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歐之都2054 - 第一章(希歐利亞)之三:鴻門宴?里拉奈爾一家。
*****************************************************************************************************************************
結果,我和雨晴就這麼迷迷糊糊的倒在同一張床上,與周公下棋去啦。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我從出發來希歐利亞的前一晚就興奮的無法入睡,在飛機上精神更是好的不得了,思路清晰。我甚至可以用字正腔圓的標準英式英文唱完整首加拿大國歌(一首我永遠會有30%歌詞忘記的歌),還loop八遍!但在與雨晴重逢、從法娜刀下死裡逃生、外加一小時的車程影響後,我緊繃的精神大概鬆懈了吧?與雨晴談著談著,一股疲憊感湧上,兩道眼皮就沉重的落下來。我想雨晴也是相同的,因為她早在我睡著前就進入夢鄉了。我們雙雙趴在床上,身體擺得橫七豎八,毫無客人與貴族小姐應有的姿態。
後來,是愛莉跑來叫醒我的,那已經是晚上七點的事了。
愛莉溫和的聲音傳來,我爛眉爛眼的直起上身,眼前一片模糊,腦中更是一片空白。三十秒後,某種直覺告訴我,不能再像在溫哥華的早晨時那般拖拖拉拉。我急忙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奔進浴室梳洗,刷三遍牙與洗七次臉,接著又衝回房內打開衣櫃,從愛莉貼心替我排列整齊的衣物中搜尋最體面的那一套出來。啊,原來愛莉早就將它準備好,鋪平在床上了。我謝過她後,就以菜鳥兵趕早晨出操著甲種裝備的速度將衣服穿上。
我手忙腳亂的這段期間,雨晴仍抱著捲成柱狀的棉被安眠。她絕對有一百個可供其好整以暇的理由。但我早已聽說今天可能是里拉奈爾.塔其家族成員少數完整聚集的日子,身為一個客人,怎麼可能不緊張?愛莉這時才走到床邊叫醒雨晴,照例她又要賴床個十五分鐘才會醒吧?
好不容易雨晴醒了過來,愛莉幫她整理了衣服的皺折之處,將她東翹一根西翹一根的亂髮梳理完畢後,她對我說了聲:「EL∼早∼」就又倒了下去。愛莉不愧是最稱職的女僕,遇到這種狀況臉上仍能掛著微笑,換做是一般人早抓狂了吧?我沒預料到的是,我竟然在接下來的五秒之內就能親眼目睹愛莉叫醒賴床雨晴的絕招。
她…輕巧優雅的跪在床邊,將臉湊近雨晴髮根處,然後…往雨晴的耳朵咬了下去!
雨晴的身體有如觸電般顫動了數秒,大喊了一聲,整個身子跳了起來。看她眼睛張的大大的,又充滿憤怒、害羞、驚懼的神采,這回是真的醒過來了吧?
「愛莉,不要這樣啦!」雨晴嚴正的抗議著。
「非常對不起,雨晴小姐,但老爺與夫人們已經就座了,愛莉是奉命前來喚醒小姐與EL君…」
「啊,這下糟糕了,一定會被罵的!」
我還來不及發表意見,愛莉的話也沒說完,雨晴已經拉著我的手直衝一樓餐廳了,我似乎還看到愛莉在我被拉出房間時向我鞠了個躬。我和雨晴在樓梯上跌跌撞撞,製造出比打擊樂團還多變化的乒乒碰碰聲。在衝到餐廳門口的那兩扇白色門前後,連讓我喘口氣的機會也不給,雨晴就用力的推開了門。
「歡迎,小姐,還有EL君,請就座。」
