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社會有約」，No. 7 ──
社會變遷對家庭價值的衝擊

§.他們不知道家人真正的需要是什麼

【葉仁昌】: 各位聽眾大家好，我是葉仁昌，『與社會有約』這個節目特地針對台灣社會的狀況，選擇一些有指標性的議題，作深入淺出的探討。之前我們已經錄過好幾集了，聽眾的反應似乎還不錯。今天我們請到一位非常難得的貴賓，阮若荷小姐，跟聽眾打個招呼吧！

【阮若荷】: 葉教授您好！還有今天的貴賓，神祕貴賓留給您等一下介紹，大家好！

【葉仁昌】: 我們今天談的主題若荷她非常有興趣，她也是我很久以前的老朋友，那麼我們今天的貴賓呢，是葉高芳葉博士，跟聽眾打個招呼吧！

【葉高芳】 : 仁昌、還有若荷，還有聽眾朋友大家好。

【葉仁昌】: 葉博士的資歷算起來也是一大串，以前好像也在長庚醫院做過社會工作，那時候是做……

【葉高芳】: 我擔任的是當代社會服務處的處長。

【葉仁昌】: 是，據說葉博士是王永慶非常得力的手下，做得非常的成功，後來也在基督書院擔任院長，現在又即將在九月冠上一個最新的頭銜，能不能告訴大家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職務呢？

【葉高芳】: 是一個北美的愛家協會會長的工作。

【葉仁昌】: 北美愛家協會的會長，各位聽到這個Title就知道我們今天要談的是什麼問題了！我們今天要跟各位談的是，現今社會的變遷到底對我們的家庭價值帶來了什麼樣的衝激？我想這個題目對我們所有的聽眾朋友而言都是個非常有興趣的話題。在座的幾位大概家庭都還算美滿吧?! 若荷，妳幸福嗎？

【阮若荷】: 很美滿，呵呵呵！

【葉仁昌】: 我知道若荷確實有一個非常美滿的家庭，我的家庭也非常美滿，我們都在非常美滿的家庭裡面成長。葉博士的家庭又如何呢？

【葉高芳】: 我們家非常美滿，哈哈哈！我的太太今天也在我們當中。

【葉仁昌】: 是是是，我們請葉太太跟我們打一聲招呼吧! 大聲一點，我們都聽得到，來。

【葉太太】:各位聽眾好！（非常大聲）

【葉仁昌】: 聽到聽到。

§.現代社會的價值觀

【葉仁昌】: 一個美滿的家庭對一個人的成長確實有相當大的幫助，但是我心裡有一份很深的感觸， 就是: 我們的社會變了。在社會變遷的過程中，我們看到有很多人在家庭中受傷害，還有很多人不願意走入家庭，甚至有人明白的主張“家庭價值已經落伍了”! 所謂“新新世代”的人往往不喜歡結婚，即使結了婚的也不喜歡生小孩。 隨著整個社會的變遷，對家庭價值的肯定似乎正在式微中，不曉得葉博士您是否也有相同的看法？

【葉高芳】: 我也覺得我們的社會實在變遷得非常非常快，尤其是在最近這十到在十五年左右。我來講幾項重要的變遷。首先我們從價值觀方面來看。現在整個社會的價值觀，我們可以很簡單地說，就是：向“錢”看！

【葉仁昌】: 向錢看齊，功利主義取向。

【葉高芳】: 是的！ 有的人為了要能夠趕快賺大錢，就窮極各種手段，管它合法不合法，管它道德不道德! 而且不單單是大人忙著賺錢，孩子也忙著賺錢，因為父母的價值觀會直接影響到孩子。我們的父母會告訴孩子說：你們要好好的讀書，將來才可以賺大錢。我們的升學主義其實也就是功利主義取向的結果。

【葉仁昌】: “書讀得好的人，將來可以賺大錢”，提到這一點我很有感觸。我以前讀書還得要靠助學貸款，那個時候我去做家教賺錢，為的是要貼補學費所需；現在很多年輕人也打工，為的卻是要能夠趕快買下第一部車，或者趕快去環遊世界! 整個社會都籠罩在這種氛圍下，大家都一起捲入了這樣一個賺錢的漩渦裡。

