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
敏 垂 頭 不 語 。「 我 知 你 餓 的 了 ， 試 一 下 吃 點 點 吧 ﹗ 總 不 能 餓 死 自 己 吧 ？ 」 文 傑 把 筷 子 交 給 詠 敏 。
詠 敏 看 著 文 傑 交 給 她 的 筷 子 ， 猶 豫 不 決 。
忽 然 ， 她 一 手 撥 開 文 傑 的 手 。
筷 子 被 扔 得 老 遠 ， 掉 在 別 人 的 桌 下 ， 敲 在 桌 腳 的 鐵 枝 上 ， 發 出 響 亮 的 叮 咚 聲 。 課 室 裡 的 人 都 被 驚 動 了 ， 看 著 詠 敏 和 文 傑 。
「 沒 什 麼 事 ﹗ 沒 什 麼 事 ﹗ 只 是 鬧 著 玩 罷 了 ﹗ 吃 飯 去 吧 ﹗ 」 文 傑 對 著 其 他 人 哈 哈 臉 的 說 。
「 對 不 起 ﹗ 」 詠 敏 小 聲 的 說 。
「 不 打 緊 ﹗ 我 不 勉 強 你 。 我 知 你 難 受 ， 不 該 刺 激 你 ， 是 我 不 好 。 」 文 傑 吁 出 一 口 氣 ， 還 是 忍 不 著 說 ： 「 可 是 ， 你 瘦 了 許 多 、 憔 悴 了 許 多 ， 我 看 著 心 疼 ﹗ 」
詠 敏 以 為 這 是 文 傑 哄 她 的 笑 話 ， 於 是 感 動 的 說 ： 「 你 對 每 個 人 也 這 麼 好 的 嗎 ？ 」
文 傑 被 詠 敏 這 麼 一 問 ， 認 真 起 來 ， 說 ： 「 是 ﹗ 我 對 每 一 個 人 也 好 ， 可 是 ， 對 你 ， 我 是 更 加 的 好 。 」
「 什 麼 ？ 」 詠 敏 一 時 領 悟 不 到 話 語 中 的 暗 示 ， 可 是 很 快 的 ， 她 又 驚 訝 得 掩 蓋 著 禁 不 張 開 的 嘴 巴 。
「 所 以 ， 」 文 傑 把 詠 敏 的 表 情 都 看 在 眼 裡 ， 「 你 要 好 好 照 顧 自 己 ， 別 再 讓 我 擔 心 好 嗎 ？ 」
詠 敏 驚 訝 得 一 時 不 知 該 如 何 面 對 文 傑 的 感 情 ， 於 是 呆 呆 的 點 點 頭 ， 當 作 回 應 文 傑 的 說 話 。
「 那 麼 你 吃 不 吃 餐 盒 ？ 」 文 傑 把 餐 盒 推 到 詠 敏 的 跟 前 。
「 可 是 … 」 詠 敏 又 掩 住 自 己 的 嘴 巴 ， 她 忽 然 覺 得 自 己 滿 嘴 血 腥 味 。
文 傑 見 她 依 然 猶 豫 ， 於 是 哄 道 ： 「 你 可 知 道 媽 媽 們 怎 麼 應 付 不 願 意 吃 午 餐 的 小 孩 子 ？ 」
詠 敏 搖 搖 頭 。
「 她 們 會 說 ： 『 你 再 不 給 我 乖 乖 的 吃 ， 我 就 把 午 餐 從 你 的 肛 門 灌 進 去 ﹗ 』 」 文 傑 說 得 一 臉 正 經 的 ， 「 你 要 試 試 嗎 ？ 」
詠 敏 笑 得 抱 著 肚 子 ， 平 靜 了 一 會 ， 她 才 說 ： 「 男 孩 子 說 笑 話 都 很 在 行 的 嗎 ？ 」
「 是 吧 ﹗ 我 不 知 其 他 男 孩 是 怎 樣 的 ， 我 卻 對 自 己 的 笑 話 蠻 有 信 心 的 。 」
「 你 很 自 大 啊 ﹗ 」 詠 敏 提 起 文 傑 的 筷 子 。
「 是 啊 ﹗ 我 一 生 下 來 就 是 這 樣 子 的 了 ， 我 媽 媽 也 說 我 得 到 了 她 的 真 傳 ， 不 知 有 多 自 豪 ﹗ 」
詠 敏 又 笑 。
他 倆 說 著 、 笑 著 ， 直 至 詠 敏 把 文 傑 吃 剩 的 半 個 餐 盒 也 吃 完 了 。
「 詠 敏 ﹗ 」 文 傑 在 課 室 外 大 叫 。
