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年劉備》
 

蜀漢先主劉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是漢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劉勝之後,勝子劉貞,元狩六年封涿縣陸城亭侯,因酎金不合規格被削去爵位,於是就在涿郡安家焉。劉備祖父劉雄,父親劉弘,世仕州郡。劉雄舉孝廉,官至東郡范令。

劉備少孤,與母販履織席為業。舍東南角籬上有桑樹生高五丈餘,遙望見童童如小車蓋,往來者皆怪此樹非凡,或謂當出貴人。《漢晉春秋》曰:涿人李定云:“此家必出貴人。”劉備少時,與宗中諸小兒於樹下戲,言:“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叔父劉子敬謂曰:“汝勿妄語,滅吾門也!”

年十五,母使劉備行學,與同宗劉德然、遼西公孫瓚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盧植。德然父劉元起常資給少年劉備,與德然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爾邪!”起曰:“吾宗中有此兒,非常人也。”而瓚深與劉備相友。瓚年長,劉備以兄事之。

劉備不甚樂讀書,喜狗馬、音樂、美衣服。身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顧自見其耳。少語言,善下人,喜怒不形於色。好交結豪俠,年少爭附之。中山大商張世平、蘇雙等貲累千金,販馬周旋於涿郡,見而異之,乃多與之金財。

劉備由是得用合徒眾,有關羽、張飛為之禦侮。劉備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劉備周旋,不避艱險。

 

 

二《從討黃巾、嶄露頭角》
 

 

靈帝末,黃巾起,州郡各舉義兵,劉備率其屬從校尉鄒靖討黃巾賊有功,授官安喜尉。 《典略》曰:平原劉子平知備有武勇,時張純反叛,青州被詔,遣從事將兵討純,過平原,子平薦備於從事,遂與相隨,遇賊於野,備中創陽死,賊去後,故人以車載之,得免。後以軍功,為中山安喜尉。

 

 

三《怒鞭督郵》
 

 

督郵以公事到縣,劉備求謁,卻不得通報,於是直入縛督郵,杖二百,解綬系於其頸上,然後把他捆在馬桩上,自己棄官亡命。《典略》曰:其後州郡被詔書,其有軍功為長吏者,當沙汰之,備疑在遣中。督郵至縣,當遣備,備素知之。聞督郵在傳舍,備欲求見督郵,督郵稱疾不肯見備,備恨之,因還治,將吏卒更詣傳舍,突入門,言“我被府君密教收督郵”。遂就床縛之,將出到界,自解其綬以系督郵頸,縛之著樹,鞭杖百餘下,欲殺之。督郵求哀,乃釋去之。

頃之,大將軍何進遣都尉毌丘毅詣丹楊募兵,劉備與俱行,至下邳遇賊,力戰有功,除為下密丞。複去官。
 

 

 

四《從討董卓》
 

按《英雄記》云:靈帝末年,備嘗在京師,後與曹公俱還沛國,募召合眾。會靈帝崩,天下大亂,備亦起軍從討董卓。

劉備後為高唐尉,遷為令。為賊所破,往奔中郎將公孫瓚,瓚表為別部司馬,使與青州刺史田楷以拒冀州牧袁紹。劉備數有戰功,試守平原令,後領平原相。郡民劉平素輕劉備,恥為之下,使客刺之。客不忍刺,語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

《魏書》曰:劉平結客刺備,備不知而待客甚厚,客以狀語之而去。是時人民饑饉,屯聚鈔暴。備外禦寇難,內豐財施,士之下者,必與同席而坐,同簋而食,無所簡擇。眾多歸焉。

 

 

五《劉豫州》
 

袁紹攻公孫瓚,劉備與田楷東屯齊。曹公征徐州,徐州牧陶謙遣使告急於田楷,楷與劉備俱救之。時劉備自有兵千餘人及幽州烏丸雜胡騎,又略得饑民數千人。既到,謙以丹楊兵四千 撥給劉備,劉備遂去楷歸謙。

陶謙表劉備為豫州刺史,屯小沛。(故時人多尊劉備為劉豫州)陶謙病篤,謂別駕麋竺曰:“非劉備不能安此州也。”陶謙死,麋竺率州人迎劉備,劉備未敢當。

下邳陳登謂劉備曰:“今漢室陵遲,海內傾覆,立功立事,在於今日。彼州殷富,戶口百萬,欲屈使君撫臨州事。”劉備曰:“袁公路近在壽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內所歸,君可以州與之。”登曰:“公路驕豪,非治亂之主。今欲為使君合步騎十萬,上可以匡主濟民,成五霸之業,下可以割地守境,書功於竹帛。若使君不見聽許,登亦未敢聽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謂先主曰:“袁公路豈憂國忘家者邪?塚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與能,天與不取,悔不可追。”劉備遂領徐州。

