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年之戀小說

 

第八章

「騙人!騙人!」
尤利輕輕的掙開理得的手腕。血氣盡失的臉龐,露出一絲淒慘的笑容。
「妳聽誰說的……?」
他手握著理得給的文件,微微的顫抖著。
「是警察,他利用妳來動搖我的信念……對吧?」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可是……。理得強忍著悲痛,斷然的搖搖頭。
尤利依然呆坐不動,而臉色卻漸漸失去血氣。
「……看著我。」
理得再也按奈不住,拼命搖晃著尤利的手腕。
「看著我,拜託!我在這裡……你看不到我嗎?」
理得握著尤利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不要一個人想不開……你並不孤單。」
理得誠懇的呼喚,她不是看到他這麼無助才如此說,她是真心誠意。
看到理得包容溫柔的眼神,尤利似乎終於被感動,慢慢的放鬆身體靠在理得的懷裡,將滿腔的悲痛釋放出來。就像依偎在母親臂彎裡的小孩,尤利抖動著雙肩,低聲啜泣。
理得單手輕柔的扶住尤利的頭,另一隻手緊緊的摟住他的背。也許他的悲痛無法填平,但至少可以和他一起承擔這份悲痛……理得抱著這樣的心情,安靜又慈祥的擁抱著尤利。

「對不起!是我把事情搞砸。」
回到警視廳的松宮,向佐伯低頭認錯。佐伯不發一語的咬緊雙唇。
「佐伯,你看一下這個。」
中浦從座位卜站起來,拿著一張紙走過來。
「下個月,計劃到日本進行邦交談判的烏拉共和國政務次長史凱朱爾,也許會策動地下組織、日本反對團體進行某些活動。要提高警覺。除了監視真代那個女人的四周情況之外,應該可以再做些正經事!」
佐伯默不作聲。
「我們充份了解次長所說的話,我也難以想像那麼平凡的女性會和殺手有所瓜葛……。」
松宮似乎想修補兩人之間僵凍險惡的氣氛。
「那兩個人絕對會有所接觸。」
佐伯自顧地喃喃自語。
「聽到家人的死訊,那傢伙應該會自暴自棄。要逮捕他就趁現在,機會稍縱即逝。」
不管中浦、松宮怎麼說,佐伯絲毫不會改變自己的信念。

「……心情好一點了嗎?」
經過一夜的悲慟,理得帶著尤利來到杳無人煙的公園。處於極度失落的尤利,坐在長凳上不動也不語。
「這個時候竟然還跟你在一起,真是有點不可思議。」
清晨,公園裡的空氣特別冷冽,只聽到小鳥啁啾的叫聲。兩人靜靜的傾聽鳥嗚,默默的坐在長凳上。
「……你曾想過如果生在日本會變得如何?曾想過嗎?」
理得盡量找些話題。
「你不想生在那樣的國家吧?不過,人是無法自由選擇出生的國家。」
理得故意談些輕鬆的話題,而尤利依然一言不發。

「沒有人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的悲痛與其它煩惱是無法相比擬。但是生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心中總是充滿小小的煩惱與喜悅。他們歡笑、哭泣,他們勇敢面對生死,努力的活下去。」
尤利緩緩的抬起頭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理得謹慎的用字遣詞。
「我知道你沒有什麼可對我說,但是……。」
接著理得一口氣說出憋在心裡的話。
「你已經沒有奮鬥的理由,你要為誰犧牲?你要救什麼人?這些都是騙人的謊言。你應該清醒,不是嗎?」
尤利注視著理得放在自己膝上的手。
「難道你要這樣行屍走肉的活下去?」
尤利露出苦惱的表情,突然拉住理得的手。
「繼續活下去……,這樣有什麼意義?這隻手……,我一直深信,我的這隻手之所以沾滿血腥,是為了拯救家人。而如此一切、一切都灰飛煙滅了。我……只能這條路可走嗎?」
尤利自問自答似的喃喃自語,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步履蹣跚的往前走。
「抱歉。我想一個人清靜一下。」
尤利淒然的一笑,轉身便離去。理得躊躇一下,按捺不住忐忑,立刻緊隨其後。尤利拐過街角,理得也走到街角。但是,……尤利忽然失去了蹤影。