【葉高芳】: 是，你說的這個“捲入”很有意思。若我們對物資生活的追求慾望愈高，也就愈容易陷入，或者“捲入”到那種情況，這也就是我們常常說的“由簡入奢易，由奢返簡難”。 現在台灣整個社會在用錢的習慣上也開始學西方了，有很多的人開始習慣“先享受後付款”，這種用錢方式一旦養成，就又更容易被套牢了。很多人於是就不得不把自己寶貴的生命賣給了這些他們所謂的享受，或者身份地位。現在有不少家庭是所謂的雙薪家庭，但是這些家庭除了各種貸款之外，每個月往往也得花費相當可觀的費用請人來觀護他們的子女、家人，或者請人料理家事。

【阮若荷】: 剛剛葉博士所提到的價值觀，我真是深有同感，像我們剛剛三個人都說我們的家庭很美滿，可是美滿並不代表沒有碰到難處或是問題，就拿我的家庭來講，我之所以說我的家庭很美滿，是因為我覺得我跟我先生的價值觀一致，所以碰到難處的時候就可以討論，然後可以共同去面對，我想這點其實才是最根本的。

【葉仁昌】: 其實我想我們談功利主義倒不是說我們反對父母是雙薪；就某一些家庭的情況來講，確實有必要父母雙方都去工作。但是如果人能夠有一個正確的價值觀的話，他會知道那裡該節制，那裡該有它的限度，更重要的是他會知道家庭的根本價值不能為了賺錢而被犧牲掉。

【葉高芳】雙薪當然有它時代性的需要，社會變遷的速度很快，包括我們說我們要追求到我們心中最理想的，譬如現在的年輕人都很希望在短期之內就能賺很多的錢，成為一名大富翁；很希望出社會三、五年後就能夠事業很成功。這種心態有的時候其實也會影響到我們處理家庭問題的態度。我們也常常想要以很快的速度來完成所有的家庭庶務務，包括處理婚姻的問題和子女的教養問題等等，我們巴不得子女生下來後馬上就會達到我們的理想。

其實有不少人覺得他現在為事業打拼賺錢只是短暫的，等很快的賺到一大筆錢之後，後面就有好日子過。不過一旦我們陷入到這個旋渦以後，什麼時候才可以回到一個比較悠閒的生活步調? 又什麼時候才可以享受我辛勞工作的成果? 有些人往往要等到當孩子發生意外，或者是配偶甚至是父母垂危，才會想到說，我怎麼平時都沒有想到你，你怎麼那麼快就要走了? 有的人答應太太說，等我賺了多少錢，我就帶妳環遊世界一週，結果那一天永遠到不了。

【葉仁昌】：是，葉博士所談到的，有一點讓我覺得很有感觸: 孩子的成長是不能等你賺完錢才開始的，對不對? 很可能當你賺完錢的時候他也已經不理你了。

【葉高芳】:是的，現代人凡事講求快速，然而子女的教養和婚姻關係卻都是得經年累月付上代價去經營的。

【葉仁昌】：我想確實有很多東西可以快速製造，但是親子關係是不可能快速製造的；一個美滿的家庭那種幸福感絕對要長久經營的。然而社會的快速變遷是不是也帶來了很大的生活壓力？

【葉高芳】: 那是一定的。我們看現在一般的家庭他所使用的東西，經常在換新。我們現在的物質生活已經不錯了，然而我們跟小孩子在一起的時間卻很少，所以我們就想用更多物質上的給予來補償。我想現在很少小孩玩具是打算要用很久的，小孩一天到晚都有新的東西，然後他們一天到晚都在彼此炫耀：你看！我有這個新的東西，我有那個新的東西，於是就產生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就是我們不再念舊了，我們變得不會珍惜我們曾經擁有過的東西，因為我們總是在想有沒有什麼更新的東西，對人的情感也是如此。而之所以會有所謂的七年之癢其實就是因為人想要嚐新而嘛！一旦沒有新鮮感，他就想要變嘛! 小孩子在這種情況之下，也就會比較不注重人際關係，而只關注他所擁有的這些玩具、電腦，他寧可去養電子雞，因為他的成長的過程中本來就缺乏這種需要長期的培養跟珍惜的手足關係、朋友關係、人際關係，這樣下去，整個社會人情也就愈來愈淡泊。親子之間淡泊，夫妻關係也愈來愈疏離。我們最近盛行談ＥＱ，正是因為現代人太缺乏情感互動的機會。

