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八.1
原著:余過
法國人說的:食人部落
十多個大學生,租了一架「老爺」飛機,
擬飛到印尼東部一些落後地區,去研究一些土人的生活。
飛機飛行了兩個小時後,天氣轉壞,風雨交加。
飛機被迫緊急降落,降落的地點正是食人部落聚居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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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女孩子露櫻,隨父母在印尼居住已有了一年多,她父親是法國駐印尼的大使。
露櫻對東方地域的民族,一向是富於魅力的。藉這適當的機會,她進入椰加達一所大學,研讀東方語文學。
這個夏天,她們系裡十多個同學和一位教授,租了一架飛機,擬飛到東部一些落後地區,去研究一些土人的生活。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還帶了幾枝槍械,以防萬一。
旅行的首段路途是愉快的,他們飛到東部一個村落,受到當地村長的熱烈歡迎,設一頓鄉間的盛宴欺待他們。
村長見他們總共是九女四男,個個女子都僅二九年華,散發著青春氣息,逗人喜愛。笑道:「如果妳們不說是學生,我以為妳們是時裝表演團哩。」
露櫻和同學們笑個不停,的確,她們學校內最美麗的姑娘都在這一系裡。像她和莉莉,在學校中都有校花之稱。她是歐洲美人,莉莉則是東方美人。
其她如珊珊、梅兒、巧玉,都是出色的女郎。
四個男子中,一個是機師狄能,也是法國人,曾在越南打過仗。一個是近六十歲的丁教授。另兩個是系裡學生費強和東柯。
在村裡逗留了兩天,他們繼續向更荒僻的地方飛去。村長警告他們,有一個地方,是原始森林區域,其中還有十分落後的食人部落,叫他們千萬不要闖入該區。
飛機飛行了兩個鐘頭後,天氣轉惡,風雨交加。他們所乘的飛機,本是架「老爺機」,陳舊不堪,要是在先進國家,早就棄而不用了。不過在印尼,任何尚有一點利用價值的廢物,都不會拋棄。這時稍經風雨侵襲,狄能即發現有些機件出了毛病,不過他極力保持鎮定,只把丁教授叫過來。
「恐怕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們非降落不可。」狄能道。
「這地方能降落嗎?」丁教授問。
「那不遠處像是一塊草原,或許可以應付。」
狄能的觀察不錯,片刻間,那草原已在目,雖然野草頗長,但總算是一塊較平坦的地方,可以利用。
狄能把飛機緩緩下降,機內的女學生們都驚異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已到目的地了嗎?」「這地方好荒涼啊!」「只怕還有老虎哩。」
丁教授向大家解釋了一下,並安慰大家,不要驚慌。
飛機在狄能的高度技術控制下,降落得相當理想,只顛簸了一陣,便停定在一叢亂草中,但機尾卻損壞了。
這時風雨沒有剛才那樣厲害,大家冒著雨下來向機身觀看了一會,都搖頭嘆息。這樣的飛機實在太老爺了。
狄能搖搖頭道:「本來也許還有一絲修理的希望,現在更難啦。」
「女孩子們,我們在那些大樹附近把營帳紮起來。」丁教授吩咐道。
女學生們七手八腳,有的搬營帳,有的搬工具。男士則用刀子把過長的野草割去,空出一塊地方來,把營帳升起。
漂亮的姑娘們早已淋得全身濕透,這時有一個地方避雨,都鬆了一口氣。