「姊姊、妳回來了。」
理得回到家時,麻里亞正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除了一具電話,什麼都沒有。
「這是什麼家啊!到底發生什麼事?」
「……當妳回到家看到它突然空無一物,妳做何感想?當妳拼死拼活的保護家人,回到家卻發現空無一人……。因為,……大家都死了。」
理得激動的反問麻里亞。
「妳說什麼啊?不要說些不吉利的話。喏、如果我死了,怎麼還會在這裡。」麻里亞理直氣壯的回應,理得被這些話震醒。
「姊姊喜歡他嗎?妳和那個人有什麼關係?他是什麼樣的?」
理得抬起頭,定睛直視著麻里亞的雙眸。然而,怎麼也說不出口,只是虛脫無力的俯伏在地上。

當直美撥著鍵盤時,尤利緩緩的走到跟前。看到他那一副恐怖駭人的表情,直美驚嚇得掛掉電話。
「我要打電話問,想確認清楚。」
「……你想和祖國取得連繫?」
尤利迴避她的質問,用力推開她,並抓著她的手。
「馬洛耶夫,你來的正好。」
這時候布寇雷斯正好走進來。
「最近要做一次擬試驗,如果正式行動一舉成功的話,那你就成為英雄,家人也會與有榮焉。」
家人……。尤利聽到這句話,強忍著洶湧起伏的情緒。
「你父親是個賣國賊。你要好好的表現!如果順利的完成下一次的任務,我會履約讓你回國,並且和家人一起分享榮耀喜悅。」
尤利聽完這句話,偏著臉不想看到布寇雷斯那張神情木然的臉。
「你怎麼了?」
看到沉默不語、神色有異的尤利,布寇雷斯內心起疑。
「……沒事。」
尤利一刻也無法忍受的邁步走出屋外。
「那個男人,也許知道家人已經被處決。事實上……,根據內應報告,警方已經收到我國的相關媒體報導。」
尤利離開後,直美向布寇雷斯稟明原委。
「如果他知道家人所發生的事……,最怕是他也會背叛我們。」
直美想到可能發生的狀況,不禁屏息無言。
「那只好殺掉那傢伙,先下手為強!叫馬洛耶夫回來。」
布寇雷斯語氣平淡,神色自若。

理得抬頭仰看警視廳的大樓,雖然她是下定決心才來的,但是該不該進去?心中仍舉棋不定。理得思考一下,決意邁步走進去時,剛好佐伯也走到門口。兩人的視線糾纏在一起。
「昨晚……,實在抱歉。」
在會客室內,兩人隔著桌子相向而坐。理得為昨天失禮的舉動向佐伯道歉。
「哪裡……,接下來,怎麼了?」
理得黯然的低下頭。
「好有什麼事想告訴我?請好說出所知道的一切。」
佐伯悄悄的觀察理得的神色,並用平穩的口氣繼續說:「以前,妳堅不吐實,我並不怪妳。現在妳若說出實情,我可以盡全力交涉,讓妳不被問罪。」

「……佐伯先生。」
「是。」
「那個人……,如果在日本被警察逮捕的話,會被判什麼罪?」
佐伯似乎在推敲理得的心意,不敢貿然回答。只能默默的定睛注視著她,而理得也以真誠的眼神迎視佐伯。
「恐怕他會被遺送回國,然後被處死吧!」
「處死……!」
「他會步上與家人相同的命運。不過較有可能的是……,自殺或是被組織所狙殺?」
理得想起那天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尤利,內心不禁激動不已!
「殺手的下場就是如此。真代小姐,妳對那男人又了解多少呢?」
佐伯改變一貫問案的嚴肅口氣。
理得迅速站起來,走出會客室。

