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
第五回


KEM的第四篇禱文


其實死了也就算了,反正活著也和死了沒有差別。 可是死在這些人手上,似乎不值。 這班效忠將軍世家的奴才,居然倒戈相向。 殺!殺!殺! 沒有遲疑,沒有憐憫。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忘卻了理由與原因。 撇開了地位和財富。 拋棄了人類的身份。 參與殺戮的,只是祖先遺下的獸性。 最原始的本能。 最原始的殘殺。 仿佛回到了戰場。 紅,只是一種顏色。 血,只是一種液體。 仙道已經失去控制。 殺人,并不快樂。 可是,總比被殺好。 更何況,他體內有股無從發泄的力量。 交織著不滿,怨忿,哀傷,思念的強大力量。 借著這個管道爆發出來。 生,是無盡的痛苦。 死,是永遠的解脫。 人,什麼也不是。 本已負傷的仙道,漸漸敵不過眾人的攻勢擊,露出疲態。 「他快不行了,大家撐著點,把他結果了!」 越野叫道。 仙道忽然大喝一聲,擋開來襲的刀刃,往山中竄去。 「不好!別讓他逃了!」 越野帶領剩下的手下追去。 仙道在山林間狂奔。 渾身浴血的他,鬢髮凌亂,衣衫撕裂。 右手握住染血的刀。 左邊的袖子隨著奔跑而飄起。 為什麼? 為什麼會落到這個田地? 追趕他的,是那場戰役的陰影。 追趕他的,是失去摯愛的打擊。 這雙腳還能支持多久? 內在的求生意識還能持續多久? 不如放棄吧。 不如就讓一切結束吧。 他已經疲于奔命…… 越野等人追到山林里,一邊砍伐阻擋的枝葉,一邊前進。 卻不見仙道蹤影。 奇怪,他已經受了傷,應該不會走遠! 他們來到一處平地,見到一個人背對他們,站在一棵楓樹下。 此時已是入秋的時分,楓葉已經變色,楓樹,如著了火一樣。 再過不久,楓葉就會開始飄落,把火焰散播在樹林里。 「這位……」 越野猶豫了一下,因為從背影看不出那人是男是女。 那人緩緩轉過頭來。 「……」 越野驟然倒抽一口涼氣,說不出話來。 眾人也都怔住了。 這是,這是什麼呀? 大白天的,那人臉上戴了個鮮紅的猙獰猛鬼面具。 那麼刺眼,那麼凶狠。 「呃…請問,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受傷的獨臂人經過這里?」 越野硬著頭皮問道。 「…」 那人并不答話。 「我們是衙門官差,正在追捕要犯,請務必相助。」 越野又道。 那人指向東南方。 「多謝!」 越野向那人道,然後轉頭向手下道﹕「走!快追!」 雖然這人詭異得很,也許也是什麼逃亡中的要犯之類的,可是現在還是不要節外 生枝,先追福田要緊。 樹林深處。 山間小廟。 前有水井。 後有菜園。 一位胖胖的老和尚正在屋前的井邊取水。 戴著面具的神秘人背著一個血人回來。 「咦?那是什麼人?怎麼你有收集傷者的嗜好嗎?呵呵!」 老伯伯放下手中的水桶問道。 「安西大師。」 戴面具的人道。 「咦?是上次那位施主?怎麼老和人打架?戾氣好重!」 安西搖搖頭道。 「就讓他住下吧?行嗎?」 「人是你帶回來的,你自己決定吧!」 安西微笑道。 「大師……」 那人遲疑道。 「我早就說了嘛,你呀,塵緣未了,不是當和尚的料子啊!呵呵!」 「大師……」 「塵緣未了,也不是什麼壞事,各有天命嘛!是不是?還不快帶他進去?」 「是。」 以為他已在戰場被刺殺。 第一次在樹林見到他,驚喜交集。 自己所愛的他沒有死。 他回來了! 原來,澤北再次欺騙自己。 可是他那個樣子,實在叫人心如刀割。 為什麼他的眼神象野獸一樣? 他本非嗜殺嗜血之人。 他是愛臣愛民的將軍! 在一旁目睹血戰,卻不能插手,心情既沉重,又痛苦。 看著他失去左臂,自己嚇呆了……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把敵人都殲滅。 太強了。 強得太可怕了。 