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事~116

前事(116)

瑞格那克(二)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點滴與心電圖微微的聲響.

星夜看著昏睡不醒的雷克,眉頭微皺.

「我們盡了一切力量.」

流星禁衛軍的隊員兼醫生說.

「若不是他體魄強健,老早就死了.」

星夜細黑的眉毛靠得更緊了.

醫生又問:「三副隊長,雷克到底是誰﹖我檢察他的身體,不但比人類粗壯,而且... 而且還有黑黃色的班紋毛髮. 怎麼... 怎麼還有動物的耳朵跟尾巴﹖我活了這麼久還沒見過這種怪物...」

話聲剛落,一隻手挾住了醫生的喉嚨,把他狠狠釘在牆上.

「你嘴裡的那個怪物是我朋友.」

醫生呼吸困難,沒想到星夜會動怒.

她手鬆開,任醫生摔在地上. 離房前丟下一句:「好好照顧他.」

星夜走到隔壁房.

住在這的是瑪露比. 她臉色呆滯,怔怔地看著對面的白色牆壁.

星夜來拜訪過她好幾次了,不見改善.

星夜總是說:「瑪露比,雷克沒事了. 只要養兩個月的傷就能回到隊伍.」

她不敢透露梁爺的死訊,怕瑪露比會受到更大的打擊. 即使如此,瑪露比仍是沒有反應,如同木彫石塑的假人.

星夜悄悄地離開房間,暗想不知自己還要這樣盲目來去多少回﹖

夢來的情況比瑪露比好不了多少. 她昏昏沉沉,一天睡約二十個小時. 星夜來拜訪時夢來總是在睡覺.

這一次,夢來總算是醒著.

星夜想這是一個轉機,不由得替夢來高興.

這個念頭很快就破碎了.

夢來雖然醒著,卻沒有注意到星夜的存在.

她在自言自語.

星夜走近一點傾聽.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星夜又驚又恐,問:「殺了誰﹖」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星夜嚥口水,問:「妳... 不會是在講你爸爸﹖」

夢來慘叫,嚇得星夜身軀震顫.

「是他,是他!」

「妳冷靜點!」

夢來又是一聲尖叫.

「殺了他,殺了他!」她抱著手腕,全身抖個不停.「我一定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夢來不斷叫喚,翻滾落床.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她的聲音引來了醫生. 他衝進房裡,揣揣不安.「這... 這是怎麼了!﹖」

星夜無法回答. 夢來亂叫亂跳,無視有陌生人在場.

好不容易,她鎮靜了.

「老師... 老師...」

星夜駭然看著夢來撫摸自己的私處.

「老師... 抱我...」

她呻吟.

「快點... 抱我...」

她喘息.

「老師... 坦克... 夕為... 無月...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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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說得出話,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坦克爾斯也反常地安靜. 困擾他的事不僅只有夢來而已.

伐先生咬著煙斗,倚靠在牆邊.

「看來... 羅爾德雖然死了,他的惡夢卻還殘留在這世間.」

多瓦林閉著眼睛,默然不語.

能說什麼﹖

他實在很不喜歡... 這種無奈的處境.

「夕為的飛機... 不管如何,前兩隊的隊員無法在短期內接到訊息. 我們不能坐吃山空. 在第一第二隊回來前我們要替未來打算.」

他看伐先生.

「我們要換新血. 四副隊長,你看人有獨到眼光,也擅言論. 我要你去別區,外區等地尋找具有資質的人,說服他們加入流星禁衛軍.」

眾人都隨著大隊找的視線往伐先生望去.

伐先生搖頭.

「現在移動人手是不明智的. 有更簡單的方法.」

多瓦林揚眉.

伐先生:「把前兩隊的人叫回來. 你有聯絡的方法.」

多瓦林臉色一變.

「不行.」他斷然.

「如果是顧及政客,那好辦. 就說羅爾德已被除去. 為了他們自身的安全跟防備恐佈份子的殘黨需要人手. 這應該能勸諫他們.」

「不行.」

禁衛軍的人都是覺得莫名其妙.

伐先生凝視著手上的煙斗.

「大隊長,我有一個疑問.」

他舉煙斗至眼前.