「唉,我們連一個更衣室都沒有!」莉莉嘆口氣。
「暫時用幾條大毛巾掛起來,搭一個臨時的。」露櫻道。
女孩子們嘻嘻哈哈,搭了一個小更衣室。在這種環境下,由於人多,有男有女,大家還不覺得太恐懼,在一片忙亂中,反而感到一種新鮮的刺激。
「今晚我們吃什麼?」
「自然是吃罐頭了。」
忙亂了一番之後,時間已不早。
兩個男學生,費強和東柯,在附近發現了一條小河。
「有一條小河,在樹林內,離這裡不到一百公尺,誰需要洗澡可以到那裡去。」費強興奮地叫道。
「洗澡倒不必,我們去洗個臉。」莉莉向露櫻建議。
「好的,我們大家一起去。」巧玉也道:「現在已經沒有雨了。」
「不過,要當心,」丁教授道:「叫費強帶備槍陪你們。」
「不必了,讓我攜槍,我會開槍的。」巧玉道。
「怕我看見妳們春光外洩,是不是?」費強打趣道。
「去你的,狗嘴長不出象牙!」莉莉啐他一口。
「去吧,我們大家一起去吧。」九個女學生,有七個同意一起去河邊。
莉莉和露櫻領先走著,那樹林好深,稍為走進一點,便有種陰森的感覺,四處有莫名其妙的叫聲,不知是蟲鳴還是鳥叫。
體質較弱的梅兒首先停下了腳步道:「我有點怕,我不去了。」
「怕什麼,」巧玉把手中槍一揚道:「有我保護妳,何必擔心?再說,這�埵酗C個人,妳怕野獸還是怕鬼?」
梅兒吞吞吐吐道:「我講不出來,反正我有種第六感覺,覺得這森林有些不妥。」
「別迷信了,來吧。」莉莉走回去,攙著她的胳臂,一同前往。不一會使聽見水聲淙淙,好一條清澈的小河,河水深約數尺,女孩子們蹲下來,有的洗險,有的洗腳。
「啊,我忍不住要洗個澡,妳們替我把風,不要讓男人走近來,好不好?」莉莉道,一面已脫下衣裳,露出半裸的動人身材。
「讓男人來了也不怕,妳不是正想展露妳的漂亮體態嗎?」
「我的體態只留給我未來的丈夫,不是隨便讓人欣賞。」莉莉說完,已脫得赤條條地,跳下河中。另兩個女同學也跟著跳了下去。
女孩子們在水中嬉戲,樂而忘返,持槍警戒的巧玉,忽然發現天快要完全黑下來,急叫道:「喂,快穿衣啦,天快要黑了。」
莉莉等這才起身穿衣,東一個,西一個,在樹後悉悉索索穿衣。昏暗中,大家的視線漸模糊了。
露櫻帶來一個手電筒,開亮了,催促大家快一點。
忽然,在樹叢後,一個女孩子尖叫起來,聲音淒厲。
「是誰?發生了什麼事?」巧玉急問。
露櫻也加了一句:「是誰?快做聲呀!」
可是那樹後寂然,無人應聲。
「大家快聚攏來,看人數有沒有缺少?」巧玉叫道。
女孩子紛紛走到巧玉身邊,發覺少了一人,她是三個在水中裸泳的學生之一,名叫杜媚。
「杜媚,妳在哪裡?」巧玉大聲叫。
「聲音在那邊發出,我們過去看看。」露櫻建議。
她用手電筒向前照著,巧玉則緊緊持槍對著前方,六個人戰戰兢兢走過去,但到了那樹後,卻沒有發現什麼人影。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莉莉發現一小灘血跡。「這是什麼?」
「是血!」女孩子們齊聲道。
「也許是野獸!」
「也許是食人族!」
「我們快回去告訴丁教授,不要站在這裡,我好怕!」
女孩子們七嘴八舌,巧玉也有點心慌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膽小的梅兒掩臉哭泣道:「我不管妳們,我要回去了。」
她匆匆向營地跑去,忽地「拍」的一聲,她踏中了什麼機關,一條繩子扣住她的腳,把她倒吊起來,而一枝長矛則隨機關射出,直插進她的心臟,把她釘在一棵大樹上。
