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千年之戀小說

 


第十一章 (大結局)

「雜誌、我放在這裡。是麻里亞最愛看的雜誌。」
理得佯裝開朗,將女性雜誌放在床邊的桌上。
「好像有髮型特輯。要不要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為什麼我會碰到這種倒楣的事?」
麻里亞懶得看理得一眼,只是呆呆的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要痛苦儘管一個痛苦好了,姊姊為什麼要牽扯到其他人。」
麻里亞說得沒錯。就是因為自己和尤利糾纏不清,才會讓麻里亞流產,失去小孩……。而自己深信不疑的尤利,竟然也要來索取她的命……。
突然,病房門口出現一個男人的黑影,理得緊張得僵直子。但是,推門進來的竟是父親靖男。
「啊、抱歉!還讓您特地來……。」
「爸爸!」
不像理得那樣生疏,麻里亞猶如孩子般的呼喚父親。
「麻里亞……,妳還好嗎?」
看到麻里亞勉強的想從床上爬起來,靖男急忙跑到病床旁。
「爸爸……,爸爸!」
麻里亞依偎在靖男的懷裡放聲大哭。靖男像從前一樣,慈祥的摟住麻里亞,輕撫著她的頭和背。他憐惜的凝視臂彎裡的麻里亞,那慈愛的眼神是理得從未見過的。

「這個時候父親的安撫最有效了,我反而幫不上忙。」
由於麻里亞已熟睡,於是理得和靖男便相偕到屋頂陽台。
「……你能來真好。麻里亞從來不在我面前哭泣……,好不容易,最近和麻里亞的關係有點改善,卻沒想到又發生這種事……。」
理得越過圍籬望著四周的景緻,口氣憂傷無奈。
「妳不用擔心麻里亞。」
靖男沈吟一會兒,緩緩的斟酌說詞。
「要讓人真心誠意的接受自己是相當不容易,不過對麻里亞而言,妳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很重要的。」
靖男的話,說進了理得的心坎裡。
「……謝謝。」
理得的情緒稍微平靜下來,她感激的對靖男淺淺盈笑。
「……妳應該常常笑。」
「咦?」
「妳的事情,麻里亞都告訴我了。不顧一切勉強去追求的感情,結果都會令人失望的。這次妳好像也是也被捲入是非之中。」
靖男說完突然對理得燦然一笑。
「雖然早一天,……不過我還是祝妳生日快樂。理得,凡事想開一點。」
「啊!我都忘了。」
理得掩飾內心的驚喜,強裝毫不在乎的樣子。
「妳名字的意思是生命的天使-專為世人傳送喜悅……早知道就不要幫妳取這個名字。」
靖男露出苦笑的表情。
「爸爸幫我取這個名字,我很喜歡。」
屋頂上潔白的晾洗衣物隨風飄曳,那失落已久的親情似乎又在兩人心中萌芽滋長。

「偉大的時刻終於來臨!要脅分配這個國家財產的革命行動就決定在明天展開。」
在都內某一棟老舊的建築物內,布寇雷斯氣勢懾人的站在尤利、直美、凱,還有數十位烏拉人的面前鄭重宣佈。
「反對這項計劃的穩健派正積極進行建交談判,我們絕不可以讓他們得逞。我會單獨指示每個人的任務。馬洛耶夫,以你的名義發警告書函給警方。而在這之前你必須先向我展現你的忠誠!」
布寇雷斯冷酷的尤利下達指示,隨時轉身離去。
「心愛的女人,你捨得殺嗎?」
站在身旁的直美不懷好意的嘮嘮叨叨。
尤利一直緘默不語,不過直美從他的眼神,似乎可以看出他內心正痛苦的掙紮著。直美的心情矛盾複雜,凝視著這個既是同志又是她所深愛的男人。

「佐伯!有爆炸恐怖活動的警告函!」
中浦臉色乍變的衝進來,坐在辦公桌前的佐伯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並迅速的跑到中浦的旁邊,而部屬們也不約而同的圍攏過來。
「正本是發給警視總長,這一份是影本。」

「……3月20日,要炸掉國際會議廳。尤里•馬洛耶夫。」
佐伯大聲的唸出影本上的內容。
「尤里•馬洛耶夫?」
「除掉烏拉諾夫副書記長。」
「就等於連同將穩健派勢力一網打盡。」

「自從維克特爾•馬洛耶夫提供情報給CIA後,美國就非常支持穩健派。」部屬們神情焦慮的議論紛紛。佐伯在一邊專心沈思。
「事實上……,聽說烏拉共和國的書記長已經病危。」
中浦的這句話,讓大家陷入一片沈寂。
「咦?現在正是穩健派想積極作為時,如果書記長過世,那政權會有何轉變……?」
松宮首先打破沈默,神情相當激奮。
「或許會由軍事路線轉變成國際協調路線吧!」
「這樣該國就不會到處製造恐怖事件。」
部屬們期待事情會有轉機。
「這種事情不是短時間就可以斬草除根的。」
中浦對過於樂觀的部屬潑了一盆冷水。
「……為什麼會發出警告函?」
佐伯嘟嘟噥噥的自言自語。
「對方也想藉此威脅日本政府吧!一旦拿不到錢,他們就會不斷的製造爆炸事件。」
中浦果斷的研判,似乎合乎常理。
「明天的國際會議廳要全面戒備森嚴。這是非常危險的任務。你們要有所覺悟!」
聽到中浦嚴厲的警告,部屬個個莫不神色緊張。唯有佐伯總覺得事情有點奚蹺。

