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年之戀小說

第九章

「那艘船要駛往何處?」
租來的車子停放在海邊的停車場,兩人並肩眺望著冬天的海景。
「我們乘著它逃走吧!」
理得一直凝視著遠方的海面。
「我們逃到日本的警察、你的夥伴都追不到的地方……。生活一定不成問題的。我有電腦的專才,你也有許多技能。」
尤利看著回眸巧笑的理得,表情有點動容。
「或是2人在無人島上生活,我到森林採擷果實,你在海裡抓魚。」
「我不要抓魚。」
「咦?」
「……我不敢吃魚。」
尤利脫口說出稚氣的話,讓理得覺得有趣又好笑。
「對了!你的國家不靠海嘛!那我們不要去無人島,到亞洲的某個地方,融入該國的生活,隱居在鄉村耕地種菜。」
故作開朗愉快的理得,忽然一臉嚴肅,自我解嘲的笑著。
「我說的都是夢話。」
「……謝謝。」
尤利突然言謝。
「與妳共度我真的很快樂,但恐怕不會再有這種機會。」
「這好像是告別的說詞……,真的到此為止?」
尤利沈默不語。
「你會帶我到這個地方,是因為這是最後一次?」
理得激動得抓住尤利的手。兩人手牽著手,相視無言。
這時候,尤利的行動電話突然響起,兩人嚇得放開手。
「這時候,你還逃避到愛人的懷抱裡?」
打電話的是直美,聽到她嘲弄的口氣,尤利不禁火冒三丈。
「……為什麼要殺她!」
「我已經被大佐責褸L了。沒事幹嘛去追殺重要夥伴的愛人?不過,託我的福你們可以公開交往……不是嗎?」
直美嗤鼻冷笑,接著向他報告重要的事情。
尤利臉色蒼白的掛斷電話。
「怎麼了?」
理得站在不遠處,焦慮不安的注視著面色怪異的尤利。
「我必須走了。」
「去哪裡?」
尤利不發一語的坐進車內,理得也急忙的溜進坐在駕駛座旁。
「下車。」
理得佯裝沒聽見。
「下車吧!」
理得不睬尤利自顧自地繫緊安全帶,她雙眼直視前方,心意已決要同往秘密的目的地。
尤利不得已的發動車子急駛而去。

「待在這裡、不要動!」
尤利將車停在河岸旁,並叮嚀理得。
「咦、為什麼?」
他制止理得放下安全帶,接著跳出車外,快步的朝河堤衝下去。
理得乖乖的待在車內,但因牽掛尤利久未回來,於是她按捺不住的下車。正要邁步朝尤利前往的方向時,忽然轟隆的爆炸聲從地面迸裂開來。
理得被震得站不住腳,她急忙用手抵著車身撐住身體。爆炸的煙塵正從尤利走去的地方不斷竄升上來,理得不顧地面仍在搖晃,跌跌撞撞的跑過去。
好不容易跑到發生巨響的地方,只見倉庫般的建築物已被炸毀,存放的材料四處散亂,周圍的草已燃燒起來。
突然間,理得看到尤利就站在倉庫的前面,她急忙的跑過去。
「尤利!你還好吧?」
「走吧!」
尤利拉著理得的手腕,轉身準備離開倉庫。
「耶、那是什麼……?」
當理得正開口詢問時,「爸爸!」從倉庫方向傳來小孩的悲嚎聲。
尤利回頭跑過去,理得也緊隨其後。
「怎麼了?」
尤利發現一位男孩臥倒在倉庫的另一邊,他急忙把他抬起來。
「爸爸!……」
小男孩無力的啜泣,身旁的父親被一大堆木材壓在下面,已經毫無意識,一些玩具飛機的碎片被炸得散落一地。尤利跑過去,吃力的搬開木頭。
「妳拉他出來!」
「好!」
在一旁幫忙的理得依照尤利的指示,必須想辦法把男人拉出來。尤利使出渾身力氣,咬緊牙扛起沈重無比的巨木;當巨大木頭被稍微往上搬動時,理得趁隙拼命的拉出那位父親。
「爸爸、起來!」
男孩摟著父親不放。
「手帕!」
尤利接過理得的手帕,快速的做些止血等急救措施。
看著訓練有素,動作俐落的尤利;男孩把父親的生死寄望在尤利上,一旁的理得心痛的抱住無助不安的小男孩。
「沒有水嗎?」
「在車上。」
直美站著遠處拿著望眼鏡窺視,她看到理得走在前頭,而尤利尾隨其後。尤利察覺到,急忙躲起來。他以憎惡的眼神,朝直美的方向狠狠瞪著。

