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話 第二輯之一.3
原著:余過
英國人說的:「牠」
========================================
有一個小職員,名叫何納,新近承繼了一宗遺產,那是位於倫敦郊外二十哩的一間老屋。
樓為兩層,還不怎樣破爛,可以居住。何納兩夫婦,沒有孩子,他們決定把它修葺一下,作為居所。
最令他們喜歡的是屋前有一個花園,面積很大,可以種上許多花,將來花朵盛開的時候,必定很美麗。
搬進去居住後,一切都順利。只有一個缺點,鄰居隔得太遠,何先生上班後,何太太要找一個人談天也相當困難。在夜晚,更顯得太幽靜一點,何太太膽子小,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甚麼的,常常聽到一些怪聲,像是獸類在門外爬抓。何太太要何先生起床,亮了燈,開門看看,卻又不見甚麼。
這天,何太太在花園中種完花,她的視線無意中落在花園一角的狗屋上。心想:這屋子本該養一條狗的。她無意識地走過去,彎下身子,向狗屋內張望一下。狗屋內本來黑漆一片,但驀然間,有一對圓溜溜的眼睛,在回望著她,這對眼睛十分晶亮,作碧綠色。
何太太一驚,幾乎站立不牢,她一面走著,一面大叫「何納」,但何納已上班去了。她走到客廳門口,見沒有甚麼東西追來,才定一定神。隨即把客廳的門閉上,所有窗戶關牢,守在�堶情A直到何先生回來。
她把那對可怖的眼睛向何納形容,何納大笑,說她胡思亂想,那狗屋內早已沒有養狗了,這家中又沒有貓,不會有甚麼動物躲在其中。為了證實一下,他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持一根鐵棒,到那狗屋去仔細檢查,果然,�堶悸讀贗}洞的,甚麼也沒有。
「瞧,」何納笑了:「我向妳說過多少次,不要疑心生暗鬼。」
「我是真正見到的,」何太太辯說:「我願發誓,當時腦子十分正常,又沒喝過酒,不是幻覺。」
一連幾天,何太太沒有再看見甚麼。漸漸地,她也懷疑那天所看見的一對眼睛是一種幻覺。
這天晚上,吃完飯,何先生坐在沙發上看報;何太太在織毛線衣。她偶然抬起頭來,看到一個影子在地板上一溜而過,快得像一陣煙,向樓上奔去。何太太一手掩著心窩,「呵」了一聲。
「怎麼啦?」何納問。
「我又看見牠了。」
「甚麼東西?」
「一隻動物,一陣煙似的跑過,上了樓,我連牠的樣子都沒看清楚,只隱約覺得牠身上有點棕色,像隻貓那般大小。」
「別胡思亂想了,太太,妳的眼睛近來一定有毛病。」
「我發誓,我真是看見那東西。」
「為甚麼我一點也不覺得?一點聲音也沒聽見?」
「你太專心看你的報紙了!」
為了這事情,兩夫婦幾乎吵了一架。何太太總是不放心,在睡覺之前,把整個房間查了個遍,才關上房門。但就是在床上,她也睡不著,只管睜開兩眼,留心聽著任何聲息,一夜虛驚數次。何先生倒是睡得頂香的,完全沒放在心上。
翌晨,何先生上班之後,何太太可慘了。她一天到晚,提心吊膽,無論坐在哪裡都覺得不安寧。她堅信那不是一隻貓,貓沒有那麼快;也不是一隻老鼠,老鼠比牠小,而且顏色不對。這種地方又不見得會有松鼠。
那對碧綠的眼睛,好像帶有邪惡的意味,她想起就全身發毛。
幾天下來,何大太變得憔悴不堪。何先生有點不忍,他知道她是為了那幻覺而不安。為了消除她的恐懼,他決定把那狗屋燒掉,以免再引起她的聯想。