「喂、喂!」
理得緊張得接起電話。自從直美打電話預警後,她就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這一天當她從醫院回來,獨自坐在客廳沈思時,突然電話鈴聲大作。
「妳好、我是警視廳的佐伯。」
「……佐伯先生。」
「我在妳家附近,有點事情想請教妳?」
掛完電話不久,佐伯就已經到達門口。他今天休假,所以穿著一身休閒服。
「請坐,我去泡茶!」
「不用了!我馬上就走。我只是想告訴妳一件事情。明天我們有特別的任務。」
「……這和那個人有什麼關係?」
正在廚房泡茶的理得,突然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幾個月,我一直在追捕這傢伙。」
佐伯停頓一下,又繼續的說下去。
「我常常對著那瞪著眼的通緝畫像發呆,一天到晚忙著追捕他……,我竟然對他產生奇妙的感情。想見那傢伙一面,想聽他的聲音,想和他說話……,不知不覺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我之所以追捕他,不是只為職責或夾雜憤恨。」
聽到佐伯這麼說,理得意外的瞠大杏眼。
「恐怖份子的所為雖然不可原諒。但是我和他都秉持相同信念,那就是為自己的國家奮鬥不懈……。這個想法,我應該該讓妳了解。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逮捕到他。」
「佐伯先生,我從一開始就很了解為什麼你會對那個人那麼窮追不捨……,緊迫盯人……。」
理得說完不由得的笑起來,佐伯看到她的表情也不禁回以一笑。
「……男人通常是很自私固執,凡事只以自己的信念為優先,那傢伙也是如此吧!」
「……這個?」
「所以才會讓妳這麼悲傷痛苦。」
佐伯的話有點武斷,但也不無道理,理得突然覺得胸口隱隱作痛。
「……我走了。」
「佐伯先生,還讓你專程……?」
「真代小姐。」
佐伯面向著玄關,突然回頭盯著理得。
「……妳和我之間,一直存在著尤利•馬洛耶夫。如果……,如果沒有那個傢伙,我們會怎麼樣呢?」
「咦?」
「……想必是無緣相見吧!」
「啊、佐伯先生,我……。」
「沒關係,我了解。真代小姐。」
理得目送佐伯出去,她第一次看到佐伯的背影是那麼落寞孤寂。

「等一下我會去確認屍體。」
凱將車子停在理得的住處前面,轉頭對尤利說話。尤利從前座的車窗抬頭望著理得的家。夜色未沈,也還沒到睡覺的時間,可是房屋內卻一片漆黑。
理得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緊閉著雙眸。尤利悄悄的進來並站在沙發旁凝視著理得。而理得也緩緩的睜開眼睛。
「……我在等你。你是來殺我的吧?有個女人曾打電話來通知。」
理得慢慢的站起來。
「我好害怕,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殺我。可是,這樣我們就可以再見,想到可以見你一面,我既期待你的來臨……,卻又有些微妙的恐懼……,原來冒死愛一個人,不能只用嘴巴說說而已。不過我還是……,很高興看到你。」
「……我是奉命來殺妳。」
尤利壓抑著內心的煎熬,口氣冷淡簡短。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先是你的家人,現在是我……。」
理得似乎想觸及尤利的內心深處,口氣和緩沈穩。
「你一直為自己的信念而活……,這個信念到底何等偉大?我無法理解。我只知道自己的執著,那就是對你的愛意從來沒改變……。」
理得真情的告白與誠摯的眼神深深的打動尤利的心坎。
「……但是,對你而言,自己的信念超乎一切,為了它甚至可以不惜殺掉我……。」
「……我!」
尤利欲言又止。可是當他看到理得深情款款的眼神,也不禁說出肺腑之言。
「我不是來殺妳的。」
尤利的言詞之間沒有悔恨,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踏實感。
「妳……,是我一生當中所遇過最好的女人,也是最不想失去的。我是來告訴妳這句話。」
理得默默的傾聽尤利的真情表白。
「我生長的環境是不允許我為所欲為,而我也不以為苦,也不敢有任何奢望。我忠於自己的信念卻讓我失去我的最愛。」
「……尤利。」
理得熱淚盈眶的站起來挨近尤利的身邊。
「只是那些受盡苦難的同胞的吶喊聲,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尤利制止理得再靠近,打開客廳的門走出去。
「你不殺我……,你會怎樣?」
理得緊跟著追上尤利。
「……不用擔心。晚安。」
尤利一副拒人於千里外的態度,讓理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尤利走出玄關,坐在駕駛座旁,並把一束長髮扔給凱。
「不必進去確認屍體。」
「辛苦了。」
凱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不發一語的啟動引擎急駛而去。