 

 

六《群雄逐鹿》
 

 

劉備得徐州,事業並未得到進一步發展,而名士陳登早看出徐州彈丸之地,《獻帝春秋》曰:陳登等遣使詣袁紹曰:“天降災沴,禍臻鄙州,州將殂殞,生民無主,恐懼奸雄一旦承隙,以貽盟主日昃之憂,輒共奉故平原相劉備府君以為宗主,永使百姓知有依歸。方今寇難縱橫,不遑釋甲,謹遣下吏奔告於執事。”紹答曰:“劉玄德弘雅有信義,今徐州樂戴之,誠副所望也。”

袁術來攻劉備,劉備拒之於盱眙、淮陰。曹操表劉備為鎮東將軍,封宜城亭侯,是歲建安元年。

 

 

七《迎呂布、徐州失陷》
 

呂布襲取曹操的兗州,被曹操回軍驅走,呂布投奔劉備。劉備與袁術相持經月,呂布乘虛襲下邳。下邳守將曹豹反,間迎布。布虜劉備妻子,劉備轉軍海西。

《英雄記》曰:備留張飛守下邳,引兵與袁術戰於淮陰石亭,更有勝負。陶謙故將曹豹在下邳,張飛欲殺之。豹眾堅營自守,使人招呂布。布取下邳,張飛敗走。備聞之,引兵還,比至下邳,兵潰。收散卒東取廣陵,與袁術戰,又敗。

楊奉、韓暹寇徐、揚間,先主邀擊,盡斬之。先主求和於呂布,布其妻子。劉備遣關羽守下邳。

劉備還小沛, 複合兵得萬餘人。呂布惡之,自出兵攻劉備,劉備敗走歸曹公。曹公厚遇之,以為豫州牧。將至沛收散卒,給其軍糧,益與兵使東擊布。布遣高順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不能救,為順所敗,複虜劉備妻子送布。

曹公自出東征,助劉備圍布於下邳,生禽布。劉備複得妻子,從曹公還許。表劉備為左將軍,禮之愈重,出則同輿,坐則同席。袁術欲經徐州北就袁紹,曹公遣 劉備督朱靈、路招要擊術。未至,術病死。

《英雄記》曰:備軍在廣陵,饑餓困踧,吏士大小自相啖食,窮餓侵逼,欲還小沛,遂使吏請降布。布令備還州,並勢擊術。具刺史車馬童僕,發遣備妻子部曲家屬於泗水上,祖道相樂。

《魏書》曰:諸將謂布曰:“備數反覆難養,宜早圖之。”布不聽,以狀語備。備心不安而求自讬,使人說布,求屯小沛,布乃遣之。

《英雄記》曰:建安三年春,布使人齎金欲詣河內買馬,為備兵所鈔。布由是遣中郎將高順、北地太守張遼等攻備。九月,遂破沛城,備單身走,獲其妻息。十月,曹公自征布,備於梁國界中與曹公相遇,遂隨公俱東征。

 

 

《衣帶詔》
 

劉備未出時,獻帝舅車騎將軍董承,辭受帝衣帶中密詔,當誅曹公。劉備未發。是時曹公從容謂劉備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劉備方食,失匕箸。

《華陽國志》雲:于時正當雷震,備因謂操曰:“聖人云'迅雷風烈必變',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可至於此也!”遂與承及長水校尉種輯、將軍吳子蘭、王子服等同謀。會見使,未發。事覺,承等皆伏誅。

《獻帝起居注》曰:承等與備謀未發,而備出。承謂服曰:“郭多有數百兵,壞李傕數萬人,但足下與我同不耳!昔呂不韋之門,鬚子楚而後高,今吾與子由是也。”服曰:“惶懼不敢當,且兵又少。”承曰:“舉事訖,得曹公成兵,顧不足邪?”服曰:“今京師豈有所任乎?”承曰:“長水校尉種輯、議郎吳碩是我腹心辦事者。”遂定計。

劉備據下邳。靈等還,劉備乃殺徐州刺史車胄,留關羽守下邳,而身還小沛。

胡沖《吳曆》曰:曹公數遣親近密覘諸將有賓客酒食者,輒因事害之。備時閉門,將人種蕪菁,曹公使人闚門。既去,備謂張飛、關羽曰:“吾豈種菜者乎?曹公必有疑意,不可複留。”其夜開後柵,與飛等輕騎俱去,所得賜遺衣服,悉封留之,乃往小沛收合兵眾。裴松之案:魏武帝遣先主統諸將要擊袁術,郭嘉等並諫,魏武不從,其事顯然,非因種菜遁逃而去。如胡沖所雲,何乖僻之甚乎!

