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戀(一)


高耶的禱文

� 烈日當空,一名俊朗的青年卻絲毫不畏酷暑,獨自在廣闊的庭院中 舞劍。 � 「少爺,彰少爺!日頭毒辣,請稍事休息。」外觀約莫年長青年二 十歲的男子遞出手持的汗巾說道,這是仙道將軍府邸的總管:越野 宏明。 � 仙道一記橫劈順勢收劍入鞘,接過汗巾隨意抹了抹臉,邊笑道:「 這點陽光算得了什麼?我不過練會子劍,越野你就嘮叨半天,難怪 你討不到老婆。」 � 被踩到痛腳的越野努力扯著嘴角繼續保持笑容,心裡暗犯嘀咕。不 過所謂薑還是老的辣,憑著經年累月的經驗,越野倒也摸著了些不 被自家少爺耍著玩的門道。 � 他索性順著話頭問出悶了許久的疑惑:「說到討老婆,少爺最近可 是交了桃花運?」 � 「怎麼說?」仙道臉上一派從容淡定善良無辜的招牌笑容,心中卻 暗叫不妙。 � 「這幾個月來,少爺時常用過晚餐即回房歇息,莫不是約了哪家的 美貌佳人,待月西廂來著?」乍聽之下有些跳躍式的推論。 � 「哦?是這樣嗎?」仙道的笑容更見燦爛,打算來個死不認帳。 � 其實越野握有更確切的「証據」,但若要真的說出口,就算臉皮厚 度超凡入聖的少爺不會尷尬,自己也會覺得非但有所僭越還有傷斯 文。雖說越野並不認為自己有權干涉這等私事,然而有件重要的事 卻得先問清楚。 � 越野突然一臉嚴肅地跨步向前低聲問道:「不是勾引了誰家的有夫 之婦、未婚妻或是什麼王侯寵妾吧?」 � 「越野!你、你、你居然、居然懷疑我的人格!?」仙道聞言立刻 冤枉地哇哇大叫起來。 � 「不是就好。」這種反應就沒問題了。話又說回來,越野還是很好 奇:「彰少爺,對方是怎樣的人?」 � 「怎樣的『人』?呵呵呵∼∼秘密。」仙道笑得神秘。 � 秘密? � 仙道過於神秘的笑容讓越野想起日前聽到的街坊流言,雖然一切以 理性實際為重的越野並不相信那種無聊的謠言,但還是以此為題順 口嘮叨一番:「最近街坊有些奇怪的傳言,說少爺您給狐狸魅住啦 !嘖嘖嘖,若不是您平日逍遙冶遊頗有花名在外又怎會有這等流言 纏身?假使故去的老爺和夫人仍在世的話不知將做何感想!彰少爺 您這樣不知自愛教我如何跟九泉之下的老爺和夫人交代?唉∼∼少 爺我照看您從小長大老爺過世時更把教導您的重責大任託付給我嗚 嗚嗚我從來沒這樣教過您∼∼」越野說得是口沫橫飛涕泗縱橫意猶 未盡欲罷不能……。 � 「越野∼∼別那麼擔心嘛!嗯,你想想連狐仙都被我吸引耶∼∼有 這種謠傳就代表大家都很肯定我的魅力啊∼∼!喏,你看怎樣?」 得想法子改變話題,要是讓越野繼續說教下去,好歹也是一兩個時 辰以上,晚上有重要的約會必須儲備精神及體力。 � 「什麼怎樣?」越野沒好氣地問,心想:對牛彈琴牛都還會哞幾聲 回應,看少爺笑成這樣就知道剛才一番苦口婆心他一個字也沒聽進 去。 � 「我和狐仙哪!」 � 越野發出嘲笑「哈!我才不相信呢!傳說被狐狸魅惑的人會行為失 常、日漸衰弱,少爺您近來神采奕奕、身輕體健,狀況遠勝從前, 我可不信竟是有哪個睡昏頭的狐大仙倒貼您啦!」 � 「哦?」──越野,不是我有意瞞你,是你自己不相信的……。 � 「對了,越野你是去哪探聽到這種巷議街談的啊?難道……你是和 主婦們一起在井邊洗衣服,還是提著菜籃到鬧市聽來的?欸∼唷∼ 真不敢相信∼∼∼!」說完仙道就趁機轉身溜回屋裡去了。 � 越野不禁一陣苦笑,這個想像力豐富的少爺把他說得跟三姑六婆一 樣。他哪會做那麼丟臉的事?就算要做也是派包打聽的小廝相田彥 一去做。算了,關於這次的事情姑且不管對象是誰,總之少爺是非 常認真的,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 越野安心地走向大宅,途中還不忘挪正放歪的盆栽,並指正僕傭清 掃庭園的方式。