「你沒有下手吧!別以為瞞得過我。」
一向聽命於布寇雷斯的凱,突然小聲的對尤利說。

「莫里耶特(凱的全名),馬洛耶夫真的殺掉那個女的?」
回去覆命時,布寇雷斯便迫不急待的詢問凱。
「是,大佐。」
凱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尤利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又恢復鎮定的臉色。
「真的?」
「尤利•馬洛耶夫的忠誠毋庸置疑。」
布寇雷斯滿意的點點頭,而身旁的直美則笑容滿面的瞄著尤利和凱的臉色。凱看也不看尤利一眼,神情異常鎮靜。
「我對你真是另眼看待……,你馬上就會將那女人忘得一乾二淨。」
布寇雷斯離開後,直美一邊目送不發一語的尤利走出屋外,一邊若有所思的看著電腦。

「有沒有什麼東西忘了?」
「啊、抽屜裡的手帕……。」
「哎喲,這個手提袋的拉鏈拉不起來。」
「已經塞得滿滿的……。」
理得走到病房外,聽到麻里亞正在跟某人說話。她探頭查看到底是誰來了?結果看到成次抱著一個大手提袋,麻里亞看到理得進來,趕緊依偎在成次的身旁。自從流產之後,麻里亞對理得總是不理不睬。
「啊……!這個、大姊。」
在氣氛的尷尬中,成次以罕見的客套語氣打破沈默。
「是這樣的……,我可以帶麻里亞回鄉下嗎?」
「咦!?」
「耶、事實上我是被房東趕出來。我是天生的壞胚子,無所事事,又死皮賴臉的到處借錢,又愛擺闊。不過我想痛改前非,於是賣掉所有傢俱雜物,想暫時回到鄉下去住。老家有幾分田,還不至於會餓死。」
「你……?」
「而且麻里亞也可以改變一下心境,身體也一定會好起來。」
成次連忙打斷理得的話。
「……一開始我沒有心理準備。可是自從看到麻里亞滿心喜悅要當媽媽,我想或許有個小孩也是不錯的。」
成次把水天宮的護身符拿給理得看。
「現在看到這個護身符,我的心情也覺得好混亂、空虛。麻里亞已經答應了……,妳不同意嗎?」
理得看著麻里亞,而麻里亞卻把臉偏過去。
「……你的老家在哪裡?」
麻里亞還是不肯看理得一眼,理得無奈的詢問成次。
「啊、在秋田。」
「……真傷腦筋,麻里亞最怕冷了。」
聽到這句話,麻里亞終於抬頭看著理得。
「……那麼,我先去把行李搬到計程車上面。」
成次匆匆的走出病房,理得幫忙把一些瑣碎的東西塞進麻里亞的皮包。
「今天早上,那個人好像來過。我醒來時……,發現枕頭上放著這個。」
麻里亞的口氣仍很生硬,她順手把那根白羽毛拿給理得看。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的小孩包著潔白、輕軟的羽毛上天堂。做完這個夢,我的心情也較平穩下來。」
接著麻里亞急忙把手中的手提袋塞給理得,然後佯裝冷淡的語氣。
「哪!妳幫我把這個拿到樓下去,太重了!我還很虛弱……啊、這個還給妳。」
麻里亞把尤利的都彭打火機交給理得,隨即匆忙走出病房,且回頭催促理得「快一點!」
「好!」
看到妹妹又恢復以往耍賴的態度,理得也不禁面帶微笑的追趕出去。

尤利和凱坐在密閉的貨櫃車內,裡面漆黑沈寂,與外界隔絕,尤利靜靜的注視前方。
「凱,為什麼?」
「啊?」
「昨晚所發生的事情。」
「我才不在乎那個女人的生命,我只是不想死……,這麼危險的計劃,稍有閃失保證會沒命的。」
凱狡滑的笑著尤利。
「你現在只能聽命於我,而你就是我的生命保障。」

「尤利•馬洛耶夫,我們今天必須做個了結。」
佐伯穿著防彈衣,一臉認真的對著貼在白板上的尤利畫像說話。而部屬們也忙著裝填子彈,整裝待發。
佐伯的表情比平常更加嚴肅緊繃,他加速步伐走出警視廳外事二課的辦公室。

佐伯抵達國際會議廳,動作俐落的逐一仔細搜查走廊上的若干房間。會議廳內正在準備各項座談會的事宜,刑警們仔細的檢查各角落。而後面的走廊上,也有警察牽著警犬,四處搜尋炸彈裝置。
不久,烏拉諾夫副記長被數位手拿著公事包的特勤人員簇擁抵達會場。側門附近,若干隊員坐在卡車上隨時待命。而在正門口,刑警們對陸續進門的客人逐一搜身檢查。

