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五.3
原著:余過
法國人說的:情殺
他是個高明的獵人,享受追求的樂趣,
卻永不怕被女人纏上。他的秘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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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上流社會中,殷醫生是一個受歡迎的人物,他年輕俊俏、多才博識、出語風趣。三十五、六歲就成為巴黎最出名的腦科醫生之一,救活無數病人。他對人類頭腦的實驗和研究,即使是老一輩的名醫也甘拜下風。
但這都不重要,最要命的是他到現在還沒有結婚,令一般少女感到嚴重的威脅。她們既不能避免他的追求,又無把握一定能把他俘虜。每次見到他時,都是既憂且喜、亦愛亦恨。
有人形容他是個高明的獵人,永遠都在享受狩獵的樂趣,卻不會讓獵物使他煩惱。
像今夜,在珠寶商盧曉的豪華派對中,他又找到狩獵的對象了。
盧曉的第二女兒杏娜,剛從外國留學歸來,年華雙十,眉目如畫。她的身材成熟而富於魅力,穿一套紅艷艷的晚禮服,像一團火,熱得能炙人。
殷醫生在第三隻音樂開始的時候,上前邀她跳舞。
「妳是今天晚上最出色的美人。」殷醫生稱讚道。
「你也是今晚最出色的紳土。」杏娜微笑說:「我不用別人介紹,就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殷醫生。」
「不敢不敢。」
「我也聽姐妹們說,你是巴黎最可惡的男人,你永遠都在追求,而不結婚,令全城的美女都在你身上白費心思。」
「那兒的話,這都是謠傳。我不結婚,實際上是因為沒有一個可愛的女人肯嫁給我。」
「哈哈哈哈,」杏娜像銀玲般笑起來。她笑,不是為了什麼,而是為了殷醫生那一本正經的表情,聽起來就像真的一樣。
「妳自然不會相信我這句話,但如果妳認識我久一點,妳就知道我絕非說謊。」
「我有這榮幸嗎?」杏娜用半嘲諷的語調說。
殷醫生聳聳肩說:「妳和我開玩笑,能和盧二小姐交朋友,那榮幸應是我的。」
一隻音樂很短,他們結束了這次談話,彼此都留下頗佳的印象。
自然,杏娜和殷醫生的友誼也就這樣開始了。
除了欣賞殷醫生的翩翩風度外,杏娜的確帶著一種好奇心,她想知道他為什麼一直不結婚。
杏娜是愛好運動的。殷醫生已打聽到這一點,周未,他請杏挪到他家打網球。
杏娜欣然應約。她駕駛一輛天藍色跑車前往。那是一幢花園洋房,佔地寬敞,裡面有游泳池和網球場。電動的大門開啟後,杏娜把車一直駛進花園內。殷醫生已換過運動裝,笑吟吟地在門前等她。
杏娜所穿的是一套白色的網球裝。裙子很短,充滿青春氣息。她人長得高,露出兩條修長的美腿。從汽車下來,殷醫生禁不住吹一聲口哨:「真不愧是巴黎城的大美人!」
他引導她在屋中參觀一番。一幢兩層高的洋房,布置得整潔美觀。樓下是客廳、飯廳、電視、音樂間和臥室。樓上是書房和幾個實驗室。殷醫生原來很用功。一有空暇,便在家中做實驗。這一點,使杏娜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她以為殷醫生是個花花公子,除了看病之外,就是泡女人。
第二個令杏娜意外的地方,是偌大的房子竟沒有一個僕人。殷醫生解釋說,有幾個僕人早上來整理花園和一切家務後就離去了,他不需要他們留在屋裡。僕人備有鑰匙自由來去。
他們開始在網球場上打了一回球。奔跑、嬉笑,全身細胞都活躍起來,汗水不斷流下,但心情很愉快。在運動中,兩個人的感情迅速增進。
一個鐘頭後,他們各自到浴室淋浴,換過一套整潔的衣服出來。
他們在清靜而舒適的大廳坐下,殷醫生為她調製了一杯夏威夷色彩的冷飲。
「今晚有一個很好的歌劇,如果妳沒有事辦,我們一同吃晚飯,吃完飯再去聽歌劇,怎樣?」殷醫生問。
「這樣好的節目,叫人難以拒絕。」杏娜道:「你平日很忙,把寶貴的時間給了我,不覺得可惜嗎?」
「和妳在一起的時間,每一分鐘都是珍貴的。怎說得上可惜二字?」
杏娜微微一笑,站起來道:「我真奇怪。」、
「奇怪什麼?」
「到現在為止,我還未發現你任何一個缺點。你的外貌、一言一行都足以吸引一般的女性。為什麼你至今還未被女人俘虜。這……真教人難以明白,除非……」
「除非什麼?」殷醫生問。
杏娜掩嘴笑起來。「除非你是……無能的。」
