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一輯之十五.4
原著:余過
法國人說的: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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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才華的作家,未必能獲得出版人的賞識。要獲得賞識,不一定要倚靠才能。這是在高度商業化的社會中,一件令人引以為憾的事。
敏娜是一個熱心寫作的女性,埋首十年,寫了好幾部作品,無奈總賣不出去。一天,她與一位表妹雲慧絲相遇。這個表妹長得綺年玉貌,卻沒有頭腦。敏娜福至心靈,對雲慧絲道:「我們何不來一個合作。」
她把全部作品交給雲慧絲,作為是雲慧絲寫的。由雲慧絲寫信去向出版商兜售。在信內附上一幀迷人的照片,說明是「作者近照」。
這方法果然生效,一星期後,雲慧絲獲得三家出版社的邀見。雲慧絲欣然赴約,她的艷光四射,令出版商驚為天人。三家之中有兩家立即答應出版她的小說。
敏娜的小說本來是寫得極好的,一經出版,再加上出版社的刻意宣傳,把雲慧絲的大彩照刊出,譽為「最美麗和最有前途的女作家」,作品瞬即風行一時。每部小說都列入暢銷書之列。
出版社固然十分高興,雲慧絲也名成利就了,版稅的總收入,敏娜佔七分,她佔三分,敏娜要她辭去原來的一份售貨員的工作,專門作她的「替身」。
雲慧絲每天不必作什麼事,只是負責與出版社聯絡,對外應酬,或覆覆讀者來信之類。她雖然沒有多少頭腦,演戲卻十分迫真,把一般人心目中所想像的女作家姿態扮演得恰到好處。
不過她實在不愛看書,連敏娜所寫的小說,她也沒有耐性一頁頁看下去。所以當別人與她討論小說內容時,是她最尷尬的時候。為了掩飾,她發明了一種方法,就是絕不談論作品。當別人提出問題時,她會說:「請原諒,我不會在談天時提到寫作。」
不知內情的人就說,這個女作家不但美麗,而且謙虛,她不賣弄她的所長。
敏娜所寫的多是懸疑小說,內容豐富,人物刻劃細膩,其中不乏色情的描寫,迫真而大膽,比男作家更見傳神,要是誰認識敏娜本人的,就會覺得奇怪了。由於外表平庸,一直未有結婚,甚至未交過男朋友,所以色情的描寫可能都是想像出來的。然而會那麼迫真,不能不叫人對她的天才另眼相看。
在她的小說聲譽日隆,如日方中的時候,她又寫了本名叫《強暴》的小說,把她的聲譽推到最高峰。
這本小說由頭到尾寫一個年青女子遭一個陌生男人闖入家中對她突施強暴的經過,情節雖不新,但對人物性格、場面氣氛之描寫,恰到好處,令人看了驚心動魄,恍如親歷其境。這本書出版轟動一時,洛陽紙貴。
作為敏娜替身的雲慧絲,接到許多來信,都是詢問一個問題:「妳對一個女性被強暴的過程寫得那麼迫真,這是不是妳的親身經驗?」
雲慧絲選擇部分來信作答。她的答覆照例是:「這是我的秘密」,或是「一個作家所寫的情節不一定是她的經驗」之類。
一天,一個電話打到家中,是一個粗濁的男子聲音。起初雲慧絲以為是出版界的朋友,接聽後才知是一個陌生人。
「我是妳的忠實讀者,對妳的每部小說都讀過。尤以這一部《強暴》,更引起我的興趣。」
「你怎會知道我的住宅電話?」雲慧絲問。
「那是一件簡單的事,只要稍為運用頭腦就知道了。」男人說:「我想知道的是,這篇小說是不是妳的親身徑歷?」
「也許你還未知道我的習慣,我不愛討論自己的作品。」雲慧絲說。
