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五.8
原著:余過
美國人說的:鬼坦克
那坦克是戰時遺留下來的。
附近村子的人說,它每年能向前移動兩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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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大戰後,在歐洲某處一村莊,村邊的一條公路上,停放著一輛坦克。
這輛坦克是戰時留下的,已經十分破舊,佈滿鐵�蛌d濘,與其說是一具車輛,不如說是一個廢殼更為適當。
然而關於這輛坦克,傳說很多。
村中有人注意到,這坦克每年向前移動兩尺,它是面向著村鎮的,因此它是一年比一年更接近村鎮的中心。
有些好事之徒去量一量這坦克與村鎮的距離,據說戰後以來,已向前移動了五十尺左右。
這一個傳說不脛而走,所有附近城鎮的人都知道。有的人還不遠千里而來,看看這輛會走動的坦克。
村長認為這件事對該村大大有利,能吸引遊客,增加店舖生意。因此取消把坦克移走的念頭,反而把它作為村中「一寶」看待。
這坦克是德國人的,有人說當德國軍隊侵進來時,在這村子打過一場很慘烈的戰役,雙方死亡士兵很多。在坦克上的戰士死得很慘,他們冤魂不散,仍留在坦克之內。
也有人說,這輛坦克不斷向前「行駛」,在它「駛」進村鎮內的時候,便會有一次浩劫落在這村子上。
有一個鐵工,曾好奇地爬上坦克,向車內張望了一眼,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從車上推了下來摔得半死,休養了十多天才復原,差點沒變成殘廢。
又有人發現,大約每隔兩、三個月,便有一隻死貓死犬,躺在坦克前頭數尺之處,沒有人知道死因,是這些犬貓爬上坦克,招惹殺身之禍,還是他們在別的地方被殺死而被擺在坦克之旁?無從知曉。
不管怎樣,經過這些傳說之後,村人都相誡,不要走近坦克,以免惹禍上身。
某一年夏天,有一群大學生到鄉村旅行度假,他們風聞這輛坦克之名,聯群結隊來到坦克旁邊的曠地露營。
當他們見了這輛平平無奇的坦克時,不覺從心�堹漸X來。
那些青年男女說,如果這輛坦克會有什麼靈異,那真是騙三歲小孩的鬼話!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這個晚上,他們仍在坦克附近開了個野火會,青年男女飲酒唱歌,十分快樂。
酒後,有些男女便放縱起來,在田野附近接吻愛撫,無所不為。
有一對學生戀人,名叫楊平和李莉,他們手牽手想找一處地方去親熱。忽然一眼望見那輛坦克。
楊平道:「讓我們到那坦克去,那裡面既隱蔽又別致,我們可以抱一個夠,親一個夠,也沒有人瞧見。」
李莉有點遲疑道:「那不大好吧,你不聽見那些傳說……」
「妳真傻,」暢平笑道:「那是迷信,妳是大學生也信這個?走吧,將來妳年老的時候,妳對孫女兒說起,曾經和男朋友在一輛坦克上做過愛,那才夠羅曼蒂克哩!」
李莉拗他不過,一方面也受了情慾的鼓舞,沒有再作聲,男女在色字當頭的時候是什麼也不畏懼的,就是在墓穴前做愛,他們也不計較。何況是一輛坦克?
