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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女主播(All About Eve)小說創作、劇情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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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劇村

 算盡愛 (1) ∼ (15)　全文完

算盡愛(1)                   2005/11/26                           作者：小阮子 

尹翔澤永遠忘不了第一次看到甄善美的情景。

回想起來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當天他一大早回到辦公套房，發現套房大門虛掩，正納悶之際，抬眼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抹泛着金光的灰藍色背影，他看到套房盡處站着一位身段高挑窈窕的小姐。是的，靠着落地長窗的她給晨光勾勒出一圈光暈，整個人彷似發出晶瑩亮光。那一刻，她的身影顯得異常耀目。他禁不住想，是什麼人比他還要早到辦公室？

就在他掩門時，已驚動窗前人。來人輕輕轉過身，一照面，尹翔澤有剎那失神。他沒想到該名女孩如斯年輕，又如斯出塵。

好看的女孩電視台多的是，但清麗若此者，怕絕無僅有。

女孩看到陌生男子似乎並不感到奇怪，微微一笑，旋即以輕細溫柔的聲音介紹自己。「你好，我是甄善美，隸屬文榮重工秘書科。今天借調至MBS負責會議紀錄。請多多指教。」說完並向他微微欠身。

是了，自他的秘書劉小姐突然辭呈，他一直都掛單。昨天晚上，他臨時接獲通知，要出掌今天早上的會議，一定是秘書科作出了調動，以配合會議進行。她大概也是臨危受命的吧。

他朝她點點頭，示意她跟他進辦公室。

「對不起，因事發突然，沒有時間讓你作充分準備，實在抱歉。請先看看這幾個文件檔，有什麼問題，可隨時發問。」隨即用手向右方的沙發一指。由於時間實在趕急，他只能讓甄善美看最近期的紀綠。她可以做好這次的工作嗎？

甄善美默默的接過檔案，坐在沙發一旁細心的看起文檔來。十來分鐘以後，她知道今天會議的目的：MBS想與日本NHK敲定合作條款的細節。這種工作嗎，最好不要由不同的秘書負責，偏偏近三個月來每次也由不同的秘書跟進，也真夠磨人。

她留意到幾份會議紀錄上的文法錯誤，也給他圈起糾正過來。這名理事英文應該相當不錯。

當甄善美靜靜的把檔案放回翔澤的案頭時，翔澤有點訝異。才十多分鐘，她怎可能看完所有文檔？這女孩要麼很聰慧，要麼一定很笨。但算了吧，人家只是臨時工，總不能要求太多。

「待會的會議將以日語進行，會有專人負責翻譯。不用緊張，只要將翻譯的話記錄下來就好！」善美聽完後，輕輕點頭。覺得還未妥當，尹翔澤又補充說：「若果擔心英語未能應付，可以先以韓語記錄。」善美再點點頭。

就在這時，翔澤辦公室大門突然被推開。善美還未看到來人的樣子，耳畔已響起一把雄渾的聲音「少爺，吃早餐了！」尹翔澤頓時有點不知所措。只見甄善美向他略略示意，然後退出辦公室。

送早餐的雄伯，剛好來得及看甄善美一眼。

雄伯是MBS飯堂的老伙計，與翔澤很是投緣，自動請纓每天送早餐給他。「有這樣的佳人陪伴，少爺你還要用早餐嗎？都說秀色可餐嘛！」此後，雄伯只管稱善美為可餐小姐。

匆匆用完早點，他立即趕往會議室。只見甄善美已坐在長桌角落，操作手提電腦。在距正式會議開始前十分鐘，其他的MBS與會者陸續出現，所有人都知道尹理事最恨人家遲到。準八時半，NHK的高層入座，會議隨即開始。

會議上尹翔澤甚少發言，僅在要點上作出補充或說明。細節一一留待他人商討。他對今天的翻譯員不大滿意，該名小姐對日語似乎尚在學習階段，翻譯上可謂錯漏百出，他實在不敢想像，甄善美的紀錄會是什麼樣子。 


算盡愛(2)                 2005/11/28                   作者：小阮子


甄善美又何嘗不知？那名翻譯小姐，基本上把所有重點均略過不提，聽得她幾次皺起眉頭。還好她懂日語，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會議小休時，尹翔澤立刻示意甄善美把草稿打印給他。他想爭取時間修訂紀錄。

他錯了，甄善美的草稿讓他放下心頭大石。那份草稿何用修訂？她簡直可以直接讓他簽署。她的英文不獨準確有力，且詳盡而不冗長。很多空白的地方也作出恰當的補充或註釋。很明顯，她的英文和日文均非常好。

「想不到你的日文和英文都這樣出色。」

她淡淡道：「那裏，只懂一點點吧了。」

可以將日語翻成那樣的英文，怕不會只懂一點點吧。他很想誇她一句或什麼的，但總覺措辭不盡恰當。話到唇邊，也只好硬生生吞回去。

午休時甄善美明確表示不想赴宴，尹翔澤也沒有勉強她。

一般來說商務午餐都怪累人的，但今天氣氛卻出奇地輕鬆。NHK仝人直誇甄善美清純漂亮。奇怪，善美坐在長桌盡處，會上未發一言，且只顧埋首電腦，理應沒有人留意到她。可是NHK那伙人言談間，彷彿只有她出席會議，可見美女總是惹人注目，怪不得她不願意來。

善美午休時並沒有休息，繼續留守會議室整理文檔。若果一切順利，她估計晚上七、八時左右該可完成手上的紀錄。

甄善美沒有讓尹翔澤失望。下午小休時，他已經看到整理好的上午紀錄。他僅就一兩個小節作出了修改。說真的，工作從沒有如此輕鬆過。看樣子，她今天已可完成會議紀錄。

少了心理負擔，尹翔澤在會議上收放自如多了。散會後NHK那邊堅持邀請甄善美一同晚餐，最終也被甄善美禮貌地以工作理由推搪過去。

八時許，尹翔澤回到辦公室大樓。漆黑的走廊上，獨獨他的玄關透出一絲亮光。他有點意外，難道甄善美還沒有離開？

甄善美果然還沒走，她在寫字條，不過看樣子她已經準備離開。

甄善美看到尹翔澤時，感到同樣意外。他不是去晚餐的嗎？怎麼會回來？看到她詢問似的眼神，翔澤很自然的解釋道：「他們還有餘興節目，我沒有興趣。」甄善美什麼也沒說，默默遞過會議紀錄給他。