身為仙道家的總管,還有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事等 待他去處理。 � *          *          *          *          *          * � 是夜。柔亮澄澈的月光穿透紙窗傾瀉入幽暗的室內,照見了戀人間 私密的情事。            � 肢體交纏。 � 皎潔的月色映照得那青年俊美的容顏與正極力伸展的頸項格外白晢 ,在在吸引著仙道的視線;他迷亂卻難以自抑的悠長呻吟,更加快 了仙道的律動。 � 「啊!」攀至頂峰的猛然衝撞之後吟聲驟止,只餘下交疊的喘息聲 盈滿室內,然後是一個屏氣凝神的纏綿長吻。 � 他們相擁而眠。 � 相擁而眠,直到曙光乍現。 � 他欠伸而起,半夢半醒卻仍意欲離去。 � 仙道握住他的手,順著纖長的手指撫上手臂。 � 「楓,別那麼早走,今天就陪我睡到日上三竿吧!」 � 他哼了一聲:「我要按時辰修練,很忙的。可不比某個無所事事的 大將軍,鎮日裡游手好閒。」 � 仙道一笑「我輩武將閒來無事本是四海昇平、國泰民安的象徵,我 可是功在社稷。」順勢伸手攬上他的腰「你知道嗎?近來街坊有些 閒言,都說我遭了狐魅。所以,你不覺得你更該留下來,」附耳低 語「再好好『魅惑』我幾次。」 � 他聞言雙頰微紅,突地飛起一腳將仙道踹下床,並把錦被扔在仙道 頭上。 � 仙道甩開錦被便見眼神如刀的俊逸戀人已然衣衫整齊,他冷眼回眸 一睨後,即化為一道銀白光芒快速竄出窗外離去。 � 仙道知他害羞,於是笑著抱起錦被倒回餘香猶在的床上,到夢鄉中 回味適才的旖旎。 � *          *          *          *          *          * � 「包子∼饅頭∼!」「現做的燒餅油條∼∼!」「豆漿,新鮮又熱 騰騰的水磨豆漿!」雖然街上還甚是冷清,但賣早點的小販卻已擺 好攤位吆喝起來,等著大發利市。 � 流川無視周遭路人及小販對他或驚豔或傾慕的注視,獨自在街道上 漫無目的地走著。每次會過仙道,他總習慣這麼走一遭再回山中洞 府,以防過於浮動的情緒造成練功走火。 � 說來真是個奇妙的經驗:從他還是隻成天只知睡大覺的小紅狐,一 日忽見楓葉落入河川並為水流沖下瀑布,因而參悟生死之道於是以 其自名,至如今堪稱略有道行,這之間三千餘年潛心修練未曾與任 何人有所牽連。人類對他來說,只是種吵鬧煩悶或許還庸俗愚昧的 生物。然而這一切都在認識仙道之後,有了改變。 � 想到仙道,昨夜的記憶立刻鮮活地在腦海復甦,流川不禁一陣臉紅 心跳。 � 「客倌、客倌」豆漿攤的老闆打斷了流川的思緒,遞給他一碗熱豆 漿「這是小店免費贈送的,請坐下來慢慢享用。」老闆陪著笑臉點 頭哈腰。 � 弄不清狀況的流川於是默默坐下。 � 原來剛才想著事情的流川不覺在攤前站了一會兒,竟招來許多貪看 他氣質容貌的男女客人在此用餐,老闆也樂得多留他片刻,做為活 招牌。 � 才坐下就聽到害他出神的罪魁禍首的大名,出現在隔壁桌一群女人 的議論中。 � 「仙道將軍當然是全京城最帥的!小女子我好崇拜他呵∼∼∼!」 � 「可是可是,人家聽說那個人最近被狐狸魅住了呢∼∼!」 � 流川聞言不由得心中一陣苦笑:豈是仙道為狐狸所魅?分明是仙道 魅了狐狸! � 又或者是:絕非誰魅惑了誰這樣的說法可以輕易解釋得清的──難 捨難分的鍾情愛戀………。 � 這一切的一切都得從那個霽月當空的夜晚說起。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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