東海昌豨反,郡縣多叛曹公為劉備,眾數萬人,遣孫乾與袁紹連和,曹公遣劉岱、王忠擊之,不克。五年,曹公東征劉備,劉備敗績。

《魏書》曰:是時,公方有急於官渡,乃分留諸將屯官渡,自勒精兵征備。備初謂公與大敵連,不得東,而候騎卒至,言曹公自來。備大驚,然猶未信。自將數十騎出望公軍,見麾旌,便棄眾而走。曹公盡收其眾,虜劉備妻子,並禽關羽以歸。

 

 

《北投袁紹》
 

劉備走青州。青州刺史袁譚,劉備故茂才也,將步騎迎劉備。劉備隨譚到平原,譚馳使白紹。紹遣將道路奉迎,身去鄴二百里,與劉備相見。

 

劉備就袁紹,與趙雲於鄴城再會。劉備與趙雲同床眠臥,密遣趙雲合募得數百人,皆稱劉左將軍部曲,袁紹不能知。

《魏書》曰:備歸紹,紹父子傾心敬重。駐月餘日,所失亡士卒稍稍來集。曹公與袁紹相拒於官渡,汝南黃巾劉辟等叛曹公應紹。紹遣先主將兵與辟等略許下。關羽亡歸先主。

曹公遣曹仁將兵擊劉備,劉備還紹軍,陰欲離紹,乃說紹南連荊州牧劉表。紹遣劉備將本兵複至汝南,與賊龔都等合,眾數千人。曹公遣蔡陽擊之,為劉備所殺。

 

 

《髀肉之嘆》
 

曹公既破紹,自南擊劉備。劉備遣麋竺、孫乾與劉表相聞,表自郊迎,以上賓禮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荊州豪傑歸先主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陰禦之。

《九州春秋》曰:備住荊州數年,嘗於表坐起至廁,見髀�埵蚰矷A慨然流涕。還坐,表怪問備,備曰:“吾常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騎,髀�埵蚰矷C日月若馳,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世語曰:備屯樊城,劉表禮焉,憚其為人,不甚信用。

曾請備宴會,蒯越、蔡瑁欲因會取備,備覺之,偽如廁,潛遁出。所乘馬名的盧,騎的盧走,墮襄陽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備急曰:“的盧:今日厄矣,可努力!”的盧乃一踴三丈,遂得過,乘浮渡河,中流而追者至,以表意謝之,曰:“何去之速乎!”孫盛曰:此不然之言。備時羈旅,客主勢殊,若有此變,豈敢晏然終表之世而無釁故乎?此皆世俗妄說,非事實也。

劉表使劉備拒夏侯惇、於禁等於博望。久之,劉備設伏兵,一旦自燒屯偽遁,惇等追之,為伏兵所破。

十二年,曹公北征烏丸,劉備說劉表襲許昌,表不能用。

漢晉春秋曰:曹公自柳城還,表謂備曰:“不用君言,故為失此大會。”備曰:“今天下分裂,日尋干戈,事會之來,豈有終極乎?若能應之於後者,則此未足為恨也。”

曹公南征表,會劉表卒,《英雄記》曰:表病,上備領荊州刺史。子琮代立,遣使請降。劉備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聞之,遂將其眾去。過襄陽,諸葛亮說劉備攻琮,荊州可有。劉備曰:“吾不忍也。”

孔衍《漢魏春秋》曰:劉琮乞降,不敢告備。備亦不知,久之乃覺,遣所親問琮。琮令宋忠詣備宣旨。是時曹公在宛,備乃大驚駭,謂忠曰:“卿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語,今禍至方告我,不亦太劇乎!”引刀向忠曰:“今斷卿頭,不足以解忿,亦恥大丈夫臨別複殺卿輩!”遣忠去,乃呼部曲議。

或勸備劫將琮及荊州吏士徑南到江陵,備答曰:“劉荊州臨亡讬我以孤遺,背信自濟,吾所不為,死何面目以見劉荊州乎!”乃駐馬呼琮,琮懼不能起。琮左右及荊州人多歸劉備。

《典略》曰:備過辭表墓,遂涕泣而去。比到當陽,眾十餘萬,輜重數千兩,日行十餘�堙A別遣關羽乘船數百艘,使會江陵。或謂劉備曰:“宜速行保江陵,今雖擁大眾,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先主曰:“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習鑿齒曰:先主雖顛沛險難而信義愈明,勢偪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之顧,則情感三軍;戀赴義之士,則甘與同敗。觀其所以結物情者,豈徒投醪撫寒含蓼問疾而已哉!其終濟大業,不亦宜乎!
 

