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年之戀小說

　

第七章/第二節

「讓你想起那麼殘酷的事實……很抱歉。」
「……不要說抱歉，是妳救了我一命。」
「……你真的很善體人意。」
淚水已湧出她的眼睛。
「你就像蠟燭一樣，無怨無悔的燃盡自己……照亮了別人，可是又被大家所遺忘。」
「無所謂，這樣也不錯。」
「……那為什麼、要讓我看到？看到你溫柔善良的一面。」
尤利避開理得的視線。
「你總是說不出口。」
「……即使說了也不敢奢望擁有。」
看到尤利那麼悲痛無助，理得的心似乎也糾結在一起，她默默的握緊尤利的雙手。


直美急躁的在房內不停的來回踱步，這時候房門被打開。
尤利回來了？……直美期待的回望著門口，走進門的卻是凱。
「……那傢伙，隋他去好了！」
凱懊惱的吁一口氣。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我去接大佐。」
「我上哪兒找他？」
「那女人應該有個妹妹哦！」
直美冷漠的提醒他。

尤利溫柔的抱起睡在地板上的理得，輕輕的放下，讓她橫躺在床上。理得的臉頰仍淌著淚珠，尤利悄悄的撫去頰上的淚痕。
他低頭凝視許久，眼神流露出難忍的思慕。這份意亂情迷令人困惱，他突然站起來，孤寂的佇立窗旁。躺在床上的理得也幽幽的睜開雙眸，目光迷離的望著尤利的背影。

掀開舖在床上的棉被，連個鬼影也沒有！凱拿著掀開來的棉被呆站一會兒。接著用力打開壁櫥的隱密式拉門，一個人也沒有！凱瞠目結舌，櫃子𥚃面竟然全是高級的洋酒。他打開酒瓶，嘴對瓶口咕嚕咕嚕的喝下去，接著把酒瓶擲向牆壁。凱無視於酒瓶破碎滿地，酒溢染了床舖，大搖大擺地走出成次的公寓。

「謝謝。我睡得好熟。」
理得從床上起身坐起來，而尤利仍茫然的凝視著窗外。其實當理得被抱到床上時就已經清醒了，可是她渴望尤利待在身旁，所以佯裝熟睡的樣子。
「……那就好。」
當尤利正準備外出時，突然房間內的電話響起。
「……妳把這裡的電話告訴誰？」
「妹妹目前正在住院，她被男朋友從樓梯上推下去……。」
尤利神色慌張的接過話筒。
「這裡是櫃檯，上聖綜合醫院的石橋小姐打電話找您。」
電話裡流洩出轉接的音樂，不久就聽到佑子開朗的聲音：「喂、喂、理得？」尤利放心的把話筒交給理得。
「麻里亞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但是有一位奇怪的男人來找她，一直在醫院前面走來晃去。」
「奇怪的男人？」
「妳猜得到是誰嗎？」
腦海裡馬上浮現成次的臉，不過也有可能是那位送炸彈的人，或許是刑警……。理得沉默以對。
「我會小心留意。但是最好理得妳能親自來醫院看看。」
當理得掛上電話，轉身拿起夾克就想跑出去。
「我去看看。」
尤利抓著理得的手臂加以攔阻。
「我要……。」
「不行！太危險了。」
「可是，我的妹妹……。」
「我了解。誰都會為家人擔驚受怕的。」
聽到尤利強而有力的安慰，理得心寬不少。
「這是我的行動電話號碼。」
尤利把便條紙交給理得。
「乖乖的待在這裡，不要讓自己置身險境。」

「真代小姐，沒有來上班嗎？」
翌晨，佐伯一心牽掛著理得，於是打電話到『Bigmouse system』詢問狀況。中浦路過正好聽到，於是緊緊的盯住佐伯的一舉一動。
「什麼時候打的？今天有打電話……。我知道了。啊、不用，謝謝。」
「佐伯先生！」
當佐伯掛掉電話時，松宮突然衝進辨公室。
「我拿到關於馬洛耶夫先生的最新情報。」
佐伯想一把搶過來，拼命探頭看著松宮手裡的文件，而刑警們也紛紛圍攏過來。
「在哪裡拿到這份情報？」
岩岸詢問松宮。
「我向馬洛耶夫留學時的同學拿的，他是唯一和馬洛耶夫仍保持親密友誼的人。」
「這是他家人的姓名嗎？」
佐伯朝著遠藤所指的地方定睛注視。
「……尤利•馬洛耶夫！就是這個男人。馬上去搜集關於這個家族的所有情報！」
佐伯對部屬下達指示。
「遵命！」
部屬們立刻一哄而散，當佐伯正要出門時，中浦迅速的奪下佐伯手中的文件。
「我應該警告過你不要再插手追查真代理得，如果你還是一意孤行的話，那麼就不再管這個案件了。」
中浦的口氣不得佐伯辯駁。