「你不答應的理由是否與政客們投票趕前兩隊出流星街... 一樣﹖」

危言聳聽,流星禁衛軍諸人都是大吃一驚.

「趕出...!﹖」里布高聲問.「這是什麼意思!﹖」

星夜也問:「政客們不是為了羅爾德才派前兩隊的人離開嗎﹖」

本來身為下屬,星夜等不會知道此事,但羅爾德東窗事發,夕為歸來,紙包不住火,禁衛軍的成員還是得知了前兩隊離開流星街的目的. 可是現在看多瓦林的神色,事情大有蹺蹊.

多瓦林面無表情,跟眾人激變的臉色成反比.

「我有我的理由. 流星禁衛軍需要人手,這是事實. 我相信也只有你有那個看人的眼光.」

「這不明智.」

「我是大隊長!你照話做就是了!」

伐先生沒有再多說.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多瓦林的學生都感到異樣的火花. 他們不但不明白老師的行為,也不明白伐先生的舉止.

多瓦林疲倦地低下頭.

「坦克爾斯 拿波姆.」

三隊長聞言,站直了身.

「也是時候了.」多瓦林相當嚴肅.「以流星禁衛軍戰力弱化的如今看來,每位成員的風險都大大地提高了. 身為大隊長,我也要有所準備.」

「老師﹖」

多瓦林頭抬高看著他學生.

「我若有什麼意外,你就是流星禁衛軍下任的大隊長!」

全員聳動.

坦克爾斯臉色微變,即刻回復,抬手敬禮.

「遵命!」

多瓦林嘆了口氣,如釋重負. 其他人卻是五味雜成,驚愕... 恐懼... 悲苦... 興奮...

多瓦林手靠坦克爾斯的肩頭,說:「我本想多做幾年再讓你繼承這位子. 現在... 真是... 抱歉,在流星街最黑暗的時刻給你最重的負擔.」

「沒有這回事. 我不敢說我能做得比老師好. 但是...」坦克爾斯昂然道:「區區一點艱難,我還沒放在眼裡!」

多瓦林露牙微笑.

「不愧是我的弟子.」他回頭問其他人:「你們呢﹖有沒有追隨新隊長的決心﹖」

里布第一個舉手. 其他人或點頭或展現笑容,都是沒有疑問.

「很好. 你們達到了我的期待.」

多瓦林視線降低.

「我很高興.」

溫有點不安,問:「老師,你還好吧﹖」

多瓦林搖頭說:「我很好. 我想你們也累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他揮手.

「解散.」

學生朝老師敬了禮,往門口走去. 離開前他們都回頭望了一眼. 坦克爾斯的眼神尤其意味深遠.

會議室理,只剩下兩人.

「你可以說了.」

「說什麼﹖」

伐先生不答,咬他的煙斗.

多瓦林:「沒什麼好說的.」

伐先生還是沒說話,讓沉默施壓.

「伐,別質疑我. 你知道我不會做出傷害流星禁衛軍的事. 這是皮耶爾老師的遺產!」

「我從未懷疑過.」伐先生道.「我只想知道內容.」

這次換多瓦林安靜了.

「... 我不能說. 不要再問了.」

「這跟你要差遣我到外區有關嗎﹖」

多瓦林猛然揪住伐先生的領子.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失言.」伐先生低頭.「對不起.」

多瓦林放開伐先生.

「總而言之,你到別區與外區找人材. 我是信任你的能力才如此拜托的. 你的‘透鏡自我’可以剃除心術不正的人.」

看伐先生又不說話了,多瓦林瞪他問:「怎麼,你不願意﹖」

「怎麼可能.」伐先生整理衣領.「你是大隊長,自當遵從.」

多瓦林勃然大怒.

「好啊!原來你忍氣吞聲只因為我是大隊長!﹖」

他拔下胸口的大隊長勛章,亮出.

「你想當大隊長,就拿去啊!﹖」

伐先生盯著多瓦林手掌中的勛章.

「好.」

他取走.

「啊!」

多瓦林手伸了出去,惶恐無措. 他的手發顫,神色急切,卻始終沒有把勛章從朋友手上搶回.