 

 

《隆中對策》
 

時劉備屯新野。徐庶見備,劉備器之,庶謂備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原見之乎?”備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

由是劉備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獗),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亮答曰:“自董卓已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曆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以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岩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脩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

備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劉備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原諸君勿複言。”羽、飛乃止。

襄陽記曰:劉備訪世事於司馬德操。德操曰:“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備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龐士元也。”

 

 

《棄新野、南聯孫權》
 

曹公以江陵有軍實,恐劉備據之,乃釋輜重,輕軍到襄陽。聞劉備已過,曹公將精騎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餘�堙A及於當陽之長阪。劉備棄妻子,與諸葛亮、張飛、趙雲等數十騎走,曹公大獲其人眾輜重。劉備斜趨漢津,適與羽船會,得濟沔,遇表長子江夏太守琦眾萬餘人,與俱到夏口。劉備遣諸葛亮自結於孫權,

《江表傳》曰:孫權遣魯肅吊劉表二子,並令與備相結。肅未至而曹公已濟漢津。肅故進前,與備相遇於當陽。因宣權旨,論天下事勢,致殷勤之意。且問備曰:“豫州今欲何至?”備曰:“與蒼梧太守(吳臣)〔吳巨〕有舊,欲往投之。”肅曰:“孫討虜聰明仁惠,敬賢禮士,江表英豪,鹹歸附之,已據有六郡,兵精糧多,足以立事。今為君計,莫若遣腹心使自結於東,崇連和之好,共濟世業,而雲欲投吳巨,巨是凡人,偏在遠郡,行將為人所並,豈足讬乎?”備大喜,進住鄂縣,即遣諸葛亮隨肅詣孫權,結同盟誓。權遣周瑜、程普等水軍數萬,與先主並力,

《江表傳》曰:備從魯肅計,進住鄂縣之樊口。諸葛亮詣吳未還,備聞曹公軍下,恐懼,日遣邏吏於水次候望權軍。吏望見瑜船,馳往白備,備曰:“何以知(之)非青徐軍邪?”吏對曰:“以船知之。”備遣人慰勞之。瑜曰:“有軍任,不可得委署,儻能屈威,誠副其所望。”備謂關羽、張飛曰:“彼欲致我,我今自結讬於東而不往,非同盟之意也。”乃乘單舸往見瑜,問曰:“今拒曹公,深為得計。戰卒有幾?”瑜曰:“三萬人。”備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觀瑜破之。”備欲呼魯肅等共會語,瑜曰:“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見子敬,可別過之。又孔明已俱來,不過三兩日到也。”備雖深愧異瑜,而心未許之能必破北軍也,故差池在後,將二千人與羽、飛俱,未肯系瑜,蓋為進退之計也。孫盛曰:劉備雄才,處必亡之地,告急於吳,而獲奔助,無緣複顧望江渚而懷後計。江表傳之言,當是吳人欲專美之辭。與曹公戰於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劉備與吳軍水陸並進,追到南郡,時又疾疫,北軍多死,曹公引歸。江表傳曰:周瑜為南郡太守,分南岸地以給備。備別立營於油江口,改名為公安。劉表吏士見從北軍,多叛來投備。備以瑜所給地少,不足以安民,(後)從權借荊州數郡。

 

 

《征荊南》
 

劉備表琦為荊州刺史,又南征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長沙太守韓玄、桂陽太守趙范、零陵太守劉度皆降。廬江雷緒率部曲數萬口稽顙。琦病死,群下推先主為荊州牧,治公安。權稍畏之,進妹固好。先主至京見權,綢繆恩紀。

《山陽公載記》曰:備還,謂左右曰:“孫車騎長上短下,其難為下,吾不可以再見之。”乃晝夜兼行。

裴松之案:魏書載劉備與孫權語,與蜀志述諸葛亮與權語正同。劉備未破魏軍之前,尚未與孫權相見,不得有此說。故知蜀志為是。權遣使雲欲共取蜀,或以為宜報聽許,吳終不能越荊有蜀,蜀地可為己有。荊州主簿殷觀進曰:“若為吳先驅,進未能克蜀,退為吳所乘,即事去矣。今但可然贊其伐蜀,而自說新據諸郡,未可興動,吳必不敢越我而獨取蜀。如此進退之計,可以收吳、蜀之利。”劉備從之,權果輟計。遷觀為別駕從事。