那男子道:「我喜歡讀妳寫的和那強徒鬥智的一段:妳明知對方對妳覬覦,千方百計的防範他,但還是給他闖進屋子。入屋之後,妳在臥室與客聽之間設下三四道防線,他一道一道的把它破了,才來到妳的身邊。於是妳一連串大膽的心理描寫,好看煞人。這是女性從來沒有透露過的。妳說,當把一切豁出去之後,就不那麼害怕了。這時候才覺得男人在這種事情上的笨手笨腳。不論他多麼粗暴,在床上總像個『幼稚生』。妳雖然在心理上充滿憎恨和自嘲,但是生理上還是漸漸獲得一種快感。妳開始可憐起男人來了……他們千方百計,不惜干冒鐵窗數十年的風險,爬到女人身邊,不過是想給她們奉獻,想博她們一笑,看看她們臉上的滿足。男人,真是天下至蠢的動物啊……當一切完事之後,妳心�埵A次害怕起來,害怕那男人是個心理變態者,會作出對妳不利的事情。妳作了適當的懷柔手段,那笨賊走了。事情本來就此了結,可是那賊笨得可以,竟然在一星期後再和妳約會,終於他被捕了……」
雲慧絲從未細心看過「自己所寫的」小說情節,所以她聽那男人一直說下去,沒阻止他。到了這時,她才開腔:「夠了吧,我不必別人來複述我自己所寫的小說內容。」
「對不起,我只是說出我感受最強的地方。坦白說,我對妳非常崇拜,以前只是崇拜妳的文字,自在電視上見妳接受訪問後,我連妳的人也崇拜了,妳不但長得漂亮,身材更令人垂涎……」
「夠了,不要胡言亂語。」
「很想嘗試一下妳小說中所描述那種經驗,我可以告訴妳,有些細節的描寫還是錯誤的……」
「我不要再討論了,小說是小說,生活是生活,不可混為一談。」雲慧絲把電話掛上。
這是她當了作家的「替身」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不愉快的經驗。她有一種直覺,那男人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心�媟t暗驚慌。
雲慧絲把這事與敏娜商量,敏娜道:「世上無聊的人很多,以後再打電話來,不用理他;如果他繼續騷擾,可以報警。」
以後幾天,那電話倒沒打來,雲慧絲放下了心。
她居住的地方是一幢十八層大廈的一層,白天有一個女傭來料理,晚間就只得她一個人。
自成名後,追求她的大不乏人,為了怕洩露敏娜的秘密,她答應過在五年內暫不結婚。因此對追求者的約會不敢隨便接納。
這晚她沒有應酬,在敏娜家閒聊了一會,就回來了。穿上睡袍,倒了一杯果汁,舒舒服服的坐著看電視。
她絕不知道,一個陌生男人已站在她的身後,他本來躲在廚房,此刻出來站在客廳的一角,讓窗簾遮掩他的身體。
這人穿深綠色T恤、長褲,下巴尖削,皮膚黝黑,有兩道濃眉。從他站在那裡,臉上肌肉顫動看來,也可知他是一個帶點神經質的人。
雲慧絲在電視上看了一個她心愛的戲劇節目,便起身沐浴。當她站起時,那男人又退回廚房中。
她懷著輕鬆的心情在浴室洗浴,輕輕哼著歌曲。由於這屋內只她一人居住,她沐浴時通常把浴室門敞開。
她腦子偶然閃過日前那神秘電話的內容,不期然地抬起雙目往門外望去。
就在這剎那間,赫然發現一個長長的影子投在地上,她情不自禁「呀」的叫了一聲,那影子隨即消失。
雲慧絲不知如何是好,她希望是一個錯覺,那影子像一個男人,也像別的東西,她不大肯定。也可能是幻覺。
她遲疑了很久,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踏出浴室,快步走向客廳,想打電話告訴敏娜。
在這時候,那個男人撲出來了。他制止了她,不讓她撥電話。兩手按住她肩膀,把她的身體壓在沙發上。
雲慧絲驚魂甫定,看清楚來人的臉孔,「你……你……要作什麼?」
「我是妳的讀者,忘記了嗎?」那人微露笑容,但卻不是懷好意的一種。
「你是那天……在電話上……」
「對了,我們曾經討論過很多問題。」那人一面說話,一面從腰間解下一條繩索,把她的身體翻過來,反縛她的兩手。雲慧絲反抗,那人在她臉上打了一巴,熱辣辣的,令她感覺十分委屈,眼淚奪眶而出。
「咦,妳怎麼哭了?」那人道:「我記得妳在小說上寫著:在這種情景下,哭最沒有用,適足表現自己的軟弱,使對方更加得意,應當冷靜想辦法……可是妳的表現完全相反。」
雲慧絲心�婼|道:「狗屁……小說是小說,生活是生活……」當她繼續反抗時,她的腰部又被重重打了一拳,然後,她的兩腳也被縛了起來。那人把她整個抱起,走進她的睡房,把她拋在床上。掩上房門,哈哈笑道:「唉,妳實在太容易了,枉我花費近半個月的心機,研究妳所設的水、火、電三道防線,結果一無所用。妳太令我失望啦。」