尹翔澤清楚看到甄善美以秀麗的字體寫道：

理事：

請指正。煩請將修訂本電郵至文榮。並請下示是否需要翻成韓文。謝。 

然後是她在文榮的電郵地址。　

「不用。」甄善美看着他，她知道他一定會說下去。「不用翻成韓文，英文本已足夠。」

善美點點頭，然後輕輕說：「先走了，再見。」
 

算盡愛(3)                2005/11/29                   作者：小阮子


爾後的十來分鐘，尹翔澤禁不住有些惆悵。看樣子甄善美還未用餐，為什麼不主動請她留下用膳？

第二天清早，甄善美回到文榮時，就已經看到尹翔澤把已簽署的會議紀錄，電郵給所有與會者。善美微微笑，這無疑是對她能力最好的肯定。

甄善美留意到，尹翔澤是於晚上十一時左右發出電郵，噯，還真勤力。

尹翔澤亦從電郵通知箋上得知，甄善美在八時許，已上班檢查電郵。她一向都這麼早上班的麼？

約兩星期後，尹翔澤收到文榮通知，他的新秘書行將履新。太好了，他終於不用兼任秘書。

沒料到來人竟是甄善美。

他外出會議完畢回來，已經看到她站在長窗前。一切與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是那樣的相像。

她默默朝他點點頭。「你好，我叫甄善美。由今日起出任閣下秘書，請多多指教。」

他示意她跟他進辦公室。然後，尹翔澤用了約三個小時，講解自己手頭上的工作。甄善美則一直低頭，專心做筆記。要不是給甄善美講解，尹翔澤還不知道，自己正同時處理這麼多項目。

「有甚麼問題沒有？」

甄善美搖頭。還沒有開始工作，何來問題？

尹翔澤望向窗外，原來天已全黑。是不是該對新任秘書示好呢？「要一起吃個晚餐嗎？已經很晚了，你的家人大概也沒有等你吧！」

善美再搖搖頭。

他亦不打算勉強她，以後還有機會。是的，不過原來機會不多。

甄善美初到MBS擔任尹翔澤秘書時，在文榮及MBS均引起了一陣躁動。

文榮重工那邊的工程師深深不忿，小美人居然給人搶走，氣實在難下！文榮其他的理事也不見得高興，誰都希望將甄善美羅致麾下。她不獨工作出色，而且年青貌美，有她替自己工作，簡直臉上生光。

相反，MBS那邊知道來了位小美人後，男的有意無意總打探她的消息。知她為人謹慎少言，又不太與人打交道後，都不禁唉聲嘆氣。

真的，給甄善美退出來的鮮花，多得令MBS秘書室的秘書們眼紅。她一人一日收到的鮮花，抵得上她們所有人幾個月的數量。

拒絕追求者，甄善美一向做得很絕。

尹翔澤就多次親眼目睹，甄善美把鮮花賀卡、情人卡或什麼的統統放進碎紙機。這差不多已成了她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

甄善美已來了MBS一個多月，可除了到過MBS大樓的會議室及自己的辦公套房外，她沒到過別的部門。其實甄善美真不知緣何她會被派往MBS，她都不看電視。她是自派往MBS以後，才開始惡補電視知識，可惜始終興趣不大。說真的，她只愛與文字書本結緣。對於MBS大樓內的編劇組、藝員部、攝製組、新聞部、綜藝科、宣傳科等等，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算盡愛(4)                2005/12/12                  作者：小阮子 


