,反報曰:「西方之氓者,帶濟負河,菹澤之萌也,獵漁取薪,蒸而為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鍾,少者六七百鍾,其出之鍾也一鍾,其受息之萌九百餘家」。賓胥無馳而南,反報曰:「南方之萌者,山居谷處,登降之萌也,上斲輪軸,下采杼栗,田獵而為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其出之中伯伍也,其受息之萌八百餘家」。甯戚馳而東,反報曰:「東方之萌,帶山負海,若處,上斷福,漁獵之萌也,治葛縷而為食,其稱貸之家刃惠高國,多者五千鍾,少者三千鍾,其出之中鍾五釜也,其受息之萌八九百家。」隰朋馳而北,反報曰:「北方之萌者。衍處負海,煮泲為鹽,梁濟取魚之萌也。薪食,其稱貸之家,多者千萬,少者六七百萬,其出之中,伯二十也,受息之氓,九百餘家。凡稱貸之家,出泉參千萬,出粟參數千萬鍾,受子息之民參萬家。四子已報,管子曰:「不棄我君之有萌,中一國而五君之正也,然則欲國之無貧,兵之無弱,安可得哉。」桓公曰:「為此有道乎。」管子曰:「惟反之以號令為可,請以令賀獻者皆以鐻枝蘭鼓,則必坐長什倍其本矣。君之棧臺之職,亦坐長什倍。請以令召稱貸之家,君因酌之酒,太宰行觴。」桓公舉衣而問曰:「寡人多務,令衡籍吾國,聞子之假貸吾貧萌,使有以終其上令。寡人有鐻枝蘭鼓,其賈中純萬泉也,願以為吾貧萌決其子息之數,使無券契之責。」稱貸之家皆齊首而稽顙曰:「君之憂萌至於此,請再以拜獻堂下。」桓公曰:「不可,子使吾萌春有以傳耜,夏有以決芸,寡人之德子無所寵,若此而不受,寡人不得於心」;故稱貸之家皆再拜受。所出棧臺之職,未能參千純也,而決四方子息之數,使無券契之責;四方之萌聞之,父教其子,兄教其弟,曰:「夫墾田發務,上之所急,可以無庶乎?君之憂我至於此。此之謂反準。」
  管子曰:「昔者癸度居人之國,必四面望於天下,天下高亦高,天下高我獨下,必失其國於天下。」桓公曰:「若此言曷謂也。」管子對曰:「昔萊人善染練,茈之於萊純骸,緺綬之於萊亦純錙也,其周中十金。萊人知之,聞纂茈空,周且斂馬,作見於萊人操之,萊有推馬,是自萊失綦茈而反準於馬也。故可因者因之,可乘者乘之。此因天下以制天下,此之謂國準。」
  桓公曰:「齊西,水潦而民飢,齊東,豐庸而糶賤,欲以東之賤被西之貴,為之有道乎?」管子對曰:「今齊西之粟,釜百泉,則鏂二十泉也,齊東之粟,釜十泉,則鏂二泉也,請以令籍人三十泉,得以五穀菽粟決其籍,若此,則齊西出三斗而決其籍,齊東出三釜而決其籍,然則釜十之粟,皆實於倉廩。西之民飢者得食,寒者得衣,無本者予之陳,無種者予之新,若此,則東西之相被,遠近之準平矣。」
  桓公曰:「衡數吾已得聞之矣,請問國準?」管子對曰:「孟春且至,溝瀆阮而不遂,谿谷報上之水不安於藏,內毀室屋,壞牆垣,外傷田野,殘禾稼;故君謹守泉金之謝,物且為之舉。大夏,帷蓋衣幕之奉不給,謹守泉布之謝,物且為之舉。大秋,甲兵求繕,弓弩求弦,謹絲麻之謝,物且為之舉。大冬,任甲兵,糧食不給,黃金之賞不足,謹守五穀黃金之謝,物且為之舉。已守其謝,富商蓄賈不得如故,此之謂國準。」
  龍鬥於馬謂之陽,牛山之陰,管子入復於桓公曰:「天使使者臨君之郊,請使大夫初飭左右玄服天之使者乎。」天下聞之曰:「神哉齊桓公!天使使者臨君之郊。」不待舉兵而朝者八諸侯,此乘天威而動天下之道也;故智者役使鬼神,而愚者信之。
  桓公終神。管子入復桓公曰:「地重,投之哉兆,國有榷。風重,投之哉兆。國有槍星,其君必辱。國有彗星,必有流血。畜丘之戰,彗之所出,必服天下之仇。今彗星見於齊之分,請以令朝功臣世家,號令於國中曰:『彗星出,寡人恐服天下之仇,請有五穀菽粟布帛文采者。皆勿敢左右,國且有大事,請以平賈取之功臣之家。』人民百姓皆獻其穀菽粟泉金,歸其財物,以佐君之大事,此謂乘天菑而求民鄰財之道也。」