「我不是那作家,告訴你,我不是!」雲慧絲忽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
「妳不是雲慧絲?想騙誰,妳的這雙大眼睛和這張小巧的嘴唇,還有,這頭髮的式樣,到那裡我都認得。」
「我是雲慧絲,但不是作家,我是冒牌的。」雲慧絲不知自己為什麼會把這秘密說出來。也許在下意識中覺得,這人如發覺她不是那個作家,就會放過她。
「妳不是作家,那麼,作家是誰?」
「她是我的表姐……長得比我還漂亮……」雲慧絲撒了一個謊。
那人道:「世間上還有比妳更漂亮的人,我不信。別以為我那麼容易上當!」
雲慧絲見無法說服他,只得求情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放過我吧,如果要錢,我給你。」
「嘖嘖,妳又犯了第二個錯誤了,」那人道:「對付要施暴的人,千萬不要求情,越求情越激起他慾念,這是妳的小說中寫的。」
「我不懂得寫小說,我不懂……」雲慧絲重新哭泣起來。
「我對妳這說法已漸漸有些相信。」那人用揶揄的笑容望著她。
個多小時後,那男人從雲慧絲家中出來,他已取得真正小說作家敏娜的地址。
雲慧絲本以為給他地址後,她就可以獲得自由,那麼尚有足夠時間通知敏娜和向警方報告她自己受辱的經過。她想得太天真了,賊人並不是一個笨蛋,他把她縛了手腳,鎖在儲物間中。非到天亮後,她不能獲釋出來,那個鐘點女傭是十一時才到的。除了她,沒有別人會走進屋子。
雲慧絲越想越不值,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自己飽受輕薄不算,這一回要輪到敏娜受罪了。唉,敏娜一定會怪死她。
卻說那男子僱了車,開往敏娜家中,半小時後才抵達。
那是一個獨立式的三層洋樓,屋外有花圃。圍牆很矮,任同人都可以跨越過去。
他心想:這個女人似乎更隨便些,和小說中所表現的性格完全不同。
他走到大門處,用袋中的「百合匙」插進去,略施小技,便把門旋開了,從雲慧絲口中,他知道敏娜也是單獨居住,不過為小心起見,還是步步為營,先在樓下各處探視。
他用手電筒照射,樓下證實無人,才走到樓上去。上面有三個房間,那人一一探看,見一個是書房,一個是寫作間,最後一個是臥室。
那人暗想:看來這女作家只一個人居住是沒有問題了,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他推門潛進臥室,當他輕輕放手時,那門自動關上,發出「搭」的一聲。他略感詫異,不過有些房門的裝置也許是能夠這樣自動關閉的。
他用手電筒照射,見床上確只躺著一個女人,睡得正甜,靜靜的不發一點聲音。
他放心了。把她的床頭燈開亮,準備拍拍她的身體,把她叫醒,看她那驚慌的表情。
在這一剎那間,他不覺呆住。因他看清了她的臉型,雖不能用醜陋二字去形容她,但卻是一張很平凡的臉孔,平凡得完全沒有女性的魅力。
有些女人雖然相貌長得不嬌不媚,但只要她們保持儀容,給人一種整潔的感覺,也自有三分吸引力。這個女作家卻並非如此,她頭髮蓬鬆,臉容惟悴,床上雜亂無章,有幾本書擺在身畔,連她的腳底也壓著一本書,書名是《怎樣對付無聊的男人》。
賊人興致索然。他心想:像妳這樣的女人何必看這類書,就算再無聊的男人,也決不會來尋妳的麻煩的。
他嘆了一口氣,轉身想要走出去。那女作家卻在床上翻了一個身,說道:「要走了嗎?」
賊人嚇了一跳,回頭望她一眼,見她的眼睛張得大大的,顯然一直沒有睡著。
他尷尬地笑了一笑:「對不起,我不想打擾妳……呃,請不要誤會,我不是來偷東西的,我只是妳的讀者,一個忠誠的讀者。」
女作家欠身而起,兩眼迫視著他問:「是誰告訴你的?」
「是……雲慧絲。」
「她沒有埋由會提起我,除非……你強迫她。」
這女人果然料事如神,賊人在心�媕Y服了她。
「那也沒有關係,」女作家道:「既然來了,何不坐下,喝杯酒,聊聊天?」
那賊人道:「不……不必了。」