但是最後他也倒下來。 馬上衝出去把他抱住,自己也染了一身的血。 記得把他帶回去的時候,自己落淚了…… 淚水從醜陋的猛鬼面具下滑落,打濕了衣襟。 你是為了我嗎? 彰…… 你還是我記得的彰嗎? 今天,你又是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自己的心忽然好痛。 也許,那時不應該把你送下山。 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也許,那時不應該救你? 應該和你一起死。 也許…… 如今。 你已不是你。 可是我對你的心意是不會改變的。 我已不是我。 可是你對我呢? 為什麼,我們要這樣子重逢? 第六回 ∼ 痴心 ∼ 香煙裊裊,鐘聲陣陣。 仙道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處身在一間陌生的房間。 這又是什麼地方? 比上回的簡陋多了。 不會是牢房吧? 自己不是和衙門的人動手嗎? 仙道一看,刀還在身邊。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傷都被包扎了。 和上次的手法是一樣的! 是那個神秘的身影嗎? 難道說…… 他握著刀,站起來走出去。 外面是廳堂。 一個胖胖的老和尚正坐在壇前靜坐。 原來這里是寺廟嗎? 鐘聲已經停止了。 剩下寧靜。 直達內心深處的寧靜。 一切是那麼無垢,聖潔。 完全是平和的,沒有絲毫壓迫感。 仙道忽然覺得心中平靜,四肢舒坦。 握刀的手慢慢垂下,松開。 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刀鏗鏹一聲落在地上。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大師,打攪了……」 仙道恭敬道。 「施主好多了嗎?」 和尚仍保持靜坐的姿勢。 「這里,只有大師一個人嗎?」 仙道見四下無人,問道。 「本來是的……」 和尚嘆道。 「唔?」 「可是你來了,這里就不止我一個人,是不是?」 「那麼,救了在下的,是大師您嗎?」 仙道想確定。 「是你救了你自己。」 「在下不太明白大師的意思……」 「一切善果,必有善因。」 「大師……」 善果?善因? 「…」 老和尚默默是靜坐在壇前。 「大師,多謝救命之恩,在下告辭了。」 仙道說道。 看來是老和尚救了自己。 這麼說來,神秘人影,只是自己多疑? 「不必謝我,救了你的,是你自己。不過施主還是多留幾天,把傷養好再走吧 。」 留在這里? 其實也行。 反正無處可去。 「謝大師。」 仙道決定就多住幾天。 三天了。 仙道每天到井邊打水,到菜園種菜,聽安西講經。 這里的素菜,做得真好。 仙道吃得多,睡得好,人比以前有精神多了。 這里,的确是個好地方。 可是,總覺得有點奇怪。 又說不上是怪在那里。 就是好像有點神秘。 說到神秘,他又想起那個神秘人影。 叫人心神不寧。 全都是幻覺嗎? 鐘聲忽然響起,打斷了仙道的思緒。 仙道留意到這鐘聲,每天準時響三次。 是早課,午課和夜課嗎? 這里只有大師一位和尚,他還那麼準時敲鍾。 大師年級那麼大,鐘杵又那麼重,也許下回應向他建議讓自己來敲鐘。 又過了幾天。 仙道再三考慮後,決定留下來,請安西為他剃度。 「施主,老僧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你也是塵緣未了。」 「也?」 什麼意思? 「…」 「大師的意思是……」 有另一個人一樣塵緣未了? 仙道忽然覺得心跳加速。 這里有另一個人? 一直沒有出現的神秘人! 救了自己的那個人! 終于知道為什麼會這里有點奇怪。 隱約覺得這里好像不止他和大師兩個人,可是又不知道那另一個人在哪里? 原來…… 「你明白了嗎?」 「請問大師他人在何處?」 啊,是他,一定是他! 