我的媽媽咪呀!這頭完美的金髮與輕輕擺動的貓耳朵,還有混合著鈴聲的美妙嗓音…愛莉居然能趕在我和雨晴之前跑到餐廳內,若無其事的迎接我們…我是在武俠小說的世界中不成?她說完客套的歡迎辭後就不負責任的退到了廚房之中,留下我和雨晴應付一群神色各異,內心不知在打著什麼主意的伊露長輩們。一場場談話嘎然而止,在一片死寂中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這場面真是十分尷尬。我體內的水份因我的恐懼,連變成冷汗流下都來不及即已蒸發。我還看到雨詩面露傻笑,快樂的對我招著手。
「EL君,抱歉這麼晚才知會你,請見諒。」銀星坐在圓桌最遠的端點,與我之間隔著兩個空位與一群不懷好意的「美少女」。「來吧,今晚我們要吃得盡幸,喝到爛醉,坦承相見才是。請不要拘束的開懷暢飲,大口咬嚼,讓銀星盡地主之誼吧!」
「啊,承蒙伯父的厚愛,晚輩這就立刻就座…」
我的氣概與吊兒郎當的生活態度啊!怎麼在銀星面前就被榨的一滴不剩?就算是當年在台灣過除夕,在年夜飯桌上見到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遠親時,我都不曾有禮貌到這種謙卑的地步。這種感覺…嗯,像極了古裝劇中的岳父與剛入贅的傻女婿。
「EL君就別客氣了,請直呼銀星的名字吧。我和你真是相見恨晚,不好好乾上幾杯不行。」
我最怕這種場面,而且我也不算愛喝酒。
「不解決兩打『藍月(註一)』EL君你是別想回房間的啦,哈哈。」偏偏銀星還特別強調。他的笑聲在一片沉默中顯得吊詭。接著,他好像現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女兒似的,粗魯的對她開罵。「雨晴,動作這麼慢?菜都要涼掉啦。老爸原諒妳,快滾到妳的座位上吧。」
「雨晴。」我壓低音量,以銀星確定聽不見的聲音對雨晴附耳說著。「妳爸是不是喝醉了。」
「別擔心,EL,老爸就是這樣。」雨晴的回答中充滿無限的無奈與感慨,此時她的心境大概和滑鐵盧戰後被流放到聖赫勒拿島的拿破崙差不多。「只要飯桌上一有客人,他就樂瘋了。別理他,也別喝他強灌你的酒哦。」
「我,我知道了。」從與眾多親戚相處的經驗中,我清楚知道中年男人在飯桌上三杯黃湯下肚後的恐怖性,此時他們談話的內容之複雜度與不可理解度就連二戰中美軍拿來當密碼的那瓦荷印地安語都要自嘆不如。我突然因了解到銀星是個標準的中年男人而感到慶幸,同時也極端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雨晴坐進了餐椅,我則坐在她與銀星之間,接受大量發自塔其家人的眼神批判。一場鴻門宴要開始了,而我可沒有劉邦的好運氣。
*****************************************************************************************************************************
我很快就發現到眼前一幕不協調的光景--極度的陰盛陽衰。飯桌上除了我與銀星之外,清一色的全是女性!這些女性當中除了法娜,全部都是伊露。伊露女性四十三種亞種中,在此就佔了超過四分之一強的種類,如果現場有專門研究伊露的族群人文學家(或擁有之類頭銜的人)大概會樂歪吧?
銀星無預警的拍了我的背一下,大喊一聲開動,自己先將筷子襲向明顯該留在二十分鐘後才該享用的主菜。愛莉此時推開餐廳門進入,懷中抱著三瓶酒,將它斟滿每個人的高腳杯。奇怪,她剛才不是在廚房中嗎?什麼時候又神不知鬼不覺的穿越我們,溜到客廳去了?
我舉起酒杯沾了下唇,一股刺辣的味道灌進我的喉部…銀星是搬來了東北高梁不成?