救護車一到,就緊急的將男孩和他的父親一起載到醫院去。現場一些圍觀的民眾紛擾吵鬧,理得也在一旁觀看,當她環視四周時,已不見尤利的身影。
她神色倉皇的四處張望,忽然看到刑警們迎面走過來,理得悄然的想離開事故現場。
「……聽說妳是最早抵達現場。」
刑警從圍觀群眾嘴裡打聽到這消息,於是急忙叫住理得。
「請妳合作幫忙,能請問妳叫什麼名字?」
理得嚇得不知所措,而轄區刑警站在她面前亮出警察證件。

「什麼?咦?好、我知道了!」
正在接聽電話的中浦,突然大聲嚷叫。坐在辦公室裡的刑警們,都不約而同的轉頭望著中浦。
「江戶川的倉庫發生爆炸,倉庫半毀,有兩人受傷。」
中浦掛掉電話,對著緊盯著自己的部屬們說明通話內容。
「另外……,在現場還拘捕到真代理得。」
聽完中浦的話,佐伯和其他刑警都懷疑是否聽錯。

「昨天所發生的事情原委我已聽說,大白天發生爆炸,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個女人是誰?跟她在一起的是尤利•馬洛耶夫?」
「……那時候他救了我。」
中浦和理得面對面的坐在會議室,忽然間佐伯衝進來說:「別胡說八道!」「那為什麼妳會在江戶川的爆炸現場,而且是目擊者!」
「佐伯……,那個受傷小孩只是說現場附近有一對男女。」
被中浦這麼一說,佐伯和理得頓時無言以對。
佐伯明知中浦正在一旁睨睨視,怹仍搶先問話。
「那個女人是妳,而所說的男人,就是馬洛耶夫?」
「不是……不!」
「那麼、妳為什麼會在現場?難不成是偶然路過?」
理得啞口無言。
「妳回答啊!」
「……那2個受傷的人傷勢如何?」
「……小孩輕傷,可是父親重傷命危。」
佐伯怒不可遏的大聲咆哮。
「跟妳在一起的是馬洛耶夫?」
理得仍然低頭沈默不語。
「妳在袒護殺人犯?妳自己曾經說過,不希望無辜的人無綠無故的被殺死或受到傷害,絕不原諒這種暴力行為!難道妳說的都是假的?」
或許是無辜的父子被牽連受傷,佐伯不由得狂亂的搖晃理得的肩膀,中浦急忙上前制止。
「你所說馬洛耶夫也許沒有傷害這對父子,放開她!你這樣會傷害更多人!」
中浦以平穩的口氣對面色凝重的理得說明:
「或許妳是擔心馬洛耶夫被遺送回國會被處死,但是透過政治交涉,他也可能留在日本接受審判。如果他出面協助我們的話……。」
「妳就會擔心馬洛耶夫!好歹妳要出面檢舉那個男人和他的夥伴,確保市民的安全。這才是妳該做的!」
佐伯激動得連桌子都快被敲壞。
「我會暫時保護妳,那個女人也許會再動手狙擊。」
理得無法拒絕,只好默認的和佐伯一起回去。而松宮等幾位部屬也靜靜的目送他們走出外事二課的會議室。

「那場爆炸正好可以試探警方對恐怖活動的反應,今天的目的已達成。」
布寇雷斯神色自若,語調平穩。
「但牽連到百姓就算失敗。」
尤利面無表情的回應。
「沒關係。反正下一次的計劃會有更多的老百姓喪命。」
「……我想知道詳細的計劃。」
「為什麼?」
「了解整個計劃過程後,可以有效率的執行計劃。」
「一個士兵不需要了解整體的作戰計劃,你只要依命行事即可。決定近日行動,你就靜候指示。」
布寇雷斯自始自終都面無表情,說完即冷漠的離去。