成次正躡手躡腳的要踏進麻里亞的病房時，突然被尤利從背後扭住脖子，接著被強行拖到走廊，直到安全門時才被放開。
「幹嘛！你是誰？」
「誰派你來的？想對那個女病人做什麼？」
「我來探望自己的女人有什麼不對？」
成次說完便朝尤利胡亂揮拳，尤利突然想起曾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麻里亞，和理得曾說過：『被她的男朋友從樓梯上推下來……』。於是尤利靈巧的閃身，且朝成次的心窩重重的揮一拳。
成次不堪一擊的跌倒在地。尤利不顧痛得噎住猛咳的成次，立即轉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尤利沿著走廊來到病房前面，他停下腳步，看到房門掛著『真代麻里亞』的名牌。尤利踟躕一下，順手摘下插在走廊內的一朵水仙花。

理得待在旅社坐立難安，於是她還是跑到醫院去看麻里亞。當她看到麻里亞恬靜的躺在床上睡覺，心情也輕鬆許多。忽然她看到枕頭旁放著一朵清香的水仙花。
「啊、理得。」
佑子走進病房。
「抱歉！我打擾一下，……有個男人打電話找你，要我傳話。」
「『我有事外出，會保持連絡，請暫時待在醫院。』給心愛的理得。」
「妳不要隨意加油添醋。」
「這麼說你們是毫無關係囉。」
「我和他不是這種關係。」
「好吧！乖乖的聽他的話，請安分的待在這裡。」
佑子爽朗的一笑，轉身走出病房。
「大姊。」
當理得到醫院的商店買東西回來時，碰到成次正站病房門口。
「您好！」
「……我不是警告你不要再接近麻里亞。」
「我知道。我是個信守承諾的男人。」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待在這裡？」
「我是來找大姊哦！」
成次掏出尤利的都彭打火機。
「不出我所料，看起來相當英挺嘛！……那個男人我們剛才照過面。」
理得不由得抬頭看著成次。
「怎樣？被我說中了吧！至於要怎麼利用這個打火機，我可要好好傷腦筋了。請妳轉告那個傢伙，這個就當做他打我一拳的回報。改天我會加倍奉還。」
成次猙獰的笑著，悻然的離去。

尤利回到直美的住處，當他摒息緩步走進一片漆黑、空蕩蕩的屋內時；突然，眼前被一把槍頂住，尤利也反射性的拔槍瞄準凱。
「尤利•馬洛耶夫。」
剎那間，尤利的太陽穴被另一支槍抵住。拿槍抵著尤利的正是烏拉共和國特戰部隊的大佐－柯茲•布寇雷斯。他的表情冷酷，看起來毫無人性。
「你違背命令，是真的嗎？」
「……我們策劃引爆民宅，而你卻百般阻撓，使計劃無法順利進行。」
「你的忠誠何在？」
「我殺死父親，就代表我的一片赤誠。」
聽到這句話，布寇雷斯才移開抵住尤利太陽穴的手槍。
「你可以發誓嗎？」
尤利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我對槍口發誓，若違背命令，就自行扣下這個扳機。」
「把槍放下來！」
布寇雷斯不發一語的盯住尤利，過一會兒才命令尤利放下手槍。尤利放下槍後，緊繃的表情也隨之崩潰。

「大佐，下令收拾那個女人。」
直美在一旁慫恿著。
「沒有必要。現在所有人員都進入第一階段的備戰狀態。」
布寇雷斯斥回直美的建議，3人開始研討某項計劃。

「為什麼？要放過那個女人？」
當尤利離開直美的住處，直美忍不住的追問布寇雷斯。
「他強悍難纏，這樣奮不顧身的男人難以駕馭。而那個女人正是他的弱點。」
布寇雷斯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
「打擾。謝謝！」
理得走進醫院某間辦公室，從佑子手中接過電話。
「妳也帶著行動電話嘛！不要讓他為妳牽腸掛肚。」
佑子說完便機伶的走出門外。
「喂、喂！」
「已經沒有危險了，妳隨時都可以回家。沒有別的事。」
電話那一端的尤利雖然想立刻掛掉電話，卻又不自主的等著回話。「啊！……謝謝。」
聽到理得的聲音，尤利心安且悄悄的掛斷電話。