伐先生嘆息,扳開多瓦林的手,把勛章放在他手上,再把手指蓋好.

「葛文,朋友,我若想當大隊長,二十年前就當了,又何必等到現在﹖流星禁衛軍裡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選,請不要再懷疑自己了.」

「可是老師沒有選我. 他選了你... 跟羅爾德...」

「葛文,我跟羅爾德雖然比你有才藝,你在辦案上的成就絕不輸我們兩人. 流星禁衛軍的領導人最重要的不是念能力,不是額外的技藝,而是能夠支持正義的精神!羅爾德跟我沒有,你有!」

「可是老師他選的是你們...」

「他選錯了!」伐先生提高了聲音. 多瓦林不但震於其與平時不同的口吻,也震於其內容.「你才是最佳人選. 你沒有比我差. 你以為我比你適合當大隊長... 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大部份的人都不這麼想... 所以造成了很多悲劇...




多瓦林默默將勛章別回自己胸口.

伐先生把煙斗放回胸袋,看手錶.

「我們今晚去吃個飯,怎樣﹖」他加了一句:「不談公事.」

多瓦林想了一下.

「... 老地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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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月今天的吃相很差.

星夜問:「怎麼了﹖狼吞虎嚥.」

無月忙著把蝦子塞進嘴裡.「喀蘿昨天不在,輕鬆多了. 她在這我隨時都可以感受到壓力.」

「你怕她﹖」星夜問.

「我不怕她,只是沒有逃走的必要.」

星夜:「傻子...」

無月:「... 最聰明的決定.」

星夜苦笑.

這是她在羅爾德死後第一次來看無月. 星夜告訴自己她是來報告公事的,不過還是作了海鮮咖哩飯. 無月心裡之興奮自是無法形容了(才幾天不見...).

「梁爺死了.」

無月動作停頓,又開始吃.

「是被羅爾德殺死的.」星夜道.

「我記得他.」無月含糊不清.「他對妳很好.」

他放下乾淨的盤子.

「外面能照顧妳的人又少了一個.」

「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星夜口氣有點燥.

無月微笑招手.

「進來﹖」

「咦﹖」

「我帶妳進來.」

無月從床邊站起,走向星夜.

手伸過了界線.

結界沒有反應. 無月再次證實了他的能力.

上次的擁抱... 不是幻覺.

星夜接過無月的手,遲疑了一下. 無月的微笑給了她信心,她踏步走過結界.

兩人終於又能共處一室,並肩坐在床上.

星夜四處張望.

「你... 一直都住在這麼小的地方...」

「這裡是世界的一部份.」

無月摟住星夜的肩膀. 後者將頭靠在愛人身上. 兩人溫存了一會.

「星夜,我很擔心.」

「﹖」

「事情還沒結束.」無月說.「流星禁衛軍還會死更多人.」

星夜又驚又疑,還有點憤怒.「怎麼... 這麼說﹖」

「恐佈份子不會就此停手. 政客們若不改變,還會有第二第三個‘外區之子’. 政客們死不足惜,流星禁衛軍卻要負出代價.」

「我們只能一再努力.」星夜口氣堅決.「我想要改變現狀. 我會去改變它.」

無月怔怔看著她.

「我怕妳會受到傷害.」他說.「可是現在的妳... 我好喜歡. 星夜,我該怎麼辦﹖」

星夜輕握住無月的手.「你說的沒錯,會很危險,不過是值得的. 等第一第二隊歸來... 等政府有所改變... 等內者外者可以平等相處後... 你說不定就能出來. 我們到別區去闢個農場,養些小雞小鴨,再也不淌這混水了.」

無月臉上一亮,期待無限.

「是啊,我們離開這裡,再也不管中區的是是非非. 星夜...」

他用力抱住伴侶.

星夜心裡一陣酸楚,流下淚來. 她依靠在無月的肩頭,悄悄拭去眼淚.

「無月,你想要什麼樣的農場﹖」

「隨妳便.」

「不行.」星夜掙脫無月的懷抱. 他一臉錯愕.「你必須自己想.」

「自己想﹖」

「你太在意我的想法... 這是我們倆的農場,你好歹也動動腦.」

無月搔首.