自己的直覺沒有錯。 「他不是一直都在你心里嗎?呵呵。」 「大師!」 仙道忽然緊張起來。 這時,鐘聲響起。 既然大師和自己在此,那敲鐘人是……? 自己每次聽到鐘聲時,怎麼沒想到…… 仙道急奔出去。 第七回 ∼ 黯然 ∼ 仙道來到寺廟外的鐵鐘旁。 可是,那里并沒有人。 他呢?自己朝思暮念的那個人呢? 仙道心里一沉。 他是否真的尚在人間? 難道,他真的只存在自己心中? 不可能! 「楓!你在哪里?」 仙道大聲叫道。 唯一的回答,是從山的另一邊傳來的單調回聲…… 「楓!你在哪里?」 且說那天,越野帶了手下追捕仙道卻空手而返。 因為不少人為仙道所傷,越野方面元氣大傷,以致接下來幾天無法再派人上山 繼續搜尋。 這天,越野正在計劃下一步行動。 「稟告大人!」 手下池上匆匆進來,有事相告。 「什麼事?」 「大人,發生了件大事!今天從吉原傳來的消息,大盜福田吉兆已在吉原束手 就擒!」 「什麼?他傷得那麼重,怎麼可能一下子跑到吉原去?」 越野霍地站起來。 「聽說,聽說被補的是健全之人,並非獨臂人……」 「他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越野還是不相信。 「犯人自己已經承認是福田吉兆,而且認了罪,證人也指證了是他沒錯!」 「竟有此事?」 難道說,自己冤枉了好人? 那人真的不是福田吉兆? 那麼,那人又是誰呢? 山中廟。 鐵鐘旁。 仙道獨自站在風中。 他發瘋似的找遍了廟里廟外各各角落。 在推開每一扇門之前,充滿了信心與期待。 但是在每一扇門後面,卻只是無盡的失望。 是他不能相見? 還是不願相見? 「大師,我找不到他。請告訴我他在哪里。」 仙道最後決定向安西大師求救。 「施主,緣起緣滅,日月運轉,乃是自然之象。」 安西大師開解道。 「大師,我……」 「時機未到莫強求。」 「時機什麼時候才會到?」 「到的時候,就到。」 「大師……」 彰,我…… 我對不起你…… 我不想你見到我…… 你我緣份已盡。 請你多多保重,好好活下去。 願神明保佑你。 一個戴著面具的人悄然下山。 請將軍一切小心。 第八回 ∼ 神傷 ∼ 「告別了老和尚,浪客自此離開陵南,浪跡天涯。先是舉觴斷腸,歷經腥風血 雨,縱然痴人痴心,卻是黯然神傷!」 說書人結束了他的敘述。 「那個戴這面具的人,是不是流川公子?」 年青人自言自語道。 「流川公子?」 說書人道。 「我在光明堡時,就隱約覺得故事還沒有完結。可是沒想到故事接下來的發展 ,竟然是這樣的……」 年青人嘆道。 可是至少知道了流川公子原來大命不死,那麼還有一線希望。 「小哥,我的故事說完了,到你說了。」 「多謝老伯,就讓我來說說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說了故事,喝了米酒,一老一少走出了小吃店。 「小哥,下回到陵南來,記得來找我喔!我還有很多其他精彩的故事哩!」 「會的會的!」 「下次帶女朋友一起來吧!」 「老伯……」 年青人的臉仿佛有些紅。 「呵呵!」 「對了,您知不知道浪人後來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當年這附近最大的城鎮,不是海南就是湘北,他 離開了這里,也許會到這兩個地方落腳。」 說書人推斷道。 「海南?湘北?」 年青人若有所思。 「怎麼?你要到那里去嗎?你真是慳而不舍呀!居然為了一個故事到處奔波!」 說書人奇道。 「這個故事對我來說,別具意義……」 年青人的表情有點複雜。 「你如果發現了什麼,記得回來告訴我喔!」 「一定!」 年青人有個預感,真相即將水落石出。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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