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與牧童(2)

蓉:
我很感激你對我的關心,為了不負你所望,我已經準備好好打一場仗了
!在你這封信以前,我總認為這是沒有希望的仗,雖然老師們都說我是班上
惟一有希望考上高中的人。但現在我改觀了,你信前半段對聯考的不滿,激
起了我想征服聯考的欲望,後半段的鼓勵,更是煽起了我鬥志的火苗。現在
我不再去學校了,去那�堨u是在浪費生命,雖然這樣再也見不到你,但那只
是表面的你,如今你已做我筆友了(為此我高興得兩餐飯吃不下),我將可
接觸到你的豐富內涵,那我又何必去追求浮華的外表呢?極可能領不到畢業
證書,但那也不重要,畢竟那只是混來的,我沒有到學校去,你或許可以猜
到我去那�堜O?每天一早,便坐在圖書館的花圃前背單字,直到圖書館開門
為止,同「業」倒是不少,尤其女生特別多,但我已克制自己不去招惹其他
「馬子」,而專心於書本,只因我的心已有了你,那便夠了。
這段在圖書館「掙扎」的期間內,我常上去六樓看看課外書籍,藉以休
息一下。上次我看完了一本「悲慘世界」,我頗覺得自己便是那男主角尚萬
近,他偷了一對銀燭台,這對銀燭台的主人便是一個寬容他多次的主教,為
此他懺悔了一輩子,並以無限的悔意化為對世人的補償。我自己難道不是這
樣嗎?一、二年級的我,除了偶而會看一些正經的書外,其他時間都浪費在
打球、打電動玩具、看漫畫書上,蹺課、記過更是無以計之,除了吸煙(我
總覺得那玩意只會束縛自己)外,其他不良素行,幾乎都嘗試過了。一開始
之所以寫信給你,無非是一總無聊透頂的念頭-想向同學誇耀一番這樣一個
功課好、又漂亮的妞兒!但收到你的信後,我徹底醒悟了。我立志要學那悔
過的尚萬近,但我自知力量微薄,濟世是不成的(何況我也沒有犯了侵害世
人的罪),我只有利用時間,你知道嗎?我把你當成是那個使我覺悟的主教!
你要我自我介紹一番,這....總之是不成的,因為我決不比別人多認識
自己一點的,有時當我沉迷於享樂之間,忽然會有一種震慄來到我心中,那
是罪惡感。儘管如此,卻又抵擋不住它們的吸引力,心中便如有一個結,盤
根糾錯。我的姓名自己並不喜歡,只因不是自己要的。年齡和你一樣,倘若
同日生那就更棒了。愛好太多了,但在我寂寞時,總又覺得嗜好太少。說了
半天,還是沒有介紹自己,總歸一句話,我是一個由那可詛咒的老天操縱的
玩偶,和一群莫名其妙原子所組成的生物體。
親愛的!你知道,我會每天期待你的回音。



蓉:
我已等不及你的回信了,我若不寫信給你,傾訴所有積塞在我心中的
感覺,我將會讀不下書。就在我寄出上封信的隔天,為了去看看你,我特
地去上學了。一進校門,就被管理仔碰個正著,或許你不曉得,像我們這
種特B班的學生,管理仔總是認識的。他要我跟他到訓導處的一個房間,
那個「刑房」我挺熟的。一進門,他「拍啦」就給了我一巴掌,「說!這
幾天死到那�堨h了?」我撫著燒紅的臉頰,一言不發,雙眼瞪著他,今天
他也竟是「氣頭十足」,一拳又朝我揮過來了,我躲開了,哼!我有必
要接受這般的冤打嗎?甭說打架惹事了,這幾天我連玻璃都不曾打破一塊。
要不是和你通信以來,脾氣已收斂不少,我當場就跟「翻」了,即使不動
拳頭,也要把他祖宗十八代一一「操」完。「不說是吧?一胚仔子,就會
藏匕首在抽屜?你是老幾啊?我知道你是要打架而藏的,那為什麼一堆流
氓來了,你又做縮頭烏龜來了?怕?怕還要找別人打架?累得班上同學無
辜挨揍,連一位制止的老師,也被劃了一道....」我奪門而出,直奔教室。
同學們瞪著我,我沒有理會,拖了「憨大呆仔」出教室,我非要問個明白
不可。待「憨大呆仔」用他那顛顛倒倒,全無條理的語法,把事情原委說
了一次後,我呆了。不顧我的書包和放在�堶悸漱@本英文自修,我飛奔出
了校門,爛糾察的哨聲和多少車輛的喇叭,充塞著我茫然的心,飛奔,飛
奔....
我不知我走了多遠,直到腳酸為止。我累了,腳累了,心也累了。坐
在安全島上,一朵小黃花向我挺立著,彷彿在笑我被騙了,被騙了,被騙
了,被騙了....我天旋地轉起來,是的,我早就該知道,你如此品學兼優
,那麼漂亮,怎會看上我這個放牛的牧童?我只不過是你釣到的一個凱子
罷了,好向你朋友,同學吹噓,說你如何如何「有媚力」!最後為了擺脫
我,又叫你的男朋友帶人來修理我。但是你不知道我是誰,卻查到了我是
那一班(這實在太簡單了,只要查查那班在X月X日起,有一個同學忽然
不到學校了。....),一看我不在,便遷怒他人,並留言要我小心,我把
你當成女神,你卻....賤!賤!賤!
那天我就這樣晃蕩了一天,直到八點多,才帶著兩罐啤酒回家,鎖在
房�堙A看著你給我的信,一面喝著酒,酒漬染黃了你的信,酒漬和著淚.
...。
半夜�堙A我獨自起來了,酒也醒,頭也異常清晰,悄悄地上了陽台,
吾心已靜,無所謂的洩恨只不過多拖累一人而已。我絕不怪你,而且再也
不會去煩你。那把匕首是你男朋友來威脅我的,明天我會把匕首插在他的
桌上,一切都過去了,我一樣要考高中,要讀書,這念頭是你啟示我的,
致一句最後的謝意。
我永遠是喜歡你的,不管你曾經給我多大傷害。