「是我……,聽到請立刻跟我連絡。今天的事到底是怎麼?我想知道……,等你回電。」
理得一回到住處,就馬上打尤利的行動電話。雖然電話還是無人接聽,不過她仍然抱著一絲希望留言給尤利。然而,她心神不寧又坐立難安,於是開始換衣服準備出門。
「這麼晚妳要去哪裡?」
她沒有察覺到麻里亞已走進臥室內。
「有點事情要……。」
「姊姊,是和那件爆炸案有關嗎?」
「嗯,不是,我已經沒事了。」
理得避開麻里亞質問的眼神,匆匆的想走出臥房。
「又要去看那個男人?妳最好和他分手吧!」
麻里亞叉著雙腿站著擋住門口。
「我非去不可!」
「你那麼愛他?」
「沒錯……,不過不單是如此。現在事情已演變成不只是我們兩人的事。」
理得的話不免有幾分道理,於是麻里亞無言以對,只好從口袋拿出行動電話。
「如果妳非去不可,那至少帶著這個,可以隨時保持連絡,我也比較安心……。」
「……我知道,謝謝。」
理得了解麻里亞的心意,便坦然的接過行動電話。接著她稍微掀開窗簾,窺視外面的情況。
正要回到臥房的麻里亞,看到理得鬼鬼崇崇的樣子,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理得低著頭走出玄關,加速腳步往前走。她以乎擔心暴露行蹤,於是用圍巾半掩著臉,佐伯站在不遠的隱蔽處,認出那身影極似理得,便悄悄的尾隨其後。
她保持同樣的步伐,一個勁的往前走。當佐伯跟蹤到半路時,臉色突然大變,迅速跑上前抓住她的肩膀。
果然被佐伯猜中。
佐伯頓時僵住,且差點昏到。那女子轉過頭來,竟然不是理得而是麻里亞。

理得站住直美的公寓前面,眼前的房子差一點成為她葬身之地。接著腦海裡浮現直美的表情,那時她從上衣掏出暗藏的手槍……。她的腳步雖然有點畏縮,不過還是深深的吸一口氣,勇敢的走進去。

「警方朝爆炸恐怖活動和意外事故2個方向搜查……,結果確認為人為爆炸事件。」
凱正在上網查詢相關消息,並將訊息呆皮的唸出來。在一片漆黑的房間內,電腦螢幕上的電子郵件是唯一的光源。
「我就要看著這些警察大爺有什麼本事。」
直美不屑的嗤之以鼻。

理得來到直美的住處;遲疑一下,最後還鼓起勇氣把手伸到門鈴上。她提心吊膽,微微顫顫的想按下去時,突然被人從後面制止。理得嚇得心快跳出來,急忙轉過頭來,站在後面的竟然是佐伯,和2名隨同前來的部屬。
佐伯高舉著手槍,率先潛入房內。裡面漆黑一片,佐伯摸索著開關並打開電燈。
「進來吧!」
接到佐伯的信疑,岩岸、松宮相繼走進去,而理得也尾隨其後。4個人小心謹慎的在屋內搜尋。可是,裡面早已空無一物。
「神不知鬼不覺?」
「那些傢伙跑去哪裡?」
「不知道?」
岩岸和松宮詢問理得,只不過理得也是一無所知。
「妳沒有撒謊吧!若不是要來通風報信,那妳來做什麼?」
佐伯冷靜的判斷。

「妳早就事先通報,然後他們才設下這個圈套,不過那些傢伙也別想安然的把連絡基地搬到別處……。儘管如此,還是會被我找到……。」
佐伯精明的注視著理得的臉色。
「如果那些傢伙被逮到的話,妳打算怎麼辦?」
「無論如何,我都想再見他一面……。」
儘管她被捲入重大案件之中,儘管她差一點命喪黃泉,可是她還是對尤利堅信不移。佐伯對理得不由得另眼相待。
「和他見面後,如果確認他真的不是爆炸的嫌疑犯。我會勸他自首並協助警方……。」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對我們有所隱瞞……。」
「……我不可以出賣他。要不要向警方自首,我希望由他自己決定。」
「他不是聽妳勸導就會自首的人。」
佐伯不了解理得在想什麼?