女作家道:「俗語說:既來之,則安之。你不遠千里而來,一定有一個目的,為什麼不坐下來談談?我是一個女流,決不會為難你的,我更不會報警,你可以一直監視我的行動。」
一個女人在這種場合能夠那樣鎮定,確是令人驚異。現在,倒是那男人感到進退維谷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拉那房門,出乎意外,竟是紋風不動。
「你開不動的,那門已自動上了鎖,那是我家的電腦防盜裝置之一。別人防盜是不讓盜賊進來;我恰巧相反,是不讓他出去。」
那男人突感緊張:「妳……妳……」
「放心,我絕對不會報警的,我以我的信譽保證,你留在這裡聊聊天,半個鐘頭後,我就讓你自由離開,決不食言。」
「……」
「你懷疑我的目的是不是?坦白告訴你,這是由於我的好奇。我是一個作家,但我從未見過一個真的賊。我渴望有一次能和一個真的強徒交談,了解他的動機和目的。特別是那個強徒是衝著我而來的,在現場談話,更是刺激,因此我處心積慮,一定要捉到一個真的賊。這個願望已有很久了,直到今晚才能實現。坦白說,我真高興,想吻你一下。」
那男人一句話也不能說,只是苦笑。
女作家又道:「我從花園到客廳以至樓梯,每一處都裝了電門。即是說你每踏進這屋子一步,後面就有一重門自動關閉且上了鎖,使你不能離開。攔在你身後的現已有五道門了。你要一重一重衝出去,絕無可能。我不會告訴你開啟門戶的方法,就算你殺了我,也不會說。所以你最好的方法是和我合作,咱們像朋友一樣坐下來聊聊天,然後你自由自在的離去,那有什麼不好?」
那賊人狡猾的眼睛轉了兩轉,覺得還是聽女作家的話坐下來的好。和她閒談幾句,然後再尋脫身之策。
「你相信我的話了,是不是?這才是聰明人。」女作家微露笑容,站起來打開床頭一個小櫃。
那男人心情緊張,以為她要取手槍或什麼的,但見她取出來的只是一瓶酒和兩隻小酒杯。她背著他倒了兩杯酒,遞一杯給他,道:「先喝杯酒鬆弛一下神經吧。」
男人有點遲疑,女作家隨手把那杯酒拿過來,一口喝乾了,然後才把自己手上那杯酒給他,說道:「這樣你該放心,不怕有毒了吧?」
男人見她這樣豪爽,倒不好意思,便舉杯喝了一半。
「我喜歡喝酒,酒後使人談話無拘無束。」女作家為自己再斟了一杯。
那男人終於把那杯酒喝光。
「現在可以談談,你來尋我的目的。」
「這……」男人不便說出自己的邪惡念頭:「其實我想證實一下,你在小說中所寫的情節是不是真有其事。因為妳把那個男人入屋對妳施強暴的情況寫得太細膩了……」
「你想重演一次?」
「不……」男人有點尷尬。
「坦白告訴你,那篇小說全是幻想,並無一分事實根據。到目前為止,我還是一個處女。」
「幻想?那真了不起……」男人在談談說說中,不知不覺地又多喝了一杯酒。
「要是連一點幻想力都沒有,還能成為作家嗎?不過事實有時比幻想更精采,像今天晚上你來到我家中,就肯定可以寫成一本更好的書。」
「這樣的故事太簡單了吧?」男人懷疑地問。
「不簡單,今夜只是故事的開始。」
「為什麼?」
「因為你以後也不會離開我了!」
「什麼?」男人緊張地站起來。
敏娜道:「我去過一次南美旅行,有人送我一種劇毒,誰吃下肚�堙A會全身顫抖,肌肉收縮,痛苦不堪。三天之後,他的身體會縮成小猴子一般,然後死去。不過這種藥物是有解藥的,要是天天服食解藥,對健康無影響。一天不服食,那毛病便又發作。」
「妳告訴我這話是什麼意思?」男人問。
敏娜笑笑不答。
那男人忽然覺得身體抽擂起來,起初輕輕抖一下,後來全身都在抖動。
他驚問:「什麼,妳給我吃了毒藥?」
「不錯,已攙入你的酒中。」
「妳自己呢,不是也喝了那酒?」
「我沒有,那瓶酒是沒有問題的,毒藥已預先放在你那杯子內。你手上拿的一杯本來無毒,我搶先從你手中拿來喝了,你便沒有選擇餘地,只好喝我手上那杯。」
「喜有此理,妳這賤女人……」那男子跳起來,向她撲去。
「幹什麼,你要殺了我?如果殺了我,便永遠取不到解藥,等於同歸於盡。」
「哼,快把解藥拿出來,否則我宰了你!」那男人怒吼。