他 被 從 課 室 裡 湧 出 門 外 的 學 生 一 直 擠 湧 在 門 外 ， 不 能 踏 入 課 室 ， 於 是 只 好 叫 詠 敏 出 來 了 。
詠 敏 聽 到 文 傑 的 大 叫 聲 立 刻 就 把 櫃 子 裡 的 東 西 胡 亂 往 書 包 裡 塞 。
就 在 詠 敏 好 不 容 易 把 所 有 東 西 都 放 進 書 包 ， 打 算 離 開 課 室 ， 把 腦 瓜 兒 從 書 桌 後 抬 起 ， 馬 上 被 文 傑 擱 在 書 桌 上 的 頭 嚇 到 了 。
「 你 這 樣 子 就 收 拾 好 了 書 包 嗎 ？ 我 倒 不 知 道 原 來 女 孩 子 也 會 比 男 孩 子 更 不 整 齊 的 哩 ﹗ 」 文 傑 笑 說 。
「 什 麼 話 ？ 我 這 就 把 書 包 收 拾 整 齊 給 你 看 ﹗ 」 詠 敏 鼓 著 腮 幫 子 ， 把 書 包 放 在 桌 上 打 算 重 新 收 拾 。
文 傑 一 手 把 她 的 書 包 奪 去 ， 背 在 背 上 ， 笑 說 ： 「 算 了 吧 ﹗ 再 怎 麼 收 拾 也 不 會 好 的 了 ， 我 已 經 知 道 了 詠 敏 是 個 不 整 齊 的 女 孩 子 了 ， 再 怎 麼 掩 飾 也 騙 不 了 我 的 ﹗ 」
「 什 麼 話 ？ 快 把 書 包 還 我 ﹗ 」 詠 敏 在 拉 扯 著 自 己 的 書 包 。
「 啊 ？ 你 要 嗎 ？ 我 偏 不 給 ﹗ 」 說 著 ， 文 傑 拔 腿 就 跑 。
詠 敏 唯 有 一 邊 叫 一 邊 跑 的 追 著 文 傑 。
「 怎 麼 嘛 ？ 跑 這 麼 慢 ， 我 都 點 了 飲 料 了 。 你 再 慢 一 步 ， 我 就 要 把 你 的 飲 料 放 在 你 書 包 裡 拿 給 你 喝 了 。 」 文 傑 拉 開 身 旁 的 座 位 給 詠 敏 坐 下 。
「 你 啊 ﹗ … 一 點 也 不 讓 我 … … 我 本 來 就 跑 得 慢 ， 你 不 懂 跑 慢 一 點 來 遷 就 我 啊 ？ 」 詠 敏 跑 得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的 。
「 為 什 麼 我 得 遷 就 你 啊 ？ 」 文 傑 笑 問 。
「 因 為 我 是 女 孩 子 啊 ﹗ 難 道 身 為 男 孩 子 不 是 應 該 遷 就 一 下 女 孩 子 嗎 ？ 」 詠 敏 拿 出 手 帕 抹 去 額 角 的 汗 水 。
「 啊 ？ 可 是 你 們 女 孩 子 不 是 極 力 爭 取 男 女 平 等 的 嗎 ？ 」 文 傑 依 然 是 笑 著 說 。
詠 敏 久 久 不 知 該 如 何 應 對 ， 最 後 她 只 好 發 出 一 聲 「 哼 ﹗ 」
此 舉 讓 文 傑 笑 得 人 仰 馬 翻 的 ， 侍 應 把 他 倆 點 來 的 飲 料 放 下 後 也 不 禁 看 他 們 多 一 眼 。
「 好 了 ﹗ 你 很 失 禮 啊 ﹗ 」 詠 敏 忍 不 住 拍 了 一 下 文 傑 的 手 肘 說 。
文 傑 馬 上 重 新 端 正 的 坐 好 ， 說 ： 「 好 吧 ﹗ 我 們 來 嚐 嚐 這 個 新 飲 料 吧 ﹗ 」
「 嗯 ﹗ 真 的 不 賴 啊 ﹗ 明 天 我 們 也 來 喝 吧 ﹗ 」 文 傑 說 。
「 對 啊 ﹗ 樂 欣 應 該 還 沒 喝 過 ， 我 現 在 就 撥 支 電 話 給 她 ， 告 訴 她 才 行 。 」 說 著 ， 她 就 拿 出 自 己 的 手 提 電 話 。
「 不 ﹗ 」 文 傑 一 手 奪 去 她 的 手 提 電 話 。
「 什 麼 事 ？ 」 詠 敏 錯 愕 。
「 沒 什 麼 ﹗ 只 是 … … 」 文 傑 搔 搔 頭 。
