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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難產的重要因素
— 美國因素
作者:潘惠祥
2003年5月21日
或有人說美國一向主張民主和人權,怎會是民主難產的重要因素之一?答案是,的而且確,美國奉行的是民主和人權宣言,但需注意的是,美國實行的卻是美國利益至上政策。
試想像美國若扶植一個由由民族主義控制議會的國家,美國會得到什麼?最近法國反對美國對伊拉克動武就是一個例子。[1] 美國需要的是扶植一個傀儡政府或與民意背道而馳的專制政府,只有這樣,才能符合美國的利益。
關於這樣的例子,實在多不勝數。一部中國近現代史,甚至當代史就是最好的例子。正如《美國對華政策與中國民族主義運動 1904 - 1928》一書顯示,美國的對華政策,或持觀望態度,或持干涉態度,都取決於美國自己本身的利益。孫中山對美國的殷殷期盼,換來的卻是美國粗暴的干涉,這點在1923年底至1924年初的關稅交涉暴露無遺,美國竟然武力護關。孫中山因此在1923年12月17日,《致美國國民書》中痛苦地指出:「當我們開始發動革命,以推翻專制腐敗政府並在中國建立共和國之時,就以美國為鼓舞者和榜樣。我們曾熱切期望能有一位美國的拉葉法特同我們一起為這一正義事業而戰鬥。然而在我們為自由而奮鬥的這第十二個年頭,來到的不是拉葉法特,而是一美國艦隊司令率領較他國(筆者:指英法)更多的軍艦駛入我國領海,妄圖共同壓垮我們,以消滅中國的共和國。」日本也同美國一樣,孫中山最後絕望的轉向了革命後的俄國。
又如美國著名的作家白修德、賈安娜早在上世紀四十年代所著的《中國暴風雨》一書所言,美國雖提倡的是民主和民權,但扶植的卻往往是專制的政權。換言之,美國政府所做的往往和它所言的相反。
中東的和平在哪裡?
筆者曾經說過,中東有石油,真不知道是上帝的眷顧還是殘忍?美國之所以不對非洲有興趣,並非因為中東的衝突特別多。在非洲,它的武裝衝突一點也不見得比中東少。只是美國因素的介入,導致更多的衝突,和美國力量在中東的力量的出現,吸引了我們的焦點。美國之所以如此「照顧」中東而「偏頗」非洲,無非是因為中東的石油。當然,中東的地理位置橫跨三大洲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中東的問題,如果追溯源頭,就像歐亞一樣其他國家一樣,挑起民族主義火頭的是大英帝國以及它的繼承者美國。阿拉伯世界在二戰中幫助英美打敗納粹德國,妄想得到一個統一的阿拉伯帝國,換來得卻是一個支離破碎的阿拉伯世界。阿拉伯世界的民族主義情感是可以想像得到是如何的失望。
而大英帝國的繼承者美國原本是一手可以扶植一個親美的阿拉伯帝國的。但是,美國卻放棄了這個機會。不但不願意看到統一的阿拉伯世界,反而進步一促進這種分裂。以色列的建國,就是美國一手策劃而成的。這是因為,一方面,美國的石油在二戰後,由輸出國變成了輸入國。另一方面,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一個統一的阿拉伯世界,會對世界和平構成怎樣的威脅。但是,至少對當時的英國和後來的美國來說,絕對是一個威脅。阿拉伯世界的分裂,正如當前中國分裂成台灣和中國一樣,對美國來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美國又怎會輕易讓阿拉伯世界統一、中東獲得和平?從這方面來看,將來中東的和平,似乎縱使在它的石油耗盡後,美國也不會讓它輕易獲得和平。