敏娜好整以暇道:「一來,解藥不在這屋�堙C二來,我對你並無惡意,請千萬不要誤會。」
「無惡意,為什麼在酒中下毒?」男人道。
「只是因為我愛上了你。」
這句話大出那男人意外,也令他啼笑皆非。
敏娜說道:「我愛你,因為你是第一個肯冒險來看我的男人,令我非常感動。第二,我的小說題材太狹隘,缺少兩性經驗,寫不出更深刻的內容。我很想嘗試一次婚姻生活。希望你不嫌棄,作為我的伴侶。」
那男人一時無法回答,因為這要求實在太奇特了。
女作家又道:「你不用出外工作,我可以按月給你津貼。你的生活仍然很自由,在不需要陪我的時間,可以到外面飲酒、逛街,我不干預。這樣的條件還不太差吧?」
到了這個階段,那男人知道這女人絕對是認真的,並非說笑。他反問自己:「我能和妳這個醜陋的女人相處嗎?一天、兩天也許可以的,長期對著她怎麼行?」
他馬上想到,這個女人身畔一直沒有男人,是因為別人看不上她。她要用這種奇詭的方法,目的不是要捉一個賊,而是要捉一個丈夫。
「如果我不答應便怎樣?」
「如果你不答應,恕我不給你解藥。你可以到官府告我,由法庭迫我交出來。但不要忘記,你是個破門入屋準備非禮女人的賊,法官會給你判多少年?你寧願坐五六年監牢,還是願意陪伴我過活?」
「兩件都差不了多少,這真是一個困難的決擇。」男人苦笑說。
從這天開始,他就成為女作家的伴侶。由於這個緣故,雲慧絲也不便再控訴他前夜的暴行。他們的生活如一般夫妻一樣。每天清早,他陪敏娜吃早餐,到公園散步,然後是敏娜閱讀和寫作的時間,那男人自己出外活動,使用他所得的津貼(約等於一個普通職員薪金的三倍),他飲酒,甚至召妓,敏娜都不干預,直到黃昏時分,他才回家,和敏娜吃晚餐,伴她聊天看電視(敏娜很少應酬),然後同眠。
敏娜每天早上給他一粒白色「解藥」,也不知在那裡取出來的。服食後,必有一段時間身體作劇烈顫抖,約半個鐘頭後才回復正常。敏娜解釋,解藥在克制毒性前必先經一次搏鬥。
那男人時時注意敏娜的解藥放在什麼地方,總是沒有發現。他心想,一旦把身上的毒質解除,便即逃之夭夭。這種日子令他覺得太難過了。尤其在晚上,更令他度日如年。可是敏娜很小心存放那些解藥,一時放在這裡,一時放在那裡,總是不讓他知道。
有一天,適逢敏娜生日,她多喝了兩杯,竟然醉了,倒在沙發上昏昏睡去。
男人見時機已至,偷了她的鑰匙,開啟她的衣櫥、首飾箱和文件匣。最後在一個小抽屜�塈鋮鴗@瓶白色的藥丸,大約有二三十粒,正是敏娜每天給他服食的那一種。
他一陣狂喜,心想這是難得的機會,不如多吃幾粒,也許能把身上的毒質消除。
他取了一杯清水,倒出十粒藥丸在掌上,一口氣吞下肚�堙C不久,一陣抽搐在身上發生,他以為是例行公事,平時也是這樣。誰知這一次抽搐得特別厲害,一發不可收拾,連心臟也悸動起來,他大驚,搖撼敏娜的身子,把她叫醒:「不好了……不好了……我不能再支持了……」
敏娜也嚇了一跳:「什麼事?」
那男人道:「我……偷吃了妳的解藥……吃了十多粒……」
敏娜驚叫起來:「你真是個笨蛋,其實我那裡有解藥,都是騙你的,這瓶白色藥丸是一種輕性毒藥,你服後,身體起一陣顫抖,卻無什麼害處。我騙你說是解藥,是藉此威脅你,讓你時時有種恐慌,實際上你根木沒有服過什麼劇毒,起初放在你杯內的也是白色藥丸,讓你飲酒後有恍若中毒的效果,想不到你信以為真……唉,現在只有趕快到醫院去洗胃,看能不能急救……」
她話還未說完,那男人呼吸迫促,已顯露危險的徵兆。那些白色藥丸服食一粒沒有關係,數量一大,立即構成高度的危險性。
男人在臨終的時候,說道:「我要說,妳是一個好妻子,同時,也是我生平所見最聰明和機智的女人。」
敏娜哭道:「讓我告訴你,一切都是假的,那晚上,我說你身後有五道鎖住的門戶,都是假的,只是我隨口亂說……」
「總之,和一個女人比賽機智是我的錯誤……」男人說完,閉目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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