周末假期,何納反正閒著無事,便放一把火,把那狗屋燒了。他將那灰燼清除,拍拍手笑說:「太太,不用再疑神疑鬼了吧。」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驀地瞥見一個灰色的影子向客廳的大門竄去。何太太也看見了,她回頭望她丈夫一眼,只見他臉色蒼白,兩手微微發抖。
「你也見到?」何太太問。
何納點點頭,定一定神,說:「不會是一隻大老鼠吧,這種地方是可能有老鼠的。」
「老鼠沒那麼大。」何太太很肯定:「而且顏色也不對。」
「去借一隻貓回來看看,也許貓能對付牠。」何納出了一個主意。
何太太沒有反對,何納便駕車到附近的人家去,看有誰肯把貓借來用一兩天。大約一個鐘頭後,他興奮地歸來,帶了一頭好大的黑貓。不過,那貓的神氣有點陰沉,何太太不喜歡。
「走了好幾家才借到這貓兒,」何納說:「他們答應讓我們用三天。」
他把貓放進屋�堨h,貓的鼻子嗅了幾嗅,似乎敏感地聞到甚麼,牠全身警戒地弓起來。
但見牠煞有介事地在廳內踱來踱去,一忽兒走到沙發底下,一忽兒走到壁爐旁邊,踱了幾個圈子,卻因為找不到甚麼,牠的警戒鬆懈了,回到沙發腳下,躺在地上打瞌睡。
何納和太太對望一眼,不禁有點失望。
「這貓太老了,」何太太說:「我不相信牠能捉到甚麼東西。」
這晚上,他們關上房門睡覺,睡前何太太照例詳細檢查一下。令她感到寬慰的是,何納也幫她一同檢查。
睡到半夜�堙A房外忽然出現了奔跑和追逐的聲音,後來還聽到劇烈的搏鬥和掙扎之聲。何納和太太驚覺,卻不敢出門觀看。
第二天天亮後,何納夫婦才敢打開門來觀看。何太太驚叫一聲,覺得一陣惡心,原來客廳上躺著一具血淋淋的獸類屍體,長約二呎,淺棕色的毛,但沒有頭,始終不知牠是甚麼東西。
那隻黑貓伏在沙發腳下,還是那麼懶洋洋的,帶著陰沉的表情。
「找一找那頭顱在哪裡?」何太太近乎歇斯底里的叫著。
但何納找遍了整個屋子也不見那獸頭,他只好假定是那黑貓把它吃去了。
「快把貓兒送回去,我怕看見牠那樣子,尤其想到牠肚內有個不明不白的頭顱,真想吐!」
何納依照太太的話,把貓送回給鄰家。他們把那屍體埋了,卻始終不知道牠是甚麼東西,好不叫人納悶。
十點多鍾,兩夫婦坐下來想吃點早點,何太太去打開雪櫃。「啊——」她尖叫一聲,身子搖晃了幾下,便昏厥過去。何納趕緊上前把她抱住。只見雪櫃�埵酗@個碟子,上面端端正正的放著一個黑貓的頭顱,碟上還帶著鮮血。
何納也「噫」了一聲,這真叫人不明白,明明被殺的是那隻怪獸,何以會變成黑貓?除非他剛才送到鄰居去的那隻不是黑貓,是那怪獸,又除非那怪獸死後,牠的靈魂附在黑貓的身上——如果靈魂之說是能成立的話。
何納趕緊打電話去問鄰居,那隻黑貓在不在他的家�堙C鄰居說,牠一回來就跑掉了,不知蹤影。何納想向他解繹幾句,但不知從何說起,只訥訥地說:「如果牠回來的時候,請告訴我。」
但那黑貓幾天都沒有回來,何太太卻一直在生病。醫生說是驚恐過度,為了照顧太太,何納決定搬出那住所。在臨行那一天,何太太喃喃地說:有一對眼睛在屋頂上盯著她,但其他人都沒有看見。
========================================
| 全文完 | ||
| 返回目錄頁 | 讀者留言   參閱讀者留言 |
如有任何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