他們兩人走到坦克旁邊,楊平先爬上去,李莉拉著他的手,也爬了上去。
在上面的入口處,向艙內一望,黑幽幽的,什麼也瞧不見。
楊平試著爬了進去。叫道:「很好,沒有什麼。下來吧。」
李莉便跳了下去。
那艙內本來很小,兩人擠在那裡,即使不是有意,也擁抱在一塊了。何況二人本來是情侶,又喝了不少的酒,一旦在這新鮮的環境中,不覺便熱情如火,如痴如醉地接起吻來。
楊平動手要解開李莉的衣衫,就在此時,李莉忽然看見車廂中似有紅光一閃,一個半截身體的裸體男人在她對面緊盯著她……也就是在楊平的背面。
這半截人的身體有很多血跡,嘴角裂開,對著她笑。
李莉一驚,全身血液像冷凝了一般,不懂得叫喊,只是僵在那裡,像一塊石頭。
楊平起初還未發覺,後來見李莉全身冰冷,叫她不應,才知道出了意外;而在這時候,他發現一件更可怕的事情……他的身體竟和她黏在一起,怎樣也分不開來。
他駭極大叫,顧不得兩人赤身露體,十分羞人。
不一會,很多青年男女聞聲趕到,他們舉起火把,向車廂內照去,只見李莉在楊平懷中,面無人色、兩眼睜得大大的,嘴角流著涎沫,好像完全失去知覺。而楊平卻在乾急著,不停地叫嚷。
有人試把他們二人的身體分開,但稍一用力,暢平便痛極大叫,有如撕裂他的肌肉一般。
最後,那些大學生們花了好大的氣力,才把他們二人一起從車廂內抬出來,用氈子包裹了,送去附近醫院急救。
醫生為他們注射了鬆弛神經的針劑,又為他們敷藥、按摩、灌酒,鬧了好一會,才把李莉弄醒,慢慢將他們身體分開。
李莉先是哭,後來才將她的所見對別人說起,聽的人都聳然動容。
醫生安慰眾人:「這並不一定是什麼鬼神作怪,但卻是一種值得注意的常識……大凡男女相慕,最好是在一個安全和溫暖的環境才進行愛的行為。不要到希奇古怪的地方去,一旦任何一方見到有異的情景或聽到一聲怪叫,便可能令身體發生痙攣、收縮,終致男女兩個身體不能分開。如果不緊急施救,甚至會發生更大的危險。」
醫生解釋儘管解釋,但李莉所見的半身血人的印象仍深深留在她腦海中。
她神智清醒後,那驚懼並未減少。到了晚上,更覺惴惴不安,似乎有什麼不良的預感。
她睡的病房是一個大房,共有四張病床,還有三個人躺在床上,按理說她不應該感覺孤獨。但真奇怪,她總覺得那些人不能給她任何安全感。
晚上十二時,她在似睡非睡的境況下,忽然見到什麼東西在她床邊晃來晃去。
她睜開眼睛一看,赫然見到那在坦克內所見的半身人……赤裸、帶著血跡和獰笑!
像上次一樣,她驚駭欲絕,可是一句話也叫不出來。
那半身人舉手向她招引,李莉雖然極端不願,卻不期然地坐起身來,下了床,跟著他向前走。
那半身人在空中飄浮著,他飄過走廊,李莉便跟著他穿過走廊;他飄下扶梯,李莉跟他走下扶梯;他飄出醫院的大門,李莉也跟著他走出醫院大門。
外面是一片漆黑,蟲聲啾啾。
李莉只穿著白色的睡袍,在曠野中走著,像個夢遊人一般。
這種情況,如果有誰看見,也許會加以攔阻。但可惜在鄉村中,這個時刻,人人都熟睡了,沒有一個人留在外面。
李莉跟著那半身人,走呀走的,前面又見到那輛觸目驚心的坦克。
李莉心中有一種感覺在盡力叫喚自己:「千萬不要到那坦克去,那裡面是有危險的。」但她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前行去。
她爬上那坦克,並且鑽進那坦克的車廂中。在半夜裡傳出一陣悽絕的慘叫。