「 只 是 什 麼 ？ 」 詠 敏 緊 張 起 來 。
「 唔 … … 嗯 … … 我 … 」 文 傑 支 支 唔 唔 的 說 不 出 話 。
「 什 麼 嘛 ？ 快 告 訴 我 ﹗ 」 詠 敏 拉 著 他 的 臂 膀 。
「 你 … 你 得 應 允 我 不 要 太 傷 心 啊 ﹗ 」 文 傑 說 。
「 好 、 好 ﹗ 你 快 告 訴 我 ﹗ 是 不 是 樂 欣 出 了 什 麼 岔 子 ？ 」 詠 敏 搖 晃 文 傑 的 臂 膀 說 。
「 她 … 她 的 母 親 … 被 吃 了 ， 她 親 自 發 現 了 自 己 母 親 被 吃 剩 的 殘 骸 ， 所 以 暈 倒 了 被 送 進 了 醫 院 。 」 文 傑 又 說 ： 「 由 於 案 件 被 警 方 調 查 中 ， 所 以 她 也 被 警 方 所 保 護 ， 不 能 接 受 任 何 人 的 探 訪 。 」
「 什 麼 ？ 」 詠 敏 錯 愕 得 從 座 位 裡 站 起 來 ， 搖 著 頭 ， 說 ： 「 被 吃 的 ？ 又 是 被 吃 的 ？ 」 說 著 ， 她 又 慌 忙 的 把 自 己 的 嘴 巴 用 手 給 封 著 。 她 不 住 的 搖 著 頭 ， 淚 水 忍 不 住 零 星 地 掉 下 來 。
「 詠 敏 ﹗ 詠 敏 ﹗ 你 冷 靜 一 點 、 冷 靜 一 點 ﹗ 伯 母 不 是 你 吃 的 、 不 是 你 吃 的 ﹗ 你 放 心 吧 ﹗ 」 文 傑 緊 張 的 抓 住 詠 敏 的 肩 膀 。
「 不 是 我 吃 的 ？ 」 詠 敏 抬 起 淚 眼 ， 看 著 文 傑 ， 疑 惑 的 再 問 ： 「 真 的 不 是 我 吃 嗎 ？ 你 可 以 肯 定 不 是 我 ？ 」
「 當 然 ， 那 時 候 你 還 躺 在 醫 院 ， 我 就 在 你 床 邊 看 顧 著 你 啊 ﹗ 你 怎 麼 可 以 去 吃 伯 母 呢 ？ 」 文 傑 讓 詠 敏 重 新 坐 在 座 位 上 。
「 不 是 我 嗎 ？ 」 詠 敏 緊 緊 握 住 文 傑 的 手 臂 禁 不 住 由 內 心 笑 出 來 ， 一 會 兒 她 又 開 心 得 掉 下 一 顆 又 一 顆 豆 大 的 淚 水 ， 說 ： 「 我 實 在 不 敢 相 信 我 自 己 了 ﹗ 有 時 候 ， 我 會 瞪 著 時 鐘 ， 看 著 它 的 秒 針 一 下 一 下 的 跳 ， 心 裡 才 能 感 到 踏 實 一 點 。 我 真 的 不 知 道 ， 她 會 不 會 又 回 來 啊 ﹗ 」
文 傑 像 摸 小 女 孩 似 的 撫 摸 詠 敏 頭 頂 的 頭 髮 ， 說 ： 「 別 怕 ﹗ 你 忘 了 我 曾 經 在 醫 院 跟 你 承 諾 過 什 麼 了 嗎 ？ 」
詠 敏 搔 搔 頭 ， 眼 珠 子 骨 碌 骨 碌 地 轉 ， 明 顯 是 忘 了 文 傑 的 承 諾 。
文 傑 又 吁 出 一 口 氣 。 女 孩 子 不 是 都 很 在 乎 男 孩 子 的 承 諾 嗎 ？ 明 顯 地 ， 在 詠 敏 的 心 中 他 每 一 句 說 話 都 不 重 要 。 他 傷 心 的 提 示 ： 「 我 答 應 過 你 ， 我 會 陪 在 你 的 身 旁 ， 讓 你 在 夜 裡 睡 覺 時 不 會 害 怕 、 讓 你 不 用 整 天 擔 心 何 時 又 被 嘉 雯 附 身 。 你 記 得 嗎 ？ 」
詠 敏 吐 一 吐 舌 頭 ， 似 乎 並 不 在 乎 記 不 記 得 文 傑 對 她 的 承 諾 。 她 又 掛 上 了 她 習 慣 性 的 禮 貌 性 質 笑 容 ， 說 ： 「 這 個 諾 言 嘛 ﹗ 你 不 用 太 認 真 的 。 」 她 用 手 帕 抹 去 淚 水 ， 「 沒 有 人 會 強 迫 你 去 實 踐 的 。 而 且 你 也 沒 辦 法 實 踐 得 來 啊 ﹗ 對 不 對 ？ 」