尹翔澤挑了一個比較空閒的早上，帶同甄善美向各組員工打招呼。

「想要先到那個部門？」

善美想了想：「音效組可以嗎？」

真是特別的選擇，一般人會對五光十色的戲劇組較有興趣。

甄善美沒想到，電視台竟會有那樣齊全的樂器。

尹翔澤大奇，甄善美與音效組那位小哥說話？但見對方靦腆地點頭，回話時又不斷搔頭，手也彷似不知要擱往何處。

甄善美就是可以讓異性不知所措。

甄善美其後沒有再跟任何部門同事搭腔。尹翔澤替她介紹時，她微笑垂首站到一旁，從不發問，恰如其份地扮演了小秘書角色。

好些主管們奇怪，那副樣貌在電視台，應當另有出路。

「沒興趣？」

仍是微笑。

「對最近我們播得火熱的『塞納河戀人』有甚麼意見？」

她不得不坦白：「從未收看。」

「看來我們的製作尚需改進，」他笑說：「我也沒看過。」播映時間尚在工作，豈有機會收看？

「要去藝員組嗎？」

她搖頭。

尹翔澤亦是一般想法，免得監製們圍觀兩人。

在錄影廠房門外，尹翔澤突然停步。「其實你無必要跟在我身後，大家是同事，平起平坐。」

一直低頭走路的甄善美因此撞上尹翔澤。他立即伸手想要扶好她，她卻是更快的退了開去。

原來會有女生不賣臉子給尹翔澤。

情況有點尷尬。

突然，錄影廠風風火火的跑了一名女子出來，一頭撞進尹翔懷裏。她手中的手提電話掉到地上，而另一端的人尚在大呼小叫。

那女子本來一臉怒氣，似要破口大罵。當看清來人時，又立刻換上一副歡喜臉。「尹理事？」
 

算盡愛(5)                2005/12/20                   作者：小阮子 


變臉絕技！甄善美想。又再退後數步。

「朴小姐好。」尹翔澤扶在女子肩上的手立即縮開，還好他認得這期的紅星朴恩美。

「理事來探班嗎？肚子好餓，不如一塊去吃點東西？」

甄善美深明明誓保身之道，她丟下尹翔澤和那朴小姐，繞去另一邊離開。

他苦笑，有點無奈。明知他有危難，她竟撇下他先走。他替女子拾回電話後推說：「朴小姐和一眾辛苦了，我下午給大家送點心。」他欠欠身走了。

那位美艷女星朴恩美目送尹翔澤。

最佳的丈夫人選。他具備一流的外在條件：英俊多金。有他當丈夫，何其體面。

她認定了他。

「朴小姐，快要到你……」一名小助導跑出來找她。

「催、催、催，就只懂催！」

回到辦公室，他對她投訴：「竟丟下我！」

甄善美毫無表示。她相當沉靜，等閒不會對尹翔澤說一言半語。

幾天後，甄善美在理事辦公室門外再遇那位朴小姐，她大方地任由對方打量。

朴恩美臉上滿是不悅。尹翔澤的秘書？這位精緻得似娃娃的女子是尹翔澤的秘書？他身邊竟有這樣的玉人？看來她要打一回硬仗了。

「我來找尹理事。」

「朴小姐這邊請。理事外出未歸，請稍坐。」

尹翔澤外出歸來，便看到朴恩美坐在沙發上，死盯對牢電腦工作的甄善美。那不友善的目光在瞟到他以後，立即推上一臉笑容。

無怪乎甄善美一開始已不願和此姝打交道。

朴恩美婀娜地走向尹翔澤，故意站在尹氏跟前，擋着甄善美。「理事！」

尹翔澤瞥見甄善美嘴角掛了一抹微笑。秘書小姐聰明，她猜得沒錯，朴小姐下一句便是邀約午餐。

人家跑上門來不好打發，甄善美雖未抬頭，已知好戲正在上演。

尹翔澤微笑：「樂意之極！可惜下午有會議，需整理資料，甄小姐已替我訂了餐盒。朴小姐最近工作忙，我認為應爭取休息，才可以向觀眾交待。倘無要事，請不要再到辦公室來。」說到最後，語氣已變嚴厲。

朴恩美臉孔有點熱麻，沒趣地走了。
 

算盡愛(6)                2006/1/3                   作者：小阮子


甄善美倒是自言自語說了起來：「溫柔軟語，何必教佳人失望？」

尹翔澤負氣地啪的關上門，甄善美則掩嘴偷笑。

送走了朴思美才數天，又迎來了劉永希。

甄善美認得她，她一向收看時事節目或新聞。來人是MBS新聞主播。

她禮貌地站起迎客，「劉小姐請回，理事在接待……」話尚未說完，劉永希朝她略一打量，已逕自去敲尹翔澤辦公室的門。

尚未待裏邊應門，便已推開那扇門。劉永希尚且冷冷地背着甄善美說：「憑我跟翔澤的交情，用不着你通報。」

劉永希正要踏進房間，卻給尹翔澤擋着去路。他一臉慍色。他清楚聽到劉永希方才所說的話，原來秘書小姐暗地受了頗多閒氣。

看到尹翔澤的臉色，劉永希自覺地退了幾步。

甄善美此時淡淡說：「我跟理事沒有交情，僅為上司下屬。職責所在，可能衝撞了劉小姐。憑劉小姐跟理事的交情，我當然不敢阻攔，只是我認為劉小姐未必知道理事正會客。」

尹翔澤此時說：「請替我買幾塊『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在門上。」連招呼也不跟劉永希打一個，便關門去了。