【葉仁昌】：是，這其實不是說現代的小孩都不喜歡交朋友，而是友誼的那種親密程度跟以前差得很多了。友誼的培養是需要長時間的，可是整個社會卻只鼓勵我們強調新鮮感。剛剛葉博士談到的就是人際關係的問題，現代人好像朋友很多，但是事實上人與人的親密感是愈來愈少了。

【阮若荷】: 這個真是物質世界所帶來的，許多人不段尋求新的感觀刺激，然後就一直陷在其中。

§.他們不知道家人真正的需要是什麼

【葉仁昌】：我想特別是我們男士們常常有一種感覺說，「我之所以這麼打拼，還不是為了家庭？！」所以他不認為他自己不愛家，他會認為：「我之所以應酬、加班，沒有時間陪小孩，我還不是為了你們？」

【阮若荷】: 所以他們覺得家庭的責任還是妻子的、做母親的。

【葉仁昌】： 對，所以他不認為他是一個不注重家庭價值的人呀！

【葉高芳】: 有很多的男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 他們不知道家人真正的需要是什麼。

最近有一個孩子過二十歲生日，有一天早上，這個作爸爸的看到這個孩子愁眉苦臉、悶悶不樂，就問這個男孩：“咦，你怎麼不出去找朋友晃一晃、玩一玩？” 他說：“我情緒很不好。”問東問西，這男孩子好不容易才又驚又喜跟爸爸講了一句話，他說：（他爸爸一聽馬上就變臉，他說：“你這孩子怎麼講這種話，上個禮拜你生日爸爸還買了一部新的跑車給你，你說爸爸不關心你？”那孩子又講了一句話回應他說：”我需要的不是一部跑車，我需要的是你多一點時間陪我。”

【葉仁昌】: 你想出也出不來。

【葉高芳】: 對，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今天有很多人就是陷在這個剛才我們提到的經濟掛帥、向錢看的文化漩渦裡面，很多人真的身不由己，所以他沒有辦法去做選擇，或者說他無力去做選擇。剛才我們提到有些人男人已經都知道了，所以就答應太太說：好啦!，好啦! 我再賺幾年啦!我再忙幾年啦，等什麼時候我一定會怎麼樣怎麼樣。可是到那時候能不能夠做到又是另外一個問題！

【阮若荷】: 前幾年發起的爸爸回家吃晚飯的運動，其實它所提出來的就是全家要在一起的時間，要有家庭的時間。

【葉高芳】: 是，若荷提到這一個運動大概是在廿二年前所提倡吧…

【阮若荷】: 噢，是嗎？我的記憶還是很新的。

【葉仁昌】：妳是舊人類呀！

【葉高芳】: 當時我們配合專門做青少年事工的“勵友中心”，因為那時候有些青少年有很嚴重的問題，他們本來要發起“小孩子回家吃飯”，可是我們幾個（那時候我也是委員），我說：我們應當先發起爸爸回家吧！

【阮若荷】: 葉博士當時也是其中的發起人之一。

【葉高芳】: 是的。

【葉仁昌】：你們後來對這個“爸爸回家吃晚飯” 運動的評估怎麼樣？成功了沒有？

【葉高芳】: 嗯，我覺得那一段還算不錯，可是這十年、十五年下來還是經不起整個社會價值觀變遷的挑戰。我常常在演講的時候會問聽眾朋友說：你們一個禮拜有三次晚餐以上能夠全家住在一起又一起吃飯的，請舉手。我在各處調查，大概差不多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人可以達到這標準。而我為什麼用晚餐呢？答案很簡單，因為現代家庭早餐、中餐很難在一起嘛！

【葉仁昌】: 就葉博士了解，當年你們發起爸爸回家吃晚餐這個運動的那個時候的情況，跟現在比起來，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

【葉高芳】: 就如我剛才所言，我想是退步了。

【葉仁昌】: 退步了?!

【葉高芳】: 是退步了。

【葉仁昌】: 那這個退步的因素是什麼呢?