漆黑的室內,電燈突然被點亮。是尤利回到直美新的住處。
「沒想到這個地方那麼快就派上用場。」
屋內擺設著高雅的傢俱,簡潔舒適。
「戶長,麻生幸雄。妻子,百合子。先生在廣告公司上班,妻子是兼職的編輯。因為工作關係,出入時間不定也不會引起懷疑。」
「我呢?」
「你是他的弟弟。因為找不到工作,整天無所事事。是個偶爾會來向兄長要些零用錢的麻煩人物,對嫂嫂別有企圖。」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這對夫妻。」
凱露出有趣的表情,識趣的走出去。
「你要去淋浴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尤利完全不理會直美的調笑。
「戰爭總是會傷及無辜的百姓,你不要耿耿於懷。」
「一旦有人傷亡,警方一定會全力進行搜查。連這一點妳都不明白,妳應該等我到了才動手。」
尤利一再指責直美執行計劃的疏失。
「你別夢想自己的女人不會被捲入其中。」
直美口氣非常冷漠。
「一旦那個女人妨礙我的作戰計劃,那麼大佐就會下令除掉她哦!」

面對直美得意洋洋的笑容,尤利無言以對。
「我睡不著呢!」
尤利站在窗邊凝視著窗外,直美從床上起身,走近尤利的身邊。
「真是諷刺呀!竟然和想殺死心上人的女人假扮成夫婦。」
直美似乎要安撫尤利的情緒。
「你是不是恨不得想殺死我?反正也許我也活不久了,那倒不如被你親手殺死還痛快一點。」
尤利神情木然的不發一語。
「不過,我不要孤零零的死去……。我絕不讓那個女人苟活下去!」
直美的雙眸露出憎恨的眼神,並把手搭在尤利肩上。

「從前幾天爆炸的碎片上採集到指紋,也許是兇嫌的。」
佐伯走進理得的住處客廳。
「你認為那是他的指紋?」
「那顆炸彈是用發信機引爆的,所以嫌犯一定在現場附近。」
理得的內心深受衝擊。
「而且也有證人指出曾在附近看到那個嫌疑犯!我想妳一定隱瞞某些事?」
佐伯的眼神又激動起來。
「……那時候,我確實是跟他在一起。」
理得抑住內心的不安,以沈穩的口氣坦白的說出原委。
「他不會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那個時候,他還拼命的拯救那個被炸傷的人。如果他是兇嫌,會這樣做嗎?無論如何,我都不相信他是引爆的嫌犯。」
「受過訓練的殺手出現在爆炸現場,而且爆炸後他就失去蹤影。我會懷疑那個男人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他不是兇嫌,那就該早一點出面證明他的清白,不是嗎?」
佐伯的話言之有理,可是……。理得沈默無法辯駁。
「那我告辭了!」
佐伯走出客廳時,正好碰到成次。
「啊、你好、辛苦了!」
佐伯懶得理會成次,輕輕的點一下頭就離去。
「被刑警盯上了,大姊姊麻煩可大了!」
成次樂在心裡的說些風涼話,且往佐伯剛坐過的地方,一屁股的坐下去。
「……有什麼事嗎?」
「有一點事要和大姊商談。」
「商談?」
「事實上,我對將來的事很認真的思考盤算。」
成次慢慢的掏出香煙,叨在嘴裡。
「可能的話我想開一家店,當然也想和麻里亞重修舊好。不過,目前有些要務我必須先解決哦?」
接著,似乎故意要引起注意,他拿出尤利的都彭打火機點起香煙。
「最近科學辦案的技術好像進步不少,那個男人的指紋也許會被查出來。」
「你,要脅我沒有用!反正我沒有錢。」
「我不想要大姊的錢。」
「那麼,你要誰的?」
「那個男人,他是外國的殺手吧?他一定收到國內寄來的大筆軍費……。大姊,請幫我轉告一下!」
「把它交給警察的話就不會付錢給你。那個人不是爆炸兇嫌,我可以證明他的清白。」
「好啊!妳儘管相信心上人的所作所為……。可是,我的提議請考慮一下。」成次露出一藂齠尷滲漁e,大搖大擺的走出客廳。
麻里亞站在樓梯中間偷偷的聽到他們的對話。