載著尤利的貨櫃車,突然緊急剎車。尤利聽到駕駛室的門一開一啟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然後厚重的櫃門一口氣被打開。尤利站起來,從黑暗的貨櫃內走出來,突然被刺眼的陽光一照,頭昏眼花的直瞇著眼睛。
「這裡……?為什麼不是國際會議廳?」
尤利一直以為是要到國際會議廳,可是呈現在眼前的卻是熱鬧的遊樂場。
尤利的思緒混亂,驚嚇的注視著遊樂場。
「我奉命帶你來這裡,這次行動的目標不是烏拉諾夫,而是為了增加雙方親善關係特地到此一遊的夫人。」
凱對著目瞪口呆的尤利說明情況。
「你用萊福槍射烏拉諾夫夫人,這就是今天的計劃。」
凱冷淡的交待完指示,立即轉身走向遊樂場。尤利快步的緊追在後,心裡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啊、理得,妳還在呀!」
送走麻里亞之後,理得茫然的坐在病房內,正巧佑子走進來。
「佑子……,抱歉。我馬上去結清醫藥費。」
「……寂寞的女人呀!妳沒有地方去嗎?喏、這個。」
佑子伸出藏在身後的手,手上有一盒小蛋糕。
「記起來了嗎?」
「當然哦!不過,已經到了在乎插幾支蠟燭的年齡了,那只插一根。」
佑子淘氣的取笑,在蛋糕上插上一根蠟燭且點高火燄。
「石橋醫生!出院的病患想跟妳打一聲招呼……。」
「好,我馬上過去!已經30歲了。Happy Birthday-理得!」
接到護士的通知,佑子急忙的走出病房。
「啊、謝謝妳。佑子!」
理得對著佑子的背影致謝,佑子揮一揮手快步的走遠了。
理得定睛凝視著幢幢燭光,不禁又想起尤利……。
『蠟燭它毫無所永求,只顧燃蕊垂淚,直至燄燼淚乾……。』
「理得,電話哦!」
當理得蹙眉沉思時,佑子走進病房叫她。莫非是尤利?她緊張的跑向診察室。
「3線,奇怪?妳最近和那位刑警在交往?」
「才不是。已經……。」
可惜,打電話的正是佐伯。佑子識趣的故離開。理得按下3線並接起電話。
「喂?」
「對不起!有件事想告訴妳,所以才打到這裡來。」
「到底是什麼事?」
「那個傢伙的祖國發生政變,軍方政權瓦解,書記長已經過世。這項消息馬上就要發表。」
「這又會怎樣呢?」
「該國的政策路線會改變。而那個傢伙也不必再發動恐怖爆炸事件。」
理得慌亂的整理思緒。佐伯似乎猜透理得的疑惑與心意,於是更明確的加以解釋。
「假設尤利•馬洛耶夫被遣送回國……,而該國是由以烏拉諾夫為主的穩健派掌政的話,那麼他會以維克特爾•馬洛耶夫之子的身份受到英雄式的歡迎。甚至於不會被判刑。」
理得聽到此言,首次覺得他和尤利之間有道光茫乍現,內心激動沸騰,而且情緒也如撥雲見日般的開朗起來。她終於了解尤利凝視著燭火所說的那些話。
「……,太好了!但是……,可能會在哪裡製造爆炸事件?」
「事實上警方原本擔心今天在國際會議廳可能會有大規模的爆炸事件,不過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異狀,所以座談會就準時的進行。」
佐伯邊講電話邊注視身旁的監視器。
「……如果有爆炸事件的話。」
理得忽然靈機一動的想到,她的語氣堅信不疑。
「佐伯先生,那個人不是要製造爆炸事件,而是要阻止它。」
「……妳確定是這樣嗎?」
「絕對沒錯。」
理得掛斷電話後,急忙攤開放在佑子的辦公桌上的報紙。她看到頭版報導針對建交談判,烏拉諾夫副書記長也參加在國際會議廳所舉行的座談會。接著在頭條新聞下方有一則『夫人前往遊樂場』的相關花絮消息報導,僅簡短幾行,扼要說明烏拉諾夫副書記長去參加座談會,而夫人則訪間八景島的遊樂園。
理得心意已決,匆忙離開醫院,立刻坐上計程車朝八景島奔馳而去。坐在計程車上的理得,心中不斷默禱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的腦海裡清晰浮現與尤利邂逅之後,兩人所曾經共同經歷的各種悲歡離合。
長久以來,尤利總是默默承受孤單與悲傷。要讓他忘卻這些……不,縱然尤利無法完全忘記昨日的種種,那麼她也要竭盡心力將他從悲痛的淵藪中拯救出來,讓他振作快樂。理得整個人的心思已完全放在尤利身上。
「烏拉諾夫夫人所搭乘的遊艇即將通過狙擊的地方。雖然,她被日本、烏拉共和國的安全人員簇擁保護著,不過沒有人知道隨扈之一的大佐也正伺機要進行暗殺。」
尤利在八景島辦公大樓的屋頂上準備架設萊福槍,凱則在一旁走來走去。
「即使失敗我也不會吃下這個,為這種事情喪命簡直荒唐。無論如何我都不要死。」
當凱拿出氰酸鉀膠囊正想扔掉時,尤利冷不防的用萊福槍抵住凱的喉嚨。
「你要殺就殺吧!如果我死了,大佐就會知道你根本沒有殺掉那個女人。」
「無所謂。只要完成這項任務,我也不在乎任何後果……,我的來日不多,能做的就是阻止祖國的暴行。」
凱感受到尤利滿腔憤恨,不禁臉色大變。
「等……等一下。我不想死。我把計劃說出來,你放我一馬!我說,絕不隱瞞。」
「你這孬種!竟然為了保命而出賣他人,說!」
「說出這個重要情報,你會放我走嗎?
「情報值不值得,由我來決定。」
畏懼尤利的逼人氣概,凱乖乖的從口袋掏出MO。
「從直美那裡偷來的,裡面有整個計劃的詳細內容。」
尤利緊緊盯住凱,伸手接過MO。
「……你想辦法混在這個家生活吧!」
凱一溜煙的落荒而逃。望著他蹌踉逃走的背影,尤利迅速把MO放進口袋,然後用萊福槍的瞄準器,緩緩的搜尋海面上的遊艇。不久,他發現一位衣著高雅的女士正站在遊艇上,而周圍由數位隨扈戒護,氣氛相當森嚴。那位一定就是烏拉諾夫夫人。當他稍微往旁瞄準,赫然看到布寇雷斯混在特勤人員中,一臉和煦的笑容。
尤利慢慢的瞄準布寇雷斯的臉,緊張得直冒冷汗。當他正要扣下扳機時,無線電傳來吵雜的聲音。
「尤利……。」
「……直美?」
尤利放下擺好的萊福槍。
「你已經瞄準烏拉諾夫夫人了嗎?」
「嗯!」
「那麼,當你打中烏拉諾夫夫人的心臟時,我就會按下定時器。」
「定時器?這是怎麼回事?」
「你謊稱殺掉那個女人。這是給你一點教訓!我已經在遊樂場各個角落裝好炸彈。」
尤利受到猛烈的衝擊而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起河邊倉庫所發生的爆炸現場,被壓在木材下面奄奄一息的男子,及一旁哭泣的男孩。他那悲悽的哭聲似乎又在耳邊響起。
「定時器在我手上,只要我一按,啟動所有開關後,3分鐘後遊樂場的30幾個地方會同時爆炸哦!」
「妳在哪裡?炸彈在哪裡?」