【葉高芳】: 主要還是這十年、十五年整個社會變遷的結果。

【阮若荷】: 我記得前幾個月我碰到一個國中男生，他告訴我說，他常常不回家吃晚飯，而且他每個禮拜跟他家人談話的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我說：為什麼？ 他說：因為沒話談。 他說他爸爸總是嘮叨他這個不好、那個不好。於是他乾脆寧可不講話，免得引起爭端。我想這是蠻普遍的一個家庭問題。

【葉仁昌】:其實有時候爸爸回家吃晚飯不見得就能解決問題，如果沒有真正深入的去感情培養，沒有相互的愛和了解，那坐在餐桌上面也只是四目相望，卻沒有什麼焦點。

【阮若荷】: 是，如果沒有學會怎麼樣溝通的話…

【葉仁昌】: 搞不好連飯都吃不下，哈哈哈！

【葉高芳】: 沒有錯，這一點就是我所要提的。其實有一些青少年他並不是很喜歡跟家人一起吃晚餐的時間，他感情裡面需要這樣，可是實際上卻又往往並不是很喜歡這樣，他們甚至會說：和家人一起吃晚餐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葉仁昌】:對，有人根本就希望爸媽別在他活動的時間回來。

【葉高芳】: 因為爸爸媽媽有的時候就趁著吃晚餐的時間嘮叨呀、教訓呀。 如果你跟爸爸媽媽講說：家人這麼難得的在一起，你就不要……。那作爸爸媽媽就會說：現在不念你就沒時間了！於是就又變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葉仁昌】:剛剛葉博士一直談到這社會變遷，大家都很忙碌。事實上，現代人生活壓力很大，我想生活壓力大，對家庭價值恐怕也是一個很大的衝擊。

【葉高芳】: 是的。就我所知，台灣目前市面上書籍總銷量最多的，就是跟賺錢有關的書。

【葉仁昌】:對，比如說「如何在四十歲以前成功」啦、 「如何投資理財」啦!

【葉高芳】: 對，包括經營呀、管理啦，這一類的書最多。第二類很有意思，那就是跟「怎麼樣紓解壓力」有關的書。

【葉仁昌】: 談到這個壓力的問題，我倒要打個岔。最近我跟我太太都去做腳底按摩…

【葉高芳】: 壓力太大。

【葉仁昌】: （哈哈哈）那個按摩師都跟我說：你們兩個是壓力太大了。 我就想：我們兩個都不是那麼努力賺錢的人，壓力就已經這麼大了，那那些整天在搞股票、忙著賺大錢、買房子的那些人壓力豈不更大?!

【葉高芳】: 最早其實只有醫生才有呼叫器，然而現代人人手一只呼叫器，連小孩子都有。另外還有大哥大，方便是方便，不過它也使你隨時都得保持在緊張狀況。吃飯原本應當是一件享受，是放鬆的時間，可是我們常常在餐廳看到有人在吃飯時，卻還神情緊張地在桌上放了一個大哥大。

有一次我在醫院裡遇到一位總經理，那天早上他要被送到手術房去做一個很大的手術，是肝硬化，而且蠻危險的。我們去探望他的時候發現他還跟他太太在吵架，吵什麼架呢？因為他什麼衣服都換好了，正準備要推到手術房。他太太想，他手上不能老是抱著個大哥大，於是就要把這位總經理的大哥大拿起來，可是他就硬是不肯。在走道推的沿途，他太太一直搶，他也不肯，他一直吵著說：「你們一定要等到我被麻醉了以後，才可以把這個大哥大拿走! 你們怎麼知道，在我還沒有麻醉之前會不會接到一通很重要的生意電話呢?」

【葉仁昌】: 這就是生活壓力。

【阮若荷】: 這也是一個相當諷刺性的社會現象。

【葉高芳】: 一點也不錯。生活壓力使得大家身心都非常疲憊，所以回到家裡，每一個人就都好像橡皮筋繃得緊緊緊緊的，稍微再多受一點壓力可能就跨掉，或者是……

【葉仁昌】: 跨掉了，吵架了，然後罵小孩…

【葉高芳】: 只要小孩子、太太在旁邊稍微大聲一點，他們就失控了。

【葉仁昌】: 失控了，就開始打小孩罵小孩。然後小孩就開始踢狗踢貓。

【阮若荷】: 哈哈哈！仁昌回家會不會這樣子？

【葉仁昌】: 不不，不過我可以感受得出來。

【葉高芳】: 是，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夫妻之間跟親子之間當然也就有心而無力了。而當人的情緒愈不好、壓力愈大的時候，ＥＱ就常常會出問題。要想解決ＥＱ問題，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夠把心裡的問題談論出來。