『斷定是恐怖活動』『受傷的男子命危,輿論譴責兇殘的恐怖份子』
尤利讀取電腦螢幕的消息,表情變得痛苦複雜。這個時候,布寇雷斯走進屋內,直美和凱緊張的挺背坐正。
布寇雷斯慷慨激昂的發表:
「我們迎接光榮的日子即將到來。」
「當初的計劃是在日本散佈天花的濾過性病毒。然後以強迫推銷疫苗的手段,合法取得外幣……。不過,這個計劃因為你的父親洩漏病毒擴散裝置的機密而告失敗。可是,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成功的達成這項革命行動。換句話說,我們要連續的製造爆炸恐怖活動,藉以威脅日本政府,並提出分配財產的要求。同時,我們也要消滅掉反對這項計劃的烏拉諾夫副書記長。」
布寇雷斯的表情越來越冷酷。
「烏拉諾夫……。」
凱不知不覺的自言自語。
「和軍方對抗的穩健派……。下個月來日本商討建交事宜。」
直美說出不為人知的真相。
「暗殺那傢伙,讓日本的急進派瞧瞧。尤利•馬洛耶夫。」
接到布寇雷斯的命令,尤利依然面無表情。

「喂,有個男人一直跟在後面。」
「啊、是刑警。」
理得和佑子正在公園散步。
「哦……!」
佑子回頭對佐伯微笑並點頭致意,而理得卻自顧往前直走。
「工作怎麼辦呢?打算辭職嗎?」
「……還沒有決定。」
「辭掉算了!改變一下心境也好。」
「事情哪有這樣簡單……。」
「複雜難解的是和那個男人的事吧!」
受到尖銳的指責,理得默默不語。
「因為他,妳竟然被刑警盯上……,最好忘掉他吧!」
「我辦不到。」
理得抬起頭來。

「我無法逃避……。儘管我對他不甚了解。」
輪到佑子三緘其口。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今後有何打算?他是一個凡事藏在心中的人……。」
「……不過即使他什麼都不說。在剎那間,我好像又能看到他的真實本質。」

當理得對佑子說這些話時,腦海中又浮現尤利在爆炸現場,拼命的搶救那位被炸傷的人。

這個時候,尤利身穿西裝在東京國際會場附近踱步。他手裡拿著手提公事包,儼然一副標準的生意人。他精明幹練的氣勢,與四周的辦公室大樓融為一體。

「還給我!」
麻里亞從住家前面逃脫出來,不久終於被成次追上,手腕被緊緊的抓住。
「什麼東西?」
「妳別裝蒜,是打火機!」
「怎麼一回事?」
「只有我和妳有房子的鑰匙,除了妳之外,誰有這個能耐。快拿出來!」成次蠻橫的搶過皮包,伸手在裡面東摸西找。
「……我丟掉了!」
麻里亞拼命掙扎,使勁的把皮包搶回來。
「丟掉!?丟到哪裡?」
「你用那個要脅姊姊對吧!我不允許你這樣做!」
「妳這笨蛋!那個打火機可是搖錢樹呀!」
「我不讓肚中小孩的父親去做威脅下流的事!你不要再執迷不悟!」
「妳真可惡!」
成次揮起拳頭想揍麻里亞。
「住手!」
這時候,在一旁暗中監視的宇野井和米崎急忙跑過來。
「幹嘛!多管閒事。」
「我們是警察。」
米崎亮出警察證件。
「……沒,沒什麼。是家務事。她在吃醋找我碴!」
「是這樣嗎?」
被米崎這麼一問,麻里亞只好猛點頭。
「那我先回家了,等妳氣消了再回去!」
成次無可奈何的走開。
「……對不起。」
麻里亞致謝後轉身走進屋內,兩個刑警望著她的背影,不禁面面相覷,搖頭嘆息。

麻里亞一進門就趕緊從皮包內拿出打火機,這個毫不起眼的打火機,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麻里亞把它放在手掌上專心凝視。窗外夜幕已低垂,而理得卻還未回來。