「我在哪裡都一樣,只有3分鐘,連逃都來不及了!」
無線電被切斷,尤利呆楞一下,接著他放下萊福槍,飛奔離開現場。
『喂、我是真代。』
佐伯從國際會議廳的地下室沿著樓梯走上來,他掏出行動電話,發現有一通留言。他重聽一遍,原來是理得打來的。
『佐伯先生,我想那個人會不會是到八景島。總之……,我先過去瞧瞧。』
「佐伯,原來你在這裡。」
這時,四處找不到佐伯的中浦也出現眼前。
「次長,這一次真正狙擊的目標該不會是烏拉諾夫的夫人?」
「夫人?」
「對方可能是聲東擊西,請派我到夫人那裡去。」
「……你沒聽清楚嗎?該國因發生政變,所以上級指示要加強烏拉諾夫身邊的戒備。你不要輕舉妄動!」
中浦的口氣平淡,神情嚴肅的緊盯著佐伯。
「……我走了。」
佐伯頑強不服輸的回瞪中浦一眼,隨即轉身踏著堅定的步伐離去。
「佐伯!」
佐伯不顧中浦的呼喚,迅速走出國際會議廳。

尤利謹慎敏捷的在園區四處搜尋直美的蹤跡,他必須拿到她手上的定時器。
突然間,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尤利不可置信的盯著理得,她好像在找什麼?邊走邊環顧四周。尤利激動的跑上前,卻又不敢太靠近。理得神色慌張的從尤利面前走過,她感到身後有對雙眸在凝視,於是轉身回頭,她看到了!她笑意盈盈的迎向尤利,而尤利卻是滿臉困惑,焦慮不安的等著理得走近。
當理得走到身旁,尤利輕輕的將她擁入懷裡。
尤利被突來的一切弄得心慌意亂,他抱緊理得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
「我打算阻止這一場爆炸浩劫,以自己的力量去阻止。我不要讓妳知道我是為了妳的國家,為了貴國的孩童。所以才對妳撒謊。我想一個人默默的死去。」
理得聽完尤利的肺腑之言,臉上露出驚訝與困惑的表情。她依偎在尤利胸前,抬起頭說:「你不必有這種覺悟啊!」
「你的國家已經發生政變,你既使被遣送回國也不會被判刑。」
理得的意外消息,讓尤利的思緒大亂。
「……真的嗎!」
「千真萬確,馬上要發佈消息。你誠心的為前愆贖罪,如果將來你被遣送回國……,我會無怨無悔的等你哦!」
看到尤利半信半疑的表情,理得的眼眸綻放光采。
「你要活下去!我們有美好的未來!尤利。」
理得滿心喜悅,毫不掩飾的吐露自己的情意。
「……有未來?」
面對尤利的疑問?理得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跟我?」
理得更是堅定的點點頭。
「尤利。」
理得看到尤利方寸大亂,不禁溫柔的呼喚他。這個時候,耳邊突然傳來孩童們的歡笑聲,尤利驚嚇的看著他們。理得從尤利急切焦躁的表情,了解即將發生什麼大騷動。
「……要發生什麼事?是不是會殃及那些小孩!」
「直美恨我違背命令不殺妳。只要我找到她就可以順利解決,妳趕快逃吧!」