【葉仁昌】:是，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葉高芳】: 對，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可是現代的人第一，聚在一起的時間少；第二，有壓力，卻又不懂得怎麼去紓解壓力。有很多現代夫妻之間一天談話的時間甚至不超過兩分鐘，一個禮拜若有半個鐘頭已經不錯了。曾有一位太太對我埋怨他的先生跟她講話的時間愈來愈少，她懷疑這個先生是不是變心了。我問她說：「妳能不能具體的說出他現在跟以前有什麼不同呢？」 她說，以前他們在一起無所不為，現在卻一天只肯講幾句話。

【葉仁昌】: 這位太太是家庭主婦？

【葉高芳】: 是家庭主婦。 我記得當時我對這個年輕的太太回應說：「恭喜妳，這位太太。」她瞪了一下。

【葉仁昌】: 為什麼？

【葉高芳】: 我說：「雖然妳先生一天只跟妳講幾句話，已經很不錯了，因為有很多的太太向我埋怨他們的先生根本不開口，如果有開口，都是只有單字，嗯、噢、嗐、啊。」

【阮若荷】: 那我真的要太感謝上帝，讓我嫁了一個非常愛講話的老公!

【葉高芳】: 是是是！

【葉仁昌】: 你會不會覺得他嘮叨呀？ 哈！哈！哈！

【葉高芳】: 有時候壓力大需要紓解，很多人就喜歡講話，愈講就愈能紓解掉。我最近常覺得我有點悶悶的，我想，悶悶的就是因為覺得沒有人跟我講話。

【阮若荷】: 你打電話給我先生吧！哈！哈！哈！

【葉高芳】: 找鳳梁( 編按: 阮若荷的先生 )沒有錯，他很善談。

【葉仁昌】: 問題會累積得愈來愈深。

【葉高芳】: 到最後情緒一暴漲，就一發不可收拾。小問題若不儘快解決，到最後往往就得以破壞性的手段來解決。

【葉仁昌】: 我想，這反應在這個社會上的結果是不是就是離婚率愈來愈高？

【葉高芳】: 可以這樣說。除此之外，我們最近不也是常常注意到一些家庭暴力的問題嗎？

【葉仁昌】: 提到這個暴力問題，我倒是想問：是不是在社會壓力愈大的情況下，家庭暴力現象就會愈增加。

【葉高芳】: 是，這就是我要說的。從心裡治療的角度來看，暴力也是一種發洩，也是一種表達。施暴的人也許從不良的環境中學習到這種發洩方式；或者是他沒有其他的管道，於是他就使用最原始的方法。但是這種方法造成的後果是非常非常嚴重的。

【葉仁昌】: 有一句詩好像是這麼說的：一場暴風雨後，天空是多麼的明朗。（哈哈哈）其實若吵架吵得很建設性，也不失為一種溝通，最怕的是都不講話，那是很麻煩的。

【葉高芳】: 我在做輔導的時候常常開玩笑的說：「你們還是可以吵架，不過你們吵架之前還是要先準備好錄音機。」（哈哈哈）當然他們都哈哈大笑，不過他們是絕對不會去準備的啦。

【葉仁昌】: 對，有一個距離。保持距離以測安全。夫妻關係就不是這樣。

【葉高芳】: 對。很多人會把跟社會一般人互動的模式帶到夫妻關係中；當然從某方面來說，這樣做很安全，好像相安無事，可是婚姻關係卻要求全然委身，彼此相屬。

【葉仁昌】: 是是，我想其實這樣一種生活的壓力帶來這個溝通的問題，帶來家庭暴力，我想是不是對於小孩子也影響很大？

【葉高芳】: 是的。 孩子行為模式的第一個學習對象就是家人，特別是從父母親的互動關係中學習。父母親若有暴力傾向，小孩內心是很恐懼的。當孩子看到父親毆打母親時，他們內心總是會很恨爸爸做這樣的事情。他心裡面也許會想：「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可是當他碰到同樣的情境的時候，潛意識中卻已經存在了一個以暴力來解決問題的模式，若他自己沒有趕快培養一個健康而正確的互動表達的方式，這個潛意識裡面的模式就有可能來被拿來使用。