這一聲叫,傳進了村鎮,許多人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聲音,但都感到不寒而慄。
村中的警衛立即展開搜索,看那聲音發自何處。
醫院中的醫生和護士也起來巡視病房,看看有無意外發生。他們很快便發覺李莉失蹤了。
同房的病人都已睡著,他們不知道李莉是怎樣失蹤的。
全院立即作出大搜查,但找遍每一角落,也毫無結果。
忽然,不知誰作出這樣的推論:「她會不會又走到那輛坦克上面去?」
這一句話,使醫生和護士都為之一震,他們隱約感到有一種不祥的預兆。
在警衛隊的陪同下,六、七個醫生和護土一起趕到那輛破坦克的旁邊,用警車的探射燈向坦克照去。
「啊……」有個護士眼尖,先叫起來:「一隻手……」
別的人也瞧見了,那坦克的頂上,有一隻雪白的手搭在那裡。
「真的在這裡!」「可能就是她……」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
有兩個警衛搶先爬上去看,一看之下,他們都把臉轉了過去。
原來李莉全身赤裸,死在車內,那一隻手是她伸出來的,似乎是在作最後的掙扎,要從車內爬出來。但終於無能為力,慘死在車廂內。
她的腰間染滿了血跡,似乎受了巨大的創傷,使她的身體幾乎一分為二。
其他人等上來望了一眼,都感到十分惡心,而且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幾個護士首先要求先回醫院宿舍去。其他人等將屍體抬出,載回醫院去研究死因。
檢驗的結果,顯示李莉的腰部受利物所傷。但那利物是什麼,卻不得而知。既不像刀,又不像鋸,更不像是棍棒。
李莉的男朋友楊平亦在醫院中休養,由於他昨晚服食安眠藥入睡,對搜索李莉的經過全不知情,當他醒來時,獲悉李莉慘死,傷心欲絕。
他要求立即將那坦克毀掉,為李莉報仇,但村中的生意人和村長卻不願這樣做。理由是並無科學根據證明那坦克是殺人兇手,若貿貿然將它毀掉,會被鄰村的人作為一個笑柄。
另一個理由是,坦克的神秘傳說吸引無數外人來這村中遊覽,使店舖收入增加不少,如果將它毀去,村子的魅力便全然消失,村民又要回復過去貧困的日子。
村長只能答應到城裡去聘請最好的偵探,來調查這件命案發生的原因。
楊平十分悲憤,但究竟是外人。對村長的決定無權反對。
事情發生十多天後,偵探調查毫無結果,人們已漸漸把這件事情淡忘了。
一個晚上,村長的女兒妙茵在房中睡得正甜,她的窗戶敞開著,吹進清涼的風。忽然有個黑影在外面一閃,跳了進來,用一方有迷藥的手帕覆蓋她的臉孔,令她昏迷不醒,然後把她抱起,越出窗外,將她放在一輛跑車上,飛快駛走。
跑車開到村外那輛坦克旁,駕車者把妙茵抱起,放在那坦克旁邊,然後他自己躲起來。
第二天,村長發現女兒失蹤了,四處找尋,沒有下落。有人提出道:「咦,不知會不會又是耶輛坦克作怪?」
村長心裡一驚,雖然他對李莉因坦克而致死的事不完全相信,但他曾經一再告誡過女兒,千萬不要跑到坦克附近去,料想她還不致那麼愚昧。
一群人向坦克停放的地點走去,將近到達時,已有人發現坦克上面有異,一雙女人的腳在坦克上豎起來。
他們急忙跑上前去觀看究竟。
村長兩隻腳像釘在地上,一陣恐怖感襲擊著他,使他不能移動半步。
其他村民在坦克上把一個女屍抬下來,那果然是村長的愛女妙茵!