「你應該不喝這種酒吧?」
叫住我的是我沒聽過的聲音,感覺像有點陽光的鄰家大姐。我抬起頭,見到一位二十二、三歲左右的伊露女性。她有著如同垂燄般流下的橘色長髮,讓我想到狐狸秋天的毛色。她的微笑給我一種溫暖舒適的感覺。更令人高興的是,她連氣質都像個鄰家大姐般。
「啊,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里拉奈爾.迪亞.夜緋,雨晴的母親之一。叫我夜緋姊就好了,不必叫伯母囉。」
「伯…啊不,夜緋姊。非常抱歉,未來將會在府上叨擾一段時間。」就算年齡不合,眼前人的外貌的確有資格讓我這麼叫她。更重要的是,當一位中年女性要你叫她大姊而非阿姨時,最好還是認份一點,否則可能會被索多瑪之炎燃得一乾二淨,連雪白的灰都留不下。
「不必這麼見外啦,EL。」夜緋笑著說。「雖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消息,但難得可以見到雨晴遊學時照顧她的人,我拼了命也要從羅斯戴爾(註二)殺回來。你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哦。」
「不,真的過獎了,我其實什麼都沒做…」我難得給予自己中肯的評價。
「你自謙了,這樣不太好,有種距離感。」搶入發言的是在左手邊,有著藍綠色短髮,看來和雨晴差不多大的伊露少女。如果說女人心如海底針難懂,要猜出希歐女性的實際年齡就如同在宇宙中找一隻病毒,我不打算做無謂的舉動。
「玉蓮妳說的沒錯啊,EL說話太有禮貌了,感覺就是怪怪的。該不會…」夜緋將矛頭指向銀星。「銀星,你恐嚇他?所以他嚇成這個樣子?」
銀星正吞嚥著炸蝦,蝦的尾巴還露在外面。他轉向夜緋,一臉無辜的表情。
「別亂猜了,媽,EL只是害羞而已啦,一定的。」雨詩擅自替我作了註解,以上以下完全沒有我和雨晴插話的空間。碰上一群歡樂過頭的人也很麻煩。
「OK!既然夜緋和玉蓮妳們都和EL搭上話了,這也算是個好的開始。現在就來進行塔其家最自豪的傳統--自我介紹吧!有沒有人反對的?」銀星拍桌站起,不顧遠處某些人明顯「媽呀,又來了!」的表情,自己下了決定。「那很好,從妳開始吧,水月。」
「咦?我、我嗎?」無預警的被叫到自己,這位外貌比雨晴小的赤翼(註三)立刻慌亂了起來。她臉變得紅通通的,變化速度連紅綠燈都要自嘆弗如。她害羞的將臉轉向我這邊,低下頭,雙眼望著自己的腳板,以極其絕望的聲音說道:
「我、我叫做里拉奈爾.零.水月。謝謝你之前對雨晴的照顧,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感謝你…」水月每多說幾個字,頭就往下沉一分,直到前額終於敲到桌面為止。她發出了可愛的鳴聲,兩滴淚在眼眶中打轉,望著我的眼神像是初犯者向法官乞求憐憫。我拼命捏緊自己的大腿以克制上湧的血氣,雨晴則在一旁對自己的母親露出殺人般的笑容。
「水月是我的元配,三圍35、22、33!目前是個可愛的家庭主婦。」像怕我克制不住似的,銀星意味深長的盯著我。「EL你可別吃了她哦,女兒能給你但妻子可不行。」
「我絕對沒有這種意思,世界滅亡也不敢。」
我為我的人格提出嚴正的抗辯。水月臉羞紅的退下了,輪到夜緋接手:「之前已經提過了,我是夜緋,職業是空中小姐,希望未來能相處愉快。還有,如果你需要伊蕾斯航空的折價券的話,我可以替你弄到。雖然這算是檯面下的交易啦…」
不要明明知道還正大光明的說出來,夜緋。
「我是在水谷這座美麗的北地城市認識夜緋的,當時她那3…」