殷醫生也笑了:「妳這句話好像含有挑戰的意味。」
杏娜臉一紅道:「你別想得邪了。我的意思是,要從科學上分析,一個出色的男人,卻永遠保持未婚的原因。除非你本身對婚姻有種畏懼,害怕和女人在一起,但你不像那種人。」
「不錯,我絕非那種男人,我剛才所說『挑戰』之字,也請不要誤會,並無褻瀆之意。我的意思是說,妳好像要對我這種未婚的狀態提出挑戰,是不是?」
杏娜呷一口冷飲道:「我並沒有任何目的,純粹是出於好奇。如果你在我面前沒有掩飾什麼的話,我看不出如你所說的每個可愛的女人都離開你的原因。」
「的確如此,或許由於我對工作太狂熱了。有些女性受不了。妳知道,女人總喜歡男人陪伴在身邊。」
杏娜注意到客廳中有一個精緻的雲石象棋盤,棋子也是石製的,料他是棋道高手。
「現在離吃飯時間還早,讓我領教你的棋藝。」她道。
「很好,原來妳也喜歡下棋?」殷醫生興致勃勃,和杏娜對坐在棋盤兩側。
他讓杏娜先。杏娜毫不客氣,兩、三步後,就採取凌厲的攻勢。對自己的局勢渾然不顧。
殷醫生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拆解。很顯然,他注意到杏娜本身的弱點,只要稍一反攻,她便會瓦解,但一時緩不出手來。她藉著凌厲攻勢以掩飾後防的軟弱。
偶而,她也靜下來構思,雙肩微蹙,姿態甚是美麗。但大多數時候,下子都很快,證明她是一個豪爽的人。
有一個機會,在第三十九著時,杏娜露出一個大大的弱點,只要殷醫生走一步棋,杏娜立即敗北。殷醫生心念一動:「我不應該贏她,令她難堪。」便故意走了一步弱棋。
想不到這一來,他自己的局勢頓時受了影響,杏娜趁機著著進迫,令他手忙腳亂。殷醫生心下後悔道:「對女人一軟弱,便自食其果。」
結果,他竟因此而敗北。
杏娜拍手大笑:「哈哈,棋王也被小女子打敗了。」
殷醫生稍微有點窘,但他很快就用自然的語調道:「果然厲害。難怪有人說,女子除非不下棋,凡喜歡下棋的,你就得小心,她必有厲害的招數。」
「其實你是讓我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杏娜指出第三十九著,殷醫生本有機會贏她,而故意不走。「這證明你有一顆仁慈之心。當一開始時,我就已取巧,完全不顧自己的局勢,而只採進攻。這樣,我當然佔了便宜。其次,我要試試你,在有機會贏我時,你贏不贏?」
殷醫生道:「想不到妳在一局棋上也有這許多學問。佩服佩服。」
「你呢,你在我的棋品上看到什麼?」
「唔……爽朗、好勝,只顧進攻、不顧防守,本來我以為妳是有勇無謀之輩,但照妳所說,原來妳是故意如此,要利用我的弱點,那就顯得妳的智謀遠超出棋外了。」
這一番話說完,兩人大笑起來。
本來殷醫生只看上杏娜的美色,經此之後,他對她也另眼相看。
這天,他們一同吃晚飯、聽歌劇,一切顯得非常融洽。和殷醫生在一起,杏娜如沐春風。
初時,她接近殷醫生只是為了好奇,想不到日子一久她自己真的墮入情網。
以後幾個星期,她和殷醫生往來十分頻密。姐姐仙蒂警告她說:「妹妹,我看妳這些日子昏頭昏腦的,已著了殷醫生的迷了。這人從來不和女人結婚,一定有一個重大的原因,妳要小心點。」
「我懂得,」杏娜懶洋洋地說:「我和他在一起很快樂。他沒有什麼缺點,別的女人不嫁給他,可能是出於誤會。」
「妳瞧,妳的語氣都改變了,妳自己已迷失了方向啦。」姐姐微喟說。
杏娜對鏡笑笑,她在鏡中看到一個為愛情沉醉的、美麗、成熟的女性。
「也許我要面對最後的考驗啦。」她想。
一天晚上,她和殷醫生去跳舞。深夜,殷醫生駕車要送她回去。
「我不想回家。」杏娜嬌慵地說。
「妳還想到哪裡去玩玩?」
「到你家去。」杏娜說。
殷醫生是極端聰明的人,對女性這種表示怎會不清楚,便道:「很好,讓我燒一壺咖啡,開一瓶美酒,我們好好的聊天。」
他們不久就回到家中了。殷醫生果然燒了一壺咖啡,兩人坐在客廳上,天南地北的閒聊著。
深夜,一男一女在幽靜的環境中談話,誰都知道那會發展成什麼事。很快,殷醫生就坐到杏娜所坐的長沙發上,把頭靠近她的肩際。杏娜仰靠在沙發背上,雙目微閉。殷醫生悄悄親吻她的髮鬢和臉頰,杏娜吸呼急促,胸脯一起一落,身上散發著迷人的香氣。殷留生開始把嘴唇湊在她那充滿魅力的紅色櫻唇上。
杏娜兩手伸上來,摟著他的肩背,兩人很快就陶醉在無聲的境界中。
杏娜的胴體飽滿而富於熱力,她像一隻熟透的蜜桃。殷醫生在她唇上吻了片刻,就禁不住吻在她的粉頸和香肩上。杏娜發出咿唔的聲音。