尤利站在東京國際會坦附近的某一棟大樓的屋頂上,他從手皮公事包內拿出萊福槍的瞄準器,朝會議場所方向瞄準。他在祖國受過軍事訓練,有滿腔的愛國心和對祖國的一片赤誠……。儘管他不願對著所瞄準的目標扣一扳機,不過如今他已身不由己了。

「啊……!」
過了中午,躺在病床上看著故事書的男孩,看到尤利不禁高興得叫山聲,他的手臂纏著繃帶還是會隱隱作痛。男孩的母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因照顧傷患太過勞累而打瞌睡。
「好一點了嗎?」
尤利靜靜的窺探男孩的臉色。
「嗯、我很好。爸爸也好很多了。」
男孩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太好了!……」
尤利也對他微笑。聽說他的父親傷重垂危,不過現在傷勢應該好轉了吧……。
尤利吐了口氣放下心,並把帶來的玩具飛機交給男孩。這個玩具飛機與在爆炸現場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飛機是一模一樣的。
「謝謝!」
男孩收起笑容,鄭重其事的接過飛機。
「啊、你是……?」
坐在一旁的母親突然醒過來。
「是這個人救了爸爸!」
「原來如此,……非常感謝。」
聽男孩這麼說,這位母親便慌張的站起來,向尤利深深的鞠躬致謝。
「哪裡、……他們兩人都可以獲救實在太好了!」
尤利的語氣真摯坦率。
「對啊!」
男孩在母親的身旁,舉著飛機飛來飛去。尤利瞇著眼定睛注視這一幕。
歐姆爾也常像他這樣玩。小時候,維克特爾也曾爬上檥幫他取下被卡住的飛機……,往事歷歷又浮現他的腦海裡。

「我已經不需要警方的保護。」
理得抱著花束前往男孩的醫院探病,她忍不住對身旁的佐伯提出要求。
「需不需要保護,要由我們警方判斷決定。」
「名為保護其實是順便監視我。」
兩人並肩的走進醫院大樓。

「午安。」
「啊、妳好!」
男孩迎面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叫真代理得,當時就在爆炸現場……。」

理得向坐在病床旁的母親打招呼,而男孩的母親也惶恐的點頭致意。
「太好了!看起來很有精神。」
「嗯。」
「祝你的父親也早日……。」
理得把花束送給母親。
「謝謝您!」
母親又像剛才一樣,彎身鞠躬的接過花束。
這時候,護士腳步急促的跑進來,並把母親帶到走廊上。兩人輕聲細語的交談,似乎不想讓病房內的男孩聽到。
「妳丈夫的病況突然……!」
「啊!那麼我先生他……?」
面對這位母親的質問,護士神色黯然的點點頭。男孩的母親忽然沿著走廊跑去,而護士也急忙的在後面追趕。過了不久,從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傳來男孩母親的啜泣聲。
「……我一直騙我的小孩說爸爸已經康復了。」
佐伯對在一旁吃驚發愕的理得附耳私語。
「這是恐怖份子的傑作。這一家人的幸福生活在剎那間就被摧毀。我絕不讓那傢伙胡作非為……。」
佐伯想起自己兒時的遭遇,強忍著滿腔怒火不敢發作。
「可是,……不是他做的。他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理得自言自語的低喃。
「我去向局裡的長官報告。」
佐伯迅速的走出病房。
「爸爸,可以讓飛機飛得很高。」
聽到男孩開朗的聲音,理得突然回過神來。
「我也好想讓飛機飛得又高又遠哦!」
理得忍著即將潰堤的淚水,勉強露出笑容。
「這個,是那位哥哥給我的。」
「這……!」
男孩無意中說出來,讓理得驚訝的呆住。
「那位哥哥哪時候來的?」
「剛剛。」
聽到這句話,理得為了及時找到尤利,便急急忙忙的奔出病房。
「那位小姐呢?」
當佐伯回到病房時,發現理得已經不見了。
「唉……。那位哥哥還會再來嗎?」
男孩邊玩著飛機邊喃喃自語。
「……這個,是那位哥哥給你的?」
「嗯。」
「那個哥哥是不是這個人?」
佐伯口袋內拿出通緝畫像並攤開來。
「對!」
看到男孩明快的點點頭,佐伯也神色倉皇的衝出病房。