  桓公曰:「大夫多并其財而不出,腐朽五穀而不散。」管子對曰:「請以令召城陽大夫而請之。」桓公曰:「何哉?」管子對曰:「城陽大夫,嬖寵被絺綌,鵝鶩含餘粖。齊鍾鼓之聲,吹笙箎,同姓不入,伯叔父母,遠近兄弟,皆寒而不得衣,飢而不得食。」「子欲盡忠於寡人能乎,故子毋復見寡人」;滅其位,杜其門而不出;功臣之家,皆爭發其積藏,出其資財,以予其遠近兄弟,以為未足,又收國中之貧病孤獨老不能自食之萌皆與得焉,故桓公推仁立義,功臣之家,兄弟相戚,骨肉相親,國無飢民。此之謂繆數。
  桓公曰:「崢丘之戰,民多稱貸,負子息,以給上之急,度上之求,寡人欲復業產,此何以洽?」管子對曰:「惟繆數為可耳。」桓公曰:「諾」,令左右州曰:『表稱貸之家。皆堊白其門,而高其閭。」州通之師執折●曰:「君且使使者。」桓公使八使者式璧而聘之,以給鹽菜之用,稱貸之家皆齊首稽顙而問曰:「何以得此也。」使者曰:「君令曰:寡人聞之詩曰:『愷悌君子,民之父母也』,寡人有崢丘之戰,吾聞子假貸吾貧萌,使有以給寡人之急,度寡人之求,使吾萌春有以倳耜,夏有以決芸而給上事,子之力也,是以式璧而聘子,以給鹽菜之用,故子中民之父母也。」貸稱之家皆折其券而削其書。發其積藏,出其財物,以賑貧病,分其故貲,故國中大給,崢丘之謀也,此之謂繆數。


  桓公曰:「四郊之民貧,商賈之民富。寡人欲殺商賈之民以益四郊之民,為之奈何?」管子對曰:「請以令決瓁洛之水,通之杭莊之間。」桓公曰:「諾。」行令未能一歲,四郊之民殷然益富,商賈之民廓然益貧,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其故何也?」管子對曰:「決瓁洛之水,通之杭莊之間,則屠酤之汁肥流水,則蟊(矛改民)虻、巨雄、蓑燕、小鳥,皆歸之,宜昏飲,此水上之樂也,賈人蓄物而賣為讎,買為取。市未央畢而委舍其守列,投蟊(矛改民)蛇巨雄,新冠五尺,請挾彈懷丸游水上,彈蓑燕小鳥,被於暮;故賤賣而貴買,四郊之民賣賤,何為不富哉?商賈之人何為不貧乎?」桓公曰:「善。」
  桓公曰:「五衢之民,衰然多衣弊而屨穿。寡人欲使帛布絲纊之賈賤,為之有道乎?」管子曰:「請以令沐途旁之樹枝,使無尺寸之陰。」桓公曰:「諾。」行令未能一歲,五衢之民皆多衣帛完屨;桓公召管子而問曰:「此其何故也?」管子對曰:「途旁之樹,未沐之時,五衢之民,男女相好,往來之市者,罷市,相睹樹下,談語終日不歸。男女當壯,扶輦推輿,相睹樹下,戲笑超距,終日不歸。父兄相睹樹下,論議玄語,終日不歸,是以田不發,五穀不播,麻桑不種,璽縷不治,內嚴一家而三不歸,則帛布絲纊之賈安得不貴?」桓公曰:「善。」
  桓公曰:「糶賤,寡人恐五穀之歸於諸侯,寡人欲為百姓萬民藏之,為此有道乎?」管子曰:「今者夷吾過市,有新成囷京者二家,君請式璧而聘之。」桓公曰:「諾。」行令半歲,萬民聞之,舍其作業,而為囷京以藏菽粟五穀者過半,桓公問管子曰:「此其何故也?」管子曰:「成囷京者二家,君式璧而聘之,各顯於國中,國中莫不聞,是民上則無功顯名於百姓也,功立而名成,下則實其囷京,上以給上為君,一舉而名實俱在也,民何為也。」
  桓公問管子曰:「請問王數之守終始,可得聞乎?」管子曰:「正月之朝,穀始也,日至百日,黍秫之始也,九月歛實平,麥之始也。」
  管子問於桓公曰:「敢問齊方于幾何里?」桓公曰:「方五百里。」管子曰:「陰雍長城之地,其於齊國三分之一,非穀之所生也。●龍夏,其於齊國四分之一也,朝夕外之,所墆齊地者五分之一,非穀之所生也。然則吾非託食之主耶?」桓公遽然起曰:「然則為之奈何?」管子對曰:「動之以言,潰之以辭,可以為國基。且君幣籍而務,則賈人獨操國趣。君穀籍而務,則農人獨操國固。君動言操辭,左右之流,君獨因之,物之始,吾已見之矣。物之終,吾已見之矣。物之賈,吾已見之矣。」