劉永希暗中咬牙，霍地轉身盯緊甄善美。

甄善美面無懼色，略略欠身。「劉小姐請回。」

各界仕女似乎再不敢無故上門，甄善美樂得過清靜日子。

台慶夜，尹理事自然端坐席上欣賞節目，甄善美為理事秘書應當陪同出席，她婉拒，寧可留守辦公室處理工作。理由倒是有一個現成的：「明天要用的報告尚未整理好，我需趕功。」

尹翔澤多少知道這是託詞。算了，她不願意，又何必勉強？

「那……我走了。」

「理事慢走。」

會場之內，尹翔澤笑臉擺了一張又一張。他按按臉頰，僵了。

宴席七時正開始，到八時許尹翔澤跟左右打過招呼後離開。

他不太放心甄善美。她若走了倒好，就怕她還留在MBS大樓。今天大樓人少，讓她孤身一人留在辦公室不大妥當。

果然，整層大樓內獨其套房透出一線亮光。

咦，她呢？

尹翔澤忙把手中的點心盒子放到案上再四看。一定是走開了，因她自備的餐盒在冒熱氣。
 

算盡愛(7)               2006/1/9                    作者：小阮子


那個餐盒挺小，裏邊的炒飯顆顆金黃，看樣子十分美味。

他取了一把椅子移到她座位旁去，耐心地等她回來。

那盒炒飯似在呼喚他。

再過了幾秒，尹翔澤取了她的一副筷子吃起炒飯來。

甄善美看到尹翔澤居然在大口大口吃炒飯，忙問：「你怎麼……」

「台慶節目不外如是，不過每年換副臉孔，早退不為過。」又說：「炒飯很好吃！」

「你吃了我的餐盒！」

「噯，我可是用點心來跟你交換的；三盒點心換一個餐盒！」言下之意是她賺了。

甄善美不情願地坐下。

尹翔澤一臉笑容。

一會後她說：「你也吃些點心。」三盒！她怎會吃得下？且餐盒對他來說未免太小。

「好。」

「甄善美，吃晚餐時不准工作，老師說的。」尹翔澤笑眯眯的說。

她不情願地將視線從電腦上移走。

「點心好吃嗎？」

她點頭。

尹翔澤暗自舒口氣，不枉他特意跑去買中華點心。

兩人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

跟甄善美仳鄰而坐，尹翔澤鼻端總是似有若無的傳來淡淡幽香。

尹翔澤買乖似的又拿出一個盒子來，示意甄善美打開看看。

『必敬齋』？她朝他一看，他再肯定地點頭。

那款甜點，她有點愕然，是巧合或是……

尹翔澤笑笑說：「你不是喜歡這兒的甜點嗎？」

很簡單的一句話，甄善美卻是十分感動。她有回無意提及『必敬齋』甜點，沒想到他竟記下來了。

她挾了一塊糖糕，咬了一口細細品味，再朝他甜甜一笑。

值得的！

她取過他的筷子挾了一片糖糕，沒想到尹翔澤會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下。

尹翔澤誇張地說：「好吃！」 

甄善美臉孔緋紅，此人可惡！

糖糕雖可口，但吃到的卻是心意。

「甄善美，你去忙工作，我來收拾餐盒。」

待尹翔澤再坐到甄善美身旁去，他說：「善美，其實下班後，你可以喊我翔澤。」

甄善美一愕，立即搖頭：「倘上班時間喊錯了……」

「我不介意。」

她搖頭。

比牛還要固執！

「初稿已完成，要看嗎？」

「好。」

幾分鐘後，察覺到尹翔澤無意返回辦公室，甄善美坦言：「理事請稍移玉步。在你監視下，工作質量將遞減。」

「好、好，我到沙發去。」

尹翔澤知道上司下屬關係在她心中牢不可破。

半小時後，甄善美再交來一份稿件。「這個比較易看。」

「要不要來點水果？」甄善美指指其他公司送來賀台慶之果籃。「要吃甚麼？」理事審稿其間她無事可為，方才既未吃水果，正好利用這個空檔補上。

一看甄善美那削梨的手勢，尹翔澤已知她是家務能手。

兩人吃吃笑笑，那份報告不到一刻鐘已通過。

「就這樣好了！」

甄善美抬頭。

「唉，修改也不過是作些前後調動。既然你認為可以，我何用操心？」

尹翔澤咬口梨說：「我信任你！」

被信任的感覺相當良好，被精明挑剔的上司信任尤其。甄善美低頭微笑，將手上去了籽的橙放到碟子去。「多吃一點水果，」頓了一下再說：「煙酒對身體無益。」

尹翔澤一愕，甄善美出言關懷！她首趟出言相勸！她……

他壓低聲線說：「是。」

尹翔澤聲音有點古怪，甄善美抬頭，只見他雙目精光四射凝視自己。

「我……」她不希望尹翔澤誤會她多事，又欲辯無從。

「我明白！」他不知該如何交待。是，他的確心情激動。
她溫言相勸，比甚麼都叫他受用。他會接受甄善美的勸告。「提醒我可以嗎？雖然這不是秘書的責任。」他故意說。

甄善美爽快點頭。

自此中午以後，她會勸他減少喝咖啡。「過多咖啡因會教人心煩氣躁，有礙晚間睡眠，改喝清茶可好？」

他豈能說不？

一回金賢達問他：「你戒煙？」

尹翔澤搖頭，他不過是少抽了。

「終於明白要愛惜身體？」

他笑，才不會。倒是不敢忘她的溫柔叮囑。

他問自己，這般在乎她的話，是因為已喜歡上她？轉念又想，不過因為她是一名好助手吧了。
 

算盡愛(8)              2006/2/1                   作者：小阮子


謹祝大家快樂！日日好，月月好，年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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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翔澤花了約近一年時間，評估甄善美的辦事能力。平情論，甄善美對電視台營運工作依然不甚了了。但她聰穎勤力，尤長於資料分析一疊疊枯燥無趣的數據。資料落在她手中，可以得出一份份客觀扼要的分析報告。又正因為不懂電視台運作，所以不會感情用事。凡事理性思考，直話直說，無賣帳必要。尹翔澤自知對MBS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情，處事可能會有欠客觀，正好靠甄善美作平衡。

她可能不知道，但她的分析，讓他好幾次願意讓別的陣營作一些新嘗試。沒有她的話，他肯定不會同意。

他開始交一些更敏感的數據資料讓她過目，要她作口頭匯報，亦讓她負責董事會議紀錄。

有時開製作會議，亦會讓她出席。

劉永希對那張臉孔深深厭惡，一看到甄善美端坐角落，立即高聲提問：「誰讓你來？」

「我。」答者是尹翔澤。「你有問題？」

劉永希不敢。

甄善美一直低頭勤做筆記，可依然感到劉永希冷冷的目光。

會議後，尹翔澤偕同甄善美離開。劉永希深深不忿，她算甚麼人？不過是名小秘書，竟跟在尹氏身邊進出。

尹問甄：「覺得怎樣？」

「浪費資源。」

尹翔澤有點吃驚，素知她坦白，可沒想到她竟不作修飾，一語推翻製作人建議。

「願聞其詳。」

「我們有這種號召力的主持？沒有！沒有這種主持，誰賣帳給MBS？我怕開始不久便無以為繼。我們與友台有別，不好與友台作類比。」

「聘外援。」

「若堅持要在來季推出節目，怕別無他法。有數名新聞部同事可以裁培，但公司願意投放資源在員工身上？短時間未必可見真章。」

「劉永希。」

「你認為呢？」她不答反問。

他已知她跟他一般想法。劉永希當新聞主播綽綽有餘有餘，但她並非時評材料。她審稿不夠嚴謹，太仰賴編輯。
沒有主見的時評員，觀眾看得出。

「MBS新聞部比友台遜色。多番改革，未見起色。」

「戲劇組比友台出色，爭取到大量廣告收益，算打和。」甄善美這樣安慰尹翔澤。

「觀眾眼中MBS是兒戲台，風花說月，不務正業。」

「觀眾印象一時三刻難作改變。經濟低迷，人心需要娛樂調劑，MBS功德無量！」

「你有收看本台新聞節目？」

甄善美微笑：「這個問題答不得，你會把我開除！」

「唉，」尹翔澤重重嘆口氣：「你跟我一樣！可見觀眾眼睛雪亮，不易欺騙！」

一番話把甄善美逗笑了。

MBS之內可以坦誠相對者，除她外，就僅得金賢達和劉永希。但兩位友人角色上與他有衝突，某些事還是說不得。

酒吧之內金賢達說：「傳言秘書小姐可以左右理事決定。」

尹翔澤一口否定。

「我倒願意傳聞屬實。」金賢達誠懇地說：「有位心愛的人跟自己分擔苦樂，人生才有趣味。」「不過，你的負面花邊新聞何其多，我看精明的秘書小姐必然步步為營。知道嗎？劉永希看到日前那幅相，臉陣紅陣青，主播室內人人爭相走避。」

