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24日上線

永 川 老 家

文.攝影/周治平

  

  1995年夏天,我隨父母回到中國四川省境內永川市、板橋鎮的龍門灘老家,距離1945年父親離開老家,已經有半個世紀了。老家距離最接近的繁華城市重慶大約一百五十公里,雖然路途不是頂遙遠,但是村裡開始看黑白電視,還是最近幾年的事,老家的五十幾口人中,有很多親戚一輩子都沒有到過重慶,看到第一次回來的我的時候,就像歡迎一個外國人似的,然後拼命向街坊宣傳我的拍立得照相機變出來的「魔術」;就這樣,我和老家的父老兄弟們共渡了難忘的一個月。

 

「熱情」的山城

  抵達重慶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在香港轉機時,候機室的冷氣特別強,因此到了重慶下機時,身上還穿著外套。不過一出重慶機場,我立刻成了「異類」,陣陣的熱風襲來,空氣中還夾雜著些許汗味,父親先看到前來接機的堂兄們,他們身上只穿著解開釦子的薄衫,一看到我們便不斷地親切問候;室外溫度高達攝氏38度,重慶的「熱情」還真讓人印象深刻。在重慶住宿一晚以後,第二天上午才包車回永川老家;車上的空調是一具小電扇,有氣無力地轉動著,包括接機的堂兄及侄兒們,一行七人和大包小包的行李(其中還包括從台灣帶回來的兩大包舊衣服,和父親特地印製的五十本家譜),擠在窄小的麵包車裡(大陸對箱型車的暱稱),沿途還得頂著熾熱的豔陽,一路上揮汗如雨,終於在午後六點蜿蜒的黃土路盡頭回到了龍門灘。有親戚從台灣回來,在家族中是一件大事,大群人馬早已在此守候多時,一見到車子停下,所有男女老幼便一擁而上,招呼的招呼、擁抱的擁抱、打傘的打傘、提行李的提行李,然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沿著田埂走回老家,沿途還不斷有素未謀面的鄰居前來看熱鬧,這大概是我所遇見過最熱烈的歡迎場面了。

  因為閏八月的關係,現在的氣候還相當於農曆七月時節,老家的夏天是燠熱的,就連夜裡也沒有一絲微風,還好有床頭的電扇,才能讓我入睡;但是到了半夜,電卻突然停了,聽說在這裡是常有的事,這會兒只覺得一股熱浪籠罩四周,身上熱得好像要冒出煙來,蚊蟲也開始蠢蠢欲動,盛夏的夜裡,輾轉反側之際,我再度體會了老家的「熱情」。

 

腳架失蹤記

  回到老家的第一天,所有情節都發展地太快,一下子還來不及整理,只覺得有點像電影裡的故事,第二天醒來,看到門外綠油油的稻田,這才確定自己已經身在老家了。回頭看見大包小包的行李,這才想到要整理,於是把帶回來的家當檢查一番,卻發現出發前才剛買的攝影三腳架竟不翼而飛了!現在我可是百分之百的確定回到老家了。這支「系出名門」的法國製三腳架,加上瑞士造照的雲台,如果以在工廠上班的侄兒,每個月兩百元人民幣的工資換算,大約等於他三年的所得。這個消息一傳開,立刻成了嚴重的問題,家族中的長輩要大夥趕快回家找找,看是不是誰「不小心」把它帶回去了。當然,一定是沒有結果的;此時定神一想,原來昨天回家下車時,大夥只顧著提大件的行李,竟然把堂哥們拿到車後頭擋太陽的腳架忘記了!而我當時被一大群親戚拉著就往老家走,根本來不及檢查車上的行李,就這樣把腳架留在那麵包車上了。

  堂哥在永川市區找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找到當時開車的「師傅」(即駕駛),但是這位仁兄卻矢口否認看到腳架,而且之後就避不見面。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看著親戚們猛出點子,我也因為大夥勞師動眾,而覺得相當過意不去,但是找了公安、台屬辦公室等單位,也一直不見進展,我開始感覺這支還沒有「開工」的腳架再也找不回來了。果然,接下來的日子裡,我一直用板凳充當克難的腳架,而家族的親戚們擺起「龍門陣」來(擺龍門陣,即聊天)又多了一個話題,大夥紛紛小聲地數落著堂哥拿腳架去遮太陽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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