「我也幫忙,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間題啊!」
理得目不轉睛的盯著尤利,她的眼眸散發出熠熠光輝,讓尤利無法辯駁。的確,理得堅定的眼神,儼然自己就是救世主一般。
「……,一旦她按下定時器之後,3分鐘後30幾個地方會同時爆炸。」
理得聽到事情真相,不禁心驚膽跳。不過,她眼裡依然閃著堅意的神采。
「這個,妳一定可以解開密碼。從磁片裡應該可以得知即將引爆的地點。」
尤利將MO交給理得。
「我去辦其他的事情。」
理得接過MO立刻轉身,尤利卻突然抓住她的臂膀,拉近自已的胸前。
「如果我有未來的話……,希望可以和妳一起度過。」
理得突然覺得心中溢滿了幸福甜蜜。
「永遠在一起哦!理得。」
理得眼眶濕潤的點點頭。接著從口袋裡拿出尤利的都彭打火機。
「我不用再睹物思情了!」
理得把打火機放在尤利的手掌裡。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尤利,我相信你,我會永遠跟著你。」尤利緊緊的摟住理得,深情的印上一吻。這個吻雖然短暫,卻洋溢著無盡的熱情。理得心滿意足,面帶笑容的離開。尤利擔心的望著理得的背影,隨即焦慮的朝著遊樂場的辦公大樓跑去。
「不要動!」
尤利停下腳步,迅速拔起槍。他回頭搜尋人影,看到佐伯就站眼前。
「尤利•馬洛耶夫。我們終於見面了。」
兩人舉槍相向,彼此定睛打量對方。
「……讓我走。」
尤利口氣沉穩的想說服佐伯。
「讓你去引爆炸彈?」
「不,我是去阻止。」
「……誰會相信。我的雙親就是被恐怖份子所殺。憑什麼我要相信你的話。」
「當初我到貴國……,是準備進行恐怖活動。」
佐伯更加用力的握緊手槍。
「我親手殺了我弟弟,甚至連父親也不放過……,我是個罪大惡極的人。」
尤利將理得曾經罵過他的話,一字不漏的轉述給佐伯聽。
「然而,父親在臨死之前,曾囑咐我要為人著想,為了美好的未來,選擇自己該走的路。這是父親最後的遺言……,我也不想讓家人死得毫無意義。」
佐伯神情肅穆的盯著尤利,從尤利那對真摯的眼眸,他不僅看出尤利失去家人的悲淒,也看出尤利想以個人渺小的力量扭轉乾坤。他看到尤利的眼神跟自己一樣,都是充滿著無盡的悲哀。
「請相信我……。」
尤利緩緩的放下手槍。
「我和心愛的女人約定好,完成這項任務我們就……。」
聽完這句話,佐伯也放下手槍。兩個卸下武裝的男人,彼此惺惺相視。接著尤利轉身迅速跑開,佐伯邊目送他遠離邊用行動電話向中浦報告。
「中浦次長,爆炸地點在八景島。我怕突然通知遊客會引起驚慌騷動,所以在誘導遊客離開之前,要先全力搜出炸彈。當務之急,就是請您下達指示,請相關人員特別保護烏拉諾夫夫人平安的離開這裡。」
佐伯將阻止引爆的工作寄託在尤利身上,而自己也不放鬆的在園區內到處搜尋。

理得將筆記型電腦放在公共電話旁的抬架上,她將MD插入電腦內,起動開關,接著快速瀏覽相關檔案,想找出正確的密碼。不斷的嘗試,終於解開最高機密的密碼。電腦螢幕上出現八景島遊樂園的地圖,上面標示30幾處引爆地點的記號。
「喂、喂,我是真代。」
理得拿起電話筒,撥110報案。

「恐怖份子在遊樂場裝置很多炸彈,這是千真萬確的情報!我有詳細的炸彈裝置地圖。請告訴我e-mail……,我馬上傳送過去。」
理得依照接聽人員所唸出的網址逐字敲打,並開始將郵件傳出去。
「為什麼妳還活著?」
理得被身後的聲音嚇一跳!當她回頭轉身時,看到那個曾經要殺她的女人-直美就站在眼前。
「他沒有殺掉妳。」
看到直美逐漸走近,理得緊長的挪動身體企圖遮住筆記型電腦,並瞄著電子郵件傳送的狀況。直美看到理得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也順著理得的視線看了一下電子郵件,然後急忙跑過去按下ESC,可是電子郵件正好順利傳送出去。
「妳在做什麼?」
直美怒不可言的瞪眼瞠視。
「我把訊息傳給所有的警察。」
「妳這個到處礙事的女人,我絕不會饒妳!」
直美一步一步的逼近理得。
「妳以為我會讓妳得逞嗎?我是這個國家的子民,不能自私的只想到自己。」
「……,即使……。」
被逼得走投無路的理得,仍正氣凜然的滔滔說著。
「即使被捲入這場是非之中,這也是我心甘情願。」
她無懼的迎視直美那對憎恨的眼神。
「我只是希望他能開心的笑。」
這句話深深的刺痛直美的心。
「我希望他能從心底真正的笑出來,即使一次也好。他拼命的賭上全部,而我只不過是想幫他一點忙。」
直美的眼眸燃燒著熊熊的嫉妒之火。