她的死狀和不久前李莉的死狀無異,也是全身赤裸,也是腰間為利物所傷,鮮血淋漓,一個身體幾乎斷為兩截。
村長老淚縱橫,望著女兒的屍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正在這時侯,一個青年從附近的樹林中奔跑過來。一見妙茵的屍體,吃了一驚,楞在那裡。
「這怎麼會,這是不可能的!」他叫道,原來他是上一次死者李莉的男朋友楊平。
「你說什麼?」旁邊的人問。
「我說這是不可能的!」楊平重複一句。
他向眾人複述昨晚的事情:是他從村長家中把妙茵劫走,送到這坦克旁邊來。他的目的是嚇一嚇村長,讓他相信那坦克是邪惡的,同意把它毀去。
當楊平把妙茵抱到坦克旁邊放下後,他便躲進附近的樹林下,靜觀其變。同時也是保護妙茵,怕她受到什麼意外的襲擊。
那知在一棵樹下坐下不久,就睡著了。以後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當他醒來時,就看見這些村民和妙茵的屍體。
他說的這一番話,雖然完全是事實,但村中人都不相信,認為楊平必定是殺死妙茵的兇手,他從村長家中把妙茵劫走,自然有所企圖,說不定上次李莉之死也是為他所害。因為兩個死者的情況完全一樣。
他們不問三七二十一,把暢平用手銬扣起來,帶回村中開庭訊問。
村長對楊平十分痛恨,指證他就是殺人兇手,而楊平的嫌疑也的確很大,他在半夜裡把一個少女劫走,本身就是一項極大的罪名。楊平大呼冤枉也無濟於事。警方把他押返監牢,法庭允許他在一周之內,到別的城市去請律師來辯護。
由於楊平成了「代罪恙羊」,人人都在想,關於坦克的傳說也許是假的,於是對它的恐懼和猜疑之心也減少了。
楊平在獄中,滿腔悲憤,無從發洩。他已致電家人,促他們代聘律師辯護,但屆時是否能穫清白,十分難說。
夜半,他矇矓睡去,忽覺一陣奇異的鈴聲,自遠而近,來到他的面前。張眼一看,原來是李莉來了,穿一件醫院的白色睡袍,飄呀飄的,美得像個仙子。
楊平一時未想起她已死去,很高興地叫道:「李莉!」
李莉縱體入懷,二人盡情地擁吻,眼淚從臉上流下,融和在一塊。
「你不會永遠在獄中度過,不久就會恢復自由的。」李莉安慰他道。
她說完了話,轉眼便不見了。
楊平醒來才知道是一個夢,又想起李莉已經死去,還來安慰自己,心裡十分悲傷。
這個晚上,村中有一個婦人殷太太因惡疾纏綿多年而終於死去,死時才三十七歲。
她的丈夫殷先生本來準備第二天辦理喪事,但第二天清晨一看,嚇了一跳,那屍體竟不見了。
這一事非同小可,殷先生急忙報警,也驚動了左鄰右里。
大家聚集在殷家中,七嘴八舌,討論屍體失蹤的事情。忽然有個人多嘴道:「你們有沒有想起那坦克?」
一提到坦克,人人心裡就是一驚。
少不了他們又趕到那坦克旁邊去看看。咦,真的不出所料,那屍體又在坦克之內!而且腰際也像被刀鋸所傷,幾乎中斷。和以前兩女的情況一樣。
村中立刻又沸沸騰騰地傳說,坦克不但抓活人,而且連死人也抓去!這事情不啻是對楊平冤獄作了最好的反證,法庭對這件事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變。數天後,律師來到,替楊平作了一番辯護後,他便恢復了自由。
這晚上,楊平又在夢中見到已故的愛人李莉。
「我知道你很快就會獲釋的。」李莉對他一笑,但笑容中流露著苦澀和哀傷的成份。
楊平問她怎麼知道他很快便恢復自由,李莉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最後終於附在他耳邊道:「為了洗脫你的罪名,我把那殷太太的屍體帶到坦克上,這樣才可以證明以前的事件不是由你經手。」
「妳?」楊平難以置信地道:「妳也會做這種殘忍的事情?」
「殘忍?」李莉忽然大笑道:「我認為並不。那殷太太本來就已經死了,她是因久病而死的。這不過是借她的肉身去運用一下,有什麼殘忍?往後,說不定我會去找一個活人……」李莉說到這裡,忽然收住了口。
「莉,妳為什麼說這種話?」楊平發覺她有點變了。
「你不用管我,」李莉撇開他的手,像很氣憤地向外便走,楊平追在她身後,叫道:「李莉,妳回來!」但李莉筆直地向前跑,一直跑到那坦克附近,失了蹤跡。
楊平大聲叫她,沒有應聲。他從夢中驚醒過來。
回憶剛才所見的一切,歷歷在目,再想起李莉所說的話,關於她帶走殷太太的屍體的一段經過,楊平相信,那必不會錯,除了這個解釋,沒有別的更合情理。想不到李莉對他情深一片,死後仍幫他一個大忙。
但另一方面,楊平又覺得擔心,怎麼李莉的芳魂又回到那坦克附近去?而她的臉上又充滿了那種憂鬱?