「喂、喂。你在哪裡?不管你在哪裡,請跟我連絡。如果你無話可說,但只要讓我聽聽你的聲音也好,只要聽到你的聲音也好……!」
理得用公共電話打尤利的行動電話。尤利沒有回應,只聽到電話留言的聲音。然而理得不放棄,她拼命的留言。

尤利來到教堂。他面向點燃蠟燭的祭壇,掏出家人的照片撫思端詳。坐在中間的雙親,站在兩旁年幼的弟弟和妹妹,還有後排站在自己身旁,穿著軍服英姿煥發的薩米爾,他們都已撒手人寰了。
尤利悲慟莫名的看著照片,接著抬頭凝視著蠟燭。那即將燃燒殆盡的蠟燭,似綻放出最後的光輝,直到它燒盡燄息為止。
尤利一直凝視著蠟燭,看著它慢慢燃盡,燄火逐漸消失。

當尤利回到直美的住處時,布寇雷斯和直美正好整以暇的等他回來。
「這些東西給你。」
布寇雷斯前面的桌上放著一個箱子。
「雖然有點遲,不過這些都是家人寄給你的聖誕禮物。」
尤利從箱內拿出一張圖畫紙,畫中人物的容貌神似自己,這是琳親手畫的。接著是歐姆爾用紙和木頭做成的飛機,最後是母親所編織的圍巾。尤利一個一個拿出來,看到這些物品,他的心早已乾涸空虛。
「你真幸福!讓家人這麼朝思暮想。」
布寇雷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你很想見他們吧!」

站在斜後方的布寇雷斯,不動聲色的觀察尤利的舉動。他那隻藏在身後的手,正緊緊的握住手槍。
「……家人跟我永遠在一起。……不管身在何處,相距多遙遠。」
尤利神情平靜,用字遣詞小心謹慎。
「母親的溫情……,弟弟的夢想……,還有常抱在膝上的妹妹,她的小手與笑聲。」
尤利將目光在一件件禮物上。
「我之所以奮鬥不懈……,都是因為家人促使我勇往直前。想到他們,我就力量湧現。家人是我的生命,我的希望。」
尤利口慢條斯理,他極力壓抑激動的情緒,按捺波瀾起伏的怒意。然而布寇雷斯和直美未能了解他真正的心情。
「如果你失去所有的家人……,那就如同墜入絕谷深淵吧!」

布寇雷斯走到尤利的正後方,接著緩緩舉起手槍,槍口離尤利的後腦僅有幾公分。
當尤利想繼續說下去時,砰!一聲刺耳的槍聲響徹屋內。

理得和尤利已有數日未連絡,這幾天,她和麻里亞忙著擺設新買的傢俱。表面上她的生活已恢復正軌,可是夜裡躺在床上,她為尤利擔心受怕得無法成眠。
自從買了新的電話,理得也打了好幾遍;可是不知何故尤利的行動電話就轉換成電話留言。
漫漫長長,理得一邊凝視著蠟燭的火燄,一邊虔誠的祈禱尤利平安無事。
『……您所撥的電話目前沒有回應,可能無法接到訊息或是已經關閉電源。』
這一天電話依然無法接通……。理得無奈的吁一口氣,不自覺的握緊尤利的手套。
「姊姊。」
麻里亞走進廚房。
「最近都沒有看到妳去公司,為什麼呢?」
「……嗯?啊、發生一點事。」
理得支吾其詞。
「是因為……妳心上人的緣故?……我是聽石橋醫生說的。姊姊!警察找妳盤查一些事情?」
佑子怎麼……?她也是站在朋友的立場關心理得罷了!
「……我不想加公司的困擾,雖然那是我熱愛的工作,可是我不希望因為我個人的私事而拖累大家……。」
「那妳接下來有何打算?」
「目前還沒考慮……。」
「妳為那種人,付出這麼多……。」
「他失去所有的親人。我只是想幫助他,但是卻無從著力……。」
看到一向堅強的姊姊竟然變得這麼消沉,麻里亞不知如何去安慰她。
「姊姊?我了解妳的感受。也許我幫不上什麼忙……,但是我支持妳。」
「謝謝妳,麻里亞。」
理得似乎承受麻里亞的關心,旋即走出廚房。
接著她回到二樓自己的臥室,打開個人電腦,認真的敲打著鍵盤。