殷醫生把杏娜抱起來,一直抱到他的房中。裡面佈置極之舒適,中央是一張矮而寬闊的大床。殷醫生把她放在大床上。替她把腳上的鞋子脫掉。手握她纖麗的足踝,情不自禁地放在嘴上親吻了一下。
杏娜只覺心間一陣酥麻。暗想:要來的終於來了。
就在這時候,傳來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殷醫生不得不去把電話筒拿起。
「是的……我是殷醫生……一0六號的病人,我知道……反應不好?……」殷醫生表情很嚴肅:「……好吧,我立刻到醫院來。」
他掛上電話,用抱歉的表情走到杏娜旁邊。
杏娜雙目微張:「你不用對我解釋了,我知道你是個醫生,而且是重要腦手術醫生,沒有別人能夠替代。你快去快回吧,我在這裡等你。」
殷醫生大為感激,道:「有一個病人施手術後,情況反覆,可能要再做一次手術。我去看看,才能決定。無論如何,我會盡快趕回來。」
他忽忽更衣,在杏娜唇上一吻,出門而去。
杏娜躺在床上,只覺屋內異常幽靜寂寞。殷醫生一走,把所有的生趣都帶走了。
要命的是給他撩撥得心頭癢癢的,偏在這時候,他卻跑開。
「或許這就是沒有人嫁給殷醫生的原因。他愈是出名,需要找他的人愈多,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被人叫走。」
杏娜爬起來,無意識地看看殷醫生的臥房有什麼特點。
床頭小几上有幾本書刊,多是與醫學有關的書籍,比較意外的是有一本偵探小說雜誌,名喚《神秘》。
「想不到他還有這個嗜好。」杏娜心裡說。
房中另一個觸目的地方是衣櫥。她打開櫥門,見裡面整整齊齊的掛著各類男性服裝。隨手把那些衣裳翻看一下,就在這時候,腳下踢著什麼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一串鑰匙。大概是殷醫生忽忙更衣時留下來的。
殷醫生那天帶她上樓參觀的時候,曾用過這串鑰匙。杏娜想:「也許他書房內會有什麼秘密,何不上去翻看翻看?」
這念頭對她誘惑力很大,她穿上鞋子,登登登的向二樓跑去。
走到書房門邊,出乎意外,書房並無上鎖,把燈光開亮,裡面有一個大書架、一張書桌,桌上物品井井有條的陳列著,一如殷醫生的為人。
杏娜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幾個抽屜,裡面是一些帳單和待覆的信件之類,說不上是什麼秘密。杏娜抬頭一望,猛然與一列資料櫃接觸,她跑過去拉一拉,是鎖上的,這一次那鑰匙可派用場了。
那鑰匙的其中一條恰巧是開啟這個資料櫃的。頭幾個抽屜都是病歷,杏娜有些失望。第四個抽屜打開一看,有一個本子,上面印著「日記」兩個字。
杏娜拿起翻了兩翻,確是殷醫生的筆跡,整整齊齊記載他的遭遇。上面的日子顯示,這是很多年前,殷醫生初出道時記下的。
杏娜只看了幾頁,就為其中的情節深深吸引而且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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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牟麗莎又來看我,說些無意義的話。
我們大大地吵了一場架。
牟麗莎後來倦了,躺在我床上,她的肉體畢竟是動人的,不久我們又擁抱在一起,作出那種原始的活動。
只在這個時候,我們是沒有齟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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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牟麗莎又在我屋中大鬧,像潑婦罵街一般。
她打爛了很多東西,最令我痛心的是把一個人腦實驗的瓶子打破了。
女人,真是討厭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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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牟麗莎和我大吵。
她說她有一天會殺了我。
這句話可一言驚醒夢中人。的確,也許只有一條途徑可擺脫這個愚蠢的婦人……把她殺死!