【葉仁昌】: 我想我們的社會之所以常常有這種暴力氣息，可能跟我們過去的成長經驗，特別是家庭經驗很有關係。

我們剛剛聽了很多問題面，包括價值觀的問題、生活壓力的問題、家庭暴力的問題、溝通的問題，我想我們會很渴望知道一些比較具體的因應方式，是不是請葉博士跟我們分享一下。譬如剛剛我聽到蠻好的idea──以後吵架的時候要錄音（哈哈哈！）然後你就會發現自己講的話有那麼傷害人。我覺得這個idea不錯！（哈哈哈！）

【葉高芳】:既然我們現在談的是家庭，我覺得第一個要作的就是要花時間和家人在一起，不在一起，就沒有辦法互動。雖然大家很忙碌，可是我要提醒各位: 你必須做選擇，你必須做一些取捨，你必須付出時間和家人相處。

【葉仁昌】: 這點我倒是有個想法。我覺得外國人他們忙碌歸忙碌，但是他們花蠻多時間陪家人的，而我們台灣人好像有點適應不良，事業一忙碌就把家庭擺旁邊。

【葉高芳】: 應酬多是台灣人的文化。既然如此，何妨盡量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商業的、單性的應酬，轉而增加一些有配偶及家人參與的應酬呢?單性的應酬除了會把家人撇在家裡，減少和家在一起的時間外，也往往會帶來一些試探，特別是色情交易；而攜眷參加的應酬就有兩全齊美的好處。

【葉仁昌】：我覺得這個建議非常的好。有的時候我確實有些應酬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若能盡可能的把太太、孩子帶去一起參加一些聚會、一些應酬的話，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棒的主意。

【葉高芳】: 是，我們也呼籲公司行號的老板主管們，在辦一些活動的時候，盡量以家庭為邀請單位。

另一點就是我們剛剛提到的：回家吃晚餐。 現代家庭早餐、午餐很難在一起；吃完晚餐以後，小孩子可能去補習呀、做功課呀、讀書呀，而爸爸媽媽呢，可能去參加應酬，於是晚餐時間就變成家人作息上最難得的，最值得珍惜的能夠在一起的時間。所以我們還是要鼓勵大家儘量和家人一起吃晚餐，並且把它好好經營成為全家人都很期待的時間。

【葉仁昌】：其實有一段時間我覺得看卡通好無聊噢，但是我慢慢發現其實有很多很不錯的卡通，連我們大人也蠻穫益的。比如說「獅子王」我就覺得蠻不錯的，很有教育意義，並且讓我們找回我們的童心。

【阮若荷】: 深有同感！

【葉高芳】: 另外，小孩子如果還小，他們會喜歡玩遊戲，那麼就陪他們一起玩。

【阮若荷】: 還有，吃晚飯的時候儘量不要教訓。

【葉高芳】: 噢，那當然，那絕對……台灣話說：不衛生啦（不健康）！哈哈哈！

【葉仁昌】：前一段時間有一個嬰兒油廣告叫做「撫觸」，就是以這個觀念作訴求。

【葉高芳】: 是的。

【葉仁昌】：我覺得很奇怪，以前我在談戀愛的時候，常常牽我太太的手，可是現在牽她的手就覺得怪怪的，我不曉得這個心理障礙是什麼？我不知道？我不曉得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心理障礙？

【阮若荷】: 這就需要仁昌再找葉博士深談了！

【葉仁昌】：我需要去那邊接受輔導一下。哈哈哈！

【葉高芳】: 是，我想夫妻之間最美的一幅圖書就是，到年老的時候還一起牽手，同行人生路，至死仍相愛不逾。我相信這是做得到的，也是我們每一個已經成家的人的衷心期盼，對不？

【葉仁昌】：葉博士所言甚是。

( 稿件編輯審理: 徐振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