「砰!!」
凱拿槍抵住自己的後腦,開玩笑的把弄著。直美視而不見,仍怡然的躺在床上。
「哈、又有人受騙上當了。」
凱瞄著電腦螢幕,面色洋洋得意。
「只要將情報登錄在主機裡,不知不覺就會有人進到我們的網站裡面。」
不知道是誰進入到直美的電腦網站。
「……警察?」
凱的緊張口吻讓直美的表情也隨之緊繃,她起身注視著電腦螢幕。
「……不是,是更有趣的獵物上勾哦!」
直美嗤鼻冷笑。

不管理得如何搜尋和烏拉有關的網址,就是無法打開重要的網站,截取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資料。理得邊嘆氣邊拿起放在床邊小桌子的咖啡杯。接著她又回到個人電腦前面,看到電子郵件傳送進來的燈亮著。
『日本•烏拉友好協會……,本會也許可以為您提供有益的情報,你願意撥冗詳談嗎?』
讀完電子郵件的內容,理得陷入沈思長考。

「……啊、打擾你一下。」
成次逕自前往警視廳,並把佐伯叫到外面去,他不懷好意的對著佐伯笑。佐伯仔細審視成次的臉孔,突然想起曾在理得碰到這個男人。
「……你想跟我說什麼?」
「不敢,刑警大人總是忙碌不堪,像我這種人也幫不上什麼忙。」
佐伯狐疑的盯著成次。
成次攤開畫著尤利通緝像的海報。
「刑警先生,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成次不在乎佐伯銳利的眼神,仍一臉得意忘形的說著,且慢慢的逼近佐伯。

「你要去哪裡?」
正在客廳休息的麻里亞看到一身外出打扮的理得忍不住的詢問。
「嗯、有點事情。」
當理得關上客廳的門時,音樂門鈴突然響起。
打開大門,赫然看到佐伯就站在門口。
「我接獲今富成次的通報,指示有疑似通緝犯的男人出現在妳的四周。」
理得聽到這意外的消息,神情瞬時驚訝萬分。
「妳最近曾和馬洛耶夫碰面嗎?……已經見過面了?」
佐伯似乎看穿理得的內心開始動搖,於是不斷的追問。
「……我無可奉告。不過……,我也和佐伯先生一樣都是清白無辜的人。我們都不希望有一天突然暴力狙擊而死得莫名其妙,也不希望無緣無故的受傷……,誰都不想碰到這種事。所以我會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這是我目前所能做的事。」
佐伯緊緊盯住理得,專心傾聽。理得似乎想避開他那白人窒息的眼神,匆匆的說聲:「告辭!」就走出門外。
「真代小姐!妳還能去哪裡?妳不可以再深入的調查下去。」
「佐伯先生。」
理得停住腳步,回頭轉身。
「我知道自己的能耐。」
望著淡笑離去的理得,佐伯深知她心意已決。他也無能為力,只有悵惘的目送她的背影走遠。