女孩子們用手電筒向前一照,發現她那恐怖的死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
見了梅兒慘死的景象,有兩個女孩子嚇得摟抱在一塊,痛哭失聲。露櫻比較鎮定,道:「這地方危險,我們快回去!但要一步一步走,不要亂跑!」
她們好不容易走回營裡,這一段路對她們來說,像走了一年。
七個女孩子出去,只有五個女孩子回來。她們圍著丁教授哭訴事件發生的經過。
丁教授緊皺眉頭,道:「我早料到這地方危險,可是飛機已損壞,不降落可不行!」
「我們該怎麼辦?」露櫻問。
「大家留駐在這營中,不要出去,一切留待天亮再說。」
費強和東柯深感內疚,因為小河是他們首先發現的。如果他們不通知女同學,杜媚等就不會遭遇此次危難。兩人暗自商量,意欲出去尋找杜媚。
丁教授看穿他們的心事,說道:「你們兩個不許鹵莽,夜晚的森林是非常危險的,何況這可能是傳說中食人部落盤據的地方,你們出去亂闖,只有增加無謂的犧牲!」頓了一頓,說道:「現在我們分批睡眠,輪流守夜。」
女孩子聽說是在食人族的範圍中,有的暗暗擔心,有的放聲大哭,珊珊鑽進露櫻的被窩中,要和她同睡。
一夜總算寧靜地過去。翌晨天一亮,費強就嚷著要找杜媚,狄能發給他們一人一把槍,叫他們沿路小心,如果發現有危險,即速歸隊。
費強、東柯二人小心翼翼,首先走去小河旁邊女孩子們出浴的地方觀察,沿途並沒有見到梅兒倒吊在半空的屍身,他們很詫異。也許土人把屍體收去了,也許……他們抱著萬一的希望……梅兒並沒有死,是昨夜女孩子們一種視覺上的錯誤而已。
梅兒既無蹤跡,他們在那小河旁邊觀察。東柯很快發覺一對女裝鞋子,整齊地擺在樹旁,「看,那也許是杜媚的鞋子。」
「杜媚,杜媚!」費強試叫兩聲,看有沒有回應。
「只有鞋子,不見人,凶多吉少!」東柯道。
他們把鞋子收拾起來,繼續往前察看。前面都是樹林,不過依稀能辨認有人走過的痕跡。
他們走不多久,又見了一塊淺藍色的衣裳碎片。
「這很明顯地看出,杜媚是給縛走了,也許她還生存。」費強道。
「不過你沒有注意到,杜媚昨天穿的是黃衣,不是藍衣!」東柯非常冷靜地說。
「呵,真有你的。我倒不曾留意這一點。」費強慚愧地道。
「你在記憶中搜索一下,這種顏色的衣裳,昨天是穿在那個女孩子的身上?」
「是梅兒!」費強略經思索後便說。
「可是梅兒據說已經死了,死了的屍體還有誰移動?」
「希望梅兒她沒有死去。」費強說道。
他們兩人繼續前進,一先一後,保持著數步的距離,警覺地注意周圍的變化。
* * * * * * * * * * * * *
杜媚遭遇到她有生以來最大的驚恐。
那天晚上,當她從河上泳罷起來,躲在樹叢中穿衣的時候,忽然有人用力將她摟住。那隻手又大又粗,她在昏暗中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與鬼怪無異的野人,醜陋無比,兩隻眼睛在夜中閃閃發亮,牙齒在不斷互相磨擦,彷彿要吃掉她。她尖叫一聲,嚇昏過去。
在迷迷糊糊中,她覺得被人抬起來,一直向前走,走了很久,到達一個地方,把她狠狠的拋在地上,拋得她骨頭生疼,這才甦醒了,當她見到面前被數十個醜陋的土人包圍時,幾乎又再昏厥過去。
土人在起著爭論,吵個不停。那個最初把她劫來的漢子,聲勢洶洶,好像要吃掉她。他忽然走上來,把杜媚的衣裳撕開。
杜媚赤裸在土人面前,火把之下,羞不自禁。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雖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可是從醜漢那種兇惡的表情和手勢中猜出,他們想把她烹而吃之,嚇得她縮作一團。