細味她的話:「說不定有一天她會去找一個活人……」楊平敏感地覺得有種什麼事情就要發生,然而說不出來。
他細細思索。在房中來回踱步,搔著頭髮。最後他決心去做一樣事情。
每晚十一時過後,他便守在從村中到坦克去的一段必經之路。他在等待一宗自己所假設的事情發生。
楊平心中有一種恐怖的想像,但是他希望那不是事實。
他守在那條路口上,一晚,兩晚,三晚,一直守到天亮,才回去村中的客店歇息。
守到第五晚,仍然沒有他想像的事情發生,他覺得很寬慰,準備再守一晚,要是沒有什麼異樣,便離開這村子,回去學院念書了。
第六晚,他照樣躲在一個草叢中,眼望著天上的月亮,一會兒躲進雲堆,一會兒又露出臉來。看了一會,他眼皮愈來愈沉重,幾乎要睡著。
就在這時候,一個白點子自遠而近,在村鎮那邊,向坦克跑去。楊平心中一震,睜大了眼睛,向那白色的影子望去,認得是村中一個女郎,穿著一身白色睡衣,似夢遊一般,一步一步地奔向那坦克。
楊平急忙從懷中取出一條十字架項鍊掛在額上,忽忽奔跑出去,攔截住那個奔跑的村中少女。
那女郎並不因他的示意而停步,依然向前跑去,楊平發覺她的狀態像夢遊一般,他再無選擇,只好攔腰將她緊緊抱住。
那女郎像夢中驚醒,睜大眼睛望著他,對眼前環境感到異樣的震駭。
「不要向前跑,回去家中睡覺吧。」楊平溫言安慰她。他知道一個在這樣情況下醒來的人,是不能再受驚嚇的。
那少女慢慢定下神來,問道:「你是什麼人,我為什麼在這��?」
楊平道:「我送妳回家去,這些問題慢慢再說。」
驀地,一陣幽幽的哭聲傳進楊平的耳朵中,一個細細的聲音說:「你快走開,不要管人閒事!」
楊平四面觀看,但一個人影也沒有。
「是誰在說話?」他問。
「是……我……」一陣漫長而悽切的聲音道。
楊平隨著聲音望去。一個人影慢慢顯現出來,赫然是他的好友李莉,但只有半截身子,腰間隱約染有血跡。
「妳……」楊平又是驚恐,又是激動。這事情正如他想像的一樣:李莉在夢中曾對他暗示,有一天她也許會去勾引「活人」,他擔心她有此舉動,才每天在這路口守著。現在果然讓他料中了。
那個村女這時也見到李莉的形象,嚇得尖叫起來,躲進楊平懷中。
「你快走開,楊,我不害你……」李莉的形象說。
「不,我不能眼看著一個活人被害死!」楊平挺起胸膛道。
「你要可憐可憐我,唉,」李莉幽幽地說:「我是身不由主,如果我不這樣做,我……」李莉嗚嗚地哭泣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這種邪惡的行為?」楊平驚問。
李莉想再說什麼,忽然又嚥了下去,她的眼中忽然露出十分驚恐的神色,望著楊平的身後。
楊平轉過險來,嚇得倒抽一口涼氣,只見另一個更恐怖的形象在他身後晃著……一個半截男人,遍身血跡,臉上露著獰笑。
「我是李莉的主人,」他用沙啞而粗濁的聲音說:「我要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
「原來一直是你這惡魔!」楊平悲憤欲絕:「你害死了李莉,你害死了村長的女兒,現在還想害別人!」
那半截男人張開口來,露出兩隻白森森的牙齒,冷笑一聲說:「現在便是你了!」
他的形影晃呀晃的,在楊平四周轉了幾轉,忽然出其不意地直向楊平撲去。
楊平懷中的村女驚叫一聲,一道淡淡的光亮自楊平胸前反射而出,是那十字架項鍊的光芒,半截惡魔似觸電一般,又迅速退下。
楊平起初吃了一驚,後見那惡魔驟然退縮,他低頭看了一眼,發覺是那十字架之功,不覺大喜,把那銀色的十字架索性整個拿出來,在月光下閃閃生輝。