「初次見面,我是真代。」
理得抵達所約訂的咖啡廳,看到想見的人便趨前走過去。
「幸會!我是友好協會的川邊。」
直美穿上一身上班族的套裝,且易名為川邊。理得略顯不安的和她握手。
「妳想具體的知道什麼事呢?」
對方直截了當的提問,理得反而不知所措的默默無語。
「它真的是既特殊又封閉的國家,我們也須費盡心思才能收集到情報。希望能早一點跟日本建交,不過國內的反對聲浪仍很高……。」
直美似乎想緩和理得緊張的情緒,竭力的保持笑容。
「對方是妳的朋友?」
「……事實上,我想打聽某一個人的消息?」
「某個人?」
「他是大約兩個月前來到日本。」
直美有意催促理得繼續說下去,便默默的傾聽者。
「您知道關於烏拉共和國人民的事嗎?例如:他們常聚會的場所?生活狀況?」
「原來如此,我沒有這方面的資料,不過……,我可以介紹長期住在當地的萬事通和妳認識。」
「妳願意幫忙嗎?」
「耶、可以的話,妳方便到我家嗎?」
理得懷著一絲希望,毫不遲疑的答應直美。

麻里亞稍微打開玄關的門,從門縫看見成次站在門外。
「……成次。」
麻里亞慌忙的急著關上門,但是成次卻以手擋住。
「妳總算回來了?……大姊呢?出門了嗎?嬰兒沒事吧?」
「你胡扯什麼?都是你害的,這個小孩差一點保不住!你竟然沒有到醫院看我。」
「我去過醫院了,可是我被迫不能接近妳啊!」
「……被迫?」
「我被大姊的男朋友打得鼻青臉腫,對方還耍狠要逼我和妳斷絕關係。不相信的話,妳可問大姊呀!我可是全身傷痕纍纍,真是倒楣透頂了!昨天,我也問過刑警先生,才知道那傢伙不是普通的流氓、太保。而是通緝犯。」
成次拿尤利的通緝畫像給麻里亞看,曾與尤利有一面之緣的麻里亞不禁摒息噤聲。
「我不想讓大姊陷入險境,也很擔心妳的安危。」
「所以,下次那個男人來這裡的話,要馬上打電話給我。我多少也能幫點忙啊!」
麻里亞內心雖然忐忑不安,可是她沒有完全相信成次所說的話,於是只好敷衍的答應點頭。

「妳是怎麼和他認識的?」
直美在廚房內邊泡著咖啡,邊回頭詢問坐在沙發上的理得。
「……因為工作的關係才偶然認識。」
「看妳這麼擔心,你們的關係匪淺吧!」
直美強作歡顏的面向理得。
「沒有,我們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這個人的事情我真的一無所知。」
「……不過,妳還是在乎他?即使彼此的生長環境和立場都不一樣。」
「嗯、雖然如此,我好像能了解那個人的心思……。」
「的確。人的一生當中認識的人又何其多,可是要找到一位真正心靈相契的人又談何容易?」
直美壓抑內心的翻騰,順著理得的話題侃侃而談。
「……他是無可取代的。」
聽到這句話,直美毫不猶豫的將氰酸鉀膠囊的粉末倒進咖啡杯內。

尤利毫無目的在街頭漫步,腦裡想著所發生的事情。
數天前,就是從布寇雷斯那裡接到聖誕禮物的那一天,歐姆爾親手做的飛機突然被槍打中,砰的一聲撒落在地上。那一聲駭人的槍響,至今仍在他腦海裡盤旋不去。
『我是為了家人而必須奮鬥不懈!』
當時尤利曾向布寇雷斯說出自己心中的話。
『雖然一切都已經徒勞白費,可是我不會逃避,我必須勇往直前。做我該做的事。』
『你在懷疑家人的安危,你的任務若失敗,他們準會沒命。』
布寇雷斯說完便放下手槍。
『你必須活下去!』
『人要為人著想,為了美好的未來,選擇自己該走的路。』
『犧牲了這個人就可以救那個人,這全都是謊言,你清醒吧!』
『命運乖舛的家人,他們的生命和每個人一樣重要。』