那年紀較大的可能是族中長老,他反對他們烹吃杜媚,表示另有用途。他指一指遠處的火山,口中模倣火山爆發之聲,又指一指杜媚,認為此女應將之祭神,以祈求火山不要為禍。
長老指一指另一方,以手向嘴巴運送幾次,表示那邊一個是可吃的。杜媚向那一方望去,才發覺他們抬回來的是梅兒的屍體。她見了梅兒的慘狀,更覺悲傷,暗暗飲泣。
那些土人最後被長老說服了,他們離開了杜媚,去把梅兒的衣裳剝去,在她全身塗上配料,然後生起一個火堆,把那人體放在火上燒烤,杜媚看得作嘔。
不一會,長老帶了兩三個人來,把杜媚縛在一根柱子上。她不知要受到什麼樣的折磨,放聲哭泣和不斷求情,但都無濟於事。
土人把她連柱子一齊抬起,帶到一座用木頭搭的兩層高的樓子,再把柱子豎在樓頂之上,縛牢了,於是杜媚被高高掛起,在強烈夜風之中,令她覺得又冷、又怕,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而那綑縛的繩子卻是既緊且實,深深嵌入她的肌肉內,一動也不能動。
她的視線能直望到火堆上,梅兒的屍體已燒成焦黑了。有人呼叫一聲,召集族人,約六七十人一擁而出,有男有女也有兒童,齊集在火堆旁,一見在燒烤著的人體,都露出饞涎欲滴的神態。
在長老的率領下,他們全體朝著杜媚下跪,對她俯拜,口中唸唸有辭,杜媚慢慢了解到,土人大概是把她當作祭品,淚水成串成串流下來。
儀式已過,由長老把火上的人體一邊一邊撕開,拋給幾組人,每一組人,又在爭奪搶吃,最後自然人人都分到一點。
被縛在柱上的杜媚,眼見土人分食梅兒肢體的情形,只覺一陣陣作嘔。土人的婦人小孩分得一塊兩塊骨頭,也吃得津津有味。接著他們便圍著火堆跳起舞來,狀貌十分愉快。
一直到午夜過後,他們又向火山跪拜了一會,喃喃禱告完畢,便各自回到屋內睡眠。
火熄了,人聲也靜了,轉眼間萬籟俱寂。杜媚身上的繩索蝕得她痛入心脾,她整個身體像是給分割開數塊的模樣。腦海中想起溫暖的家庭、慈祥的父母,淚加泉湧,哽咽不已。
這痛苦的時刻顯得特別漫長,一直熬到天色微明,杜媚的頭腦已昏昏沉沉,幾乎要失去知覺了。但就在這時候,幾聲鳥叫,把她完全驚醒過來。
有兩隻兇鷙的大鳥,在她身邊飛來飛去,眼中露出兇光,杜媚低顧一下自己赤裸的身體,再望望那兩隻大鳥,她就完全明白,土人把她縛在這柱上的用意。
她驚得尖叫,可是完全沒有人理會她。那兩隻大鳥盤旋了一會,已肯定杜媚無還擊之力。一隻大鳥首先發難,撲向她身上,用又尖又利的長嘴,把她腹部肌肉琢食了一塊。杜媚痛極慘叫:「你們不要那麼殘忍,快放開我;要不然一刀刺死我,不要讓我受這活罪!」
土人那裡聽得懂她的言語,就算聽得明白了,也不會出來,他們相信杜媚正遭受火山之神的吞噬,誰也不敢出來冒犯神明。杜媚叫得愈傷心,他們心中愈暢快,以為神靈吃完了這一頓大餐,會特別保祐他們。
那大鳥一次得手,第二次又來啄食,兩隻大鳥,一先一後,毫不客氣,爭吃杜媚的肉體。可憐杜媚給縛得牢牢的,完全沒有躲避和反抗的餘地,雖然叫破了喉嚨,哭瞎了眼睛,也是無濟於事。她眼見自己的腸臟給啄了出來,最後終於昏死了過去。到天色大亮的時候,那柱上已幾乎只剩下一具骸骨。
費強和東柯幾經艱苦,深入森林,找尋杜媚的下落,忽然,聽到一片人聲。前面有一個小丘,他們爬上那小丘觀看,頓時將整個食人族的村落收歸眼底,那是很簡陋的一些屋子,數十個土人伏在中間一幅空地上跪拜。費強和東柯再向上望去,赫然發現柱子上縛著的人體,雖然血肉模糊,仍依稀可分辨出,那正是杜媚!