半截惡魔的形象和李莉半截的身影在楊平四周晃來晃去。始終不敢近前。楊平摟著村女,亦隨他們四處轉,把十字架的光輝照射他們。
有幾次,惡魔突然犯難,向他側面襲到,楊平急轉一個身,以十字架正對著它。惡魔又狼狽地退縮回去。
這樣僵持了好幾分鐘,楊平心想,長此下去不是辦法,偶一不慎,便為怪物所乘,便示意村女和他一同叫喊:「救命……救命……」聲音又高又長,震動夜空。
他們所站位置離村鎮很遠,但由於是靜夜,而且又是連串的呼喊,不久也驚動了村子裡面一、二人家,起來互相問訊。聽那叫聲連續不停,又來自坦克那方向,知道發生了意外,急忙通知眾人,持著簡單的武器……長刀、木棍、鐵鍊、獵鎗,駕車向叫喊聲的方向駛去。
這時侯,楊平和村女的叫聲已幾乎沙啞了,聲音愈來愈微弱,轉動也不似剛才的靈活;反之,惡魔的一方卻愈來愈猙獰,幾次衝到楊平身側,去抓楊平的身體,楊平的臉給抓傷了幾處,衣裳也片片破爛,猶幸轉身及時,那惡魔一見十字架的閃光,便急促退下。
最後一次,惡魔狂吼衝到,用牙齒咬住楊平的肩膀。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村民喊聲大作,十餘輛車子浩浩蕩蕩開來,惡魔見形勢不利,又退了開去,狠狠地向楊平盯了一眼,一口唾沫吐打在他的頸上,然後領著李莉的半截身體,飄然隱去。
等到汽車隊衝到時,楊平和村女已筋疲力竭,委頓在地上。
在車隊中,有一個農夫老金,正是村女的父親。一手拉起女兒,指著楊平罵道:「想不到又是你這壞蛋!」
楊平慌忙辯護道:「老伯,不是我,你別誤會。」
村女也站起來解釋:「爸爸,不是他,幸虧這位先生救了我。」她便把那晚上的遭遇對各人詳細說出。又讓大家看楊平身上的傷口,說多虧楊平冒死相護,才保全她這條命。
老金轉向楊平致謝。
村眾十分激憤,齊道:「該死的坦克惡魔,不能讓它存在,危害我們的女兒!」
「得想個法子毀了它!」
「來,讓我們一起去!」
大家七嘴八舌,要去把那坦克包圍。
楊平道:「慢點,要毀滅它,最好用炸藥,徹底將它炸成粉碎!」
村人都贊成。恰巧,村長也聞訊趕來了,他見事實俱在,不容反對,便吩咐警衛到村子取炸藥來。
鬧了半天,天色漸白,村長和警衛及大批村民,攜了炸藥走近坦克 由兩名警衛員將炸藥安置在坦克之內。
各人退後,村長親自點燃導火線,那火花迅速燃至坦克之內,隆然一聲,震天動地,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那坦克被炸成粉碎。
緊隨著歡呼之後,接著是齊齊驚叫,原來在坦克的碎片內,竟有一大灘血水流出來,染紅了地上的泥土。村眾嘖嘖稱奇,也暗暗咋舌。
經此之後,坦克惡魔果然就此消失了。
楊平也收拾行裝,離開這村子,回去大學念書。在他離去的前一晚,又夢見在一陣鈴響中,李莉穿著一身白色長袍來見他。雖然她的臉色憔悴,但神態卻開朗得多。
「謝謝你,楊平,你替我炸毀了惡魔,從此我不再受他控制,我恢復自由了。」
楊平很高興地握著她的手問:「那麼,妳以後到哪裡去?」
「去哪裡,」李莉垂下頭:「生死殊途,我不能告訴你。」接著嫣然一笑:「祝你好運!」說完便消失無蹤。
楊平醒來,有說不出的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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