她什麼都不懂。只在床上扭屁股的時候還像個女人,此外一無可取。
老天,當初我怎會纏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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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牟麗莎說,她有一個哥哥占美,孔武有力,一向游手好閒,不務正業。有時手頭拮据,會向她要錢。
她向我提這個幹什麼?
她說,占美決定幫她出頭,如果我不和她結婚,他就會把我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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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今天是稀有的一天,牟麗莎居然沒有和我吵架。
我們很快樂地過了一日。她像橡皮糖般纏著我。
女人只要不吵鬧,你看有多好。
她說她不能缺少我。要是得不到我,她寧可同歸於盡。這句話使我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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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終於見到牟麗莎的哥哥占美了。
我們三個人在餐聽中吃飯,請客的自然是我。
占美個子高,身材粗大,看樣子真是個打架的能手,但言語粗俗無味,是個無聊的角色。
他沒有牟麗莎所說的兇,還說些話想巴結我,我聽了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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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認識不到幾天,占美就向我借錢了。他直接打電話給我,討厭。
這是第一次,不便拒絕他,我坦白對他說,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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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牟麗莎又和我吵得死去活來,說我把醫學實驗看得比她還重要。
她哭哭啼啼,取了我室內一瓶藥去吃。這種藥吃後,三分鐘就會暴斃的。我急忙搶奪過來。
後來想想,索性讓她吃了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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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占美又來向我借錢。這種人臉皮之厚,無以復加。我斷然予以拒絕。
他在電話中罵起粗話來,說我欺負他妹子,他隨時要教訓我。
(以後上街得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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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牟麗莎根本不瞭解我。她不知道一個醫生的願望和責任、醫學的領域有多麼廣大。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普通得無可再普通。
她最好要我永遠陪著她,除了做愛,是聊天;聊完天後再做愛。
我非和她攤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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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我寫了一封信給牟麗莎,表示如果我們的戀情繼續下去,對彼此都是痛苦。
我以為她一接到信,定會跑到我處來鬧得天翻地覆。已作好心理準備,並把可能被打爛的重要實驗品,搬到儲物間去鎖起來。
出乎意外,她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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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一連三天,沒有牟麗莎的訊息。
雖然眼前獲得安靜,但心裡不無惴惴。
打電話去,無人接聽。難道出事了?
我禁不住跑去她家看看。但才到門口,就碰到她的哥哥占美。他罵了一聲:「好小子,把我妹子玩膩了,就想把她拋棄,是不是?」
我想向他解釋。他二話不說,就抓住我的衣領,出拳打我。反抗,不是他的敵手。
我給他打得昏頭昏腦,臉上、身上挨了很多拳,終於不省人事。
後來我醒來時,竟躺在牟麗莎的床上。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這決不是她的意思。她沒有叫哥哥打我,這是他自作主張的。自從接到我的信後,因傷心過度,病倒在家中。賭氣對任何人的電話都不聽。恰巧占美今天來向她要錢,她的心情不好,不肯給他。占美才獲悉這件事情。
我不信她的解釋。誰知道這是不是她的掩飾之辭。
中午在家中出來時,對她的幾分憐憫已飛得一乾二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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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我要對占美報復。