尤利想起維克特爾與理得所說過的話,兩人的聲音不斷的在他的腦海裡湧現,重重的衝擊他的內心。就彷彿在黑暗的盡頭,看到微弱的燈火。而真正黑暗的是自己的內心,就是這顆黑暗的心讓自己做些違背良心的事。如今他的心好像有盞明燈,綻放新的光芒……。

尤利清楚的自覺今是昨非,掏出家人的照片。他凝視著家人的面谷,心中已有新的決定。尤利把照片放進口袋內……,這時候忽然摸到……,是行動電話。
「你有留言」的指示燈忽亮忽滅。尤利按下燈號重聽一遍留言。
『喂、我是理得。』
果然是理得打的電話。
『抱歉打了好幾通電話找你。總之,我是想確認你是否平安無事?我曾上網收集貴國情報,一位友好協會的人主動找我商談事宜。現在我要去這個人位於南青山的家。請你務必跟我連絡。』
尤利迫不急待的聽完留言,然後迅速切斷電話。
接著他十萬火急的打電話給直美。

「那個萬事通應該會馬上打電話過來,妳喝杯咖啡稍待一會兒,要加糖嗎?」
「好、謝謝。」
當理得舉起咖啡杯,正要靠近嘴邊時,行動電話突然響起。
「請稍等一下。」
直美走進裡面接電話。
「喂、我是川邊。」
「不要對她下手。」
是尤利打來的電話。
「不准對她下手。」
由於直美默不作聲,於是尤利用嚴厲的口氣重覆一遍。直美依然不發一語,驀然回頭看著理得。而理得也放下咖啡杯,神色不安的盯著直美,然後又慌慌張張的移開視線。突然間,理得的眼角瞄到似曾相識的東西,她再仔細的定睛注視,原來是公司的商標Bigmouse。
理得四處張望,搜尋那個東西。發現屋內的角落有部電腦……,不翼而飛的筆記型電腦竟然會在這裡……。
「很遺憾,無法如你所願。」
直美背對著理得,語氣冷酷的和尤利通話。
「你稍後再打過來,我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掉。」
直美不待尤利回話就匆忙的掛斷電話。
理得神色慌張的轉過頭來,定睛觀察直美的臉色。
「那個……?」
氣氛緊繃凝視,2人互相窺視彼此的神情,接著理得打破沈默。
「我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間嗎?」
「……請便,在那邊。」
洗手間在玄關的旁邊,理得起身走過去。也許直美也注意到我已經發現事實……,理得感覺背後有一道尖銳灼人的眼光在逼視。她打開洗手間的門,越覺得不對勁,手就顫抖得更厲害。理得不知不覺的向後轉……。
看到理得露出畏怯的表情,直美迅速的把手伸進上衣的口袋內。理得清晰的瞄到暗藏在衣服內的手槍,驚慌失色的衝出大門飛奔出去。
理得拼命的跑,跑著、跑著,心想已經無路可逃。沒想到前面竟然是大馬路。這是一條寬敞的主要幹道,兩旁是人行道。理得的呼吸急促,腳步變慢。雖然,聽不到直美窮追不捨的腳步聲。不過還是頻頻回頭,確認直美真的沒有跟上來。她終於可以喘一口氣,步伐也停下來。這時候,她看見尤利臉色鐵青的從前面走過來。
他還活著!理得看到尤利喜出望外,高興得忘了剛才所遭遇的危險。當她快步跑向尤利時,赫然看到佐伯從車子走下來。

佐伯仍然一臉嚴肅,正從對面的人行道朝理得這裡走過來。
「理得!」
尤利站在不遠處,驚訝的叫住理得。
「不要回頭!」
「後面有警察。」
兩人相視呆立,不敢輕舉妄動。理得緊盯著佐伯,看著他一步一步的逼近。一方面,坐在車內的直美悄悄的靠近理得的背後。
不敢躁進的尤利,發現了直美的形蹤。他專注凝視直美的一舉一動,就像電影鏡頭停格一般,他清清楚楚的看見直美舉著槍,慢慢的扣下扳機。
「危險!」