《獻帝春秋》曰:孫權欲與備共取蜀,遣使報備曰:“米賊張魯居王巴、漢,為曹操耳目,規圖益州。劉璋不武,不能自守。若操得蜀,則荊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進討張魯,首尾相連,一統吳、楚,雖有十操,無所憂也。”備欲自圖蜀,拒答不聽,曰:“益州民富強,土地險阻,劉璋雖弱,足以自守。張魯虛偽,未必盡忠於操。今暴師於蜀、漢,轉運於萬�堙A欲使戰克攻取,舉不失利,此吳起不能定其規,孫武不能善其事也。曹操雖有無君之心,而有奉主之名,議者見操失利於赤壁,謂其力屈,無複遠志也。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將欲飲馬於滄海,觀兵於吳會,何肯守此坐須老乎?今同盟無故自相攻伐,借樞於操,使敵承其隙,非長計也。”權不聽,遣孫瑜率水軍住夏口。備不聽軍過,謂瑜曰:“汝欲取蜀,吾當被發入山,不失信於天下也。”使關羽屯江陵,張飛屯秭歸,諸葛亮據南郡,備自住孱陵。權知備意,因召瑜還。

 

 

《劉備入川》
 

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遙聞曹公將遣鍾繇等向漢中討張魯,內懷恐懼。別駕從事蜀郡張松說璋曰:“曹公兵強無敵於天下,若因張魯之資以取蜀土,誰能禦之者乎?”璋曰:“吾固憂之而未有計。”松曰:“劉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讎也,善用兵,若使之討魯,魯必破。魯破,則益州強,曹公雖來,無能為也。”璋然之,遣法正將四千人迎先主,前後賂遺以巨億計。正因陳益州可取之策。

《吳書》曰:備前見張松,後得法正,皆厚以恩意接納,盡其殷勤之歡。因問蜀中闊狹,兵器府庫人馬眾寡,及諸要害道�婸楫鞢A松等具言之,又畫地圖山川處所,由是盡知益州虛實也。劉備留諸葛亮、關羽等據荊州,將步卒數萬人入益州。至涪,璋自出迎,相見甚歡。張松令法正白先主,及謀臣龐統進說,便可於會所襲璋。劉備曰:“此大事也,不可倉卒。”璋推先主行大司馬,領司隸校尉;劉備亦推璋行鎮西大將軍,領益州牧。璋增劉備兵,使擊張魯,又令督白水軍。先主並軍三萬餘人,車甲器械資貨甚盛。是歲,璋還成都。先主北到葭萌,未即討魯,厚樹恩德,以收眾心。

明年,曹公征孫權,權呼先主自救。劉備遣使告璋曰:“曹公征吳,吳憂危急。孫氏與孤本為脣齒,又樂進在青泥與關羽相拒,今不往救羽,進必大克,轉侵州界,其憂有甚於魯。魯自守之賊,不足慮也。”乃從璋求萬兵及資(寶),欲以東行。璋但許兵四千,其餘皆給半。魏書曰:備因激怒其眾曰:“吾為益州征強敵,師徒勤瘁,不遑甯居;今積帑藏之財而吝於賞功,望士大夫為出死力戰,其可得乎!”張松書與先主及法正曰:“今大事垂可立,如何釋此去乎!”松兄廣漢太守肅,懼禍逮己,白璋發其謀。於是璋收斬松,嫌隙始構矣。璋敕關戍諸將文書勿複關通劉備。劉備大怒,召璋白水軍督楊懷,責以無禮,斬之。乃使黃忠、卓膺勒兵向璋。劉備徑至關中,質諸將並士卒妻子,引兵與忠、膺等進到涪,據其城。璋遣劉跂、冷苞、張任、鄧賢等拒劉備於涪,破敗,退保綿竹。璋複遣李嚴督綿竹諸軍,嚴率眾降劉備。劉備軍益強,分遣諸將平下屬縣,諸葛亮、張飛、趙雲等將兵溯流定白帝、江州、江陽,惟關羽留鎮荊州。劉備進軍圍雒;時璋子循守城,被攻且一年。

十九年夏,雒城破,進圍成都數十日,璋出降。傅子曰:初,劉備襲蜀,丞相掾趙戩曰:“劉備其不濟乎?拙於用兵,每戰則敗,奔亡不暇,何以圖人?蜀雖社區,險固四塞,獨守之國,難卒並也。”徵士傅幹曰:“劉備寬仁有度,能得人死力。諸葛亮達治知變,正而有謀,而為之相;張飛、關羽勇而有義,皆萬人之敵,而為之將:此三人者,皆人傑也。以備之略,三傑佐之,何為不濟也?”