得想個什麼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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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事有湊巧,今天在街上就碰到占美。
我把預備好的計畫使用出來。裝成驚惶的神色,對他道:「我到處找你,你快來,牟麗莎出了事。」
占美是個沒頭腦的粗人,他信以為真,跟我回到家�堙C
我把他帶進我的書房,他連問:「牟麗莎在哪裡?」
我打開書桌的抽屜,突然取出一把手鎗來,對他道:「背轉身去!」
他吃了一驚道:「有事慢慢好說。」
我沉著臉:「如果你照我的話做,自然可以好好的談。」
「一定,一定,你要我怎樣都行。」這人在鎗下馴服得像隻哈巴狗。
「背轉身去,舉起手來。」我道。
他照樣做了。
我說:「我要搜搜你身上有沒有武器。」走到他身邊站定,以一條哥羅方手帕突然壓在他臉上,令他失去知覺。
他醒來時,已被我用鐵鍊綑牢在我的儲物間內。兩隻粗大的手臂懸吊在牆上,兩隻腳縛在地下,他又驚又怒,問我為什麼這樣對待他。
我說:「我要報復!」說完就掄起拳頭,一拳一拳地打在他胸膛上、小腹上。他不能反抗,只是悶哼。
打了一會,我的手部痛了,就想到用另一個方法折磨他,把綑縛他兩手的鐵鍊盡量向上拉,由於他兩腳不能移動,身體便被愈拉愈長、愈繃愈緊。他開始恐怖地求饒起來。
我把鐵鍊繫牢,讓他保持這種繃緊的姿態。然後繼續用拳頭打他。他的抵受能力大大降低了,打得他殺豬般叫越來。
起初他求饒,後來見我毫無住手之意,他便咒罵起來:「烏龜王八蛋,你有種的就打死我吧,我外面有很多弟兄,他們外號十八羅漢,一定會來尋你算帳。」
這話引起我的擔憂。不錯,他有許多狐群狗黨,這次將他侮辱後,他怎肯干休,將來如果我落在他們手中就慘了。
我承認自己太意氣用事,沒有考慮到後果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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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占美的事,的確令我煩惱萬分。
放他走,我怕他對我作殘酷的報復;不放他嘛,我不能永遠把他留在這裡。
一個邪惡的念頭開始在我心中產生:如果我乾脆把他殺死,事情不就解決了嗎?沒有人知道占美來過這裡,像他這種市井之徒,隨時失蹤也沒有人在意的。
我走進儲物間內,貝他面色灰白,奄奄一息,不知如何,忽然對他覺得憐憫起來。大抵任何人在徹底打敗他的對頭時,都會有這感覺。我問:「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沒有?」
「你……你是什麼用意?」他驚問。
「你將不久於人間了。如果有什麼未了心願,我可以代你去辦。」我冷漠地說。
當他弄清楚我的意思時,竟非常軟弱地啼哭起來,哀求我不要殺他。說他已知錯,以後不敢隨便打人,也不會向牟麗莎討錢。
我說這一切已太遲了,有什麼心事快說吧。
他不得已才說出一件虧心事。他有一個生死之交,兩人曾一同在街頭行劫失手,那人中了警察的鎗彈,雖然逃脫,不久就一命嗚呼。他死前囑託占美,有一個殘廢的老娘請他照顧,這件事占美一直未做,以前想也沒想過,不知怎的,在臨死前卻浮上心頭。
我對他說:「好,我代你找到她,送一筆錢給她。」
以後我就給他看三種東西,一枚針筒、一瓶藥粉、一柄手鎗。
「你寧願選擇哪一樣,子彈、毒藥,還是無痛注射?」
他選擇無痛注射。
一分鐘後,他的生命在我手上結束,但我的心情並未因此轉好,反而更加煩躁不安。
殺人的經歷是無法輕易忘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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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我從街上回來的時候,發現牟麗莎在書房中等我。
「妳坐在這裡幹什麼?」我問。
她臉色很不好看,用冷冷的口氣問我道:「占美是不是來過這裡,你見過占美?」
我吃了一驚,道:「我討厭這個人,妳不要提起他。」
「占美最近失了蹤,有好幾天沒有露面。」
「那干我什麼事?沒有人來向妳要錢,不是更好嗎?」我強笑一聲。
「他是不是到這裡來向你借錢?」
「我說他沒有來過便沒有來過,為什麼妳老是懷疑?」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昨晚夢見他,滿身鮮血。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說問你就知道了。我醒來心頭狂跳,覺得這是一個不好的預兆。」
我不相信有鬼魂這回事,但聽了還是很吃驚,表面強作鎮定道:「妳整天胡思亂想,自然作些怪夢。」
「今天我很早來了這裡,你不在,不知怎的,我覺得這屋裡有股陰森森的氣氛,是以前所沒有的。又好像有種什麼東西引導我到這書房中來,我一坐下,就發現在書桌腳旁有這顆東西。」
她手上舉起一枚黃銅指環,上面有一個小骷髏頭,這指環是占美常戴在手上的。那傢伙說蠢不蠢,大概在我叫他舉起手來之前,他特意把指環除下,讓它落在地上。
我相信我當時面色鐵青,但矢口否認道:「沒有,他真的沒來過這兒。除非他趁我不在的時候,私自來過。」
她站起來,走近我身邊,誠摯地說:「殷,我是愛你的,如果你作了什麼事情,坦白告訴我。我會幫助你,你不要騙我。」
「我說過沒有便沒有。」我發起脾氣來。
牟麗莎不哼聲。但她顯然始終不相信我的話。我見她在屋裡轉來轉去,在尋找占美來過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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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牟麗莎把我氣壞了。每天不聲不響的到我家來。有時我在午睡或在做實驗,她索性不通知我,逕自到後園中翻看每一片泥土,似要找尋占美有沒有埋在其中。