  管子曰:「長城之陽,魯也,長城之陰,齊也。三敗,殺君二重臣,定社稷者吾,此皆以孤突之地封者也,故山地者山也,水地者澤也。薪芻之所生者斥也。」公曰:「託食之主,及吾地,亦有道乎?」管子對曰:「守其三原。」公曰:「何謂三原?」管子對曰:「君守布,則籍於麻,十倍其賈,布五十倍其賈,此數也。君以織籍籍於系,未為系籍,系撫織再十倍其賈,如此則云五穀之籍,是故籍於布則撫之系,籍於穀則撫之山,籍於六畜則撫之術,籍於物之終始而善御以言。」公曰:「善。」
  管子曰:「以國一籍臣,右守布萬兩,而右麻籍四十倍其賈,術布五十倍其賈,公以重布決諸侯賈,如此而有二十齊之故;是故輕軼於賈穀制畜者,則物軼於四時之輔。善為國者,守其國之財,湯之以高下,注之以徐疾,一可以為百,未嘗籍求於民,而使用若河海,終則有始,此謂守物而御天下也。」公曰:「然則無可以為有乎?貧可以為富乎?」管子對曰:「物之生未有刑,而王霸立其功焉;是故以人求人,則人重矣。以數求物,則物重矣。」公曰:「若此言何謂也?」管子對曰:「舉國而一,則無貲,舉國而十,則有百,然則吾將以徐疾御之,若左之授右,若右之授左,是以外內不踡,終身無咎。王霸之不求於人,而求之終始,四時之高下,令之徐疾而已矣。源泉有竭,鬼神有歇,守物之終始,身不竭,此謂源究。」


輕重戊第八十四
  桓公問於管子曰:「輕重安施?」管子對曰:「自理國虙戲以來,未有不以輕重而能成其王者也。」公曰:「何謂?」管子對曰:「虙戲作造六●,以迎陰陽,作九九之數,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神農作樹五穀淇山之陽,九州之民,乃知穀食,而天下化之。黃帝作鑽鐩生火,以熟葷臊,民食之無茲●之病,而天下化之。黃帝之王,童山竭澤。有虞之王,燒曾藪,斬群害,以為民利,封土為社,置木為閭,民始知禮也。當是其時,民無慍惡不服,而天下化之。夏人之王,外鑿二十虻,韘十七湛,疏三江,鑿五湖,道四涇之水,以商九州之高,以治九藪,民乃知城郭門閭室屋之築,而天下化之。殷人之王,立皁牢,服牛馬,以為民利,而天下化之。周人之王,循六●,合陰陽,而天下化之。」公曰:「然則當世之王者何行而可?」管子對曰:「并用而毋俱盡也。」公曰:「何謂?」管子對曰:「帝王之道備矣,不可加也,公其行義而已矣。」公曰:「其行義奈何?」管子對曰:「天子幼弱,諸侯亢強,聘享不上,公其弱強繼絕,率諸侯以起周室之祀。」公曰:「善。」
  桓公曰:「魯梁之於齊也,千穀也,蜂螫也,齒之有脣也。今吾欲下魯梁,何行而可?」管子對曰:「魯梁之民俗為綈,公服綈,令左右服之,民從而服之,公因令齊勿敢為,必仰於魯梁,則是魯梁釋其農事而作綈矣。」桓公曰:「諾。」即為服於泰山之陽,十日而服之。管子告魯梁之賈人曰:「子為我致綈千匹,賜子金三百斤,什至而金三千斤,則是魯梁不賦於民而財用足也。」魯梁之君聞之,則教其民為綈,十三月而管子令人之魯梁,魯梁郭中之民,道路揚塵,十灸不相見,絏繑而踵相隨,車轂齺騎,連伍而行。管子曰:「魯梁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對曰:「公宜服帛,率民去綈閉關,毋與魯梁通使。」公曰:「諾。」後十月,管子令人之魯梁,魯梁之民,餓餒相及,應聲之正,無以給上。魯梁之君,即令其民去綈修農穀,不可以三月而得,魯梁之人,糴十百,齊糶十錢。二十四月,魯梁之民歸齊者十分之六,三年,魯梁之君請服。