蜀中殷盛豐樂,劉備置酒大饗士卒,取蜀城中金銀分賜將士,還其穀帛。劉備複領益州牧,諸葛亮為股肱,法正為謀主,關羽、張飛、馬超為爪牙,許靖、麋竺、簡雍為賓友。及董和、黃權、李嚴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吳壹、費觀等又璋之婚親也,彭羕又璋之所排擯也,劉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處之顯任,盡其器能。有志之士,無不競勸。

 

 

《歸還荊州》
 

二十年,孫權以劉備已得益州,使使報欲得荊州。先主言:“須得涼州,當以荊州相與。”權忿之,乃遣呂蒙襲奪長沙、零陵、桂陽三郡。劉備引兵五萬下公安,令關羽入益陽。是歲,曹公定漢中,張魯遁走巴西。劉備聞之,與權連和,分荊州、江夏、長沙、桂陽東屬,南郡、零陵、武陵西屬,引軍還江州。

 

 

《漢中王劉備》
 

遣黃權將兵迎張魯,張魯已降曹公。曹公使夏侯淵、張郃屯漢中,數數犯暴巴界。劉備令張飛進兵宕渠,與郃等戰於瓦口,破郃等,收兵還南鄭。劉備亦還成都。

二十三年,劉備率諸將進兵漢中。分遣將軍吳蘭、雷銅等入武都,皆為曹公軍所沒。劉備次于陽平關,與淵、郃等相拒。

二十四年春,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於定軍山勢作營。淵將兵來爭其地。劉備命黃忠乘高鼓譟攻之,大破淵軍,斬淵及曹公所署益州刺史趙顒等。曹公自長安舉眾南征。先主遙策之曰:“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及曹操至,劉備斂眾拒險,終不交鋒,積月不拔,亡者日多。夏,曹公果引軍還,劉備遂有漢中。遣劉封、孟達、李嚴等攻申耽於上庸。

秋,群下上劉備為漢中王,表於漢帝曰:“平西將軍都亭侯臣馬超、左將軍(領)長史鎮軍將軍臣許靖、營司馬臣龐羲、議曹從事中郎軍議中郎將臣射援、軍師將軍臣諸葛亮、蕩寇將軍漢壽亭侯臣關羽、征虜將軍新亭侯臣張飛、征西將軍臣黃忠、鎮遠將軍臣賴恭、揚武將軍臣法正、興業將軍臣李嚴等一百二十人上言曰:昔唐堯至聖而四凶在朝,周成仁賢而四國作難,高後稱制而諸呂竊命,孝昭幼沖而上官逆謀,皆馮世寵,藉履國權,窮凶極亂,社稷幾危。非大舜、周公、硃虛、博陸,則不能流放禽討,安危定傾。伏惟陛下誕姿聖德,統理萬邦,而遭厄運不造之艱。董卓首難,蕩覆京畿,曹操階禍,竊執天衡;皇后太子,鴆殺見害,剝亂天下,殘毀民物。久令陛下蒙塵憂厄,幽處虛邑。人神無主,遏絕王命,厭昧皇極,欲盜神器。左將軍領司隸校尉豫、荊、益三州牧宜城亭侯備,受朝爵秩,念在輸力,以殉國難。睹其機兆,赫然憤發,與車騎將軍董承同謀誅操,將安國家,克寧舊都。會承機事不密,令操遊魂得遂長惡,殘泯海內。臣等每懼王室大有閻樂之禍,小有定安之變,夙夜惴惴,戰慄累息。昔在虞書,敦序九族,周監二代,封建同姓,詩著其義,曆載長久。漢興之初,割裂疆土,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諸呂之難,而成太宗之基。臣等以備肺腑枝葉,宗子籓翰,心存國家,念在弭亂。自操破於漢中,海內英雄望風蟻附,而爵號不顯,九錫未加,非所以鎮衛社稷,光昭萬世也。奉辭在外,禮命斷絕。昔河西太守梁統等值漢中興,限於山河,位同權均,不能相率,鹹推竇融以為元帥,卒立效績,摧破隗囂。今社稷之難,急於隴、蜀。操外吞天下,內殘群寮,朝廷有蕭牆之危,而禦侮未建,可為寒心。臣等輒依舊典,封備漢中王,拜大司馬,董齊六軍,糾合同盟,掃滅凶逆。以漢中、巴、蜀、廣漢、犍為為國,所署置依漢初諸侯王故典。夫權宜之制,苟利社稷,專之可也。然後功成事立,臣等退伏矯罪,雖死無恨。”遂於沔陽設壇場,陳兵列眾,群臣陪位,讀奏訖,禦王冠於先主。