尤利正在一家歇業的賭場裡，當他掛斷行動電話時，裡面的門被打開，隨即出現兩個人影。一個是凱，另一個是未曾謀面的男人。
他們掀開尤利面前的賭博檯的蓋子，從裡面取出萊福步槍。凱把槍放在手上比劃，回頭向尤利露出「正點吧！」的表情。
尤利微微點頭。接著那位神秘人物了解凱的用意，也點頭示意，凱關上箱蓋。

「那麼、麻里亞、姊姊回去囉！」
麻里亞睜開眼睛，喚住正要回去的理得。
「嗯、多謝妳的花。」
「咦？」
「不是姊姊送的？」
「是妳的朋友送的吧？」
「我？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住院？姊、到底是誰……？」
理得想起尤利，她那迷惘的神情並未逃過麻里亞的眼睛。
「是曾住在家裡的那個人？……妳該不會又被騙了嗎？儘管過去有種種不如意，這次妳總算遇到一個不錯的人。」
「……不是這樣。」
「咦？」
「我們只是泛泛之交。」
「……可是那個人很關心姊姊哦！」
「他沒有必要對泛泛之交的妹妹如此啊！不是嗎？姊姊，代我向那個人說聲謝謝。」
麻里亞楚楚可憐的看著那朵水仙花。

「……你有聽到任何消息嗎？」
回程時，駕駛大貨車的凱詢問坐在旁邊的尤利。
「你知道關於這次計劃的具體內容嗎？日期、時間、地點、方法。」
「……在展開行動之前，誰都一無所知。只要認清我們的使命即可。」
尤利說完又再沉默不語。

理得終於回到自己的家、客廳依然只放著那具電話。而昨晚送達的紙箱仍放在角落。從那驚險的一刻起還不到24小時，……這一天感覺好漫長。理得將原本裝著定時炸彈的小盒子丟進垃圾袋內，並綁緊袋口。接著伸伸懶腰，疲憊的走回自己的臥室。
理得坐在電腦前面，上網查詢有關烏拉共和國的事。當她按下關鍵字時，畫面出現『找不到你要的資料』。
總之，那是一個資訊未公開，作風閉鎖的國家……只能這樣，無法再深入的了解。
理得想了一下，伸手撥下電話鍵盤。她想向佐伯打聽有關尤利家人的事。

「係長。」
當佐伯對理得突然打電話來感到疑惑時，正巧部屬走進外事二課。
「更改衛星接收頻率後，截取到這個……。」
佐伯從部屬手中接過文件。
「這是烏拉共和國的電臺播放內容。」
「這是何時播放的？」
「去年的年底。由於還未建立資料集中管理制度，耗費很多時間才發現這項情報。」
佐伯一語不發的看完文件，看到某段內容時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傢伙知道這件事嗎？」
「這個文件借用一下。」
佐伯拿著文件，忽然衝出門外。
「佐伯先生！！」
中浦從屋內跑出來，憤憤不平的目送佐伯的背影。

尤利和凱抵達某港口，許多船隻並排停泊港邊。尤利走向某一艘船，並靠近某位正在卸下水箱的搬運工人。轉過頭的搬運工人銳利的眼神迎視尤利。
凱佯裝若無其事的留意四周情況，發現四下無人時，趕緊將木箱搬到貨車上。掀開箱蓋，看到裡面竟然是裝滿黃色的炸藥。兩人驚嚇得猛吞口水。不久，木箱就被緊緊的釘牢。
當理得望向窗外時，正巧看到佐伯站在門外。理得忐忑不安的急忙走下樓梯。

「突然來打擾、很抱歉……謝謝妳的招待。」
因為冰箱內空無一物，茶壺內也沒水。於是理得只好拿出罐裝的茶給佐伯。
「那裡、有何貴事？」
「電話中不方便說，我是專程來向妳道歉的。」
「道歉？」
「對於『尤利•馬洛耶夫』，我對他有偏執的誤解，真是抱歉！」
佐伯說完便謹慎的觀察理得的神情。
「……尤利•馬洛耶夫？他是誰？」
理得一邊打開茶罐，一邊故作鎮定將茶慢慢的倒入杯中。
「……啊。對不起。就是我常提起的那個殺人嫌犯。」
「啊！」
「很抱歉。妳大概還不知道。警方也是今天才收到這項情報。」
理得的神情不知不覺的生動起來。
「……那麼，你有話直說好了。」
理得的表情變化並未逃過佐伯的眼神。但是聽到理得直截了當的口氣，佐伯難掩失望。
「我對好的跟監太糾纏礙事，為此我還被上司數落一番。真的很抱歉！」
「哪裡。」
「一說到殺人犯我就熱血沸騰……那是我的雙親都被恐怖份子奪去生意命。」
理得吃驚的審視著佐伯的臉。
「奪取無辜人民的性命是最不饒恕的行為。這些人渣到底是來自何處？做些什麼？看什麼？吃什麼？怎麼會如此毫無人性？真是不可思議……那種男人活下去也是毫無尊嚴。」