我非常生氣。我說:「妳這樣做就是不信任我。」
她說,這兩天不斷做夢,每次都夢見占美,他告訴她是住在我家中。
這句話說來平常,聽了教我心驚肉跳。
為了掩飾內心不安,我咆哮說:「如果妳再這樣,我們就斷絕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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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果然出事了。
牟麗莎今天私自進入我的實驗室。在其中一個大玻璃瓶中找到占美的頭蓋骨。
女人,真是不可思議的動物。她並沒有任何證據,只是說憑直覺感到這是占美的頭骨……因為他的頭是較大的。
我為之啼笑皆非,而不幸,她竟說中了。
當時我臉色一定非常難看。本來我可以繼續否認 指她胡說八道。但奇怪,我沒有那樣做。可能由於我對她已十分討厭,不能再忍受下去。我在心內對自己說:「既然能對付占美,為什麼不能以同樣方法對付她?」
我一言不發,就把實驗室的門關上。
她看出我神色不對,問道:「你要作什麼?」
我說:「妳不是很記掛占美嗎?我就讓妳去見他。」
「不,」她叫道:「你不要開這種玩笑!」
「誰說我開玩笑?我是非常非常認真的。」
她尖叫起來。
屋中只有我和她,再大的聲音也沒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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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現在,一切都沉靜了。
我每天不再有人打擾,可是我的心神很亂,無法集中下來做事。
在我的實驗室內,現在有兩個頭蓋骨。一個是占美的,一個是牟麗莎的。
我每晚都作惡夢,睡得極不安寧。
我夢見牟麗莎來找我。有時我們共享初識時的快活日子;有時我們口角,大吵特吵;我對她說:「妳再不禁聲,我就把妳的頭割下來。」她反唇相稽:「你要我的頭嗎?這個給你。」她自已把她的頭折下,血淋淋的拋到我懷中。
我一驚而醒,彷彿我的衣襟上濕了,以為是血,開燈一看,原來是自已流下來的口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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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我病了,發高熱。
不敢要別人來服侍。怕在囈語的時候,說出殺人的事跡。
在神智清醒的時候,我後悔,幹嗎要殺死牟麗莎。她雖然不好,太嚕囌,但是也不過是一般女人的通病,不能苛求。要和一個女人解除關係,總有很多辦法,不必做得那麼絕。
當我發高熱的時候,就瞧見牟麗莎和占美不斷在我身邊出現。我逃跑,他們追逐。我跌倒在地上,牟麗莎壓到我身上來。她那骷髏頭露出笑容,用又尖又冷的手指模在我頸上,我大叫,然後昏昏沉沉的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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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今天神智稍為清醒一些,我決定搬出這屋子。否則,我永遠不得寧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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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至此,告一段落。後面再沒有字跡,大概殷醫生以後不再記日記了。
杏娜翻看到這裡,只覺遍身冷汗。剛才一面看時,一面不時抬起頭來,好像感到牟麗莎的鬼魂就在這房中窺伺著她。
原來殷醫生是這麼可怕的人,她做夢也想不到。
現在她完全明白了為什麼沒有女人肯嫁給他。
她把日記蓋上,仍舊放回到抽屜裡。本來她還想看看有沒有其他秘密,這時候已感興趣索然。當她已了解到殷醫生的為人後,對他的好感由熾熱而降至冰點,霎時間,整個屋子都冷了。
她走出書房,發覺對面便是實驗室,一股莫名其妙的衝動忽然湧上來,她想看看他的實驗室是不是真的有兩個頭蓋骨。這種衝動是基於什麼原因,她無法解釋。也許在她的潛意識裡,還希望有一線機會能證明殷醫生並不是那麼壞的人、他不是一個殺人犯。
這種衝動蓋過她的恐懼心,她遲疑了片刻,便一步一步向實驗室走過去。在門上推了一堆,是鎖上的。她手中有鑰匙,拿來試一試,有一條正適合,把門開啟了。
想到剛才日記中描述的事情,她心裡怦怦亂跳,裡面暗影懂懂,彷彿每一個瓶子裡都躲著一個亡魂。
好不容易找到電燈開關,把燈開亮,一室通明,心裡的驚慌才少了一些。
只見幾張很長的實驗桌,兩旁壁架上有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每個瓶內都有些事物。杏娜鼓起勇氣踏進房內,向每個瓶子察看。有的寫著「七月嬰兒頭骨」,有的寫著「九月嬰兒頭骨」,有的是「二歲小孩頭骨」……按年齡增長而排列。
殷醫生當然不會殺了這許多人,料想這只是他在醫院中從死嬰或死人身上取下來的頭骨,以作研究,但由於剛才看過那本陰森森的日記,這刻再看這些標本,不免想到每個頭骨可能都是死在殷醫生手下的冤鬼。
杏娜一手掩著心房,無心細看每瓶說明的小字,只順次序一直看過去,不久便看到一瓶,上面寫著「二十歲女子頭骨」。杏娜心裡一陣震動。
這可能就是牟麗莎的頭骨。
杏娜腦中立即浮起一個二十歲左右、青春正盛的女郎,無辜屈死在殷醫生手中。那頭骨似蘊著無窮怨氣!