劉備上言漢帝曰:“臣以具臣之才,荷上將之任,董督三軍,奉辭於外,不得掃除寇難,靖匡王室,久使陛下聖教陵遲,六合之內,否而未泰,惟憂反側,疢如疾首。曩者董卓造為亂階,自是之後,群凶縱橫,殘剝海內。賴陛下聖德威靈,人神同應,或忠義奮討,或上天降罰,暴逆並殪,以漸冰消。惟獨曹操,久未梟除,侵擅國權,恣心極亂。臣昔與車騎將軍董承圖謀討操,機事不密,承見陷害,臣播越失據,忠義不果。遂得使操窮凶極逆,主後戮殺,皇子鴆害。雖糾合同盟,念在奮力,懦弱不武,歷年未效。常恐殞沒,孤負國恩,寤寐永歎,夕惕若厲。今臣群寮以為在昔虞書敦敘九族,庶明勵翼,五帝損益,此道不廢。周監二代,並建諸姬,實賴晉、鄭夾輔之福。高祖龍興,尊王子弟,大啟九國,卒斬諸呂,以安大宗。今操惡直醜正,寔繁有徒,包藏禍心,篡盜已顯。既宗室微弱,帝族無位,斟酌古式,依假權宜,上臣大司馬漢中王。臣伏自三省,受國厚恩,荷任一方,陳力未效,所獲已過,不宜複忝高位以重罪謗。群寮見逼,迫臣以義。臣退惟寇賊不梟,國難未已,宗廟傾危,社稷將墜,成臣憂責碎首之負。若應權通變,以寧靖聖朝,雖赴水火,所不得辭,敢慮常宜,以防後悔。輒順眾議,拜受印璽,以崇國威。仰惟爵號,位高寵厚,俯思報效,憂深責重,驚怖累息,如臨於穀。盡力輸誠,獎厲六師,率齊群義,應天順時,撲討凶逆,以寧社稷,以報萬分,謹拜章因驛上還所假左將軍、宜城亭侯印綬。”於是還治成都。拔魏延為都督,鎮漢中。時關羽攻曹公將曹仁,禽于禁於樊。俄而孫權襲殺羽,取荊州。

 

 

《登極稱帝》
 

二十五年,魏文帝曹丕稱尊號,改年曰黃初。或傳聞漢帝見害,劉備乃發喪制服,追諡曰孝湣皇帝。是後在所並言眾瑞,日月相屬,故議郎陽泉侯劉豹、青衣侯向舉、偏將軍張裔、黃權、大司馬屬殷純、益州別駕從事趙莋、治中從事楊洪、從事祭酒何宗、議曹從事杜瓊、勸學從事張爽、尹默、譙周等上言:“臣聞河圖、洛書,五經讖、緯,孔子所甄,驗應自遠。謹案洛書甄曜度曰:'赤三日德昌,九世會備,合為帝際。'洛書寶號命曰:'天度帝道備稱皇,以統握契,百成不敗。'洛書錄運期曰:'九侯七傑爭命民炊骸,道路籍籍履人頭,誰使主者玄且來。'孝經鉤命決錄曰:'帝三建九會備。'臣父群未亡時,言西南數有黃氣,直立數丈,見來積年,時時有景雲祥風,從璿璣下來應之,此為異瑞。又二十二年中,數有氣如旗,從西竟東,中天而行,圖、書曰'必有天子出其方'。加是年太白、熒惑、填星,常從歲星相追。近漢初興,五星從歲星謀;歲星主義,漢位在西,義之上方,故漢法常以歲星候人主。當有聖主起於此州,以致中興。時許帝尚存,故群下不敢漏言。頃者熒惑複追歲星,見在胃昴畢;昴畢為天綱,經曰'帝星處之,眾邪消亡'。聖諱豫睹,推揆期驗,符合數至,若此非一。臣聞聖王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故應際而生,與神合契。原大王應天順民,速即洪業,以寧海內。”

太傅許靖、安漢將軍糜竺、軍師將軍諸葛亮、太常賴恭、光祿勳(黃權)〔黃柱〕、少府王謀等上言:“曹丕篡弑,湮滅漢室,竊據神器,劫迫忠良,酷烈無道。人鬼忿毒,鹹思劉氏。今上無天子,海內惶惶,靡所式仰。群下前後上書者八百餘人,咸稱述符瑞,圖、讖明徵。間黃龍見武陽赤水,九日乃去。孝經援神契曰'德至淵泉則黃龍見',龍者,君之象也。易乾九五'飛龍在天',大王當龍升,登帝位也。又前關羽圍樊、襄陽,襄陽男子張嘉、王休獻玉璽,璽潛漢水,伏於淵泉,暉景燭燿,靈光徹天。夫漢者,高祖本所起定天下之國號也,大王襲先帝軌跡,亦興於漢中也。今天子玉璽神光先見,璽出襄陽,漢水之末,明大王承其下流,授與大王以天子之位,瑞命符應,非人力所致。昔周有烏魚之瑞,鹹曰休哉。二祖受命,圖、書先著,以為徵驗。今上天告祥,群儒英俊,並進河、洛,孔子讖、記,鹹悉具至。伏惟大王出自孝景皇帝中山靖王之胄,本支百世,乾祇降祚,聖姿碩茂,神武在躬,仁覆積德,愛人好士,是以四方歸心焉。考省靈圖,啟發讖、緯,神明之表,名諱昭著。宜即帝位,以纂二祖,紹嗣昭穆,天下幸甚。臣等謹與博士許慈、議郎孟光,建立禮儀,擇令辰,上尊號。”即皇帝位於成都武擔之南。

