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樓的耳針．

十八樓的耳針　29-9-2009

　

十八樓的耳針

輕按了牆壁上銀方的按鈕。
手指頭裡的血液，瞬間像衝破了皮膚般染紅了按鈕的四周，
環繞著銀方按鈕的圈子發出了紅光。

頭蓋頂上的八字顯示屏開始在跳動，
看著數字倒數到１６一刻，比微波爐清脆的叮聲傳進耳朵，眼前的鐵甲一分為二。

電梯，打開了門。

在這中區甲級商業大廈的電梯大堂，
眼前的鐵甲隱藏著一位失去了靈魂的女孩，倚靠在電梯的後方。

＜合＞

我踏進鐵甲的一刻，你瞪著水注注的雙眼看著我，沒作一點聲，
彷彿有一天我們在哪裡遇見過似的，只是記憶卻像被洗掉了。
不消兩秒，水注的眼睛突然又再次失去靈魂，這刻你低下了頭。

短短數秒，鐵甲一直停留在我登門的樓層，
我和你二人的雙眼像兩塊互相排斥的磁石，同時又像兩條斷裂了的電線，
一碰上彈開卻被火花電壞了。飄忽的眼神逃避著目光，卻同時渴望找尋倚靠，
我們最後只能將目光投放到眼前的按鍵盤。
寧靜讓你下意識走到按鍵盤前，輕輕按下了關門按鈕。

鐵甲再二合為一，你再沒有靠到原本站著的最後方。
我只輕輕靠在後方那柚木製扶手，遠遠站到和你對角的位置。

啡色的長髮，穿著一條中裙，腳下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只是沒提GUCCI、不見DIOR、更沒有PERFUME味道。
細看你的右耳耳背上，卻穿著一支小耳針，
穿著一副ＯＬ的模樣，卻揮不走女孩的感覺。
這不就像自己嗎？偶爾篷鬆的頭髮，穿著西服的同時，倒還是給人一副男孩的感覺。

記憶被勾起了，我想起，從前的她。

寧靜掩飾了我們的思緒，同時也修飾起沉默的浪漫，
猶如重播著從前和她相遇的片段，回到我和她還沒長大的時候。

可是，我們都沒看對方，抬望眼，只見八字顯示屏比剛才的跳得更快。
轉眼間已感受電梯急煞到達地面的阻力，鐵甲緩緩打開。

曾經不知多少次，當在街上遇上女孩，雙目交投過後，
總會看著那些女孩在原本發著呆的狀態下忽爾拿出手機，猛然按動著短訊。
我問過女性朋友這是否與眼前看到的人有關，
她們解釋說：在街上碰上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時，總會想起自己的男朋友，不其然便會按動手機。

當前女孩一點的你，只緩緩步出大堂，輕輕的登上樓梯往金鐘的行人天橋。
你沒有如一般女孩子般掛念起誰，沒有把握時間拿出手機說起甜甜話語，並在轉角消失了。

＜別＞

畢直的金鐘廊裡，步伐不比中環的慢，人們總爭取著早已榨乾了的的午膳時間。
我早適應了這裡，適應了步伐，我也早應該適應她不在我心裡的感覺。

從前的我總追不上你的影子，或是我總喜歡放慢腳步。
或是，我當年放棄了追隨著你的步伐。

不知不覺，數分鐘裡，轉念出數年間的感覺。

我依著天橋的方向步往金鐘的漢堡店，剛才的你，走在我不遠的前面。
我一早決定了買我的漢堡，只是你卻走在和我同樣的路上。

你沒有沿通道轉到隔壁商業大廈的快餐店；
你也沒有在下一個轉角走進商場的外賣店；
你更沒有從樓梯走到樓上的戶外小食亭。

彷彿你在駕駛著ＧＴＲ，在走廊上左穿右插，
而我駕著平起平坐的ＥＶＯ，要跟隨卻只能像掛新牌般窮追。
忽爾我此刻在想，無論你要走得哪樣快，我也不能像從前般放慢，
我希望能追得上步伐。

走了十數間店舖，穿過一群群上班族，
其實，我是走我的路、你也走你的路，
只是剛好乘著相同的電梯，恰巧也走在相同的路上罷了。

不，我不應該想著你就是從前的她。

終於，在要步往另一商場的十字路口前，你繼續了你的路，
看著你的背影變得越來越小，我走進隔壁的商場。
那片影子、那片勾起回憶的影子，卻在我的腦裡存檔。

走到那大型英文字母的漢堡店招牌下，無意的排在一條長長的人龍上。
就像從前玩手提電話的貪食蛇遊戲，身旁的人一個一個的加上去，貪食蛇的身體越來越長了。
一位小姐按動著手提PDA，打斷了發著呆的我：先生，你想要點什麼？

排在人龍的中央，眼前的我望著不遠處一個個漢堡模樣的燈箱，草草地點了一個餐。
不久把那張寫著沒意思的數字紙遞到收銀機前，付了錢。
我只懂望著一堆在背後工作的員工，數分鐘裡，老嬸嬸一直按動著汽水機，男孩也一直推著送不完的飽，三數十人按著別人的意願，一直沒有終止眼前相同的動作，工作中的每個人也是這樣的嗎？

腦裡滿是工作的繁瑣，讓人彷彿都在聽著Ipod，猶如外在什麼都聽不入耳似的。
我定了神才察覺眼前的職員拿著餐叫著我，我的餐預備好了。

轉眼回頭，只見你步進了漢堡店。
你手上拿著一盒包裝猶如熊仔餅般的化妝品，走進隔鄰的收銀機人龍。
想不到那影子在存檔過後，會在這裡重新投射出來。
午膳時間已過了一半，如今貪食蛇像獲利回吐，人龍彷彿被消減了一半，只餘一兩人。

＜留＞

從前的自己，總願意等待著什麼，等待著她的行動，苦苦依隨著她的步伐。
後來追趕著了，我卻對自己說，她並不適合我。
最後才醒覺，她其實和我一樣傻，我們都是合襯的。

朋友笑說：你每次總喜歡撩著女孩，卻可突然不理別人，最後無疾而終，害了別人又傷了自己。
如今的我不應再想得複雜吧，
我不應等著像她的你回頭，這只會把埋藏著的遺憾揭開。

而且，你不是她。

我對一切也疲憊了，我只能走了。
縱使，我知道心底裡，仍很想在人海中尋回那種感覺。

拿著外賣，帶著疲乏的心態再次走到金鐘廊，那一條熙來攘往的走廊上。
想不到，你拿著漢堡店的紙袋，還有拿熊仔餅的化妝品，
再在轉角走進來，走到我的跟前。
轉瞬間，天花上的燈罩發出彩虹色的光，身旁如雷貫耳的高跟鞋聲頓成了配樂，邂逅於川流不息的上班族中，堆砌成一幅華麗的圖畫。
我和你再次走進相同的鐵甲裡，你按了按鍵盤上的１８，而１６一字也在我的手指下發出泛泛紅光。

你的出現沒有使我再相信緣份，你卻讓我深深憶起從前和她的錯。

在鐵甲裡看著你的側影，看著那條穿在耳背上的耳針那刻，
我合著雙眼，唯有把你深深記著，把那一串串遺憾收起。

拾捌樓．合、別、留
　

木兒*
　

Tuesday, 29 September,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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