「動動腦...(什麼意思﹖)」

「當作功課. 下一次我來時... 最近會忙,就兩個星期後,我會來檢察.」

「唔...」

星夜低身吻了無月困惑的臉.

「好啦,送我出去了.」

無月很不捨,又不想違背星夜的意願,乖乖地送她出結界.

星夜道別:「下次見. 約束喔.」

「嗯.」

無月揮手.

「約束.」



話說回來,這可真不容易. 以前都是星夜作重大決定.

自己作的一次選擇卻害得她好難過...

自己想... 好難.

回想跟星夜去農場的經驗,農場的主要動物是稀有的鳥類,猴子,猩猩,大象,鱷魚... 還有牛﹖

牛可以食用,甚至還可以耕地,那鱷魚是做什麼用的﹖

他們的皮好像可以加工做皮包.

不過農場是以產肉為主的. 內者好像特別喜歡吃肉.

這樣的話...

五千隻鱷魚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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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瓦林穿著灰褐色風衣拜訪他的老友.

有無數的話要說,可是他的朋友只能靜聽.

如果真的聽得到的話.

他還是很難接受朋友死掉的事實.

總覺得自己... 要負很大的責任.

身為大隊長,不但要完成任務,還要確保隊員的存活.

執行任務中身亡,十分尋常,可是任務外... 希望每一人都能活.

梁泊根本沒必要加入流星禁衛軍. 當初,實在應該阻止他.

實在應該阻止他.

還有... 伐...

他是怎麼想的﹖

...



好想對一個人傾吐心情.



多瓦林不自主往破舊小教堂走去.

他有個怪異的想法.

木門咿咿呀呀地開了. 禮拜堂裡不見一人.

可是牆邊卻有一對並肩站著的小亭子,還掛了黑色的布簾.

多瓦林吞口水,走進其中一個亭子,拉上布簾.

黑暗之中無法安坐.

一會,有人進了隔壁的亭子,拉上布簾.

「孩子...」一個親切溫和的聲音道.「你有什麼困擾﹖」

「這個...」多瓦林不住咳嗽,心下措詞.「我是一個... 公司的領導者.」

鮮少說謊,言不由衷. 另一人安靜等待多瓦林繼續他的故事,沒有不耐.

「我... 跟朋友起了點口角.」

「常常發生嗎﹖」

「以前不會. 是... 在一個朋友死後就常常會有莫名其妙... 不甚愉快的對話.」

「朋友的死與他有關﹖」

多瓦林想:這個神父怎麼這般敏銳﹖是那個瞎子,還是別人﹖

「有一點.」

神父嗯了一聲.

「我們在同一家公司共事很久了,是老朋友.」多瓦林續道.「有一年,隊裡... 公司裡來了一位新人. 我很喜歡她...」

多瓦林驚覺自己講太多了,可是停不下來.

「她卻喜歡你的老朋友﹖」神父問.

多瓦林吃了一驚.「你怎麼...!﹖」

「我只是猜猜.」

多瓦林黯然.「那女孩... 她就是那位死去的朋友.」
「我們做這一行是要賭上性命的. 即使如此,我不後悔. 我們做的是人民有利的事. 至少,我一直都這麼認為.」


「我從以前便想當上這個公司的領導者. 我一直想站上那個職位. 我一直崇拜它. 我想要跟我的老師一樣為人民服務.」


「後來老師選的繼承人是我那位老朋友. 我很失望,但是老朋友比我有本事,我深信他會做得比我好.」


「可是他與另一個人拒絕了這職位. 結果是我接任了.」

「後補﹖」

多瓦林不喜歡這字眼.「嗯.」

神父問:「你做得好不好﹖」

「還沒人批評過. 有些人渣嫌我手段強硬. 那無關緊要.」


「之後,我們這群接到一個危險的任務. 那個女孩... 就是在這次的事件裡喪生.」


「那時我以為她沒救了. 直到前幾天我才知道,我的老朋友不是不能救那女孩,而是選擇不救!

多瓦林重重拍擊大腿.