費強臉上肌肉牽動,悲憤莫名,便要持槍衝下去,可是東柯力抓著他,在他耳邊道:「杜媚已死,和他們拚了也無濟於事,我們寡不敵眾,應當回去從長計議。」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費強說服,離開山坡,匆匆循著原路奔回營中。
這時,在營幕前,狄能和丁教授正把部分浮草剪去,剪成「SOS」字樣,每一個字體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以便引起來往飛機的注意。原因是狄能發覺他們的飛機已不能修理,除等待救援外,別無其他辦法。
費、東二人回來,悲憤地報告一切。大家聽了都十分震動,一來痛惜兩位女同學慘死,二來害怕自己遭到相同的命運,營帳裡面一片哀傷哭泣之聲。
狄能道:「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我們必須為自己的安全奮鬥。土人定已發現我們的所在,他們很快會大舉來襲,我們得趕緊布置一下。」
丁教授道:「這話說得有理,狄能先生是位參加過越南戰事的軍官,他的作戰經驗很豐富,我們大家要聽他的指揮。」
狄能道:「不敢當,不過,我在越南的時候,見過游擊隊挖掘的陷阱,在陷阱中埋下尖銳的竹枝,殺傷力極強,我們這裡也有竹子,不妨照樣試做。」
「來得及嗎?」東柯問。
「白天料他們不敢來襲,我們有槍,可以阻擋他們於一時,晚上他們便可能來了,從現在到晚上還有六七個鐘頭時間,我們快點挖掘吧!」
於是他們爭取時間,急忙挖掘那種「死亡陷阱」。方法是挖一個土坑,在坑內插上削尖的竹枝,坑上鋪蓋一層草皮。誰不小心,踏進這種陷阱,身體會掉在竹枝上,被竹枝刺穿。
女孩子們都幹得十分起勁。她們在飛機艙內找尋一切可以挖土的工具,連廚房器具也出動了。她們平日雖然嬌生慣養,可是在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幹得卻不比男孩子遜色。
到得晚上,他們總算大致完成任務,各人在營帳內緊守著,心情十分緊張。
不出所料,在晚間十時左右。土人陸續出現了,在營帳外形成包圍之勢。丁教授等雖已發覺,可是詐作不知。
他們總共有六枝槍械,除了四個男子外,七個女生也分到兩枝,露櫻和巧玉都會開槍,便給她們使用,其他五女各將鋤頭、斧頭放在身邊,必要時用以抵禦。
大約半個鐘頭後,土人見營內毫無動靜,呼嘯一聲,便從四方八面衝來。
緊接著是幾聲慘叫,有三四個土人落入陷阱中,為竹尖所刺,腸穿腹破而死。
其他土人也有衝進來的,為狄能等開槍射倒。土人的人數比他們多出數倍,雖然傷亡的很多,但衝進營中來的也不少。
頓時營內十分混亂,幾個女孩子都用斧頭、鏟子和土人肉搏。露櫻的槍彈射倒了幾個人,可是忽然有個身體龐大、孔武有力的土人擋在她面前。兩眼盯住她。露櫻要開槍已來不及了,右手給他抓住一拗,痛入心脾,手槍掉在地上,土人一拳打中她腰部,痛入心脾,令她昏了過去。
那土人並沒有殺害她,卻把她揹起來,向外逃逸,原來土人因死傷過多,已紛紛撤退。而丁教授這方也死了兩個女郎,費強受了輕傷,損失甚重。
那高大土人帶了露櫻,不久又與三個土人會合,在一個山洞中歇腳。露櫻早已醒轉,兩手給那高大土人牢牢縛著。另幾個土人叫他做「阿花」。
阿花不時注視著露櫻。見她像隻受驚的小羊。即使在驚惶中,也是美貌如花,一雙眼睛像對黑色的大珍珠。
那三個土人生起一個火堆。有一個叫「阿豹」的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望著露櫻,又與他的同伴說笑,大概是說露櫻的幼嫩的膚肉,如果燒烤起來,是多麼的好吃。
露櫻愈看愈驚,她察言觀色,見那高大漢子對她最具好感,而且相貌也不像那三人那般醜陋。她下了決心,把自己胸前衣襟在地上擦破敞開,露出半邊雪白的上身。
阿花立即目瞪瞪地注視著她,露櫻是法國少女,對性的問題並不看得那樣嚴重。她一跳而起,投身入阿花的懷中,依偎著。