杏娜極力使自己定一定神,再向前看去,其中另有一瓶是三十歲左右男人頭骨,骨架很大,相信那就是占美了。
杏娜想要作嘔,一轉身,手肘撞翻了身後實驗桌上一個試管,「嘩啦」一聲,把她嚇得差點尖叫起來。
那試管流出一些紅色的液體,也不知是不是人血。她望了一眼,不敢再看,匆忙奔出室外。
這時,屋外傳來汽車聲響,恰巧是殷醫生回來了。
要是一個多鐘頭之前,她聽見這陣汽車聲,不知有多麼高興。現在剛好相反,當她一想到將要面對一個殺人者時,心內異常恐懼。她不能平靜地和他一起談話,更莫說讓他接近自己,讓他的嘴唇吻在自己的唇上。
她奔跑至樓下。此時殷醫生則正好用鑰匙在開啟大門。杏娜一閃身,向後門奔去,從廚房那一頭溜出花園。
殷醫生走進客廳,興奮地叫道:「杏娜,我回來了。」
他料想柔情似水的杏娜正躺在床上等他。他剛才以極快的速度辦完要辦的事,恨不得立即趕回來,把杏娜柔軟的身體抱在懷中。
可是當他走進臥房時,為之愕然,床上錦被依舊,卻不見伊人身影。
外面一陣汽車聲響傳進耳中,那是杏娜的跑車的聲音,這車子是她日間來看他時停在車房內的,殷醫生奔出觀看。見杏娜駕車絕塵而去。
「杏娜,杏娜!」他高聲叫著,可是車子已走遠了。
殷醫生莫名其妙,他以為杏娜是因等候太久而生氣。
他計算杏娜回家所需的時間,半小時後,撥了一個電話到她家中。
可是,對方顯然不欲與他交談,已把電話掛起。
殷醫生在屋內轉來轉去,他不明白杏娜忽然生氣的原因。後來,他到二樓去看看,發現自己遺下的一串鑰匙正插在實驗室的門孔內。他進去察看,又見打爛了一支試管。開始有所觸悟:杏娜背棄他的原因是什麼。
單是實驗室的現象是不會令她作一百八十度轉變的,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他立即走進書房,打開放置日記的資料櫃,嘴角微笑一下,不出他所料,她果然是偷看了這本東西。因為他放置這冊日記的時候,必定放在抽屜的左角。現在卻是放置在抽屜中央。
於是他坐下來,寫了一封簡單的信給杏娜解釋:
杏娜:
我知道妳是什麼緣故突然對我生氣。
妳以為那日記所說的事是我的事跡。
妳錯了,如果我能提供足夠證明,說明根本沒有那麼一回事,妳願不願意聽我解釋?
殷
兩天後,他和杏娜又見面了。他親自攜帶那冊日記到杏娜家去,同時手上還多了一本偵探雜誌《神秘》。
杏娜仍然是那麼美麗,穿一件銀灰色的套裙,高貴而俏巧,但臉上掛著冷淡的表情。
殷醫生道歉道:「那天晚上讓妳因誤會而受驚,真對不起,這全是我的惡作劇。」
「什麼?」杏娜不相信。
「你先看看這本雜誌。」殷醫生把偵探雜誌遞給她。
杏娜一看封面,是多年前的一本舊刊物,封面已起黃斑。隨手翻一翻,看不出和整件事情有什麼關係。
殷醫生為她揭開雜誌的第二十一頁,上面出現一篇小說,題目是《殺人》。作者名魯西。
杏娜看下去,在小說前有一段編者介紹:「這是一篇別開生面的小說,完全用日記體裁寫成,生動地描述一個殺人者心理的變化歷程,值得向讀者推薦。」
再往下看,杏娜被吸引住了,這不就是殷醫生的日記嗎?除了裡面的女主角牟麗莎和占美的名字改變外,其他方面幾乎是一字不易。
「這是怎麼回事?」杏娜給弄糊塗了。
「這本來是一篇小說。」殷醫生告訴她。
「是你寫的?」
「不,是別人寫的。我故意把它抄下來。」
「為什麼?」杏娜仍弄不明白。
「唉,說起來原是我的一個詭計。妳坐下來,讓我慢慢告訴妳。」
他們兩人在客廳坐下。僕人端上兩杯咖啡來,殷醫生呷了一口,才道:「說起來是我的不對。我有一種不正確的思想,一直認為戀愛是美麗的事情,但結婚卻會破壞一切,男女關係一旦固定下來,就變了質。我喜歡經常有一個女朋友,但不想有一個太太,與其結婚後很快又離婚,弄得大家都十分煩惱,不如還是不結婚的好。」