神父又問:「不救﹖為什麼﹖」

「他認為完成任務比較重要. 你不懂我那時有多失望害怕. 我好希望他有辦法... 他總是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雖然有救人的手段,卻選擇不做!」

「你怪他﹖」

「我不怪他!我不怪他... 只是...」多瓦林低聲.「我是那麼珍惜那些事物... 他卻從來沒有在乎過. 至少,沒有我在乎...」


「他是個天才,我很尊敬他. 我比別人都要努力,希望能補足自己的缺陷,好好做自己的工作.」


「我的老友根本不必這麼辛苦. 他能輕鬆完成任務... 讓那麼多人快樂... 卻選擇不做. 我不懂. 別人努力而無法得到... 他唾手可得,卻不要. 不是討厭那些事物,而是不在乎!那種才華... 他到底想不想使用﹖他到底想要什麼﹖」

兩人良久沒有交換言語.

「我問你.」神父先開口.「你有沒有對他說這些真心話﹖」

多瓦林搖頭.「沒有.」

「為何要保密﹖老朋友應該可以剖心交談吧﹖」

「很難.」

多瓦林停頓.

「因為他一直都是正確的. 跟他講話... 我沒自信. 我怕... 我怕我滔滔說著我的心事,會被他輕描淡寫地駁倒.」

「那你想對他說什麼﹖」神父問.

多瓦林搓著手上的汗.

「我想道歉.」他答.「我想對他道歉.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無法諒解他. 我們是老朋友,我不想再繼續互相折磨.」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神父說.「但是,需要道歉嗎﹖」

多瓦林愕然.「什麼﹖」

「你並不虧欠他. 感情是兩邊都有責任的. 你的憤怒情有可原,何必委曲自己去道歉﹖他真的是正確的﹖」

多瓦林聽得目瞪口呆.

神父續道:「我想... 你的老朋友也是想對你道歉的.」

多瓦林跳了起來,頭撞到亭子的頂.

「他... 他也想道歉﹖」

「嗯. 說不定他是怕惹你生氣所以一直都不敢講. 沉默會加深誤會.」

多瓦林很惶恐,問:「你...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你是誰﹖」

「只是一個神父. 我也有一個人,有很多想對她說的話. 現在我後悔沒有早點說.」

耳鳴之中,多瓦林只聽到一句話.





「你是想等,還是想先開口﹖」





多瓦林無意識望了手錶一眼. 螢光的數字,顯示著不足的時光. 他‘啊!’了一聲,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浪費了多少時間.

「我... 我該走了. 我跟朋友約要吃晚飯,快遲到了!」

他奔出亭子.

「神父!謝謝你!」

多瓦林推開小教堂的大門. 外面的世界亮得刺眼.



黑暗的亭子裡,有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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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瓦林全速從住宅區往商業區狂奔.

他不斷告訴自己:我要講!我要把所有的話說出來!

多瓦林速度極快,風衣在身後拉得筆直. 行人注目,眨眼工夫多瓦林就不見了.

他毫無停頓,直奔到‘玉川百貨’前.

斜對面就是兩人一起吃飯的中華小吃. 兩人終生未娶,最喜歡家常小菜.

伐先生總是習慣重複看著菜單. 多瓦林嫌伐先生太一絲不苟,伐先生每次都說是享受一家餐廳該有的行為.

多瓦林這才發現,兩人都老了.

都太放不開了.

已經過了這麼久... 終於能將二十年來的重擔放下.

多瓦林熱淚盈眶,隨手擦掉.

過街,進門,揮手,坐下,泡茶,寒喧.

不談公事.

就像以前一樣.

























一人從右側緊緊抱住多瓦林

「這是替咱們的老大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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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然巨響,把伐先生的注意力扯到了外頭.

他第一時間衝出餐廳. 玉川百貨前可見火光,尖叫聲鑽出濃黑的煙霧,焦臭污染了每一寸空間.

伐先生奔近,看見了半個血肉糢糊的著火身軀.

他驚得魂飛魄散.

「葛文!﹖」

伐先生顫抖地抱起殘缺不全的老朋友.

「葛文!!!」

多瓦林臉色蒼白,鮮紅.

他眼珠稍微轉動.

「先已...」

聲息漸低.

「我...」

眼睛緩緩閉上,再也沒有張開.

警笛聲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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