尤利回到直美的住處，就開始組裝萊福步槍。
「為什麼你的心情如此平靜？」
「我們的領導是大佐，你只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還這麼無動於衷？」
「為了救國救民，才執行這個計劃。我熱愛祖國，不惜一切為她而戰。若因此成為棋子我也深感榮幸。我們不是政治家，只是軍人。」
尤利一邊緩緩的回答，一邊仍理首繼續組裝。

「尤利•馬洛耶夫活著一定充滿罪惡感，他是連螻蟻都不如的男人！」
面對血脈賁張的佐伯，理得強忍辯駁的念頭。
「……啊、對不起！我說得太過份了。真代小姐的確很同情他的處境，然而……。我很慶幸妳跟那個男人已經毫無瓜葛。」
佐伯邊說邊摸口袋。
「但是看了這封文件之後，妳或許會更同情他吧！」
佐伯交給理得一張看似普通的文件。

理得看完文件內容後，抬起頭淡然一笑。
「身為日本人很難想像他是在什麼樣的國家成長的。」
理得仍強顏微笑並佯裝無事的喝著茶。
「……那麼。我由衷的向妳道歉。」
「不敢當。」
「那我告辭了。」
當佐伯站起來走向玄關時，背後突然傳來喀噹的聲音。他回頭一看。
「手不小心滑倒了。」
理得正在撿拾撒落一地的茶罐，她那微微抖動的雙手，卻逃不過佐伯銳利的眼光。
「……打擾了。」
佐伯得意洋洋的走出玄關。
理得孤伶伶的看著佐伯所留下來的文件，悵然若失的呆坐在地上。

佐伯躲在隱密處，約等待數十分。終於看到理得穿著外出服從裡面走出來。
神色匆忙的理得顧不得查看是否有人跟蹤，就邁步的往前走。佐伯悄悄的尾隨在數公尺之後。
當理得轉進街角，佐伯也正想拐彎時，突然一輛車停在他面前。
中浦和松宮從車內走下來。
「佐伯。你真膽大妄為！」
「真代理得打電話說你一再騷擾她。」
佐伯不理會他們兩人，極力的搜尋理得的行蹤。他看到理得坐進計程車內，佐伯慌忙的正想追過去時，被松宮橫加攔阻。
「你這個混蛋！她正要去和那個傢伙見面。」
佐伯掙脫松宮的手，急忙的跑過去，但是理得所坐的計程車早已揚長而去。

理得待在某棟建築物內的小房間裡，房門猛然的被打開。當理得回過神時，尤利已站在眼前，兩人無言的凝視。
「妳這樣緊急的跟我見面是很危險，到底有什麼話非跟我說不可？」
理得猶豫不知如何啟齒。尤利不可思議的瞅著神色異常的理得。理得站在尤利面前，深深的吸一口氣，然後張開口一字一字的說：
「……你的，我收到貴國的、最新情報。」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這情報、應該可信。」


理得似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慢慢的拼湊成一串的句子。
「據說是發生在1999年，12月25日。就在你出國不久之後。」
「……有數十人因為做出背叛國家的行為。」
好不容易說到這樣，理得又再度深深的吸一口氣。
「……而被處決。」
雖然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但尤利份面無表情的繼續聽。
「處決的名單中……這份處決名單……。」
理得拼命的想把話說完。尤利動也不動的直盯著理得的雙眼。理得強迫自己盯著尤利，悲痛的唸出：
「……莎拉•馬洛耶夫。」
尤利的表情依舊。
「……歐姆爾•馬洛耶夫。」
理得強忍滿眶淚水，用盡最後的力氣說：
「……琳•馬洛耶夫。」
理得拼命的抑住淚水，將佐伯給她的文件交給尤利。

尤利看完文件，突然發生奇怪的笑聲。
「……不可能有這種事吧？我……不就是為了保護母親、歐姆爾和琳。」
尤利又忽然不笑了。
「薩米爾……父親……。」
說到這裡，尤利好像失去魂魄。臉色盡失，表情呆滯的癱瘓在地上。
理得急忙的跑過去，緊緊的摟住尤利。
尤利靠在理得的胸前，面無表情的呆坐著。
理得不知如何安慰？只有緊緊將尤利擁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