我們只要看看英國的殖民政策,就可以看出,美國中東政策就是以英國分而治之政策為藍本的。《英國的分而治之與阿—以衝突的根源》一書作者李平民在書的結尾總結指出,英國的政策是以「分而治之」,從而達到下列二目的。一、以「保護」、「同情」弱方為藉口,為英國的殖民統治披上「公正」、「人道主義」的外衣。二、轉移阿、猶(以)雙方反對英國的視線,使阿、猶雙方在衝突中相互約制並尋求英國的支持,使英國在英、阿、猶三角關係中處於優勢的地位,以達到維護自己在巴勒斯坦的統治地位為目的。這兩點,從美國當今的中東政策來看,實看不出有何不同。阿、以雙方都以美國為爭取的對象,而似乎忘記了自己是美國擺佈的一隻棋子。美國前總統柯林頓之所以在大衛營提倡中東和平,那是因為衝突已陷於崩潰的邊緣,美國如果再不插手,形勢就會失控。所以,「短暫的和平」—是美國控制中東石油的槓桿之一,是好讓美國自己有個彎轉一下。
今天美國的國運亨隆,固然是美國人的制度有關。但是,我們也應該記得,今天美國的強盛,部分原因是建立於掠奪落後國家的資源上的。所謂的「自由貿易」,跟美國提倡的人權一樣,只是一個經濟的宣言,美國實行的和它所宣傳的完全是兩碼事。只是美國經濟偶然景氣的時候,它才會慷慨地祭出「自由貿易」這面旗幟。其餘的時候,其他國家都得看美國的臉色。
最近,2003年5月20日《信報》的林行止專欄發表了《界定產權,落實廉政,窮國翻身》一文,作者引用了祕魯政治學者狄蘇圖(Hermando de Soto)的理論。林行止指出,他在去年二月上旬用二文頗為詳盡地地介紹了狄蘇圖的著作 — 《不可思議的資本 —為何資本主義在西方成功在其他地方失敗?》的遠見。他在這文中繼續引用狄蘇圖的理論指出,窮國之所以永世不得翻身,根本原因在沒有清楚界定私有產權,加上官僚腐敗及行政無效率,使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對於這樣的意見,筆者是同意的,但是只能部分同意及有所保留。
現在讓我從政治、經濟兩方面去分析上述理論。首先,林行止指出,最為致命的是,落後國家的法律制度俱為維護專制而設,意味著既得利益階層會政經大小通吃。這牽涉到落後國家現代化的問題,筆者以為,落後國家的民主化,沒有強國,例如美國的經濟支持,他的現代化(民主化)是一個很大的疑問。(這點後面將會提及)而美國是不願意扶植一個有民族主義議會的國家的,美國願意扶植的,這也是林行止所言的專制政府。只有這樣,美國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其次,前面的提及的美國的「自由貿易政策」,依筆者的看法,更名為「不自由貿易政策」更貼切,因為所謂的「自由貿易」,只是美國單方面的自由。但眾所週知,只有一個人的貿易是不存在的。窮國如不能擺脫美國的「不自由貿易政策」影響,所謂的「界定私有產權」,也只會為跨國公司提供法律的保障,將其掠奪行為合法化。所謂的一切經濟改革,也將成為紙上談兵。況且,對窮人來說,沒有產權可言,產權界定只對有產階級有利,這可能激化社會矛盾,如果該國正處於貪污腐化頗為嚴重的時期,就像當今的中國,有部分學者指出(被稱為新左派)產權私有化,在某程度上,有包庇貪污,將貪污合理化之嫌。所以,如何不配合民主程序的措施,則產權私有化,變相成為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避難所。
筆者無意忽略落後國家的其他問題,例如教育、生態保護等的問題,正如筆者也無意忽略美國等先進國家的影響。落後國家要擺脫專制和貧窮,就像中國的貧富懸殊問題一樣,富裕的地區願意伸出援手,這樣才有轉機。同樣,先進的國家不放棄他們對貧窮國家的負債,貧窮國家只會成為現先進國家打工的奴隸。
在這裡,筆者無意求助於依附理論或馬克思主義,筆者願意指出的只是這樣的事實。美國等先進國家的成功建立於落後國家的痛苦身上。就某種角度來看,中國沒有分裂成七八塊是幸運的。但台灣問題、西藏等問題,也足以令中國疲於奔命。從這可見,所謂先進國家,對其他落後或發展中國家的干預的影響是如何的嚴重和明顯,只是西方那些經濟學家不願意提及或我們沒有留意。