「銀星。」夜緋用她那服務業標準笑容,對準顯然想將初夜每個細節都爆料給客人聽的丈夫放射。「你不覺得在客人面前公開每位與你交換身體的女伊露三圍,是很不明智的舉動嗎?」
「哦,抱歉。」銀星的道歉不用聽也知是在敷衍了事,三圍已被公開的水月此時臉漲得更紅。「那,下一個就是妳了,羽吹!」
「里拉奈爾.塔碧亞.羽吹,請多指教。」扼要的自我介紹,與簡單但不失禮的輕鞠躬,令我不自覺的回禮。看到她長長的金髮,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對不起,請問伯母是不是雨詩的…?」
「很好的觀察力呢。」羽吹露出不知為何看來有點悲哀的笑容。「沒錯,我就是雨詩的親生母親。」
「什麼樣的女伊露,就生出什麼樣的女兒啊。用沒大腦的言行來掩飾空洞內在的女兒,和犧牲靈肉賣弄色相的做作歌手母親的確很相配。」
如刀割般冷冽鋒利的諷刺,瞬間讓現場的氣氛降到冰點。我探頭尋找著聲音的來源,雨詩已搶先一步跳出來,以我意想不到的態度保護生母。
「榭莉妳這個女人,究竟要污辱媽媽到什麼程度妳才高興?!平時就算了,今天有客人在面前,妳為什麼還是這個樣子?!」
「唷,生氣了?」雨詩對面的淡藍髮伊露聳聳肩,以充滿輕視的口吻回擊。「只是說出實情而已,免得貴客被妳們這種人所欺騙啊。」
「妳!」
「好了,到此為止吧,別在客人面前吵架。」玉蓮加入戰團打圓場,最害怕看家庭紛紛的我正鬆一口氣時,她卻又從背後捅了榭莉一刀。「還有,生了個一天到晚不回家,不知在哪鬼混的女兒的人也沒什麼好驕傲的啦。」
「玉蓮!別提這件事。」夜緋連忙阻止,但傷口已然撕裂。榭莉臉上自信的笑容突然僵住,看起來有些怪異。她沉默了一會後,站起身,似乎有些站不穩的樣子。這時候的我還有些懵懵懂懂,但我隨即就從眾人的表情變化明瞭發生些什麼了。
「想口頭上佔便宜也只有這時候了,沒爵位的玉蓮。」榭莉抬起下額,像位容光已逝,但仍沉浸在過去事業顛峰的過氣女演員般,以虛假的驕傲武裝自己,扮演當年令她一舉成名,但現在卻已年華老去的角色。「我拒絕與下等伊露共餐。」
相當意外的,有對此事發言之絕對立場的銀星,一句話也沒有表示,只是面無表情的目視步出餐廳,將門重重甩上的榭莉。餐桌上突如其來的風暴,打亂了原本建立起的熱鬧和樂氣氛。雨詩緊咬著下唇,滿臉慍色。羽吹則是一付不知如何是好,又氣憤自身無力的表情。雨晴與其他人都是一言不發,再度陷入我剛現身時的死寂中。
「真的非常對不起,EL君。」玉蓮深深的對我表示了歉意。「這種事情常常發生,讓客人感到不自在。我們勸過榭莉很多次了,但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們絕非有意冒犯…」
「不,我不在意的,伯母。請不要擔心我而繼續吧。」說真的,我對塔其家的家務事沒有置喙的立場,更不想惹得一身腥。始作俑者消失了,就將這衝突當作一段不太愉快的插曲吧。
「果然,過了兩個禮拜都沒和她親熱,還真的會讓她脾氣變暴躁。」銀星兀自思考了起來,真不知他是在裝傻、耍白痴,還是想調和氣氛?
「銀星你還真有臉說這種話啊,你可是一個半月都沒碰我了哦。那我現在可真是生氣,生氣到想殺死你呢。」夜緋大聲抗議了起來,我聽到稀稀落落的笑聲,連雨詩也重新綻開笑容。
「沒辦法啊,妳有空時我得去艾利歐達當官,等我有空閒了妳又跑去帝斯蘭(註四)鬼混啦。我們老是錯過彼此,席爾(註五)對緹絲雅(註六)離開他這件事仍耿耿於懷啊。」
眾人又爆笑出聲,我卻完全沒掌握到銀星話中的笑點。就在這時有人輕拉我的袖子,我轉頭一看,是位有著銀白髮色,看來像小學生的伊露「羅莉」。如果我沒記錯,她一開始應該是坐在最靠近餐廳門口的位置,這位該不會也是雨晴的母親吧?