尹翔澤撫額，「我不過在晚宴碰上友台女星！整篇報導沒有一字屬實。」

「流言傷人，總得小心。」金賢達充滿智慧地說：「女人太在意不成，太不在意也不成。」

尹翔澤歸家後不斷反思友人的話，甄善美會誤會嗎？

「傳言不實。」

「我看理事還是跟劉小姐解釋。」甄善美看到劉永希氣沖沖地走來，樣子似是要大興問罪。

尹翔澤覺得簡直有理說不清，不是對她，是對她！

甄善美沒有看娛樂雜誌的興趣，只是這期尹翔澤與人氣女星的合照正好被鑲在巴士站的廣告板上，無法忽視。而且兩人的笑臉，坦白說，觸目驚心。

理事還是太受注目和歡迎了一點。

打發了劉永希，尹翔澤又站到甄善美案前。「穿鑿附會。」

她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那下次小心點。」

尹翔澤氣呼呼地啪一聲關上套房門。

玩得過火了，甄善美想，生氣了！

她站在門外說：「我明白。」

他啪的一聲拉開門：「我只想你明白，我介意你有所誤會。」

她臉紅頰燙。

「你要相信我！」

她跑了去衛生間洗臉，尹翔澤連月來說的話總似語帶相關，抑或是她胡思亂想？

她返回座位時，尹翔澤已返到辦公室去，房門並未掩上。

記不起從何時開始，他不再掩上辦公室的門。從他的座位向左移兩個身位，正好看到她的側面。他渴望有她的陪伴。
 

算盡愛(9)                2006/2/20                    作者：小阮子


尹翔澤生日那天，他早已計劃好與她一同出差到光州公幹。當金賢達、劉永希前來邀約飯聚。他堂而皇之答曰：「現要出發到光州去，下週一回來再見。」

「甄小姐，文件已預備好？你先到停車場去。」

劉永希尖聲問：「你跟她？」

「帶同秘書公幹有何奇怪？」他不欲受到任何打擾，只希望跟心愛的人一同渡過。

金賢達微笑，尹翔澤採取行動了，他理解地拍拍翔澤肩頭以示鼓勵。「祝一切順利。」

車上尹翔澤一直微笑。他曾叫自己別太得意，可嘴角就是不聽話。

甄善美突然祝他生日快樂。

「是嗎？唔……那今天你聽我的。」

她瞪大眼。

下午到達光州，立即馬不停蹄工作，甄善美以為尹翔澤已把所說的忘了。

「晚餐及午夜前的時間歸我。」

「嗄？」

「你同意的。」

甄善美有一種被騙的感覺。

餐廰之內，甄善美問：「你甚麼時候預訂了這兒？」

如果他答一個月前，那假公濟私之名昭然若揭，恐怕她會不太高興。「當然是今天，我請本地辦事處同事幫忙。」

他心情絕佳，想喝酒。問她意見，她點頭。

真想不到她酒量頗佳，兩人談笑間乾了一瓶白酒。「爸爸說女孩子會喝一點酒比較好。」

甄爸爸真精明。

看到鋼琴，他問侍應生：「可否上台獻醜？」

一曲既畢，滿場安歌。甄善美沒料到此君獻唱居然頗具職業水準。

尹翔澤說：「我想邀請台下一位朋友上來。」

所有眼睛均聚在甄善美身上，避無可避。

「他今天生晨，我獻醜，請大家多多包涵。」

尹翔澤一直側頭細看專心奏琴的甄善美。他喜歡這種感覺，這一刻，她一心一意為他。

是酒精關係嗎？她臉頰殷紅，美的不能描狀。

他小聲對她耳語：「不為我唱生日曲？」

「我怕你後悔！」

不，對她？永不。

計程車上她問：「高興嗎？」

他重重點頭。

「那我可省下禮物了！」

他笑，她便是他的禮物，最佳的禮物。

兩人在酒店大堂說再見。為避嫌，兩人房間故意一間訂在東翼，一間在西翼。

迂腐，但她有種心甜的感覺。

之後兩天，兩人白天工作，晚上結伴四處閒逛。

星期六不用上班，尹翔澤笑，終於可以來個白天約會。

「噯，到那邊市集去看看。」

突然甄善美向左方走去，她在一名小男孩身邊蹲下。

「小朋友，怎麼了？」她溫言問。

小男孩抬頭，眼睙鼻涕流了一臉。

「肚子痛嗎？跟親人失散了？」

小男孩猛點頭。

甄善美看看四周，人多，他蹲在一角，就算親人跑來找他，也不易發現。

「姐姐跟哥哥不是壞人，我們陪你去找警察叔叔好嗎？」

小男孩眼睛來回在尹、甄兩人臉上穿梭，終於點頭。

甄善美微笑，「不過先抹把臉好嗎？」

尹翔澤只見甄善美非常溫柔的用方帕抹浄小男孩臉孔。

「你叫甚麼名字？我叫甄善美，他叫尹翔澤。」

然後又問了連串問題。

小男孩元思哲一直呆呆地望着甄善美。

尹翔澤微微笑，連小男孩也受俘虜！不過，還真羡慕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欣賞她。

甄善美看看小思哲，他又冷又倦又餓，她提議：「姐姐抱你好嗎？」

元思哲立即張開手。

尹翔澤笑：「讓我來吧！」他是怕她辛苦。

元思哲有點不情願，卻也順從。

走了數步，甄善美問：「要騎膊馬嗎？」

聰明。

尹翔澤立即照辦。人多，把思哲高舉過膊，說不定很快便可尋回親人。

三人這般走在路上，真讓人以為是一家三口。