「你聽到我的留言嗎?等我一下。總之,我有話想告訴你。求求你,和我見一下面!」
理得在醫院附近的大馬路旁,打電話給尤利。從剛才她就一直在醫院四處尋找,可是就是找不到尤利的蹤影。他應該還在附近,理得抱著一絲希望,靜待尤利的回電。
「喂、喂、」
數分鐘之後,行動電話響起,理得急忙的拿起電話。
「是尤利嗎?你在哪裡?」
電話的那一端,沈默不語。
「我有事要跟你說,見面再談。」
理得的口氣急切焦慮。
「我在妳的後面。」
理得回頭轉身,隔著中間分隔島,看到一輛車停在對面。而尤利倚著車身站著,與她遙遙相視。
「……男孩的父親剛才不幸過世了!」
兩人開著車來到人煙稀少的碼頭。
「那個小孩仍被蒙在鼓裡,拿著你給他的飛機,熱切期待父親出院後可以跟他一起玩。」
尤利悲痛難抑的仰天長嘆。
「你知道兇手是誰?你絕對不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拜託你,出面向警察說明好嗎?」
「……我辦不到。」
「為什麼?那麼今後你有何打算?從現在起我要和你寸步不離,直到你出面向警察說明。我會一直跟著你,甚至跟你一起回去秘密基地。」

這時理得的行動電話響起,理得遲疑一下才接起電話。
「喂、」
「姊姊!」
「抱歉!我等一下再打給妳。」

「不得了!剛才那位佐伯刑警打電話來說,從前幾天的炸彈碎片上所採集到的指紋,和姊姊認識的那個人的指紋是吻合一致的!」
理得聽到麻里亞這麼說,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姊姊、妳在哪裡?喂、喂?」
理得茫然的掛掉電話,不久電話又響起,理得急忙切掉電源。
「弄錯了吧?炸彈的指紋竟然和你的指紋一模一樣……。是哪裡弄錯了?」
尤利緘默不語。
「回答我!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那炸彈是我裝配的,當然會有我的指紋。」
尤利面無表情的回答……。聽到這句話,理得驚駭萬分,臉色頓時盡失。

『這名殺手於去年12月偷渡入境後,涉嫌殺害2個人且趁隙逃走。警視廳認定這位殺手是殺人兇嫌外,也懷疑他是炸彈駭客,警方目前也朝這方向全面搜查偵辦。』
凱看完電子郵件後,不禁疑惑的問:
「妳為什麼沒有把指紋處理掉?」
凱指責直美的不是。
「日本的警察可真是優秀能幹,他們為什麼會有尤利的指紋資料?我們搬家時,你還大費周章的擦掉所有的指紋,真是白費力氣……。不過,這樣也好。」
「咦?」
「尤利已經沒有後路可退……。」
直美瘋狂的大笑,凱感到不寒而顫的迅速離去。
「你永遠屬於我……,那個女人,一定深受打擊吧!」
直美站在窗邊,露出陰狠的笑容。

「真的是你做的嗎?」
2人佇立在碼頭邊,寒冷的冬風呼呼的從身邊吹過。
「是我暗中把手槍和炸彈零件帶來日本的。」
「你帶手槍和炸彈零件……,你應該不會做這種駭人聽聞的事。你不是救了那個受傷的人?而且今天還到醫院……。」
「引爆那顆炸彈主要是想試探警方的應變能力。傷及無辜並不在計劃之內……。」
「所以你才會良心不安?」
「……沒錯。」
「你的家人全被殺死了!你應該已經沒有理由為國家效命!」
看到理得這麼激動不滿,尤利的表情也充滿苦惱矛盾。
「我是為了祖國的飢餓孩童而奮鬥,因此不得不犧牲貴國的無辜百姓。」
「……不可原諒。我瞧不起你!虧我這麼相信你……。」
當理得狠狠的瞪著尤利時,警笛的嗚叫聲也由遠而近的傳過來。尤利不發一語的走進車內,發動引擎絕塵而去。目送逐漸消失的車影,理得也帳然的轉身離去。

理得落寞的背影映在後視鏡上,尤利移開視線,咬緊雙唇,猛踩加速器,使勁的往前奔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