「真的很抱歉,讓你見到了會讓心情不愉快的家庭紛爭。」與冷徹的外表不同,她說話的聲音十分柔和溫暖。「榭莉她…仍舊是愛著銀星,在意羽吹和雨詩的。如果她對我們沒有感情,應該早就離開了不是嗎?」
我很高興她向我解釋這一切。但講難聽點,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她好像也發現了,連忙又道歉了一次。我不知她為何要替榭莉辯護的理由,或許她很喜歡榭莉吧?伊露GL的比率可是十分高的。
「對不起,我多言了,在此自我介紹。里拉奈爾.萊茲利.仟鈴,只想在銀星身邊當個小女人就好的仟鈴。」
說完這話後仟鈴就走回座位了,我對仟鈴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感到十分不解。雨晴將話都聽在耳裡,但臉上的表情告訴我,她心中也一樣的疑惑。
*****************************************************************************************************************************
餐桌上的氣氛因為銀星與夜緋講了幾個黃色冷笑話,又熱絡起來了。自我介紹也繼續展開。輪到自我介紹的人,就走到我的身邊,對我講述一段關於自己的軼事,然後將手中的酒(我是果汁)一飲而盡。雨晴的黑髮老媽--里拉奈爾.路野.星唯,讓我印象深刻。她一報出名字後就問我會不會打麻將。我技術不算挺好,在過年回南部鄉下時倒也在親戚無數次的三缺一中,總是扮演著「放砲、灑錢、被宰的肥羊祜」等角色(哪怕玩的是廣東十三張或台灣十六張)。說起打麻將,你有沒有看過一些稀有的牌組,如四槓、國士無雙、九蓮寶燈、甚至天胡之類的?我不但見過,還見過很多次,而且是在一個晚上看光光!沒錯,當我打出一張三筒時,對家就立刻胡了個門清大三元四暗刻。接下來,天殺的,沒用的大白板也可以在第二圈就放砲給右手邊的。更別提我心力交瘁時扔出的九萬,正好給我三姑丈湊上他最後一張一氣通貫啊!
令人害怕的事果然發生了,星唯竟要我在飯後跟她一起戰方城,另兩個對手是玉蓮和雨詩!天啊,她竟還火上加油的表示要玩一台五十希歐元(註七),真格兒的戰。以我的手腕,不用一小時就會輸光這學期所有的生活費。
「里拉奈爾.提諾加.似柔。」一位紫髮的伊露對我熱情的報上姓名,她看起來總算比較有身為人母的感覺,至少她是雨晴所有母親中外表年齡最長的一位,雖然這所謂「最長年齡」也不過是二十五歲左右。老天爺,我真嫉妒希歐們。
似柔真的很了不起,先不提陪伴銀星這性格古怪的傢伙三十年仍能存活的豐功偉業,光今晚的晚宴有八成的菜是出自她的手,就足以令人讚嘆不已了。在吵雜且不斷扯後腿的人群中煮出可供十八人享用的菜,還要滿足標準各異的口,哪個料理東西軍的參賽選手有這等能耐啊?
下一位自我介紹的人是個看起來就令人覺得乖巧的伊露女孩。「可菲.九歌」是她的自稱,而她不加上里拉奈爾這個姓的舉動倒是有些奇特。原本以為她是怕麻煩,但待她說明了之後我才知道,她根本不以銀星的妻子自居,而是…下僕。
「主人當初為了將我從貧困的環境中救出,承受了家族的責難。這恩情,我一輩子也報答不了的…」
「九歌,妳這樣講就是不給我面子,雖然我喜歡女僕,但我沒有要妳提供我這種服務。」銀星已經半醉了,和夜緋、玉蓮、星唯三人拼酒實在不是明智的舉動。特別是酒鄉艾.比特斯出身的玉蓮,正常人沒可能「尬」贏她的,此時她已解決三打「壞月(註八)」仍神采奕奕。
「老爸妳喝太多了,對不對EL?」雨晴自己也喝了兩三瓶,她酒量還算不錯,不過現在也有點醉意了。對了,希歐共和國的合法飲酒年齡究竟是幾歲啊?雖然我知道在私底下的場合,大部份的人都不管這個。我讀國中不懂事時也常偷喝台啤啊,只是一被大人發現就會被打個半死…
「不,我並不是對女僕有特別的偏好,只是我覺得這是報答主人最好的方式。」
聽起來很輕描淡寫,但實際上卻令人懷疑。九歌,妳可不可以解釋一下妳身上那套正統侍女服是怎麼回事?還有脖子上戴的項圈?妳真的、真的對扮演女僕這個角色沒有特殊喜好嗎?