尹翔澤十分高興，扶着元思哲又轉又跑、又衝前又倒後，一下子便把他逗笑了。

甄善美則去買了烤甘薯。

她細心剝了皮，遞給元思哲咬一口。

又細細剝了另一條甘薯，遞到尹翔澤嘴邊。

「你呢？」

她搖頭。

「我請姐姐吃！」

「不，不，不，她吃我的。」

甄善美笑了。

她又賣了橘子汁給思哲。

「會累嗎？」

「不怕。」

三人邊看邊向警崗方向走去。

突然一名婦人尖叫：「思哲，思哲！」

「媽媽！」

尹翔澤立即扶了元思哲到地面。

尹、甄相視微笑，功德完滿。

元太太拖了思哲的手，恭恭敬敬地向兩人道謝。

「先生太太，十分感激你們。」

尹翔澤笑得合不攏嘴，先生太太？

倒是甄善美大方笑指尹翔澤回答：「舉手之勞而已。」

她蹲下對小思哲說：「記好要拖緊媽媽的手，不可以亂跑。失散了可一點不好玩！」

他重重點頭後朝她揮別。

走了幾步，元思哲折返拉了甄善美衣袖。因聽不清楚孩子的話，她又蹲下。

元思哲在她頰上一吻。

小子咕咕笑：「姐姐你好香！」再跑回媽媽身邊。

甄善美啼笑皆非。

這小子怎地好福氣！居然索得一吻？尹翔澤清清喉嚨：「太太，可以了吧？」

甄善美横他一眼，並把甘薯塞了給尹翔澤。

他拖了她的手走。「人多，走散麻煩。」

市集內肩摩肩，看到人潮湧至，他會張臂護她。

心情輕快，人隨腳走，到最後根本不知流落何方。

甄善美笑問：「左？右？」

尹翔澤伸手作包剪揼狀。

「好，輸者勝。」

她贏，所以是她跟他走。

「不用擔心。」

她點頭，大不了走回大馬路去，總會找到歸家路。

「有人陪着走的感覺真好。」

她微笑，是因為他經常走在前頭，率領群眾，所以才有此嘆喟？

「笑甚麼？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她不敢如實回答，含糊點頭。

突然她問：「你這輩子有吃過街頭小吃嗎？」

尹翔澤抗議似的高聲嚷：「你以為我淨只會坐在飯館餐廳吃好的？我跟你說，你對泡麵及方便麵的心得，絕對不及我。」

她低頭掩飾笑意，這值得掛在口邊？

尹翔澤拉了甄善美的手向前跑，「去，看前方的小攤子賣些甚麼吃的？」

他真的敢吃，反而甄善美要他多番催促，才敢試些外表較為古怪的小吃。

「你比我挑嘴。」他說。

「不，挑嘴是指挑好的吃，我不是。」

「對，你是揀飲擇食。」

甄善美無從反駁。

「營養欠均衡有礙健康。」

「是，營養師。」她笑着跑開了。

尹翔澤笑，甄善美也有活潑一面。不過辦公時間，她總把那一面的她藏起來。

認真的甄善美，活潑的甄善美，只要是她，他都喜歡。

光州之行愉快結束。

金賢達故意跑去看他。「竟然有點春風得意之態！」

尹翔澤但笑不語。他覺得光州之行將他跟甄善美推前了一小步，他們比同事親厚，共同擁有一段快樂時光。

甄善美亦意識到‥‥只是在辦公室，她無法容許自己受私事支配，所以仍是板起臉待尹翔澤。但偶然在午餐或下班後，她會跟他說幾句題外話，就像朋友一般。

尹翔澤微笑，進步了！ 


算盡愛(10)                2006/3/25                    作者：小阮子 


某日十一時許，尹翔澤突然站在甄善美案前問：「有時間嗎？跟我外出一趟。」

相當神秘，也不交代要到甚麼地方去。她維持一貫習性不聞不問，靜坐車內。

「我要買束花。」

回來時，他把兩束白菊交給她。

她開始有幾分明白。

尹翔澤恭敬地在亡母墓前合什。

甄善美靜靜站在他身後數個身位，母子對話，不便偷聽。

他轉過身來向她招手。

「媽媽，這位是善美，甄善美。」

她恭敬地放下鮮花，合什行禮。

「我的家事，你有聽說過？」

她點頭。

「她一生鬱抑。」

甄善美主動握過尹翔澤的手，「她一定希望你有不一樣的人生。」

兩人手牽手站在墓前直至他喊走。

她問他要過車匙。「還是我來駛比較穩當！放心跟我走嗎？」

他點頭。

她把車駛去另一個墓園。

「這株樹是我跟爸爸為媽媽栽種，現已成蔭。我媽媽，」
甄善美蹲下：「她過世多年。我從小便跟自己說『我沒有媽媽，要加倍愛爸爸。』。」

尹翔澤相當震憾，都是喪母的孩子，她跟他的選擇截然不同。

她又說：「背境不同，不好作類比。我用的法子簡單－－他疼我嗎？他愛我嗎？恨與被恨皆辛苦，以怨報德非君子所為。」

尹翔澤怔怔望牢甄善美：「我會好好細想你的話。」

「來，我們去吃頓好的。」

兩人在一家小麵館吃麵。

甄善美堅持付款：「你今天失意嘛，讓我一盡朋友之義。」

尹翔澤微笑，朋友應該表示比同事更進一步。他可是等了整整一年半，才走到這一步。

甄善美平穩地將車駛回MBS。

適逢金賢達和劉永希乘採訪車外出採訪，他眼尖，一眼瞥見駕駛席上乃秘書小姐，心中實在吃驚。當劉永希循其目光扭頭追看時，採訪車已駛出停車埸。金賢達舒口氣，不然麻煩可真不小。