轉眼之間,尤利把理得硬推向附近的牆壁,並用自己身體擋住。直美所發射出來的子彈,穿過理得方才所站過的地方。接著,尤利抬起頭,眼神正好和站在對面人行道上的佐伯相遇,而他也從頭到尾看到整個發生的情況。
「尤利•馬洛耶夫!」
佐伯舉起手槍瞄準尤利。
直美看到這種情況,才開著車揚長而去。
尤利仍維持著保護理得的姿勢,雙眸直盯著佐伯的槍口。
隔著車道,3個人好像結凍一般,動也不動。
這時候,一輛校車正經過佐伯的面前。這一瞬間,2個人緊急的逃離現場。佐伯不耐煩的等著校車通過,當終於可以看清楚對面的人行道時,那兩個人早已查杳然無蹤。
佐伯啞然無措,若有所失的看著對面的人行道。

「妳笑什麼?」
兩人相偕逃到某家旅社的套房內。彼此急喘著氣息,又深情的凝視著。當呼吸較順暢時,理得突然笑出聲。
「真是的,有什麼好笑?」
也許是緊張情緒鬆緩下來,理得不自主的邊哭邊笑,眼淚濡濕了眼眶。
「跟你在一起,好像都是跑個不停。不過,剛才的感覺還真是逼真刺激!」
方才險些喪命的理得,還在說些漫不經心的事。
「妳、妳怎麼這樣滿不在乎!妳差一點就命喪黃泉!」
「危險的是你自己吧!」
理得毫不在意的激怒尤利。
「我不想哭哭啼啼。我無法坐視你傷害自己又傷害別人。」
「……妳擔心妳自己吧!妳今天差一點為我喪命!」
「我無法深刻的體會死的感覺。」
理得突然一臉正經的凝視著尤利。
「失去你比死更恐怖呢!」
深怕稍不留神,尤利又會不見人影。於是理得虎視眈眈的看著尤利,一刻也不放鬆。
尤利終於吐露出滿腔的苦惱。
而理得對於尤利的話中含意她了然於胸。
「我現在已有值得奮鬥的目標。渾渾噩噩的我終於找到方向,所以我也無暇顧及到妳。」
尤利又迫不急待的繼續說。
「因此……,請妳不要輕易把死掛在嘴上。」
這句話猛然的觸痛理得的胸口。
「妳若死了!我也奮鬥不下去。妳是我的至寶,理得,妳絕對不可死!」
尤利將理得拉過來,擁入懷裡。緊緊的、用力的抱住她。深怕一鬆手,理得就會消失不見。
尤利真摯的情意透過身體的暖流輕輕的沁入理得心坎,她微微的挪開手,往後環抱著尤利的背。
時間彷彿靜止,兩人熾熱的擁抱,無聲無息。

「他們兩人應該跑不遠。徹底的搜查這附近一帶。」
佐伯坐在巡邏車內,對部屬下達指示。

直美回到住處,被等在那裡的布寇雷斯打了一巴掌。
「在流理台上看到這個。」
布寇雷斯的手掌上放著空的氰酸鉀膠囊,他冷冷的把它交給直美。
「妳打算殺死那個女人?」
直美被銳利可怕的眼神懾住,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動也不敢動。
「妳任務、私情不分,我說過她是人質。」
「……對不起。」
直美雖然低頭認錯,可是心中卻有一把執念之火熾熱的燃燒起來。

床上的理得蜷縮在毛毯裡,她睜開雙眸愛憐的凝視著睡在身旁的尤利。他那寬闊的肩膀伸展在毛毯外,理得就像母親對小孩般的溫柔,盈盈笑臉的為他拉上毛毯。
這份柔情觸醒尤利,他緊緊握住理得的手。
寂靜狹小的天地裡,2人相互依偎,眼裡盡是款款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