話說回來,銀星這傢伙到底娶了幾房?我知道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家庭在希歐社會中很常見,甚至多妻多夫的例子也不少,但銀星你也太誇張了!這可是現實中的後宮,連齊人都會欽羡的福氣啊。
雨晴突然從我身側摟住我的腰,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另外想到些什麼,臉紅且雙眼淚汪汪的對我說:「EL如果想要雨晴穿侍女服,雨晴可以唷。」
我差點沒把口中的果汁噴出來。棍!這進展也太快了吧!雨晴對我的想法已經到了這一個層級?也就是說…到上三壘也可以的地步?別這樣啊雨晴,我很清純且保守的,我們之間的「實際」交往時間也不過才一個月啊。雖然現在交往沒幾天就上賓館的情侶也不少,但我並不是為了這種慾望才喜歡上雨晴的。這種想法對她與對我都是一種褻瀆。交往沒幾天就上床的根本不是情侶,是砲友啊!
在我困窘不已的同時,有兩位伊露女性一齊來向我敬酒。較高的那位是里拉奈爾.黑川.由夕,屬於我十分喜歡的,高傲的九尾狐亞族。我MSN上的朋友--羽山所就讀的學校曾有位九尾狐亞族的交換學生,據說那人在一年後離去時已讓全校一半男性人類對她服服貼貼的。我突然想起,日本的大妖狐玉藻前也是九尾狐啊。我急忙想觀察看看眼前這位是否擁有黃金色的九尾…有點失望,她擁有的是銀色的。
「你,好像對伊露的尾巴很有興趣嘛。」冷峻的口氣,如同將我拋進放在永久凍土下的冰櫃中。糟了,一見到感興趣的東西就失態,我果然是個糟糕的人類。雖然我在今晚小心翼翼,不露馬腳不顯真面目的瞞過許多人,還是在最後一刻破功了嗎?
「由夕媽媽,EL不是這種人。」雨晴緊緊懷抱住我的上臂,將它往自己的胸中猛壓。我感覺到一種既柔軟卻又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恐怖感,不知該興奮還是該害怕。「EL眼中只有雨晴!只有雨晴而已!」
「雨晴妳喝太多了。」由夕將手掌撐在額上,露出無力的表情。「水月妳也管管妳最愛的女兒吧。」
水月早就嘗試阻止雨晴,但這個人不知為何,連和自己的女兒說話也會害羞。她原本聲音就十分微弱難辨,幾次好不容易下決心提高的聲量,也迅速湮沒在夜緋與星唯划酒拳的大聲吆喝中了。站在由夕身旁,一直沒話說的女孩,在一片混亂中開口:
「由夕,不要對客人這麼嚴肅,會嚇到對方的。」
「深雪!我是為妳好啊。妳的外表這麼吸引人,這個一看就知沒職業家裡蹲的色狼大學生,一定會對妳進行視覺強暴。」
「由夕…」
深雪慌張了起來,連忙阻止由夕再說下去,又深怕我聽見似的,不安的望著我。但由夕的聲量不小,深雪不可能不知道我聽得見吧?真是對不起哦,我雖然是半個家裡蹲,又沒謀生能力,但我至少還打過工且有上學啊!美女人人愛看,我也不例外,但我的眼神哪裡猥褻了?要不是雨晴正抱著我,讓我感到心情舒暢,我早就還給由夕一個反擊四分打點全壘打。榭莉雖然話中帶滿刺,但她可沒找碴到我頭上,這個由夕該不會和法娜是同一掛的吧?
