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驚呼吵醒了睡夢中的少年。他揉揉眼﹐抬頭看牆上的鐘。十一時十三分。 陽光從窗外洒進宅子裡﹐一點一點的金黃﹐照在白牆上有點兒刺眼。 流川用力搖了搖頭﹐嘗試讓自己清醒一點。 仙道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濕的﹐沒有梳成豎立的樣子。他筆直地走過流川的身 邊﹐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徑自拉開沙發旁矮櫃的抽屜亂翻。 流川也不理他﹐拿起手邊的籃球雜誌來讀。好一會兒﹐他抬頭看﹐只見仙道還在 翻。 「找到了﹗﹗」仙道抓著一個小盒子大喊。 流川再次被仙道嚇了一跳。他皺眉。仙道今天不知攪什麼鬼﹐一直大呼小叫的。 仙道從盒中拿出一副眼鏡來戴上﹐然後他好像突然記起流川的存在﹐有點不好意 思﹕「隱型眼鏡給水沖走了。我好久沒有戴眼鏡﹐連自己也忘了放在哪。」 流片沒有答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仙道。沒有了招牌髮型﹐戴上了眼鏡的他﹐好像 換了一個人﹐看起來稚氣多了﹐甚至有點笨笨的樣子。 「還要不要去海邊﹖你看起來很累。」他們約好打完球一起去海邊玩的。 流川搖了搖頭﹕「我不累。」 「那我們走吧。不過我要先去配一副新的眼鏡﹐」仙道用手推推眼鏡﹕「否則星 期一練習就麻煩了。」 看看手錶﹐還有一分鐘到一時。就這麼坐著什麼事也不做﹐卻要保持清醒真不是 一件容易的事﹐流川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 「喂﹗又睡著了嗎﹖」仙道坐到流川的身邊。 「可以走了﹖」流川站起來。 仙道拉他坐下﹕「不要急﹐再多等三十分鐘。還有一個檢查要做。」他解釋﹕「 我剛滴了眼藥水﹐要等一會兒藥力才生效。」 什麼﹖﹖流川完全不明白。不是要配眼鏡的嗎﹖從眼鏡店來到相鄰的眼科診所已 經夠奇怪的了﹐現在還要做什麼檢查﹖ 仙道看出了流川的疑問﹕「你不知道一定要眼科醫生才可以替人驗眼的嗎﹖」 沒有等流川回答﹐他嘆口氣﹕「我的近視好像又加深了﹐真羨慕眼睛好的人。我 最討厭戴眼鏡了﹐很麻煩的。你沒有近視吧﹖」 沒有。看見他一副煩惱的樣子﹐流川覺得有點好笑。眼前的仙道就像個小孩一樣 ﹐絮絮不休地投訴著。 他不禁問﹕「怎樣麻煩法﹖」 這一問﹐仙道就從近視的不方便說到最新的視力矯正技術。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 聊起來﹐直至仙道要做下一個檢查為止。 「……因為藥水的關係﹐你的眼睛會對光很敏感﹐大約五至六小時後就會回復正 常……」 仙道有種受騙的感覺﹐要是知道會有這樣的副作用﹐在檢查前他一定會三思的。 現在眼睛被陽光照得瞇起來﹐他奮力想睜開眼﹐但是好不容易睜開了一點﹐眼睛 已受不住刺激﹐眼淚不能自控洎洎地流下來。 流川正奇怪為何仙道走得那麼慢﹐一回頭﹐看見淚流滿面的仙道﹐有點手足無措 ﹕「不要緊吧﹖」 仙道笑了。他想說不要緊﹐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而眼睛還是睜不開﹐他的笑變 成了苦笑﹕「我不能去海邊了。對不起。」 流川沒作聲﹐只是扶起他﹐說﹕「我送你回去。」然後拉起仙道的手﹐搭在自己 的肩膊上﹕「不要睜開眼﹐跟著我走。」 流川也不理沿途好奇的目光﹐只是領著像瞎子般的仙道﹐還不時提醒著路面的起 伏。 兩人就這樣以二人三足的姿勢向著仙道家的方向走去。 紅頭從柏青高出來﹐看見對面馬路的二人﹐吃了一驚。 那個四眼是誰﹖ 從沒有見過冷冰冰的狐狸這樣關切地注視過什麼人﹗ 他一直目送二人走遠。 心中一大堆的問號。 終於到家了。 流川和仙道也舒一口氣。 說到底﹐要扶著一個一百九十厘米的人走這麼一大段路﹐早把流川累倒了﹔而對 仙道來說﹐單是看不見這一件事已令他神經緊張﹐壓力之大是視力正常的人未能 想像的。 可是﹐仙道高興得太早了。 他忘了他因為太喜歡陽光﹐所以他的家連窗簾也沒有﹗ 仙道只好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坐在沙發上﹐祈禱藥力快點過去。 「砰﹗」玄關傳來關門聲。 仙道在心中嘀咕﹕「那個流川﹐真是怪。送了我回來﹐一聲不響又走了。」 就這樣閉上眼坐著﹐不知何解他就是睡不著﹐耳邊好像還響著路上流川提醒他小 心階梯的聲音。 不能睜眼﹐又睡不著﹐仙道煩燥地變換著坐姿。 第一次覺得陽光是那樣的討厭。 閉上眼﹐好像連判斷時間的能力都一併消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關傳來了敲門聲。 仙道摸索著去打開門。 門外的人竟是去而復來的流川。他喘著氣﹐手中拿了一大堆布﹐還有一個麥當勞 的紙袋。一進門﹐他就把紙袋遞給仙道。 仙道這才想起自己還未吃午餐﹐心中有點感動﹕「謝謝。」 流川的臉一紅﹐說話的聲音很低﹕「快吃吧。」 然後他拿著那堆布走近窗前﹐用夾子把布固定在窗框﹐擋住窗外燦爛的陽光。 仙道看著正在忙碌的他。陽光透過布簾﹐在他的臉上抹了一陣溫柔的淡黃色。 陽光好像也不像剛才那樣刺眼了。 好多年後﹐紅頭仍記著那天下午狐狸眼中的關注。雖然已知道了他跟那個人的事 ﹐但他還是有著一 大堆的問號。 酒吧中。 「喂﹗你知道嗎﹖我曾看見那個狐狸很溫柔﹐很體貼的樣子啊﹗」 「是嗎﹖」那個人已喝得有點過量。不過這也很正常﹐說到底今天是他的好日子 呢﹗ 「嘿嘿﹗可是﹐不是對你﹗」紅頭也醉得快要倒下來。 那個人立即清醒了點﹕「什麼﹖」 「就在他高二那一年﹐是個娘娘腔的大四眼啦﹗當然比不上我這個天才啦﹗連你 也比他帥多了﹗他還裝個死樣子賴在狐狸身上呢﹗真不知他是誰﹗」 原來他看見了﹗那個人的臉上掉下一排黑線。 剛上完洗手間回來的年輕人聽到這句話心中早就笑翻了﹐但面上還只是有著淡淡 的表情﹕「是啊﹐不知道是誰呢﹖」 紅頭大喊﹕「花心狐狸﹗我已把你的事告訴他了﹗喂喂﹗快點審他吧﹗咦﹖怎麼 這樣快就醉了﹖」 一旁的年輕人輕輕地笑著﹐再次扶起那個醉倒的人。 只是﹐這次不是回去他的家﹐而是回去他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