為文曰:“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備敢用玄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漢有天下,歷數無疆。曩者王莽篡盜,光武皇帝震怒致誅,社稷複存。今曹操阻兵安忍,戮殺主後,滔天泯夏,罔顧天顯。操子丕,載其凶逆,竊居神器。群臣將士以為社稷墮廢,備宜脩之,嗣武二祖,龔行天罰。備惟否德,懼忝帝位。詢于庶民,外及蠻夷君長,僉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業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無主'。率土式望,在備一人。備畏天明命,又懼漢阼將湮於地,謹擇元日,與百寮登壇,受皇帝璽綬。脩燔瘞,告類於天神,惟神饗祚於漢家,永綏四海!”

魏書曰:備聞曹公薨,遣掾韓冉奉書吊,並致賻贈之禮。文帝惡其因喪求好,敕荊州刺史斬冉,絕使命。典略曰:備遣軍謀掾韓冉齎書吊,並貢錦布。冉稱疾,住上庸。上庸致其書,適會受終,有詔報答以引致之。備得報書,遂稱制。

章武元年夏四月,大赦,改年。以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徒。置百官,立宗廟,祫祭高皇帝以下。臣松之以為先主雖雲出自孝景,而世數悠遠,昭穆難明,既紹漢祚,不知以何帝為元祖以立親廟。于時英賢作輔,儒生在宮,宗廟制度,必有憲章,而載記闕略,良可恨哉!五月,立皇后吳氏,子禪為皇太子。六月,以子永為魯王,理為梁王。

 

 

《東討孫權、敗守永安》
 

車騎將軍張飛為其左右所害。初,先主忿孫權之襲關羽,將東征,秋七月,遂帥諸軍伐吳。孫權遣書請和,先主盛怒不許,吳將陸議、李異、劉阿等屯巫、秭歸;將軍吳班、馮習自巫攻破異等,軍次秭歸,武陵五谿蠻夷遣使請兵。

二年春正月,劉備軍還秭歸,將軍吳班、陳式水軍屯夷陵,夾江東西岸。二月,劉備自秭歸率諸將進軍,緣山截嶺,於夷道猇亭猇,許交反。駐營,自佷山佷,音恆。通武陵,遣侍中馬良安慰五谿蠻夷,鹹相率回應。鎮北將軍黃權督江北諸軍,與吳軍相拒於夷陵道。夏六月,黃氣見自秭歸十餘�堣丑A廣數十丈。後十餘日,陸議大破劉備軍於猇亭,將軍馮習、張南等皆沒。劉備自猇亭還秭歸,收合離散兵,遂棄船舫,由步道還魚複,改魚複縣曰永安。吳遣將軍李異、劉阿等踵躡先主軍,屯駐南山。秋八月,收兵還巫。司徒許靖卒。冬十月,詔丞相亮營南北郊於成都。孫權聞先主住白帝,甚懼,遣使請和。劉備許之,遣太中大夫宗瑋報命。冬十二月,漢嘉太守黃元聞劉備疾不豫,舉兵拒守。

 

 

《白帝托孤》
 

三年春二月,丞相亮自成都到永安。三月,黃元進兵攻臨邛縣。遣將軍陳曶音笏。討元,元軍敗,順流下江,為其親兵所縛,生致成都,斬之。劉備病篤, 托孤於丞相亮,尚書令李嚴為副。夏四月癸巳,劉備殂于永安宮,時年六十三。

諸葛亮集載先主遺詔敕後主曰:“朕初疾但下痢耳,後轉雜他病,殆不自濟。人五十不稱夭,年已六十有餘,何所複恨,不復自傷,但以卿兄弟為念。射君到,說丞相歎卿智量,甚大增脩,過於所望,審能如此,吾複何憂!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能服於人。汝父德薄,勿效之。可讀漢書、禮記,間暇曆觀諸子及六韜、商君書,益人意智。聞丞相為寫申、韓、管子、六韜一通已畢,未送,道亡,可自更求聞達。”臨終時,呼魯王與語:“吾亡之後,汝兄弟父事丞相,令卿與丞相共事而已。”

亮上言於後主曰:“伏惟大行皇帝邁仁樹德,覆燾無疆,昊天不吊,寢疾彌留,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臣妾號咷,若喪考妣。乃顧遺詔,事惟大宗,動容損益;百寮發哀,滿三日除服,到葬期複如禮;其郡國太守、相、都尉、縣令長,三日便除服。臣亮親受敕戒,震畏神靈,不敢有違。臣請宣下奉行。”五月,梓宮自永安還成都,諡曰昭烈皇帝。秋,八月,葬惠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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