金賢達一返抵MBS，便即往尹翔澤辦公室走去。

「甄小姐永遠有禮。」金賢達的開埸白。

尹翔澤以為他急於要商討下半年度特輯預算，立即將檔案翻開放到案上。

「不急，」他細細察看尹氏神色。「我看到她駕車。」

「她那手駕駛技術不壞。」

金賢達瞪大眼，尹翔澤肯對女子下這種評語？

「你甚麼時候放心將愛車交女子駕駛？」此君嗜車如命，等閒不容人走近其轎車。

尹翔澤辭窮。

金賢達已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站起走向門。「加把勁！」

尹翔澤拋下筆桿，他想否認又自覺無必要。對異性心動並不可恥，他的確欣賞門外那位低調文雅的她。只是今天才一盡朋友之義的她，到底如何看他？又或者應該問，她可有看到他？

尹翔澤每月例必往文榮一趟，向董事長報告業績。

匯報完畢，尹正浩把握機會與兒子閒話幾句。

「公司周年慶典，準時出席。」

「是。」

「可有女伴？甄小姐很不錯。」

尹翔澤機警地望向父親。「哪位甄小姐？」

「理事秘書甄小姐。」

父親認識她？

「她工作頗有口碑。」

這一切莫非……

尹正浩微笑：「有些女孩子性情品貌俱佳，是理想……」

尹翔澤清清喉嚨。

返抵MBS，尹翔澤說：「公司周年慶典……」

甄善美點頭。「那天下午沒有替你安排任何會議。」

他一窒，想說的話沒法說下去。

算了，她無論如何不會同意。

尹正浩看到兒子獨自赴會說：「某些事，稍一遲疑即逝。」

他何嘗不知，但過份務進，也會壞事。

尹翔澤每天跟心做角力。日常無事，他會故意在她案前來回進出。

日子實在相當難過！

真正讓他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心，是一件小事。

某日，甄善美在員工飯堂排隊購買三文治，突然一名男子在她身前停步，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一股厭惡感立時自心中冒起，她不動聲色的繞過男子。

電視台有這般貌美的女子？他跟在她身後問：「你是本屆選美佳麗？」一想不對，她們已出發到國外拍攝外景。
「你是藝訓班學員？派發了工作沒有？你叫甚麼名字？我跟監製說去。」他將有新劇開拍，加插個女角不成問題。

甄善美保持沉默，繼續低頭輪候。

俊男美女，所以整個飯堂好幾十雙眼睛在朝兩人看。

剛好尹翔澤約了金賢達在飯堂碰面，所以一踏入飯堂，便見紅星宋維高嬉皮笑臉的在逗甄善美。

他向兩人走去，假裝沒看到她，硬生生插在兩人之間。

「宋小生！」尹翔澤熱情地跟男星打招呼，再閒扯一番。
「近日在忙拍哪個廣告？」

宋維高受寵若驚，沒料到MBS的最高權力人物竟會認得他！看來他的號召力確是非同小可。他得意忘形，一時忘了前端的那位她。

「理事！」宋維高以熟絡的兄弟姿態，伸手攬過尹翔澤肩頭，引他到餐桌去。

甄善美如獲大赦，立即逃之夭夭。

尹翔澤被宋維高纏着，胡扯了半句鐘才脫身。

宋維高離開飯堂前一直在四處張望，想搜甄善美。嘴喃喃說：「那位漂亮小姐呢？」

金賢達將所有情節盡收眼底。他微笑說：「犠牲可謂不少。」

尹翔澤一味搖頭，不以為然。

金賢達繼續調笑：「沒想到當上司的，還要充當護花使者。」

回到辦公室他壓低聲線說：「要小心，別與演藝界男星往還。」

她點頭。

「盡量少到飯堂去，他有新劇開拍。」

她再點頭，當然。對異性的注目及恭維，她有異乎尋常的免疫能力。「謝謝提點！」

「別怪我當起家長來。」

宋維高方才逗甄善美那幕似烙在腦內，每番回想，胸腹總似壓了一塊鉛。他原來相當怕失去她，十分希望自己可以大大方方的在人前照顧她。

他約見金賢達。 

「我有一要事請求。」

金賢達瞪大眼，用得上這麼嚴重的字眼，鐵定不是好事。

「我給你一個造福蒼生的機會。」

金賢達直覺事情大大不妙。

「劉永希。」

他慘叫。

「你想辦法把她調走。」

「想辦法？怎箇想法？這種神聖任務，你自己去。」

「天降大任於斯人。」

「何必勞我筋骨？」

「你一定可以的，我下半輩子，全仗你了。」尹翔澤拍拍好友肩頭，以示支持。「帳單歸我。」

金賢達抱頭，他給幾杯水酒出賣了！

「你建議派她當英倫特派員？」

「她不勝任，但你有更好提議？我已有後着，你書面畫押同意便可。」

「你的後着是多派一名資料搜集及撰稿員？你派這位楞小子去？」

「除此以外，別無他法！確是有點不公平，將來你再重酬這名楞小子好了。」

有道理！尹翔澤一咬牙，簽下名字。

「你可有把握？」

「你知她有點虛榮。」

金賢達先給她發封表揚信，然後再伺機提議。「公司認為你是可造之材。」

「但……」劉永希望向尹翔澤。

「這種機會不可多得，女子亦應有自己事業。」

劉永希似受鼓舞，金賢達同時繼續游說。

兩週後，劉永希終於首肯。

新聞部在劉永希飛英後，彷如逃出生天，盡皆歌頌金賢達聖明。

尹翔澤笑：「你看民心歸順。」

「那是我大幸不死的小小甜頭。」

「放心，我會將閣下大恩銘記於心。」

「哼，你最好記得！」

甄善美是有些許奇怪，為何會派劉永希當特派記者？似乎不甚合乎經濟效益。但她一向不多言，也沒有問。

豈知三個月後，有更驚人､更教人振奮的消息。

金賢達直撥內線給尹翔澤：「劉永希要回來了！」

「甚麼？」尹翔澤幾乎給嚇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她要結婚。」

「我立刻到你辦公室來。」

「跟誰？」尹翔澤門也來不及敲。

「你口中那名楞頭楞腦的小子。」

「甚麼？」

「別不相信，你看人家愣小子，原來卻比你我更高明厲害。」

「金賢達，你簡直好事做盡！」

「你還不去報喜訊？」

意識到尹翔澤站在案頭，甄善美抬頭看一眼後說：「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之後轉身去拿檔案。