尤利趕到辦公大樓的屋頂,將剛才丟在地上的萊福槍重新架好,並瞄準遊艇。遊艇逐漸地靠岸,乘客的容貌也依稀可辨。尤利透過萊福槍的瞄準器,搜尋布寇雷斯的身影。他謹慎的瞄準站在烏拉諾夫夫人身旁的布寇雷斯。
這時突然有一身著西裝的男子跑近夫人的身旁交頭接耳,夫人的臉色瞬時變色。布寇雷斯察覺情況有異,於是朝著辦公大樓的屋頂,對尤利做出『趕快射殺!』的嘴型及手勢。然而尤利卻沒有出手。
烏拉諾夫夫人被身著西裝的男子簇擁著,準備離開現場。焦急的布寇雷斯自己拔出手槍,瞄向夫人……。
砰!
槍聲乍響,手槍從布寇雷斯的手中彈出去。夫人驚嚇慘叫,隨扈人員立即將布寇雷斯團團圍住,並立即逮捕他。
尤利一邊俯瞰船上的騷動,一邊悄然的躲起來。

「尤利!你果然背叛我們。」
直美正用無線對講機通話。
「直美!妳在哪裡?」
「哈、你找找看呀!」
尤利邊透過萊福槍的瞄準器搜索園區各角落,邊呼叫直美。
「快關掉定時器,已經不需要引爆了!」
「你的話好奇怪哦!」
「祖國發生政變。烏拉諾夫會掌控政權,烏拉共和國也會有所改變。再也不需要為了國家而採取激烈手段。」
尤利拼命的說服直美。
「即使國家有所改變,我也不會改變。」
「直美!」
當尤利再次呼喚時,直美的身影翩然出現在瞄準器的範圍內。而她的右臂緊緊勒住理得,直美站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將定時器放在理得的胸口。
理得的表情恐懼不已!
「理得……,理得、理得!」
尤利對著無線電對講機大聲呼喚理得。
「尤利……!」
無線電對講機傳出理得害怕不安的聲音。
「我為自己的信念而革命。你不用擔心。這附近並沒安裝炸彈。3分鐘後整個遊樂場將引爆,可是我們還是會安然無恙的。」
直美說完就面無表情的按下定時器。
「……住手,我求求妳!」
「很抱歉!定時器故障了,我也無法停止引爆。所以妳乖乖的,不要動!只要他瞄準妳胸口的定時器,一切引爆就會停止了。」
直美對著理得語帶威脅,並露出猙獰的笑容。
「以你的射擊技術也許辦得到……。但,難以下手吧!她可是你最心愛的女人哦!」
事情演變到這種地步,直美不得不向尤利挑釁。
「妳、妳這樣做,真的是為了妳的祖國?」
理得壓抑住恐懼的心情詢問直美。
「當然不是。」
「原來不出我所料!」
「妳不要自以為是,那妳說我是為什麼?」
「為了我,其實妳只想殺掉我。」
「那麼、妳是有所覺悟了!」
直美洋洋得意的發表自己的看法。
「我一邊看著妳們的痛苦,一邊實踐我的革命理想……。妳們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
定時器上所顯示的時間越來越近。
直美勒住理得,且緊握著定時器。
理得抬頭注視著尤利,面露恐懼。她們所在的位置雖然沒有遊客的蹤影,但是不遠處卻傳來孩童陣陣的歡樂聲。尤利用萊福槍的瞄準器對準理得的身子,內心不斷的掙扎猶豫。而直美手裡的定時器,顯示再過30秒就會引爆。
理得站在原地,抬頭望著屋頂上的尤利。她的神情十分從容,怡然的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尤利透過萊福槍的瞄準器凝視理得,吃驚的看著她那充滿愛意、充滿包容、充滿體諒的笑容。理得明知自己命在旦夕,但是為了不傷及其他無辜,她寧可犧牲自己……。尤利明白那笑容的深意,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理得……!」
尤利無聲的吶喊,理得依然微笑以對。
就讓整個遊樂場爆炸吧!我只想救我的理得……。尤利抑住這種衝動,冷靜的瞄準萊福槍的準心。扣下扳機。接著……,槍聲響起。
站在理得背後的直美突然倒下來。
理得似乎安然無恙的站在原地……,但是,剎那間,她的胸口噴出大量的鮮血,像慢動作的畫面一般,慢慢的,緩緩的仰躺下來。
尤利站在屋頂上失神的站著,毫無知覺……,過了一會兒他才移動步伐,朝著理得倒下的地方走去。
聽到槍聲的佐伯,急忙循著槍響的方向跑過去。
不久,抵達遊樂園的部隊已朝著辦公大樓跑去。
尤利面無表情,緩緩的走向理得。
而被擊得粉碎的定時器散落在理得身旁。
「站住!我們要你立刻站住!手舉起來!」
部隊的某一位特勤人員出聲制止尤利。然而尤利不理會任何謷告,恍恍惚惚的走向理得。尤利已經忘了自己,他一心一意只想走到理得的身邊。
尤利不聽從命令,自顧的往前走,特勤人員只好同時朝他開槍。
中彈的尤利,全身淌滿鮮血,他拖著蹣跚的步伐,緩緩的走向理得。當趕到現場的佐伯,看到全身彈痕累累的尤利,不禁毛骨悚然。
「不要開槍!!」
佐伯使盡所有力量出聲遏止。特勤人員看到他那氣急敗壞的神情,紛紛把槍放下來。
渾身是血的尤利終於來到理得的身旁,他跪倒在地上,使盡最後的力氣抱起理得。然而,理得緊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
「理得……!
尤利用血跡斑斑的手,微微顫顫的撫摸著理得的臉頰,雖然理得已毫無回應。可是她的臉卻露出安詳的笑容。
尤利的表情深沉悲痛,他倒在理得的身旁,靜靜的閉上雙眼。
一切都結束了。佐伯黯然的看著兩個倒在一起的身影。而此時救護車的嗚笛聲也由遠而近的傳過來。
「情況怎麼樣?」
松宮走出醫院,正巧碰上處理完爆炸現場就急忙趕來的佐伯和中浦,便迫不急待的詢問現場狀況。
「警方接到她所傳送的資料,將現場的炸彈全部清除。一干人犯也被逮捕。而烏拉諾夫也表示……,想把尤利•馬洛耶夫的遺體回他的祖國。」
「因為他是祖國的英雄。」
佐伯默默的聽著中浦和松宮的交談。過了好久,他才開口。
「……怎麼樣?真代理得的傷勢?」
「還未脫離險境。小孩是否保得住……?她已經懷孕了。」
理得懷孕……?佐伯難以置信的抬頭仰望天空。