不過算了,對方畢竟是長輩。反正我從陌生的三姑六婆那聽來的,有關我的閒話也不算少。就姑且容讓這一次吧。
「由夕妳太不厚道,自己明明就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老實那種,怎麼還一直在這嘀嘀咕咕的?」銀星倏然站起,雙掌重重在桌上一拍,以十分興奮的口吻向由夕亂喊。接著,他就伸手往由夕的尾巴拉下去。這下可糟糕,尾巴是伊露女性們最明顯的弱點,只要以某種力道一拉就會讓她們全身脫力,數分鐘內動彈不得。我和雨晴在溫哥華逛街,經過人類的小孩子時,都要隨時留神注意當中是否有頑皮的,看到會擺動的物體就想拉的死小孩。銀星肯定是個高手,由夕突然間閉上了雙眼,臉色泛紅,發出一聲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身子就軟倒下去。深雪急忙將她的身子伏住,帶回原座位。在離去前,她才想到要轉頭對我做沒什麼實質意義的自我介紹。
「里拉奈爾.寒霖.深雪,請多指教。」
我很喜歡深雪尾巴的顏色,白中�狟瓛H藍,在尖端更帶了點鮮紅。雖然會讓人聯想到日本刨冰,但實際上卻是種半透明的清涼感。如果顏色有味道的話,我會形容它是加了點甜野莓味的薄荷。
夜緋與星唯開始玩起脫衣酒拳,連玉蓮都跑來參一腳。銀星興奮的哈哈大笑,用伊露方言對左右妻妾講著我聽不懂的外星文。半睡半醒的雨晴仍緊緊抱著我,口中咕噥著夢話。身處溫柔鄉令人高興,如果能讓我身體移動一下好挾菜的話,我會更加感謝上天的。
看來這好像是全部人了?雨詩與雨晴就不必介紹,法娜雖刻意迴避我的視線,但她仍是飯桌上的一員。愛莉也加入的話,人數好像比我剛踏入餐廳時點算的少一位?顯然,還有人漏失在名單之外。我想將那個人找出來,但在周圍充滿跑過來衝過去的伊露「美少女」的情況下,這工作比數蘆溝橋上的石獅子還要困難。
銀星將似柔抱在懷中,兩人正共飲一杯酒。似柔的酒品不錯,土財主銀星卻已發起酒瘋來。坦白說,這一家子實在有夠吵,中年女性們喝多了,那魄力可不輸醉鬼歐吉桑。
「就剩…妳了!雨露!向客人自我介紹吧!」
銀星以落字的中文大喊一聲,將手指狠戳進前方的空氣中,我替受害的氧分子感到哀悼。順著銀星手指的方向,是一本巨大的磚頭書,書本緩緩放下,一位紅髮羅莉從書後突然現身。有好一段時間,她只是眼神空洞的望著我,和在我膝上睡著的雨晴。那是一種顯然不想和我們這批愚民搭上關係的學者態度。
「雨露。」她開口說了自己的名字--顯然不是對我說的,就又鑽回書後研讀起來。那本書好像是有關醫學的書籍,就算是用中文寫的我大概也看不懂兩成。
「唉,這孩子就是這個樣子。」
銀星騷騷頭,立刻又像沒事般的暢飲起來。水月走到雨露身邊,苦口婆心的勸她不要整天埋首書堆,該跟人談談話才是,但雨露顯然不理睬她。從水月的長相與特徵,我可以斷定她是雨露的生母,但這個生母在自己的女兒面前可真沒尊嚴。比起交談愉快的羽吹和雨詩,水月的落寞令我掬下一把同情之淚啊。
*****************************************************************************************************************************
當我再次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房間的床上,不知是被誰給搬過來的。我只喝了兩三瓶酒,頭雖有些發脹但還不至於感到疼痛,只是記憶有些模糊而已。
雨晴在我身邊沉沉的睡著,她已換上了睡衣,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我望了眼在黑暗中閃著冷光的鬧鐘--凌晨三點零二分。
在不打擾雨晴的情況下,我緩步走出了房門。門外廳中,銀星正坐在沙發上,一臉若有所思的認真表情,難以相信他五個鐘頭前行為仍是亂七八糟。
「EL君,不介意我佔用一點時間吧?」