是，你快問我吧！快問我為甚麼！他心中默唸。

當她轉回來，見他仍站在案前，只好再禮貌地問一句：「甚麼事？」

他很大聲，很認真，一字一字說：「劉 永 希 要 結 婚 了！」

她應該矯情地說句恭喜，但她做不來，她先想到的是特派員又將從缺。

「最好快點養一男半女。」

她微笑，這跟他有甚麼關係？

她不知道這不獨跟他，且跟她也有莫大關係。
 

算盡愛(11)               2006/4/20                   作者：小阮子


某周末，尹翔澤意外地在展覽會上碰上甄善美父女倆。

真的全屬巧合？未必。尹翔澤是刻意將兩張那天的票子交給甄善美，只是沒想到來的會是其父。

甄善美為兩人介紹。

甄貴成禮貌地與尹翔澤握手後，向女兒示意要到展覽館西翼去。

「再見。」甄善美挽著父親臂彎走遠。

尹翔澤微笑，父女倆待人一般有禮但客氣。還好最終決定來展覽會碰碰運氣，否則便錯過認識其父的機會。他希望自己在長輩跟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他大錯特錯！

走遠後，甄貴成對女兒說：「此君經常見報，早前那輯在巴士站隨處可見的大頭照，他便是主角，對不？」

「是。」

「他的桃色新聞相當多，」甄貴成輕輕搖頭：「此人紀錄不良，你要小心。」

的確，每當尹翔澤躍登雜誌封面，幾乎一定是關乎桃色綺聞。甄善美倒沒想過要為上司解釋，所以對父親重重點頭。

「若他有任何非份之想，告訴為父。無需操心經濟，立即辭職。」

「是，爸爸。」

靜靜跟在後端的尹翔澤一聽到這番話，立即極速倒退。若給他們發現，以為他刻意偷聽，水洗難清。

尹翔澤一直以為自己背境家勢，會讓他成為最佳女婿人選。沒料到在甄貴成眼中，自己與惡棍無異，還要相勸女兒對自己多加提防。他的那句「你要小心」，口氣與自己上一回提醒甄善美小心宋維高，簡直如出一轍。

他想，完了完了。轉念又不禁苦笑，尚未開始，何完結之有？

他也氣甄善美，明明知道那些桃色事件並非屬實，好應該為他辯白澄清幾句，可她卻是一連幾個是、是、是，那不正是同意及承認了其父對他的看法？

甄善美一直待之以上司之禮，如今再加上一名反對他的父親，尹翔澤頭皮發麻，路遙阻且長！

一天，電話響起。「甄善美小姐嗎，甄貴成出了交通意外，請速來醫院。」

「他現況怎樣？」對方已嗒的一聲掛斷電話。

那通電話把甄善美嚇得腳底生寒，硬生生的釘在座位上，沒能反應過來。

電話筒砰的一聲，重重摔下。

她發覺自己張嘴想驚叫，卻是半分聲音也喊不出來。

尹翔澤聞聲而至，驚見甄善美青了臉，失魂的扶了枱角呆站。

「甚麼事？」他立即上前扶好她，他怕她會倒下。

甄善美罔然擡頭，嘴哆嗦著擠出幾個字。「爸爸在醫院。」

這一驚非同小可，怪不得她如此這般反應。

「我……」

「來，我陪你走。」

他基本上是半抱著她離開MBS。那些奇異的目光，管它呢！

兩人招了計程車，尹翔澤可一刻也不敢放開甄善美。她額角冷汗直冒，手如玄冰。

在急症醫護人員前，她甚至無法好好地說出甄貴成的名字，問個明白。

幸好還有尹翔澤在。

平日精明理智的她，此刻任由人擺佈。

「不如我先進去病房看看？」

甄善美緊捉尹翔澤的手，臉上既驚又慌。「不！」她不想他丟下她，她怕。可若一同內進的話，又怕自己會暈倒。

「別怕，情況一定不會太壞。」

「沒事呢！」

甄善美才敢睜開眼。

「甄先生擦傷了少許，左手左腿打了石膏。」

爸爸，他睡了。

甄善美轉身跑到門外，淚珠滴滴答答落下。

「還好沒事！」尹翔澤緊抱她在懷。「不過是宗小意外吧了！」

她點頭，幸好不過是醫護人員交待不周，故佈疑陣。

尹翔澤愛憐地替她抺去淚痕。

「眼眶紅紅去見甄先生，他一定大吃一驚，非常擔心。快去洗把臉，再笑一個。」

甄善美坐在床沿，執了父親的手放到臉頰。主治醫生對兩人說：「他要晚上才會轉醒。有骨折，留院觀察三數天，當可歸家。」

總算鬆口氣！

「你……」她說。

「不，我留下陪你。」他說。

「不，企劃書，你要預備。」

尹翔澤在萬分不願的情況下被趕走。

該死的會議！

為了她，他知道自己更需要定下心，方可火速辦事。

他居然在七時許完成工作，在非常情況下，人果然可以發揮大能。

趕到醫院，尹翔澤但見父女倆在臂上石膏玩遊戲，劃鬼腳。

實在太有趣，他伸手握了握甄善美的手，以示支援。

「麻煩你送善美歸家。」

樂意之極，他似乎隱隱然感到甄爸爸對他稍為改觀。否則，才不會讓他送其寶貝歸家。

「我買了食物，你的背囊在車上。」

甄善美一愕，她今天的確未曾進食。「多謝你！」幸好有他，遇事原來不過需要一雙手和肩膀，在她驟失方寸之際，讓她依靠，替她點出方向。

尹翔澤開懷微笑。絕非他心腸壞，不過，真的慶幸有這宗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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