阿花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他一手摟著露櫻,卻不知該怎麼辦。後來他把她緊緊抱著,在她秀髮上狂嗅。
露櫻仰起她的俏臉,閉上眼睛。阿花又在她的臉上嗅著親著,最後親到她的兩片紅唇上,便把它緊緊咬住。
阿豹過來將露櫻的手一拉,嘴裡嘰哩咕嚕,意思是要將露櫻烹煮充飢。露櫻緊緊靠著阿花,向他露出乞憐的眼色。阿花果然心動了,他把阿豹一堆,又將露櫻一摟,表示「這女人是我的,別人不要碰她」。
阿豹把其他兩個土人叫來,一同和阿花理論。阿花只是不肯,最後他們似乎有一個協議,由阿花與阿豹比賽,看看該聽誰的話。阿花和阿約兩人盤膝坐在地上,由另兩個土人各把一根燒紅的火炭放在他們的腿上。
兩人立即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可是卻死挺著,不把那火炭拿開,比賽誰的堅忍力強。
阿花臉上大粒汗珠冒出來。
露櫻只盼阿花得勝,她兩手雖不自由,卻用自己身上的衣襟就近阿花額前,為阿花揩汗。
阿花因此大穫鼓舞,兩眼發亮,精神大增。而阿豹則氣喘漸急,臉色頹敗,終於支持不住,把腿上的炭撥開,跳起身來。
阿花從容站起,口上咕嚕了兩句,表示他贏了,一切應憑他作主,不許把露櫻烹煮作為食物。阿豹和其他兩個土人悻悻然的離去了。
露櫻跳起來,投進阿花懷中,雖然他的相貌是粗糙和醜陋,她卻自動地去親吻他。
阿花目中露出異樣的光芒,把露櫻推倒在地上。他要的是什麼,露櫻當然是知道的。經過剛才那一幕,她一點也不想反抗了,她心甘情願地給了他。
阿花躺在她的身旁,露出滿足的笑容,雖然他的腳燒得又焦又痛,他一點也不在乎。
忽然,人聲吵雜,十幾個土人出現在山洞前,阿花大驚,以身子擋住露櫻。
那一群人是阿豹帶來的,其中有一個是長老。
長老對阿花斥責,罵他自私,違反族中規矩,有外人被逮捕,卻不交給大伙處理,阿花辯駁了幾句,長老喝令數人上前把他綑縛,阿花寡不敵眾,終於被制服。露櫻也給阿豹拉過去,對她露出獰笑。
他們一行人走到附近一株小樹面前,阿花開始叫嚷,狀甚驚惶。他又向長老求情,但是長老臉色鐵青,毫不理會。
在那小樹面前,他喝一聲「放」。別的土人便把阿花投入那樹叢中,樹葉忽然自動捲起,把阿花緊裹,在阿花慘呼聲中,他被它慢慢吞食掉,原來是一棵「食人樹」!露櫻目擊了這一幕畢生難忘的刑罰。
露櫻第一次和男人發生關係,雖然是為形勢所迫,但她對這個男人還是留下深刻的印象。可是這男人在不到一個鐘頭之後,便遭遇到這種悲慘的命運,而且大半還是與她有關,怎不令她心絞震動?
她掙扎、呼救、哭喊,都不能阻止那刑罰的進行。另一方面,她內心的恐懼也壓迫著她……在阿花死後,她一樣會遭遇到極大的不幸。
不錯,在「食人樹」吞噬阿花之後,土人便在就近生起一個火堆,阿豹聲勢洶洶地把露櫻的衣衫剝開,另一個土人把一桶燒烹的配料拿來,塗在露櫻身上,他們要活生生地把她烤吃。
其他沒有事做的土人,便圍著火堆跳舞和唱歌,為將要獲得的一頓大餐而歡欣。
他們臉上絲毫沒有人類的同情之心,人吃人彷彿是天公地道之事,一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至少他們不吃本族人,已經覺得是很有人道了。
露櫻給縛在一條鐵棒上,那鐵棒就要放在火堆上轉動燒烤,像隻烤羊或烤豬一般。她喉嚨叫破了,眼淚哭乾了,可是也無濟於事,眼看就要給擱在火焰上。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忽然數聲槍響,阿豹首先中槍倒地。原來是狄能、東柯、巧玉和另一個女孩趕來救援。其他土人倉卒應戰,但敵不過槍彈的厲害,三四個土人先後斃命,其他的則便作鳥獸散。
巧玉上來,把露櫻從鐵棒上解下,露櫻撲在她懷中痛哭,巧玉也流下眼淚。東柯把外衣脫下來,讓露櫻掩住她的裸體,扶著她慢慢回營。
剛才,他們點數發覺少了露櫻,狄能便決定到土人村落去救援,怕露櫻遭到杜媚或梅兒同樣的命運。雖然,到村裡救人,他們人力不足,但也準備觀察情勢,見機而行。想不到在半途上便望見火堆和聽見人聲,一看是露櫻將被燒烹,他們急忙開槍進攻,及時將她救出。