殷醫生停了一停說:「這是男人的哲學。但女人多數有不同的看法,她們一旦愛上一個男人,最終目的就是結婚。她一定會纏住他,不讓他離開。這對我這類男人是痛苦的事情,一旦給一個女人困住,就永遠不能接近別的女人。我有一個想法:最好能使女人自動離開我,不用下逐客令,也不用說什麼話去傷她的心。
「我的辦法終於找到了:在偵探雜誌上抄下一篇日記體裁的小說,偽裝是我自已的日記。讓任何人一看就以為我殺過人,而死者是我親密的女友。」
殷醫生繼續說道:「自然,我只會在適當的時候讓人看到這本日記,平時是鎖上的。當我對一個女友感到厭倦時,便故意把這本日記放在桌上,讓她有機會瞧見。她一看後,自然大吃一驚,盡量想辦法避開我。事後我會假意向她央求,她一定拒絕。我就對她說:「妳大概看過我那本日記了。妳離開我,我不怪妳,但妳決不能對人洩漏一字,否則,那後果怎樣妳知道了。」
「此後.她既不敢向人洩漏,對我自毫無影響。我又可以恢復自由身,繼續去追求另一個女郎。」
殷醫生說完,客廳上異常沉靜。杏娜不發一言。
良久,她才問道:「你為什麼說出這番話?我現在已讀過你的日記,不是正合乎你的需要,你可以輕易地把我擺脫嗎?」
「不,唉,這真不知由何說起。我想告訴妳這遊戲已經完結了。我已真正愛上了妳,絕不願妳離開我,而想妳永遠和我在一起。妳是我日夕夢寐以求的典型,不論外表、性格、談吐,都令我傾心。我害怕妳一天離我而去後,我真不知怎樣活下去!」殷醫生微頓一下道:「我承認我的獨身主義哲學在妳面前已破產了,杏娜,請答應我的求婚。」一向能言善道的殷醫生,很侷促和靦腆地說出這最後一句話。
女人對熱情的話語總是容易心動的,何況杏娜本來就喜歡殷醫生。當她明白了整個事情只是一件惡作劇後,便覺得無傷大雅。雖然殷醫生從偵探雜誌上抄下一段日記來嚇人,手法很不正當,但杏娜有足夠的自信,這只是他用來嚇走那些二三流女人的方法。至於她本人嘛,有足夠的魅力和智慧把他控制於裙下。
三個月後,他們正式結婚了,生活過得很愉快。杏娜也找到一份工作,是在社會局任職。
杏娜的工作是照顧社會上的老人和不幸人士。
一天,有個殘廢的貧婦死了。很奇怪,在她的身上找到一張大額的銀行本票,銀碼是二萬法郎。社會局的職員立即請杏娜親自處理此事。
杏娜趕到老婦所住的地方,見她遺下的銀行本票夾在一封信上,信紙也發黃了,上面寫著:
大娘:
妳不認識我。我和妳的兒子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一年前,他在街頭中鎗喪生,臨終時託我照頓妳。可惜我因事到遠方去,不能做到。這張支票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
占美
信上的筆跡有點熟。據死者的鄰居說,老婦在死前告訴她,她生平沒有得到什麼溫暖,只有這支票令她很喜歡。她不相信世上有這麼好的人,她對信上的「占美」感激萬分,無論怎樣窮,她都不肯把這張支票兌現。現在將要離開人間了,她要求鄰居對社會工作人員說,一定要把這張支票和她葬在一起。
杏娜聽了這番話,也覺很感動。但是有一件事情猛然襲擊她的心:「咦,這占美不就是殷醫生日記上的那個占美嗎?日記上寫得清清楚楚,占美的最後的願望是託他給老婦一筆錢,殷醫生果然做到了。可惜他百密一疏,絕對沒有想到這封信還會保留到今天。上面的字跡雖然略經改裝,但有幾個字的寫法很特別,是只有殷醫生才會那樣為的。」,
現在一切事情都很清楚了。殷醫生所謂日記是從雜誌上抄下來等等全是謊話。說不定那篇小說倒是他自己投稿去發表的。他只要用一個化名去投稿,又改動了故事人物的名稱,有誰知道?
杏娜呆在那裡。她手上所持的支票和信件忽然掉在地上,霎時天旋地轉,她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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