  桓公問管子曰:「民飢而無食,寒而無衣,應聲之正,無以給上,室屋漏而不居,牆垣壞而不築,為之奈何?」管子對曰:「沐涂樹之枝也。」桓公曰:「諾。」令謂左右伯沐涂樹之枝,左右伯受沐涂樹之枝。闊其年,民被白布,清中而外瘺,應聲之正,有以給上,室屋漏者得居,牆垣壞者得築。公召管子問曰:「此何故也?」管子對曰:「齊者,夷萊之國也,一樹而百乘息其下者,以其不●也。眾鳥居其上,刃壯者胡丸操彈居其下,終日不歸。父老拊枝而論,終日不歸。歸市者亦惰倪,終日不歸。今吾沐涂樹之枝,日中無尺寸之陰,出入者長時,行者疾走,父老歸而治生,刃壯者歸而薄業,彼臣歸其三不歸,此以鄉不資也。」
  桓公問於管子曰:「萊莒與柴田相并,為之奈何?」管子對曰:「萊莒之山生柴,君其率白徒之卒,鑄莊山之金以為幣,重萊莒之柴賈。」萊莒之君聞之,告左右曰:「金幣者,人之所重也。柴者,吾國之奇出也。以吾國之奇出,盡齊之重寶,則齊可并也。」萊莒即釋其耕農而治柴,管子即令隰朋反農。二年,桓公止柴,萊莒之糴三百七十,齊糶十錢,萊莒之民降齊者十分之七,二十八月,萊莒之君請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楚者,山東之強國也,其人民習戰鬥之道,舉兵伐之,恐力不能過,兵弊於楚,功不成於周,為之奈何?」管子對曰:「即以戰鬥之道與之矣。」公曰:「何謂也?」管子對曰:「公貴買其鹿。」桓公即為百里之城,使人之楚買生鹿,楚生鹿當一而八萬,管子即令桓公與民通輕重,藏穀什之六,令左司馬伯公將白徒而鑄錢於莊山,令中大夫王邑載錢二千萬求生鹿於楚。楚王聞之,告其相曰:「彼金錢,人之所重也,國之所以存,明王之所以賞有功也。禽獸者,群害也,明王之所棄逐也,今齊以其重寶貴買吾群害,則是楚之福也,天且以齊私楚也,子告吾民,急求生鹿,以盡齊之寶」,楚民即釋其耕農而田鹿。管子告楚之賈人曰:「子為我致生鹿二十,賜子金百斤,什至而金千斤也,則是楚不賦於民而財用足也。」楚之男子居外,女子居涂,隰朋教民藏粟五倍。楚以生鹿藏錢五倍。管子曰:「楚可下矣。」公曰:「奈何?」管子對曰:「楚錢五倍,其君且自得,而修穀,錢五倍,是楚強也。」桓公曰:「諾。」因令人閉關不與楚通使,楚王果自得而修穀,穀不可三月而得也,楚糴四百,齊因令人載粟處芊之南,楚人降齊者十分之四,三年而楚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代國之出何有?」管子對曰:「代之出,狐白之皮,公其貴買之。」管子曰:「狐白應陰陽之變,六月而壹見,公貴買之,代人忘其難得,喜其貴買,必相率而求之,則是齊金錢不必出,代民必去其本而居山林之中;離枝聞之,必侵其北;離枝侵其北,代必歸於齊,公因令齊載金錢而往。」桓公曰:「諾。」即令中大夫王師北將人徒,載金錢,之代谷之上,求狐白之皮。代王聞之,即告其相曰:「代之所以弱於離枝者,以無金錢也;今齊乃以金錢求狐白之皮,是代之福也,子急令民求狐白之皮,以致齊之幣,寡人將以來離枝之民。」代人果去其本,處山林之中,求狐白之皮,二十四月而不得一;離枝聞之,則侵其北,代王聞大恐,則將其士卒葆於代谷之上。離枝遂侵其北,王即將其士卒願以下齊。齊未亡一錢幣,修使三年而代服。
  桓公問於管子曰:「吾欲制衡山之術,為之奈何?」管子對曰:「公其令人貴買衡山之械器而賣之,燕代必從公而買之,秦趙聞之,必與公爭之,衡山之械器,必倍其賈,天下爭之,衡山械器,必什倍以上。」公曰:「諾」。因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不敢辨其貴賈。齊修械器於衡山十月,燕代聞之,果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燕代修三月,秦國聞之,果令人之衡山求買械器。衡山之君告其相曰:「天下爭吾械器,令其買再什以上」,衡山之民,釋其本而修械器之巧。齊即令隰朋漕粟於趙,趙糴十五,隰朋取之石五十,天下聞之,載粟而之齊;齊修械器十七月,修糶五月,即閉關不與衡山通使,燕代秦趙即引其使而歸;衡山械器盡,魯削衡山之南,齊削衡山之北,內自量無械器以應二敵,即奉國而歸齊矣。