回到營中,丁教授等見露櫻能獲平安,喜極流淚。
他們商量今後的應變之計,覺得必須離開當地。雖然前路茫茫,不知應往何處,但總比留在當地好些。
於是檢拾一切,並在飛機殘骸內,把兩隻橡皮救生艇帶走,以備萬一。
狄能建議沿那小河而行,向下游前進。因為有河流的地方,通常容易找到文明人的居所。
他們上道的時候,附近的火山又隆隆發出響聲。
丁教授憂形於色道:「看來這火山離大爆發之期不遠,我們的確要離開此地愈遠愈妙。」
費強要將營帳拆下,狄能道:「不,千萬不要,讓土人以為我們住在這裡,好阻延他們的追蹤。」
東柯道:「這是一個好主意。」
他們穿過樹林和草原,大致上跟著那小河轉進,遇有無路可通的地方,便用刀子把長草割除。
小河曲曲折折,但是河面漸漸開闊,這是一種好現象。他們都感到心情喜悅。
走了大約三個鐘頭後,河流脫出森林範圍,兩岸都是山壑,他們把橡皮艇充氣,九人分乘兩艇,向下游划去。
河面愈來愈闊,可是氣氛卻也愈來愈陰森,丁教授口中不說,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四周十分寧靜,高山倒影,偶然傳來一兩聲莫名其妙的淒厲叫聲,不知是人是獸,令人戰慄。
忽然有水聲作響,彷彿有什麼在河面游動,費強首先發覺:「不好了,是鱷魚來了!」
見左後方的陰暗山岸邊,有幾群鱷魚游來,最少也有十多條。女孩子們嚇得哇然大叫,有的撲進了男孩子的懷中。
「不要著慌,鎮定應付!」狄能叫道:「向右前方的岸邊划去,那裡有一片沙岸,可以登陸!」
兩隻小艇拚命向前划,可是鱷魚來的速度也不慢。
在他們拚命把橡皮艇向右岸划的時候,有數條鱷魚已追到東柯和丁教授所坐的一隻艇旁。
他們離岸還約十碼,東柯開槍擊中一條鱷魚,可是另兩條對小艇猛撞,把小艇撞翻了,他們都落在水面上。
一到水裡,情況就悽慘了。丁教授已老,首當其衝,為鱷魚吞噬。另一個女學生在拚命游向岸邊時,給鱷魚咬著她的腿,硬把她的腿咬斷。第二條鱷魚又趕上來,咬著她右臂,鮮血染紅了河邊。
狄能、費強、露櫻、莉莉、珊珊等所乘的一隻船,僥倖到了岸邊,一上岸便目擊丁教授那隻艇所遭遇的慘劇。他們急忙開槍,把後來的鱷魚阻擋。東柯和另兩個女學生游到岸邊。
這一幕意外的慘劇,較之土人的襲擊,令他們更為震動。人人呆在那裡,不知該如何是好。女學生們更是哭泣不停。
遠處忽然傳來數聲爆炸之聲,令他們警覺:目前的環境還是非常危險。這表示土人正襲擊他們原來的營地所在,狄能故意把那帳幕保留,卻在營帳內埋了幾個自已用土法製造的「炸彈」,這一陣子,定是土人觸發了那些炸彈。
他們觀察這山岸,只見有幾個大山洞,十分幽深。而河流再過二百碼左右,匯成一個瀑布。向下流去。他們的船隻事實上再向前往也無路可行了。
東柯道:「我到洞內去看看。」
狄能道:「要小心。」
費強道:「我和你同去。」
他們各帶了槍械,進去正中那一個山洞,那洞穴確是很大,裡面有個水池。除此之外,並無特別怪異的現象。
「這幾個水池的水,並無水源,你說是哪裡來的?」費強提出他的疑問。
「我正在想,你瞧,這水是十分新鮮的。」東柯伏在池邊觀察。
東柯不久在水面上撈起一片樹葉,是翠綠的,放在口中咀嚼一下,若有所思。
「這樹葉是很新的。山洞中無樹,顯示葉子是從外面水源帶進來。你瞧,又有一片浮上來了。我要跳下去看看水流是怎樣來的。」
「會不會有危險?」費強懷疑。
「沒關係,你知道我的潛水技術還過得去。」
東柯脫下上衣,跳進水中,費強在一旁守候著。
這時,山洞外面的形勢有了急劇轉變。一群土人在河對岸出現,他們來得好快。
土人向他們呼喊,又用利箭射過來。狄能等急忙躲入洞中,料想他們沒有渡河工具,一時還不致發生威脅。
可是土人忽然由數人聚在一起,從喉嚨中發出一陣漫長而悠揚的聲音,不知代表什麼意思。
大約過了半個鐘頭左右,對岸土人歡呼雀躍。像似看見什麼興奮的事情,並且不斷發出呼喊。
露櫻道:「瞧樣子,他們好像來了援兵!」