「沒問題。」就看看銀星這次葫蘆裡賣什麼藥吧?我接受了他的邀請。
「非常抱歉,一次將家中一堆成員塞給你認識。」銀星的聲音十分平靜,像個敘事員般毫無情緒。「難得有不是因政治或商業理由的訪客前來,大家都樂到有點失態了,希望這不要讓EL君感到困擾才是。」
「不,不會,該怎麼說呢…」我騷騷臉頰,搜尋著正確的形容詞。「雖然一開始我真的被嚇到了,但比起其它時候當訪客,主人家那太過拘謹,讓我覺得不自在的態度,這真的是我前所未見的待客方式啊。嗯…該說,這樣比較有家的感覺吧?不用費心想話題,和大家一起喧鬧,也不錯啊。有很深的參與感。」
「只要EL君覺得愉快,那就夠了,其實銀星一直擔心EL君是否會被我們無理的舉動激怒啊。」銀星尷尬的笑了聲。「但塔其家的晚餐時間就是這樣子混亂,怎麼也改不過來呢。我也常常被里拉奈爾家族其他分支講說啊,那些塔其家的人,一點伊露貴族該有的樣子都沒有…」
「不會的,我並不覺得這是無禮的舉動。」
「那真是太好了。總之,銀星就再次於此正式歡迎EL君--」
我屏息等待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
「成為塔其家的一員。」
當晚,我和銀星促膝長談,解決了三大瓶果汁與兩大包魷魚絲。我們談的話題無所不包,從人生到音樂、旅遊、喜好都有。我是帶著意猶未盡的心情回到床上補眠的,畢竟學期開始後,要再見到銀星可不是見容易的事情。
雖然身處在人生地不熟的希歐利亞,我卻是第一次感受到「家族」的真正概念。
*****************************************************************************************************************************
(下一回開始校園篇)
(註一)藍月乃希歐共和國最受歡迎的啤酒之一,每一台頻道都可以看到其廣告,其美味不遜於台灣啤酒。
(註二)羅斯戴爾,英名Rosedale,菲.洛爾那人類國家英德拉聯邦首府。英德拉聯邦面積約為十八萬五千平方公里,人口六千萬,位於東希歐里洋中北部,與希歐共和國間隔著巨大的汪洋遙遙相對。兩國距離約為一萬一千九百公里。英德拉聯邦主要人種為數百年前由地球移居的盎格魯薩克遜後裔,講著與英文幾乎相同的語言。
(註三)赤翼,伊露女性所屬的亞種之一,族群在所有伊露亞種中最為龐大。所有赤翼族的伊露都擁有紅髮、酒紅色到橙色的眼睛、紅色耳朵、兩條紅色尾巴。
(註四)帝斯蘭,此處指帝斯蘭合眾國,位於希歐共和國南方南半球。面積約四十七萬八千平方公里,人口兩億三千萬。帝斯蘭是分別由一萬年前、八千六百年前、與五千五百年前意外來到此地的人類後裔所建立而成的國家,人種混雜。六百多年前人類入侵希歐共和國的戰爭就是由帝斯蘭挑起的,不過兩國現在關係良好。
(註五)席爾,希歐多神教的主神之一,自由意志神秘斯與元素母神露緹雅的長子,掌管因果命運。另外他也是模造與計畫之神,維持著天地間萬物的規律。形象是高挺帥氣的綠髮青年。傳說是個妹控。
(註六)緹絲雅,發明各種娛樂的女神,是位不知從何降臨的神祇。她自稱席爾遺落在外的妹妹,並同時宣稱是席爾的妻子,身為妹控卻又不敢推實妹的席爾當然一口答應。兩人生下了一對龍鳳雙胞胎--時間之神菲瑞與空間女神菲莉絲。但在生下小孩後,緹絲雅就不告而別,留下帶著一對年幼子女日夜哭喊的可憐席爾。控制著他人命運的席爾卻掌握不住自己的命運,從此便開始怨恨起情侶,到處對情侶施放詛咒。所謂的「席爾信徒」就是希歐界的去死去死團了。銀星之所以會說「席爾對緹絲雅離開他這件事仍耿耿於懷啊」,也是在抱怨身為去死團的席爾怨念太過強大,害自己老是和愛人夜緋擦身而過。
(註七)當EL說這句話的同時,希歐元與台幣的比值為1:7﹒823。
(註八)壞月,希歐共和國惡名昭彰的高酒精含量啤酒,和藍月是同一家公司生產。雨晴的班上有許多人喜歡這種酒。順道一提,希歐共和國沒有最低飲酒年齡限制。
上一章