文 傑 聽 著 ， 心 裡 痛 極 ， 可 是 他 還 是 堅 持 地 說 ： 「 我 會 盡 可 能 的 陪 在 你 身 邊 ， 能 多 陪 一 刻 就 陪 你 多 一 刻 ﹗ 」
詠 敏 聽 著 ， 是 感 動 的 ， 可 是 ， 她 無 以 為 報 ， 只 好 微 笑 著 說 ： 「 好 吧 ﹗ 既 然 你 喜 歡 陪 我 就 讓 你 陪 我 好 了 ， 反 正 現 在 樂 欣 不 能 陪 我 ， 我 一 定 會 悶 慌 的 。 」 詠 敏 吸 喝 放 在 桌 上 久 久 沒 人 理 會 的 飲 料 ， 忽 然 又 尷 尷 尬 尬 地 問 道 ： 「 我 … 我 可 以 問 你 一 個 問 題 嗎 ？ 」
「 什 麼 ？ 」 文 傑 也 喝 一 口 飲 料 。
「 … … 維 維 他 最 近 怎 麼 了 ？ 傷 口 還 有 沒 有 在 痛 ？ 」 詠 敏 垂 下 首 ， 不 敢 看 文 傑 的 表 情 。 她 知 道 她 這 樣 做 有 點 過 份 ， 明 知 會 傷 害 到 文 傑 ， 她 還 是 忍 不 住 要 問 他 。 除 了 他 ， 她 就 不 知 道 還 可 以 問 誰 哩 ﹗ 她 真 的 十 分 掛 念 維 維 ， 卻 不 想 看 見 他 害 怕 自 己 的 樣 子 ， 更 不 想 看 見 他 用 愛 慕 其 他 女 孩 的 眼 光 看 自 己 。
「 他 啊 ？ 」 文 傑 雖 然 難 受 ， 可 是 他 還 是 裝 作 沒 事 人 一 樣 的 熱 切 地 跟 詠 敏 說 ： 「 就 像 我 今 天 小 息 時 跟 你 說 的 一 樣 ， 他 十 分 忙 碌 。 一 天 到 晚 都 在 忙 補 課 、 集 訓 的 ， 連 我 想 跟 他 說 多 一 句 話 也 難 啊 ﹗ 所 以 啊 ﹗ 他 今 天 專 誠 來 找 你 聊 天 ， 你 可 是 十 分 的 難 得 啊 ﹗ 可 見 他 有 多 重 視 你 。 」
聽 著 聽 著 ， 詠 敏 禁 不 住 微 笑 起 來 ， 笑 得 十 分 甜 蜜 的 樣 子 。
文 傑 看 得 見 。
可 是 ， 一 會 兒 ， 詠 敏 又 把 笑 容 隱 藏 起 來 ， 說 ： 「 不 用 騙 我 了 。 我 知 道 我 和 他 分 手 後 有 很 多 女 孩 子 向 他 告 白 。 其 中 一 個 我 認 識 的 ： 和 我 唸 同 一 班 ， 維 維 住 醫 院 時 她 就 已 經 探 望 過 他 了 ， 叫 林 以 芝 的 ， 對 不 對 ？ 以 前 ， 在 維 維 最 不 開 心 的 日 子 裡 、 我 不 能 陪 伴 他 的 日 子 裡 ， 她 就 跟 他 有 說 有 笑 的 。 」
「 你 知 道 她 ？ 」 文 傑 本 想 隱 瞞 ， 不 想 要 詠 敏 一 天 裡 聽 太 多 的 壞 消 息 。
「 當 然 了 ， 我 喜 歡 維 維 啊 ﹗ 自 然 會 花 多 一 點 時 間 了 解 他 的 事 啊 ﹗ 」 詠 敏 苦 笑 。
「 其 實 也 不 是 你 想 像 的 那 樣 。 維 維 這 段 日 子 雖 然 又 回 復 到 以 前 那 樣 ， 有 很 多 的 女 孩 子 追 逐 他 。 其 中 以 林 以 芝 最 突 出 ， 彷 彿 不 用 上 課 似 的 。 總 之 ， 鐘 聲 一 響 起 ， 維 維 一 定 看 見 她 又 在 課 室 門 外 守 著 。 可 是 ， 維 維 都 只 是 被 動 的 被 她 追 著 ， 他 是 什 少 跟 她 說 話 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