輕重己第八十五
  清神生心,心生規,規生矩,矩生方,方生正,正生曆,曆生四時,四時生萬物,聖人因而理之,道●矣。
  以冬日至始,數四十六日,冬盡而春始,天子東出其國四十六里而壇,服青而絻青,搢玉總,帶玉監,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日。犧牲以魚,發號出令曰:「生而勿殺,賞而勿罰,罪獄勿斷,以待期年,教民樵室鑽鐩,墐灶泄井,所以壽民也。耟耒耨懷,鉊鈶九獯,權渠繉紲,所以御春夏之事也。必具教民為酒食,所以為孝敬也。」民生而無父母,謂之孤子。無妻無子,謂之老鰥。無夫無子,謂之老寡,此三人者,皆就官而眾,可事者,不可事者,食如言而勿遺。多者為功,寡者為罪,是以路無行乞者也。路有行乞者,則相之罪也,天子之春令也。
  以冬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春至;天子東出其國,九十二里而壇,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星。十日之內,室無處女,路無行人,苟不樹藝者,謂之賊人。下作之地,上作之天,謂之不服之民,處里為下陳,處師為下通,謂之役夫。三不樹而主使之,天子之春令也。
  以春日至始,數四十六日,春盡而夏始,天子服黃而靜處,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發號出令曰:「毋聚大眾,毋行大火,毋斷大木,誅大臣,毋斬大山,毋戮大衍,滅三大而國有害也。」天子之夏禁也。
  以春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夏至,而麥熟,天子祀於太宗,其盛以麥;麥者,穀之始也。宗者,族之始也。同族者人,殊族者處。皆齊大材,出祭王母,天子之所以主始而忌諱也。
  以夏日至始,數四十六日,夏盡而秋始,而黍熟,天子祀於太祖,其盛以黍;黍者,穀之美者也。祖者,國之重者也。大功者太祖,小功者小祖,無功者無祖,無功者皆稱其位而立沃,有功者觀於外。祖者,所以功祭也,非所以戚祭也。天子之所以異貴賤而賞有功也。
  以夏日至始,數九十二日謂之秋至,秋至而禾熟,天子祀於太惢,西出其國,百三十八里而壇,服白而絻白,搢玉總,帶錫監,吹塤箎之風,動金石之音,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號曰祭月。犧牲以彘,發號出令曰:「罰而勿賞,奪而勿予,罪獄誅而勿生,終歲之罪,毋有所赦,作衍牛馬之實在野者王」,天子之秋計也。
  以秋日至始,數四十六日,秋盡而冬始,天子服黑絻黑而靜處,朝諸侯卿大夫列士,循於百姓,發號出令曰:「毋行大火,毋斬大山,毋塞大水,毋犯天之隆」,天子之冬禁也。
  以秋日至始,數九十二日,天子北出九十二里而壇,服黑而絻黑,朝諸侯卿大夫列士,號曰發繇,趣山人斷伐,具械器。趣菹人薪藋葦,足蓄積。三月之後,皆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謂之大通。三月之蓄。凡在趣耕而不耕,民以不令,不耕之害也。宜芸而不芸,百草皆存,民以僅存,不芸之害也。宜穫而不穫,風雨將作,五穀以削,士民零落,不穫之害也。宜藏而不藏,霧氣陽陽,宜死者生,宜蟄者鳴,不藏之害也。張耜當弩,銚耨當劍戟。穫渠當脅●,蓑笠當●櫓,故耕械具則戰械備矣。


輕重庚第八十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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