狄能道:「而且好像是在我們這一邊來的,我要出去看看。」
他用極敏捷的動作,爬出洞外,利用山石掩護,向頭上觀望。這一望,只叫得一聲「苦也」。原來山頂上也有數十個土人,正在沿石壁的縫隙慢慢爬下,石壁陡峭,一時間雖未能落到岸邊來,但是遲早總會爬下的。看樣子,對岸土人由於不能渡河,卻用傳聲的方法,呼喊這面居住的土人,從山上爬下進攻。
狄能回去與眾人商量,覺得這地方再也不能守下去。
「我們是無處可逃了,前面是瀑布,山上和對岸有土人,我們逃到哪裡去?」露櫻這一說,人人都憂形於色。
「有地方可逃!」一個聲音興奮應道,說話的是東柯。
東柯一身濕透,剛從水池中冒出來。
他興奮地描述道:「不出我所料,那水池下面確有一條水道,水流是從外面人來的。沿著那條水道,可以游到外面去,那裡別有洞天。」
「真好啊,」露櫻跳起來道:「我們還等待什麼?」
「不過未必人人都能游得過那水道。」狄能的思慮比較周詳。
「我早想過了,」東柯道:「那橡皮艇上有兩隻氧氣面罩,哪一個游泳較差的,可以戴上面罩,由我帶他們出去。」
女孩子有兩三個舉起手來。結果,他們決定把氧氣面罩派給游泳最弱的兩個女學生。
「事不宜遲,東柯,費強,你帶她們去吧,由我一人殿後。」狄能說。
「你也要盡快下來!」東柯說完,引領幾個女孩子向水池旁跑去。
這時外面忽有利箭射進來,原來有兩三個土人已從山坡爬下。狄能急忙選擇一個有利位置,向外還了兩槍。
他必須盡力拖延,好讓那些女孩子有足夠的時間安全逃去。
外面的土人一個一個從山上跳下,跟著愈來愈多了。他們發一聲喊,從幾個洞口一齊衝進來。狄能開槍射倒了兩個,另有兩個土人卻已到了他的身後。狄能怕他們追上那些女孩子們,反身向那兩個土人開槍,就在這一剎那間,一支長矛呼嘯而來,直插進他的背部,貫穿而過,狄能咳嗽了兩聲,痛入心脾。他自知不行了,可是仍勉力繼續開槍,把土人阻斷。直到筋疲力盡了,才兩眼一黑,倒在地上。
東何等這時已一一跳到水池之下,水下有一股暗流,把他們向水道衝去,東柯在前,其他五人一個一個跟在後頭。那些女孩子們,心裡緊張而又焦急,只怕游不到出口。
珊珊的水性不算太好,可是她分不到氧氣面罩,那要讓給泳術更差的兩個女同學。由於她心情緊張,手忙腳亂,在游過水道之時,不知怎的竟給水草纏住,不能得脫。
心裡愈急,愈是拔不出來。費強跟在她的後面,發覺這種情景,急忙來幫她,可是也無法使她脫身。
珊珊是學校中的美人之一,費強一直暗戀著她,未有表示過出來。此刻要是換作別人,費強也許能在緊急關頭,放棄救援,先求己身安全,泅泳出去再說。
可是這是珊珊,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手。最後,當他使珊珊從水草糾纏中解脫時,兩人也已氣絕。成了一對患難的鴛鴦!
第一個能安全游出水面的是東柯,他從一個湖面冒出頭來;第二個冒出來的是露櫻;然後是莉莉、巧玉。
能逃出來的總共是四人!
這湖上是一個大瀑布,湖水清涼,四周有樹木芳草,確是別有洞天,他們的喜悅可想而知。
可是當他們獲悉還有三人(包括狄能)不能出來,心情又是創痛無比。爬上草岸,四人在樹蔭下歇息。東柯望見遠處好像有一個村落,便道:「這裡不知是否安全,還是早點向那村落走去。」
三女身上濕透,但對這些小節,早已不計較了。她們勉力支撐著疲乏的身體,繼續向前走。步行約一個鐘頭,便到了那村落邊緣,稻田上有人耕作,看清了不再是食人族的土人時,他們的內心大喜若狂。
村內有幾個嬉戲的小孩子跑出來,露櫻、莉莉等都忍不住把他們抱起來狂吻,臉上流出喜悅的熱淚。
孩子詫異地問:「叔叔,阿姨,你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露櫻抹去眼淚,笑道:「在山那邊!」
孩子們張大了眼睛,他們大概從未想到過,山那面也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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