2000年12月31日-
東京街頭,為了慶祝21世紀的來臨,每個人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當中。此時,醫院內,佐伯沿著寂靜走廊踽踽獨行。他停在沒有掛上名牌的病房前,打開房門一看。病房內除了病床,空無一物。
「請問有什麼事嗎?」
聽到女人的韾音,佐伯回頭轉身,看到理得的好友石橋佑子正站在門口。
「好久沒有回到東京了,……我聽說真代小姐已經過世了。」
兩人坐在病房前的長椅子,佐伯向佑子詢問事後的狀況。
「是生個男的。」
佑子的語氣隱藏不住無限的哀思。
「聽說是聖誕夜生的。」
「耶!」
「與其說她賦予嬰兒生命。」
「倒不如說她創造了奇蹟。」
「為了順利產下尤利•馬洛耶夫的兒子,她燃燒自己,直到燄燼淚乾。」

「就是這一股想生下來的力量支撐她熬到最後。」
佐伯感慨萬千的點點頭。
「……生命力,這東西真是不可思議啊!」
佑子似乎想掩飾內心的憂傷而轉移話題。
「是嗎?」
「麻里亞說要代替姊姊把小孩扶養長大。」
「這樣太好了!」
佐伯露出放心的表情,隨即從椅子上站起來。
「謝謝妳,雖然人死不能復生,不過我還是很想知道關於她的一切情況。」
「啊、麻里亞就快到了,方便的話,請和她見一下面。」
「不,不用了!她看到我,恐怕又會勾起傷心往事。」
當佐伯正要轉身離去時,佑子不禁叫出聲。
「……你是從哪裡回來的?」
「紐約。自從秋天我就請調到那邊的駐外領事館。」
「這樣呀!真的好遠哦!」
佐伯正要走出房門時,忽然抬頭看著牆壁上的時鐘。
「啊、馬上要21世紀了。」
「耶、」
「祝妳有個美好的21世紀!」
佐伯向佑子致意,隨即踏出病房。

佐伯悵然若失的走出醫院,坐進車內,打開收音機,正好在播報新聞。
『……本臺消息,日本與烏拉共和國即將在4月正式建交,為了慶祝兩國的建交。今天下午一架烏拉共和國的國營班機首度在新東京國際機場降落,由50位兒童所組成的烏拉共和國友好訪問團,搭乘本班機前來日本與本國兒童共度新年。他們揮手,面露笑容,緩緩的從扶梯上走下來。』

新的時代即將來臨,而往事也將隨風飄逝。佐伯喟然的仰望天空,皚皚白雪紛紛而下,就像被那溫軟的白色羽毛包住,那片片的白色羽毛在空中飛舞著,飛舞著……。

一位容貌清麗,黑髮披肩的女孩踽踽的走在大街上。她是理得的妹妹--麻里亞。她手裡抱著剛出生的嬰兒,這個出生不久的嬰兒無憂無慮的依偎在女孩的懷裡。神情落寞的麻里亞溫柔凝視著熟睡的嬰兒,綻放出慈愛的笑容。她慢慢的走著,充滿自信的走向漫漫的人生大道。
懷裡嬰兒睡得這麼甜美,麻里亞對未來滿懷希望,她會堅強的走下去,抱著懷中的小孩勇敢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