牧童:
此時天方初曙,日是未見的。沁沁之風滾滾襲來,我以單薄之身來
獨飲這孤涼,初晨的三民公園,三兩老人依歌起舞,或是拖條狗,提個
鳥籠,其悠閒令人神往。今天收到你的信,我只能搖搖頭,嘆口氣罷了,
你看過茶花女嗎?瑪格麗特的情何其誠也,她的意何其摯也,但可笑的
亞芒卻是個沙文主義者,只要她一刻做出她所不願,而被環境所逼之事
,他就把他當蕩婦,是寡廉薄恥,且盡一切之能事去侮辱她、打擊她,
但高尚的茶花女,卻只以歡笑來接受他的羞辱,只為了這證明他仍愛她
,我雖不是高貴如茶花女之流,但我卻肯原諒,你所罵我的一切。釣凱
子?有媚力?吹噓?賤?你可知道我心碎了,我原本慶興救了一個垂懸
於絕崖之人,卻想不到....唉!上天可知我心清涼一片,即使一泓清水
如沁,依舊傷感成冰。
 我相信你會靜下心來,聽我解釋。我從不知道他-一個A班的學生
,會做出這種事來。他是我國小五、六年級的同學,我知道他很喜歡我
,我卻始終只把他當作同學,那天收到你的信,目睹你再度奮發而起,
心中歡愉難以遏止,那天放學回家,在途中巧遇這位同學,畢竟是同學
嗎!不聊聊天總覺不好意思。這一聊卻惹出禍來了,我把和你交筆友的
事及你受我鼓勵而做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訴了他,那時只見他臉上閃過
一絲不豫,並未覺如何不妥之處,唉!心悅口就快,替你招致如此多的
麻煩,實在愧意萬千。
 看你如此近乎瘋狂的舉動,相信你對我是誠意的,你是我的朋友,
但絕不是男朋友,此點務請察之!
 放學回來,身體頗覺欠適,母親帶我去看病,醫生要我先去檢驗所
檢查血液,並替我打了一瓶點滴。躺在病榻,倦倦的,但總睡不著。算
著點滴落下的秒數,想著世界上的芸芸眾生。上帝是公平的,他創造了
敵人,卻也塑製了朋友,所以這個世界才會如此多的親情和戰爭。「小
姐!貴姓啊?聊聊天好嗎?」身旁的一位國中模樣的男孩打斷了我的凝
思,他側著頭,張大眼睛,似乎等著答案。一時間我有點不知所措,索
性轉過頭,閉上雙眼。難道我真的如此招蜂引蝶嗎?有時照鏡子,覺得
上帝實在待我不薄,賜給我一張姣好的臉。有人說:「美麗的女孩不會
有能力。」我總不敢否認。師長們都說我穩上雄女,但讀雄女就代表了
有才華嗎?自己總是懦弱,危及時只想依賴他人;自己總是缺乏決心,
決定事情總是不夠明快....一時之間,自己的缺點竟紛沓而至,我在想
:自己是不是只有臉蛋,沒有腦袋的女人?以致於男孩都只重視我的外
表,而忽略了真正的內在美?
 收到信時,我想哭!寫完這封信後,卻覺痛快極了,一個長久藏在
心中的疑惑,終於得以坦然。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或許會不回信,但
我絕沒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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