關於落後國家現代化的問題,眾所週知,一個現代的國家,必須有兩條健全的腿,才能站立,民主化和經濟發展雖然沒必定關聯,但是民主化和經濟現代化的同步發展已經成為現代化理論的共識。一個傳統的國家,如果要進入現代國家的行列,它的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也必須是現代化的,否者,經濟現代化只會造就貧富懸殊、腐化、社會分化和產生政治後果,就像中國1978年改革開放後的政治動盪。中國為此也付出了不少的代價,而這種代價降來有多大,到目前還是難以估計。
中國文革時期的政治動盪,它並非是由於經濟因素 —
財富分配不均勻所激發,主要因素純政治性的。這也間接說明了為何落後國家經濟一發展,它的政治問題就特別的多。文革時期「一窮二白」,大家公平,一有經濟增長,就有財富配的政治問題的衍生。但是,私有產權的界定,並不能一定保證財富的均勻分佈或民主化的出現,它所能保證的是,擁有財富的人只會得到更多的自由和特權,就像中國目前的狀況。這也是為何我只能部分同意林行止上述的論點。
資本主義在為何西方成功,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資本主義在其他地方失敗,部分原因是是沒有政治上的配套設施和西方先進國家在政治上和經濟上無意和有意的干擾,尤其是後者,影響十分重要。
返回討論最終的題目,民主難產的重要因素 — 美國等先進國家真的願意輔助落後國家嗎?答案是否定的,這視乎先進國家的需要而定。而落後國家的民族主義情緒和先進國家提倡的「民主」、「人權」和「自由貿易政策」與現代化的關係既錯綜又複雜,落後國家該如何協調自處?看來,落後國家要實現現代化,除了兼備人和外,還要天時、地理的配合。人和就是該國的國內因素,它的政治、經濟發展程度等;天時就是配合先進國家的需要,地理就是地緣政治,例如南韓、台灣等。而要兼備者三者,很多時就有偶然性的因素在裡面的,例如台灣的民主化進程就是最好的例子,而其領導層又能否掌握天時地利等因素也是十分重要的,所以,落後國家要實現現代化(民主化),是何等的困難。
當然,在這裡,筆者無意否定美國因素對落後國家現代化的正面影響。但是,筆者以為,就正負兩方面的影響來說,後者的因素明顯是大於前者的,因為美國為了自身的利益,甚至不惜推翻某國的執政者,扶植專制的領袖,而這種例子並不是偶然的,是有預謀和多起的。例如,1953年,美國推翻伊朗總理Mohammed Mossadeq,扶植Shah成為獨裁者。1954年,美國推翻瓜地馬拉經民主選舉產生的總統Arbenz。1973年,美國主導智利軍事政變,經民主選舉產生的總統Salvador Allende被暗殺,獨裁者皮諾契(Augusto Pinochet)被扶植。1977年,美國支持薩爾瓦多的軍事統治者。最近的例子,當然是數2003年推翻薩達姆•赫辛(Saddam Hussein),至於扶植的對象,當然不會是民族主義份子。美國的這種做法,嚴重影響了該國自己本身的歷史進程,甚至造成歷史倒退。試問落後國家,又怎能不面對這個美國的因素?而更重要的是,偏偏美國的利益,無遠弗屆,更加不能肯定的是,不知道美國會在什麼時候,才插上一手,這無疑問是為後發國家的現代化增加了一個更大的不確定因素。

[1]美國人以為他們將法國從納粹德國手中拯救出來,法國應該感恩圖報。(但是美國人卻沒有想到美國獨立時,法國給予的援助,雖然法國的援美可能是出於對英國的報復。正如美國將法國從納粹德國手中解放,也有自己的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